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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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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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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第 1-20 頁 2007 年 5 月 19、20 日 逢甲大學唐代研究中心、中國文學系.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李威熊∗. 摘 要 劉知幾《史通》是中國史學發展史上第一部評論史的著作;書成後各家的批 評不一,呂思勉說它「長於精覈」,(〈史通評〉),柳璨說它「妄誣聖哲」(《史 通析微》),章學誠說它「得史法,而不得史意」,近人的評述更多,但大多持 論偏頗,不得其要。本文以《史通》為其本素材,先探討其史觀:源經入史、秉 筆直書、史有三才三項,是他的主要論點,然後分析他在新史學典範下的經論, 基本上他是尊經尊孔;但史學是需講究史料的真實,所以他從史料真假,懷疑經 書,而有〈疑古〉、〈惑經〉等篇,本文應用傅偉勳〈新詮釋學〉的詮釋層次, 來檢驗《史通》的說法,發現有許多的可議處,如他忽略了經文背後大義所在, 那才是真實的歷史;劉氏不能以經學的準則去討論史學,反而以史學的典範去論 經,難免會產生偏差。不過他把經學視為史料,建立史學的獨立地位,這一點貢 獻,是可以肯定的。 關鍵詞:劉知幾、史通、典範、以史論經、可議性. ∗. 逢甲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2) 2.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一、前言 唐劉知幾(661-721)所著《史通》是中國第一部史學評論的著作,很受後 世學者的重視,如梁啟超曾說:「自有史學以來,千年間得三人焉,在唐為劉知 幾,其學說在《史通》。」(《中國歷史研究法》)一般人都認為劉氏是以史學 的角度出發,把經書的內容當史料看待。1又因《史通》有〈疑古〉、〈惑經〉 篇,而指出經書內容不夠客觀,不合事實,這些都是由於孔子歪曲事實,或由孔 子的愛憎所造成。2如此論點是否有對《史通》做過度詮釋之嫌,則有待進一步 的澄清。又劉知幾《史通》一些論史的觀點,有無掌握到古代經、史關係,以及 經學常理、常道的典範原則,都是值得深入探討的問題。如果沒有,他所提出對 經學的批評和觀點,看似新見,但是就未必合乎古代社會歷史的真相。 本文以《史通》為基本素材,並參考清代浦起龍之《史通通釋》,和後人論 《史通》的相關著作。以經、史的典範理論為依據,採用傅偉勳「新詮釋學」對 史料的解析層次,3來辨析劉氏以「以史論經」的真正貢獻和偏差。並對一些學 者認為《史通》與正統儒學的觀點,是判若雲泥的,而視孔子《春秋》為菁華久 謝的陳籍。4這些說法都未必是《史通》的原旨,本文亦特別提出辨正。. 1. 2. 3. 4. 楊燕起、高國抗主編:《中國歷史文獻學》在第六章第五節〈劉知幾對歷史文獻學的貢獻〉說: 「劉知幾從史學的角度出發,把經書作為史料看待。《尚書》、《春秋》、《左傳》等儒家經 典或經注,在劉知幾看來都是歷史書。……同樣,《易》、《詩》、《禮》亦可將它們看成是 史籍。」(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9 年),頁 90-91。 楊、高二位的書又說:「劉知幾提倡考辨,自己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績,如他對經書提出質疑, 在〈惑經〉篇中指出孔子修撰的《春秋》……認為孔子歪曲歷史。在〈疑古〉篇中,指出古人 由于史料缺乏或出自偏見而對史事有所歪曲,包括孔子刪訂的六經也不例外『觀夫孔子之刊 《書》也,夏桀讓湯,武王斬紂,其事甚著,而芟荑不存;觀夫子之定禮也,隱閔非命,惡視 不終,而奮筆昌言云:『魯無篡弒』;觀夫子之刪《詩》也,凡語〈國風〉,皆有怨刺,在于 魯國,獨無其章;觀夫子之《論語》也,君娶于吳,是謂同姓,而司敗發問,對以知禮。』這 一切,都是由孔子的愛憎所造成。」(見同上,頁 91)。 傅偉勳:〈創造詮釋學〉提出五個辨證層次:1.實謂:原思想家實際上說了什麼。2.意謂:原 思想家想要表達什麼?或他說的意思到底是什麼。3.蘊謂:原思想家可能要說些什麼?4.當謂: 原思想家本來應當說出什麼?5.必謂:原思想家現在必須說些什麼?(《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 乘佛學》,台北:東大出版社,1990 年),頁 9-44。 倪金榮:〈劉知幾及其《史通》述論〉:「《史通》立論鮮明,論據充實,論證叢密,與正統 儒學觀點是判若雲泥的。〈惑經〉篇批評《春秋》,巨細不均,繁省失中,以及真偽莫分,是 非相亂,指出《春秋》不過是一部「菁華久謝」的陳籍。」《江南學院學報》第 15 卷第 3 期, 2000 年 9 月),頁 53-55。.

