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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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1.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馬英九**. 壹、前言今天我要向各位報告的是「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首先請問在場的同學，假如你在大學畢業之後，中國大陸恰好有適合的工作，你願不願意去大陸工作？大陸現有 700 枚以上的飛彈對著我們，你覺得這些飛彈該不該拆除？我為什麼問這樣的問題呢？這是今天在台灣談論兩岸關係時，必須面對的弔詭局面。有很多人把大陸看成是機會，也就是有就業的機會、投資的機會、就學的機會，但也有人把大陸看成是威脅。如果各位學過企業管理，就會知道 S.W.O.T.分析，其中有優點、缺點、機會與威脅（Strength, Weakness, Opportunity, Threat）。我們看大陸問題，往往會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畫面，它可能是一個威脅，也可能是一個機會，問題是我們要如何把威脅極小化，把機會極大化。在今天的專題演講當. *. 馬英九先生應國立政治大學國際事務學院李英明院長的邀請，於民國 95 年 9 月 18 日在政大綜合院館國際會議廳發表專題演講，主題為「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馬先生當天發表的演講，對兩岸關係具有前瞻性的指標意義，因此外交學系李明主任在徵得馬先生同意後，委請國際關係學報邱稔壤主編展開前置作業，以便將本演講製作為文字稿。雖然本特稿內容源自於演講錄音，不過為了閱讀方便，業已另加標題，並做出必要的文字潤飾。. **. 馬英九先生早年取得美國哈佛大學法學博士學位後，旋即返國服務，並歷任以下要職：1.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暨政大法律研究所兼任副教授（1981 年）。2.總統府祕書（1982 年）。3.國民黨中央委員會副祕書長（1984 年）。4.行政院研考會主委暨國民黨中央委員（1988 年）。5.行政院陸委會副主委暨第二屆國大代表（1991 年）。6.法務部部長（1993 年）。7.行政院政務委員（1996 年）。8.政大法律系專任副教授（1998 年）。9.台北市長（1999 年）。10.中國國民黨主席（2005 年）。馬先生蒞校演講當日，時任台北市長暨中國國民黨主席。.

(2) 2.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中，我們可以從這個架構來看兩岸關係。. 貳、經貿取向的兩岸關係根據陸委會的統計，去（94）年兩岸貿易額是 930 億美元，台灣的順差是 497 億美元。不過台灣去年整體對外貿易順差，還不到 100 億美元，也就是說，如果除去對大陸的貿易，台灣對外貿易將呈現逆差。實際上，今（95）年前半年情況也大致如此。今年我們的經濟成長，目前稍微下修到 4.28％，如果情況不變的話，其中有相當比例的貢獻，都來自於對外貿易。值得注意的是，大陸和香港就買了近四成的臺灣出口貨品。換句話說，我們自己的投資很少，大部分都是靠對外貿易。尤其國內的投資、國內的消費，加上外國直接投資（不是股票熱錢，而是 FDI，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所佔的比例非常小，而且近年來都是負成長。雖然除了日本、香港、新加坡外，臺灣在東亞地區的對外投資，可以算是一個對外投資的大國，不過台灣對外投資標的，也以中國大陸為主。然而台灣到底在大陸有多少投資，卻沒有人可以取得精確的數據，現在的評估，也都只是概算而已。由於台灣有很多廠商到香港、百慕達或維京群島成立公司，然後再轉投資到大陸，所以無法精確推估實際投資數字，不過一般估計應在 10 萬家公司以上。假使一家公司平均投資 100 萬美元的話，總數加起來就是 1,000 億美元了。然而這個數字和經濟部投審會所公布的數字，或者是大陸所公布的數字，都有一些出入。而投資所創造的就業機會，應該超過 1,000 萬人以上。現在台灣對大陸的通訊和電話，已經名列我們對外通訊和電話的首位。回想起來，從明末清初先民大舉開發臺灣到現在，海峽兩岸交流從來沒有像現在這般頻繁。去年臺灣人民到大陸造訪，已有 410 萬人次；而大陸人士來台，也有 17 萬人次。累計歷年臺灣人民造訪大陸的總人數，已經有 4,000 萬人次了，遠超過臺灣目前 2,260 多萬人.

(3)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3. 口的總數。所以說，這是 400 年來，臺海兩岸來往最頻繁的一段時間，而且預計還會更加頻繁。有鑒於此，如何探討台海兩岸關係，實在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問題。. 參、冷戰時期的兩岸關係探討兩岸關係可以遠從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國民黨鬥爭時期開始，從當時到現在已經有八十多年的歷史。不過兩岸形成軍事對峙，則為 1949 年以後的事情。當時國軍撤退到臺灣，而中共卻號稱要血洗臺灣，以致於臺灣處於風雨飄搖的境地，情況可謂十分危急。而後到了 1954 年，中華民國和美國簽署了「中美共同防禦條約」，才穩定了危急的情勢。1958 年的台海砲戰，一方面阻止了中共的冒險主義，另一方面則促使美國明確表示，不會幫助臺灣反攻大陸。所以中華民國政府的政策，從原先的反攻大陸，變成了三分軍事七分政治。此一情勢的變化，導致往後台海兩岸僅限於零星的軍事衝突。直到 1972 年美國總統尼克森前往中國大陸和中共簽署了上海公報，美國才結束了過去一度主張過的臺灣地位未定論。雖然美國沒有直接宣布，不過顯然已經放棄這樣的主張。稍後英國隨即跟進，導致英國在台領事館於同年 3 月撤館，此後英國在台灣就沒有任何官方代表。倒是 1973 年美國在北京設立了聯絡辦事處，從此開始設立官方或者準官方的代表。而後美國總統卡特在 1979 年承認中共政權，美國隨即與臺灣斷交、廢約、撤軍，臺灣因此面臨了非常困難的政治與外交情勢。不過也因為如此，往後兩岸關係有了一些新的發展。1979 年美國和中華民國斷交之後，中共在 1979 年元月 1 日發表了「告臺灣同胞書」，表示要與我方進行三通。當時行政院院長孫運璿先生立刻表示，要中共放棄共產主義，廢除人民公社等等，因此雙方談話沒有交集。1981 年 9 月 30 日葉劍英發表「告臺灣同胞書」，首次提出了「一國兩制」的構想。.

(4) 4.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他說統一之後，中共不會派人到臺灣來做官，但是臺灣可以有人到大陸去做官，而且特別強調臺灣地方政府如果財政發生困難，中央政府可以酌予補助。時任新聞局長的宋楚瑜先生，還說這是「年度笑話」。當時雖然還沒有「一國兩制」的名稱，不過稍後幾年，中共領導人鄧小平在接見外賓時候提到過，這個專有名詞就出現了，只是適用的對象，卻從台灣變成了香港。1984 年中共跟香港簽訂「中英聯合聲明」後，香港遂成為「一國兩制」的適用對象，當時距離 1997 年還有 13 年，不過香港也已經開始做所謂「回歸」的準備。針對當時兩岸情勢，我方政府領導人提出「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號召，然而