(3)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3. 二、走出經學典範的史觀 劉知幾,原名子玄,因避玄宗諱,以字行。他生於唐高宗龍朔元年(661 年), 卒於玄宗開元九年(721 年),享年六十一歲。是徐州彭城(今江蘇銅山縣)叢 亭里人。劉家歷代為士族。知幾年十二即由父親藏器授《古文尚書》及《左傳》, 又讀《史》、《漢》、《三國志》及漢中興已降到當時之皇家實錄。弱冠即登進 士;曾三為史臣在史館三十餘年,預修唐史和《則天大聖皇后實錄》,但卻與當 時監修貴臣,鑿枘相違,齟齬難入。感到美志不遂,才退而私撰《史通》。他在 〈自敘〉篇說: 若《史通》之為書也,蓋傷當時載筆之士,其義不純。思欲辨其指 歸,殫其體統。夫其書雖以史為主,而餘波所及,上窮王道,下掞 人倫,總括萬殊,包吞千有。5 所以史通的寫作,是劉氏讀書(含讀史)、修史的體驗,所蘊育出史書著述 的心得和理想,其史觀重要有下列三項:. (一)源經入史 史書雖然自古已有之,但直到劉向、劉歆父子為圖書分類,尚未為史書立類, 班固撰《漢書‧藝文志》乃刪簡向、歆《七略》而成,把史書置於〈六藝略〉《春 秋》目中。直到荀勖(?-289 年)著《中經新簿》,將群書分為甲、乙、丙、丁 四部,丙部所蒐的即是史籍著作。《隋書‧經籍志》說: (荀勖)因《中經》著《新簿》,分為四部,總括群書。一曰甲部, 紀六藝及小學等書。二曰乙部,有古諸子家、近世子家、兵家術數。 三曰丙部,有史記舊事、皇覽簿、雜事。四曰丁部,有詩賦、圖贊、 汲冢書。太凡四部,合二萬九千九百四十五卷。6 荀勖將史書從六藝略中獨立出來,除史書增多的因素外,經、史的性質有別, 可能也是重要的原因。以後《隋書》等官修或私修圖書志,大多延續《中經新簿》 5. 6. 見劉知幾:《史通‧自敘》。該篇又敘述其著作《史通》之原委,他說:「當時同作諸士及監 修貴臣,每與其鑿枘相違,齟齬難入。故其所載削,皆與俗浮沈,而美志不遂。鬱快抓憤,無 以寄懷。必寢而不言,嘿而無述,又恐沒世之後,誰知予者。故退而私撰《史通》,以見其志。」 (清浦起龍,《史通通釋》,台北:九思出版有限公司,1978 年),頁 288-293。 見魏徵《隋書‧經籍志》,台北:鼎文書局,1976 年,頁 903~1104。.

(4) 4.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的分法,另立史籍之目。但最初之所以列史於經,應寓有經史同源之義。劉知幾 《史通》首篇〈六家〉提出「諸史之作」,「其流有六」,分別為:尚書家、春 秋家、左傳家、國語家、史記家、漢書家。其中《尚書》、《春秋》、《左傳》 三家都是經書。再就歷史的敘述來說,不外記言與記事,記言為《尚書》,記事 為《春秋》,所以經書為歷史敘述之源頭。又《史通》次篇為《二體》,一為編 年,一為紀傳,編年始於《春秋》,紀傳始於《左傳》、《史記》,所以史體亦 始於經書。另就史料來說,劉知幾對經書雖有異議,但他並不否認群經為古史之 所本。(容後有討論). (二)秉筆直書 《史通》最令人所稱道的,是指出歷史寫作的態度,必須「秉筆直書」,以 實錄為貴,反對曲筆阿時。劉氏認為史家如能彰顯直道,就能讓為惡者有所戒懼。 他在〈直書〉篇說: 史之為務,申以勸誡,樹立風聲。其有賊臣逆子,淫君亂主,茍直 書其事,不掩其瑕,則穢迹彰於一朝,惡名被於千載。言之若是, 吁可畏乎。7 他特別指出董狐、南史氏、韋昭、崔浩能秉筆直書,而受到後人稱讚8。劉 知幾之所以提倡實錄直書,不僅在記功錄過,彰善懲惡;更重要的是把史學作為 治理國家的準則要道,使賊臣逆子、淫君亂主,有所警惕;這種想法和孔子做《春 秋》的精神完全一致。 劉知幾在擔任史官期間,即主張要實錄國史,因此預寫「唐史」、「武皇后 實錄」不為武則天歌功頌德,而與史臣武三思等意見不一9,所以對史家歪曲歷 史、隱惡揚善的曲筆態度,深不以為然。他在〈曲筆〉篇特別指出當時史學著作 「事每憑虛,詞多烏有;或假人之美,藉為私惠;或誣人之惡,持報己仇。」10這 種「曲筆阿時」,不直之史,代有其書。所以劉氏在〈曲筆〉篇感嘆的說:. 7. 同註 5,頁 192-193。 《史通‧直書》云:「若南、董之仗氣直書,不避強禦;韋、崔之肆情奮筆,無所阿容。雖周 身之防有所不足,而遺著餘烈,人到於今稱之。」(見同上。頁 193-194)。 9 宋祁、甌陽修等:《新唐書‧劉知幾傳》:「始,子玄修《武宗實錄》,有所改正,而武三思 等不聽。自以為見用於時而志不遂,乃著《史通》內外四十九篇,譏評古今。」(台北:鼎文 書局,1976 年),頁 4516-4521。 10 見《史通‧曲筆》(同註 8),頁。 8.

(5)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5. 古之書事也,今賊臣逆子懼;今之書事也,使忠臣義士羞。若使南、 董有靈,必切齒於九泉之下矣。11 而史家為什麼難遵循實錄,而直筆為書呢?因「古來惟聞以直筆見誅,不聞 以曲筆獲罪。」12所以他期待一位好的史臣,應「愛憎由己,高下在心,進不憚 於公憲,退無愧於私室。」13如此欲求實錄,也就沒有困難了。這種典範,本來 也是經書的精神,但他卻有〈惑經〉、〈疑古〉等篇,指出孔子亦有曲筆迴護現 象,這可能是劉氏只見其表象,而未視聖人之心的偏差。因此有人將這種曲筆的 惡例,認為孔子是首開其端者14,都是蔽於一偏,未能真正了解經義所致。. (三)史有三才 實錄、秉筆直書,不曲筆阿時,目的是在能反映歷史的真相,而不只是在知 道歷史的表象而已。而如何才能見到真相?且如實的記下真相,那就要看史家的 學養。《新唐書‧劉知幾傳》: 子玄領國史且三十年,官雖徙,職常如舊。禮部尚書鄭惟忠嘗問: 「自古文士多,史才少,何耶?」對曰:「史有三長:才、學、識, 世罕兼之,故史者少。夫有學無才,猶愚賈操金,不能殖貨;有才 無學,猶巧匠無楩柟斧斤,弗能成室。善惡必書,使驕君賊臣知懼, 此為無可加者。」時以為篤論。15 在《史通》沒有直接論及史才、史學的篇章,只有在內篇〈覈才〉提到: 夫史才之難,其難甚矣。《晉令》云:「國史之任,委之著作,每 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傳一人。」斯蓋察其所由,茍非其才,則不 可叨居史任。16 11. 同上,頁 198。 同上,頁 198。 13 同上,頁 199。 14 王銀春:〈劉知幾史學中三個重要命題〉,提到:「良史以實錄直書為貴。」指出史家曲筆現 象有三個根源:「第一儒家隱諱思想的影響。劉知幾認為曲筆惡例,孔子首開其端。他批評孔 子所作《春秋》『有未諭者十二,有虛美者五』案魯史之有《春秋》也,外為賢者,內為本國, 事靡洪纖,動皆隱諱……然何止《春秋》,在於《六經》亦皆如此。」《寧夏大學學報》第 79 期,頁 30-31。 15 歐陽修、宋祈等撰:《新唐書》(台北:鼎文書局,1976 年),頁 4519-4521。 16 浦起龍:《史通通釋》(台北:九思出版有限公司,1978 年),頁 249。 12.

(6) 6.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從本傳和〈覈才〉篇的文字,大概可以看出,所謂史才是指編撰史籍時文字 的表達能力和技巧,但文與史,「較然異轍」(覈才篇)所以文才不等於史才。 《史通》中的〈言語〉、〈浮詞〉〈敘事〉、〈品藻〉等篇,應多與史才有關。 至於「史學」,應指對於史事、材料、文獻的腹涵,與《史通》中的〈采撰〉、 〈載文〉、〈補注〉、〈因習〉、〈邑里〉、〈書事〉、〈人物〉諸篇有關,沒 有深厚學養,就不可能掌握周全的歷史材料,反映社會的真實。談到「史識」, 從字面看,應指史觀,即本著史家的才能,對史料能做正確的判斷,而使「驕君 賊臣知懼」。《史通‧鑒識》篇說: 夫人識有通塞,神有晦明,毀譽以之不同,愛憎由其各異。蓋三王 之受謗也,值魯連而獲申;五霸之擅名也,逢孔宣而見詆。斯則物 有恆準,而鑒無定識,欲求銓覈得中,其唯千載一遇乎!況史傳為 文,淵浩廣博,學者茍不能探賾索隱,致遠鈎深,烏足以辯其利害, 明其善惡?17 「探賾索隱,致遠鈎深」,是另外的一種史識,如果史家缺乏此識,恐流於 孤陋,難免遺誤後學。〈探賾〉篇又說: 古之述者,豈徒然哉,或以取舍難明,或以是非相亂。由是《書》 編典誥,宣父難辨其流;《詩》列風雅,卜商通其義。夫前哲所作, 後來是觀,茍失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生穿鑿,輕究本源, 是乖作者之深旨,誤生人之後學,其為謬也,不亦甚乎!18 作史者常寓有深旨,即來自於其史識。讀史亦然,須有見識,對作者撰史本 意,方能了然於心。 史家修史,需要博聞,兼覽眾說,以廣見聞;且能辨別真偽,擇善而從,還 要有好的史筆技巧,能確切的表達,所以史學、史識、史才缺一則不可。. 三、劉氏新史學典範下的經論 劉氏《史通》源經入史,所以不但尊經,非常尊崇孔子,然後再以史論經, 因從史學的角度看經書,所以對經書難免也有一些的懷疑。 17 18. 同註 16,頁 204-205。 同上,頁 209。.

(7)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7. (一)尊孔尊經 劉知幾對孔子非常尊崇,他在〈惑經〉篇開頭說:「昔孔宣父以大聖之德, 應運而生,生人以來,未之有也。故使三千弟子,七十門人,鑽仰不及,請益無 倦。19」,他對孔子、經學的尊重,可從下列幾點看出:. 1.六經為孔子所刪定 六經雖為周公一代之典,今文家認為經孔子刪述後,才稱之為曰。〈六家篇〉 說:「《書》之所起遠矣。至孔子觀書於周室,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乃 刪其善者,定為《尚書》百篇。」所以《書》定於孔子。該篇又說: 逮仲尼之修春秋也,乃觀周禮之舊法,遵魯史之遺文;據行事,仍 人道;……,藉朝聘而正禮樂;微婉其說,志晦其文;為不刊之言, 著將來之法,故能彌歷千載,而其書獨行。20 說明《春秋》孔子所修,至於《禮》、《樂》與孔子有關。《詩》、《易》 亦經孔子所刪述和贊定。. 2.史料、史體來自諸經 前節所述六家二體與六經有關外,像《書志》之體例亦是出於群經。〈書志〉 篇說:「夫刑法、禮樂、風土、山川,求諸文籍,出於三禮。反班、馬著史,别 裁書志。考其所記,多效禮經。21」《史記》、《漢書》以後正史的書、志即源 於三禮。又《史記》有「太史公曰」、《漢書》有「贊曰」、荀悅《漢紀》有「論 曰」等,亦受「《春秋》、《左傳》每有發論,假君子以稱之」的影響。22又史 書常有常例,亦沿續《尚書序》、《詩序》之舊例,《史通‧序例篇》說: 孔安國有云:序者,所以敘作者之意也。竊以《書》例典、謨,《詩》 含比興,若不先敘其意,難以得其情。故每篇有序,敷暢厥義。降 19. 見《史通‧惑經》,頁 397。 見《史通‧六家》,頁 7。 21 見《史通‧書志》,頁 56-57。 22 《史通‧論贊》:「《春秋左氏傳》每有發論,假君子以稱之。二傳云公羊子、穀梁子,《史 記》云太史公。既而班固曰贊,荀悅曰論,其名萬殊,其義一揆。必取便於時者,則總歸論贊 焉。」同上,頁 81。 20.

(8) 8.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逮史、漢,以紀事為宗,至於表、志、雜傳,亦時復立序。文兼史 體,狀若子書,然可與誥誓相參,風雅齊列矣。23 可知史序來自經書,史例亦是如此,該篇又說: 夫史之有例,猶國之有法。無法,則上下靡定;史無例,則是非莫 準。昔夫子修經始發凡例;左氏之傳,顯其區域。科條一辨,彪炳 可觀。……若沈宋之志序,蕭齊之序錄,雖皆以序為名,其實例也。 24. 史書六家中尚書、春秋、左傳三家,編年、紀傳二體,書志、論贊、序等序 例,都是五經所本有。. 3.引孔子之言論做為撰史的原則 今所見劉氏《史通》四十九篇,引孔子的話,做為寫史之準則,不在少數。 如《書志》篇提到: 子曰:蓋有所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又曰:君子於其所不知, 蓋闕如也。又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嗚呼!世之 作者,其鑒之哉!25 劉氏引孔子話在強調歷史的敘述,必須以真知寫真實的事。也就是〈直筆〉 篇秉筆直書之意,又史書之撰寫,名實必須相符。《史通‧稱謂》云: 孔子曰:唯名不可以假人。又曰:名不正則言不順。必也正名乎! 是知名之折中,君子所急。況復列之篇籍,傳之不朽邪!昔夫子修 《春秋》,吳、楚稱王而仍舊曰子。此則褒貶之大體,為前修之楷 式也。26 劉氏引孔子正名說,作為寫史的楷式,亦同意《春秋》貶吳、楚為子之大義。 所以孔子修《春秋》 「別是非,申黜陟,而賊臣逆子懼,仍是為史而載文的典範。」 23. 同上,頁 87。 同上,頁 88。 25 見《史通‧書志》同上,頁 67。 26 見《史通‧稱謂》同上,頁 106-107。 24.

(9)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9 27. 。在〈敘述〉篇又引孔子的話說:「文勝質則史,故知史之為務,必藉以文。 自五經已降,三史而往,以文敘事,可得言焉。」劉氏並批評後人史筆練飾太過, 雖學五經,但難免流於「刻鵠不成,反類於騖。」28。在〈品藻〉篇又引孔子「以 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我。29」,藉以說明歷史必須以事實做根 據,使善惡昭然可見。30. 4.史之闕文當廣採眾說 寫史必須以真實的史料為依據,如因時空變遷,造成文獻亡佚或殘缺,應採 摭眾言,然後成一家之言,才能傳諸不朽。這種認知來自孔子、經典的遺意,〈內 篇〉云: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是知史文有闕,其來尚矣。自非博雅君子, 何以補其遺逸者哉?蓋珍裘以眾腋成溫,廣廈以群材合構。自古探 穴藏山之士,懷鋁握槧之客,何嘗不徵求異說,採摭群言,然後能 成一家,傳諸不朽。觀夫丘明受經立傳,廣包諸國,〈周志〉、〈晉 乘〉、〈鄭書〉、〈楚杌〉等篇,遂乃聚而編之,混成一錄向使專 憑魯策,獨詢孔氏,何以能殫見洽聞,若斯之博也。31 經只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準則,並非時空現象的全部紀錄,經只 是部份之史,孔子已知史有闕,《春秋》據魯史述其綱目,左丘明受經立傳,兼 採眾說,才能成其博。準經演□成史,經史分途,關鍵在此。. 5.五經是古史的主要依據 史料的蒐集要廣博多元,縱使「道聽塗說之違理,街談巷語之損實。」32但 謂其可觀之處,不過與五經相比,當然比較不容易取信於人。33劉氏又稱「觀乎. 27. 〈載文〉,頁 127。 〈敘事〉,頁 180。 29 見《論語》。 30 見《史通‧品藻》(同上),頁 187。 31 見同上,頁 115。 32 〈採撰〉,頁 118。 33 《史通‧採撰》:「夫以芻蕘鄙說,刊為竹帛正言,而輒欲與五經方駕,三志競爽,斯亦難矣。」 (見同上,頁 118)。 28.

(10) 10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國風以察興亡。」指「宣、僖善政,其美載於周詩。」34又史之說事、說理源自 《尚書》、《春秋》。在〈敘事〉篇說: 昔聖人之述作也。上至堯典、下終獲麟,是為屬詞比事之言,疏通 知遠之旨。子夏曰:「《書》之論事也,昭昭然若日月之代明。」 揚雄有云:「說事者莫辨乎《書》,說理者莫辨乎《春秋》。」…… 故世之學者,皆先曰五經,次云三史,經史之目,於此分焉。35 司馬遷作《史記》,班固著《漢書》,都是以五經為依據的繼聖之著作。但 經、史分途,也是由史、漢開始。劉氏又說:「經猶日也,史猶星也。夫果日流 景,則列星寢耀;桑榆既夕,而辰象粲然。」36史書從《史記》、《漢書》以後, 便離經而獨立,而成顯學。又史書敘事之體有四,即直紀其才行、書其事迹、因 言語而可知、假讚論而自見,其中三體,劉知幾都引經書的例子37,可知史書的 敘事方式,也是以五經為依據。再有五經的內容,是後世史家取證的依據。〈敘 事〉篇說: 昔《禮記‧檀弓》,工言物始。夫自我作故,首創新儀,前史所刊, 後來取證。是以漢初立箛,子長所書;魯史為髽,丘明是記。河橋 可作,元凱取驗於《毛詩》;男子有笈,伯支(劉芳)遠徵於〈內 則〉。即其事也。38 《史記》、《漢書》的內容,很多取自經書,論贊斷語,亦是如此。其他各 種史學著作,凡涉及古史內容,也大多以五經做為立論的準則。. 34. 〈載文〉,頁 123。 見同上,頁 165。 36 〈敘事〉,頁 165。 37 《史通‧敘事》:「蓋敘述之體,其別有四:有直紀其才行者,有唯書其事迹者,有因言語而 可知者,有假讚論而自見者。至如《古文尚書》稱帝堯之德,標以「允恭克讓」;《春秋左傳》 言子太叔之狀,目以「美秀而文」。所稱如此,更無他說,所謂直紀其才行者。又如《左傳》 載申生為驪姬所譖,自縊而亡;……此則不言其節操,而忠孝自彰,所謂唯書其事迹者。又如 《尚書》稱武王之罪紂也,其誓曰:『焚炙忠良,刳剔孕婦。』《左傳》紀隨會之論楚也,「華 輅蓋縷,以啟山林。」此則才行事迹,莫不闕如,而言有關涉事便顯露,所謂因言語而可知者。」 (見同上,頁 168-169)至於假讚論而自見者,劉氏雖舉《史記‧衛青傳》和《漢書‧孝文紀》 的例子,其實與《左傳》「君子曰」之體,有密切關係。 38 見同上,頁 179。 35.

(11)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11. 6.推崇左傳 劉知幾把《左傳》列為史家六體之一,又稱《左傳》是敘事之最佳代表,自 晉已降,景慕者多。39在〈申左〉篇特別稱《左傳》有三長40:一傳孔子教,故 能成不刊之書,著將來之法。二其傳廣包它國,每事必詳。三凡所採摭,實廣見 聞。劉知幾特別指出《春秋》與《左傳》實為一體,缺一則不可。〈申左〉云: 至於實錄,付之丘明,用是善惡畢彰,真偽盡露。向使孔經獨用, 《左傳》不作,則當代行事,安得而詳哉?蓋語曰:仲尼修《春秋》, 逆臣賊子懼。又曰:春秋之義也,欲蓋而彰,求名而亡,善人勸焉, 淫人懼焉。尋《左傳》所錄,無愧斯言。此則傳之與經,其猶一體, 廢一不可,相須而成。41 經由《左傳》,可瞭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魯國和楚、鄭、齊……等國之史事。 劉知幾之所以如此推重《左傳》,認為該書是左丘明真的能傳《春秋》之意 的著作,〈申左〉篇云: 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於是授《春秋》於丘明, 授《孝經》於曾子。《史記》云:孔子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次 《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傳旨,有刺譏褒諱之文,不可以書見 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各異端,失其真意,故因孔氏史記,具 論其語,成《左氏春秋》。42 《春秋》寓有孔子之志,而左丘明能以史實闡發其意,較之《公羊》、《穀 梁》二傳,要具體真實得多。所以劉氏特別尊崇《左傳》。. 39. 〈模擬〉,頁 222。 《史通‧申左》:「蓋左氏之義有三長,而二傳之義有五短。案《春秋》昭二年:韓宣子來聘, 觀書於太史氏,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 《春秋》之作,始於姬旦,成於仲尼,丘明之傳,所有筆削及發凡例,皆得周典,……其長一 也。……其傳廣包他國,每事必詳,其長二也。……凡所採摭,實廣聞見,其長三也。」(見 同上),頁 418。 41 見同上,頁 421。 42 見同上,頁 423。 40.

(12) 12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二)從史料懷疑經籍 劉知幾雖然尊經尊孔,但就史學的角度,必須求史料的真實。所以對經傳的 作者、內容、體例等,亦提出他的懷疑之處。43. 1.指《尚書》、《論語》重言輕事 《史通‧疑古》稱《尚書》、《論語》重言輕事,而造成唐虞以下,帝王得 事迹未明。〈疑古〉云: 孔門之著錄也,《論語》專述言辭,《家語》兼陳事業。而自古學 徒相授,唯稱《論語》而已。由斯而談,並古人輕事重言之明效也。 然則上起唐堯,下終帝秦穆,其書所錄,唯有百篇,而《書》之所 載,以言為主。至於廢興行事,萬不紀一。語其缺略,可勝道哉! 故令後人有言,唐、虞以下帝王之事,未易明也。44 《尚書》、《論語》因記言而略事,於是造成一些史實未能明確的傳達於後 世。. 2.六經多隱晦、美善而諱惡 劉知幾在〈疑古〉篇特別引用《論語》的話:「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 (〈顏淵〉)「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八佾〉)、「民可使由 之,不可使知之。」(〈泰伯〉)認為「聖人之教,其言若是。」其對史籍的影 響是:「以美者因其美而美之,雖有其惡,不加毀也;惡者因其惡而惡之,雖有 其美,不加譽也。」並引《孟子》「堯舜不勝其美,桀紂不勝其惡。」45來說明 與事實的偏差。劉氏又以《春秋》為例,指其「事靡洪纖,動皆隱諱。」六經亦 皆如此。他說: 魯史之有春秋也,外為賢者,內為本國,事靡洪纖,動皆隱諱。斯 乃周公之格言,然何必《春秋》,在於六經,亦皆如此。故觀夫子 43. 《史通‧惑經》:「孔氏之立言行事,刪《詩》贊《易》,其義既廣,難以具論。今惟摭其史 文,評之於後。」(見同上,頁 387)。 44 見同上,頁 379-380。 45 見《史通‧疑古》(同上),頁 380。.

(13)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13. 之刊《書》也,夏桀讓湯、武王斬紂,其事甚著,而芟荑不存。觀 夫子之定禮也,隱閔非命,惡視不終,奮筆昌言,云「魯無篡弒」。 觀夫子之刪詩也,凡諸國風,皆有怨刺。在於魯國,獨無其章。觀 夫子之《論語》也,君娶於吳,是謂同姓,而司敗發問,對以「知 禮」。斯驗世人之飾智矜惡,愛憎由己多矣。46 劉知幾舉《尚書》、《禮》、《詩》、《論語》例子說明經書有隱諱缺漏不 全之處。. 3.懷疑經書內容之真實性 《史通‧疑古》指出經書可懷者有十項: (1)《尚書‧堯典》成文,廣造奇說,過分稱美堯舜。 (2)懷疑堯舜禪讓之可信性。因《汲冢瑣語》有「舜放堯於平陽」之記載,與 〈堯典〉序:「將遜于位,讓于虞舜」之說不同。所以劉氏指「堯之授舜, 其事難明,謂之讓國,徒虛語耳。」 (3)《尚書‧舜典》稱舜「五十載,陟方乃死」。注云:「死蒼梧之野,因葬 焉。」劉氏疑舜何以垂歿之年,而踐此不毛之地?」 (4)有關堯、舜、益、啟、太甲、伊尹、文丁、季歷等之事迹,《尚書》所言, 與《汲冢書》所記不同。 (5)《尚書‧湯誓序》:「湯伐桀,戰于鳴條。」又云:「湯放桀於南巢,唯 有慚德。」與《周書‧殷祝》:「桀讓陽王位」之說不同,劉氏疑〈湯誓〉 有增桀之惡之嫌。 (6)五經之言,有前後相乖者,如稱周之盛,云三分有二,商紂為獨夫;語殷 之敗,又稱紂有臣億萬人,其亡流血漂杵;前後矛盾,所以劉氏懷疑〈泰 誓〉篇武王數紂過失,恐有厚誣者。 (7)《尚書‧微子之命》序云:「殺武庚」,武庚即紂之子,劉氏懷疑父王被 殺之後,沒有侯服事周的道理。 (8)《論語》曰:「大矣,周之德也。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商書‧ 序》云:「西伯勘黎,殷始咎周。」當時文王為諸侯,而受命稱王,於理 不合,所以《論語》、《尚書》必稱周德之大,難免給人誇大其說之疑。 (9)《論語》曰:「太伯可謂至德也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焉。」劉氏 懷疑夫子稱太伯「可謂至德」,似有謬譽。. 46. 見同上,頁 380-381。.

(14) 14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10)《尚書‧金滕》:「管、蔡流言,公將不利於孺子。」《左傳》云:「周 公殺管叔而放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劉氏引〈君奭〉篇序:「召 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召公不說。」因此,懷疑周公有挾 震主之威,行不臣之禮,指《尚書》有美化周公之嫌。 總此十疑,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武成〉之篇,吾取其 二三簡。」所以劉知幾說:「遠古之書,其妄甚矣。」47他所說的遠古之書,主 要是指經書而言。. 4.對《春秋》之疑惑 孔子修《春秋》,重在微言大義,而劉知幾對《春秋》之義,提出十二項未 諭者:48 (1)《春秋》貶退弒君曰卒未合實情 如趙孟以無辭代國,貶號為人;杞伯以夷禮來朝,降爵稱子,……楚長晉盟, 譏無信而後列。……國有弒君,各以疾赴,遂皆曰卒等。 (2)弒君事大,春秋為何不書弒 如哀公六年:齊陽生(悼公)入於齊,齊、陳令殺其君荼之事。 (3)夫子修《春秋》多為賢者諱 如狄實滅衛,因桓恥而不書。 (4)非所諱而仍諱,當恥而無恥 如哀八年及十三年,公再與吳盟而皆不書,桓二年,公及戎盟則書之等。 (5)略大而存小,理乖而懲勸 如陽虎盜入于讙,擁陽關而外叛,傳具其事,經獨無聞。 (6)不守「既未成君,不避其諱」的《春秋》之例。 如惡,視之殂,直云子卒。 (7)不合《春秋》弒、殺之例 《春秋》人倫不得其死者,邦君以上皆謂之弒,卿士以上通謂之殺。但桓二 年,書曰:「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大夫孔父就不應該稱弒。. 47 48. 見《史通‧疑古》(同上)頁 394。 見同上,頁 398-409.

(15)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15. (8)不當之諱 如《晉春秋》、《紀年》記重耳出奔,惠公見獲,書其本國,皆無所隱。唯 《魯春秋》記其國則不然。 (9)記褒貶沿革無定體 如昭十二年,齊納北燕伯于陽。夫子一褒一貶,有所不同。 (10)書法未明,經、傳不書 如哀元年「許男與楚圍蔡」,許已滅亡,之國,又何能重列諸侯,經既不書, 傳又闕載。 (11)《春秋》書異國事,皆取來告。苟有所告,雖小必書;如無其告,雖大必 闕。 如宋飛六鷁,小事也,以其有告而書之。晉滅之邦,大事也,以無告而闕之。 (12)《春秋》記它國之事,必憑來者之辭,而來者所言,多非其實。如兵敗而 不以敗告,君弒而不以弒稱。. 5.指《春秋》有虛美之處 〈惑經〉篇指《春秋》「審形者少,隨聲者多」,名實不符,虛美者有五項: 49. (1)太史公云:夫子「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之徒,不能贊一辭。」 (2)左丘明論《春秋》之義云:「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彰」,「善人勸 焉,淫人懼焉。」 (3)孟子云:「孔子成《春秋》,亂臣賊子懼。」指其「無乃烏有之談?」 (4)孟子云:「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5)班固:「仲尼歿而微言絕。」劉氏云「觀微言之作,豈獨宣父者邪?」 劉知幾引用太史公、左丘明、孟子、班固贊美孔子修《春秋》的偉大貢獻, 他認為就事論事,對夫子作《春秋》的贊美言論,難免誇大其辭。. 49. 見《史通‧惑經》(同上),頁 410-414。.

(16) 16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6.指責《公羊》、《穀梁》的短處 孔子修《春秋》,而最能弘揚《春秋》微言大義的,便是《公羊》、《穀梁》 二傳,但就史學講求實錄的原則,義理的闡發,難免失之主觀,缺乏實證,所以 劉知幾指出其有五短50: (1)得之於傳聞,不如目睹之可靠。 《公羊》、《穀梁》生於異國,長在後世,就地域來說與魯國不同,就時間 來說,與孔子相去甚遠,所以不如《左傳》來得可靠。 (2)語乃齟齬,文皆瑣碎。 《公》、《穀》二傳,只是記錄相傳之言,是流俗之口說,非事實之紀錄。 (3)記言載事,失彼菁華,取諸胸臆,無所準繩。 因《公》、《穀》二傳是記相傳言語,尋源探本,只是內心的想法,是傳述 者自作之主張,缺乏準則,言多鄙野,理多迂僻,與《左傳》相比,不可同年而 語。 (4)對《春秋》經文,無所發明。 《公羊》、《穀梁》以問答釋經,無事實根據,缺漏甚多,只是隨經文演譯 而已,無所發明。 (5)失聖人之旨,獎進惡徒,遺誤後學。 如衛輒父子爭國,理法不容,孔子深不以為然,《公羊》卻以魏輒為賢,如 此有違夫子之教。 傳《春秋》有《公羊》、《穀梁》、《左傳》和鄒氏、夾氏二家,因鄒無師, 夾氏沒書,後來失傳。《左傳》以事實傳經,合乎史實需要,所以最為劉知幾所 稱讚;《公羊》、《穀梁》以義傳經,是漢初顯學,也是經今文學家所樂道,劉 氏卻指責其有五短,經學、史學典範不同,所見自然有別。. 四、劉氏以史論經之可議性 經書在中國古代是具有特殊意義的書,它所記載的修身治國、經世濟民的常 理、常道,是人民生活的典範。也是史部、子部、集部諸書的總源頭,所以有人. 50. 見同上,頁 418-421。.

(17)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17. 稱經書是中國的「書中之書」。劉知幾作《史通》想為史籍另立門戶,樹立史學 典範,但又拋不開經學典範的糾葛,所以他的立論,就不無可議之處。. (一)列經為史問題 班固《漢書‧藝文志》:「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必書,所以慎言行, 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為《春秋》,言為《尚書》,帝王靡不同之。 51 」史官之職,古已有之,但他們記的卻成了經書,可見經史自古不可分。一般 人都說周公、孔子是集中國古代文化之大成的人物,他們所記集的代表作便是《六 經》,所以《六經》也是中國古代歷史文化的記錄。歷來視經為史的文獻很多, 如王通《文中子》說: 聖人述三史焉,其述《書》也,帝王之制備矣,古索焉而皆獲;其 制《詩》也,興衰之由顯,故究焉而皆得;其述《春秋》也,邪正 之迹明,故考焉而皆當;此三者,同出於史而不可雜也,故聖人分 焉。52 《文中子》已將《書》、《詩》、《春秋》直稱其為史。劉知幾《史通‧六 家》: 自古帝王,編述文籍,外篇言之備矣,古往今來,質文遞變,諸史 之作,不恒厥體。榷而為論,其流有六:一曰尚書家,二曰春秋家, 三曰左傳家,四曰國語家,五曰史記家,六曰漢書家。53 《尚書》、《春秋》、《左傳》視為史之三家,他雖未直接言明經即史,其 實已視經作史,以後如宋代王應麟,清代全祖望、袁枚等,都已提到經史一也, 或經即史之論。而章學誠《文史通義》在內篇〈易教上〉更明確指出「六經皆史」 54. 。其意義大概有下列五種:一指六經為周公一代之典,也是中國古史的源頭。 二指六經為古史的主要材料。三指史官所記資料,即經書的內涵。四指經書的體 例,即史書之所本。五指經書的道理即寫史的準則,所以六經即是史,但史書不 能全都稱為經,因經必須經聖人刪述,或闡揚五經的傳記,才可稱為經,它具有 51. 班固:《漢書‧藝文志》,(台北:世界書局,1972 年,頁 1715)。 《文中子‧王道》,掃葉山房版,頁 129。 53 《史通‧六家》,(台北:九思出版有限公司,1978 年,頁 1-2)。 54 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上〉云:「六經皆史也。古人不著書;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 六經皆先王之政典也。」(台北:國史研究室,1972 年,頁 1)。 52.

(18) 18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人生典範的意義在。劉知幾《史通》基本上是尊經尊孔,這一點是合乎經學精神; 他也主張史學必須要能「獎善懲惡」,這和經學義理也相一致。《史通》繼承了 部份經學典範,而試圖建立他的史學典範,但他卻倒過來以史學典範去論經書, 而發生倒本為末的錯亂。「疑古」、「惑經」的說法,即是以史論經下的產物。. (二)經籍史料的詮釋問題 既然六經皆史,所以經書內容當然是古代史重要的文獻素材,但如何去詮釋 它,以求得經書文字背後的事實真相,是研治古史的關鍵所在。劉知幾的史學典 範,特別重視秉筆直書,不能絲毫加以掩飾,這種原則,應該人人都懂。但直書 其事,談何容易,除受史家個人背景影響除外,真相常人見人殊,又語言文字常 有弦外音,言外意,真相往往是在事件和語言文字背後。依傅偉勳〈創造詮釋學〉 對文獻辨證所區分的五個層次來看經書:經典的資料只是一實際文獻,而這一文 獻真想要表達的是什麼?這些都是在處理史料時,應該思考的問題。如果依它想 要表達的可能說些什麼?因此本來應怎麼說?但因事隔境遷,如在現時該說些什 麼?55所以劉氏的秉筆直書,有時看到的並不是歷史的真實,而是歷史的假相, 反而曲筆處,正是大義所在,孔子修《春秋》,有微言、有大義,有微言大義, 微言大義處,才是真正的歷史的重心。例如〈惑經〉篇提到「夫子修春秋,多為 賢者諱。狄實滅魏,因桓恥而不書。」此事見於《春秋》桓公二年,經云「狄人 入衛」,事實上是狄人滅了衛國,但《春秋》卻不書滅,而言「入」,《穀梁》 范《注》云:「不言滅而言入,《春秋》為賢者諱。」齊桓不能攘夷狄,也是事 實,所以經雖只言「入」,而不用「滅」,不但滅義不失,還有責齊桓公不能攘 夷的大義在,不是更合乎歷史的真實嗎?因此史筆該直書則直書,該曲筆則曲 筆,要視實際情況而定。傅偉勳的「五謂」,往往「蘊謂」才是真正的歷史,史 家要能體會出它的「當謂」和「必謂」。才算做到了劉知幾自己所說的史家要有 史識。. (三)經權與史籍撰述問題 群經有不可改變的人生常理、常道,才稱之為經;但為了實現此常理、常道, 必須隨時空特殊情況,變以求通,如此知道變通稱之為權,守經需要達變,而權 變也是為了實現常道,來建設建康正常的人生。歷史源自經書,也是社會人生是 否實現經學常道的紀錄,所以經書紀錄內容主要是表達人生道理,它的事件可能 發生過,也可能誇大其辭,甚至有可能是虛構,這都不是那麼重要,只要能說清 55. 見本文註 3。.

(19) 劉知幾以史論經之平議 19. 楚它的道理,就算達到目的。如〈疑古〉篇提到堯、舜讓位,劉知幾根據《汲冢 瑣語》等書,認為「堯放舜於平陽」56,堯未必讓舜,舜也未必讓禹,與《尚書》、 《孟子》等經書的說法不同。除《汲冢瑣語》的資料是否比《尚書》等的文獻可 靠,尚有待考證外,「堯舜禪讓」的歷史意義是反映當時百姓對天下為公的政治 企盼,國君必須是位賢德的人,是為民服務的,當然要讓賢者在位,堯舜是社會 人心共同仰慕的典型人物,堯舜的確長久真實的存在人間,難道不是歷史?劉知 幾要用不一定可靠的《汲冢瑣語》去追求原始真相,來否定自古以來存在人心真 實,反而展現他所見之淺。又如在〈疑古〉篇提出《論語》曰:「君子成人之美, 不成人之惡」依此聖人所立之言,難免「美者因其美而美之,雖有其惡,不加毀 也;惡者因其惡而惡之,雖有其美,不加譽也。」所以對「堯舜就不勝其美」, 對「桀紂就不勝其惡」57,道理也是一樣。就經義而論,堯舜是聖君的典範,目 的是要給後代君王有所取法,桀紂言行的惡形惡狀,則是要給後人做警戒,都是 歷史活生生存在的事實。經權之道理,史家不能不知。. (四)經、史主從關係與史學獨立的問題 《中經新簿》以前的目錄學,史籍在圖書分類並未獨立成部,而是被附在經 類,而經又是史官記言、記事的著作,所以經史本是同根共源。但《易》、《書》、 《詩》、《禮》、《樂》、《春秋》六經,所記錄的主要內容是國君治國理民的 典則,和諸侯國間相互關係的大事,並非普通的在反映社會整體的活動,與今天 所謂史的定義,尚有一定距離,簡單的說,經的內容所能陳現的只是古代治理階 層部份的史實,雖不夠全面,然而它很重要,也具有代表性,所以才視經為史, 甚至章學誠提出「六經皆史」之說。又因經學所記,所謂的是人生常理、常道的 待人處事的原理、原則,日人本田成之把它稱為人生的教育學58,經學的價值觀, 也就是傳統社會的價值觀,中國歷史文化、學術思想也是以經學為骨幹。所以在 古代的經史關係是經學為主,史為從,經書不但是古史的材料,經的道理也是古 史撰述的原則,劉知幾源經入史,是很有見地的做法,甚至欲以史視經,而建立 他的史學典範,這一點在史學發展史上是有他的貢獻和應有的地位,不過,他忘 了早期經、史的主從關係,他的《史通》卻反過來以史為主體,去評論經書,而 有疑古、惑經的說法。因此如果以經學的特質和主體性來看,劉知幾的這些說法, 當然就有其可批評之處。. 56. 《史通‧疑古》(同上)頁 384。 見同上,頁 379-395。 58 本田成之:《中國經學史》:「將今日的學問、宗教、哲學、政治學、社會學、文學,治於一 爐的,廣義人生教育學就是經學。」(台北:廣文書局,1979 年),頁 1。 57.

(20) 20 唐代文化、文學研究及教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五、結語 劉知幾出身士人世家,自幼飽讀經史百家之書;後又久在史館擔任史官,看 到魏晉以來官修史書,曲筆迴護,不得其實,極思加變革,又無能為力,於是私 撰《史通》,以見其志,他在〈自序〉篇說:「其書雖以史為主,而餘波所及, 上窮王道,下掞人倫,總括萬殊,包吞千有。」59他評論經書和以前歷史著作的 得失,也提出史家的任務和寫史的原則,是中國史學史上很重要的代表作。他源 經入史,主張史籍貴在實錄,必須秉筆直書,不虛美、不隱惡,所以史才、史學、 史識是史家必備的條件。這些觀點都是史學的金科玉律。 劉氏為史學立下一些典範後,進而以史論經,從史料上他懷疑經書,如懷疑 經傳的作者,指《尚書》、《論語》等重言輕事,又說《六經》多隱晦,喜美善 而諱惡,也懷疑經書內容的真實性,如疑惑《春秋》,指論述《春秋》者有虛美 孔子之嫌,也指責《公羊》、《穀梁》以義傳經的短處。但如果以這些說法,就 誇大劉知幾的批判精神,或說《史通》與傳統儒學觀點,判若雲泥,或視《春秋》 為菁華久謝的陳籍,恐怕都不是劉知幾寫《史通》的本旨。劉氏基本上他是尊孔 尊經的,他認六經是孔子所刪述,史料、史體是來自經書,《史通》各篇常引孔 子的言論以做為撰史的準則,他也推崇《左傳》,認為五經的內容是古史的主要 依據,可知《史通》精神與儒家經典是相一致的,只不過劉氏他是以史為主體去 論經,並從史料的角度去解析經籍,又忽略史料詮釋的多層意義,以及經書的原 理、原則在史學撰述上的意義,也忘了經、史原有的主從關係,因此所提出對經 書和孔子的一些批評,就不是那麼正確、客觀。但他為史學建立的典範和地位, 應是他最大的貢獻。. 59. 《史通通釋》,頁 29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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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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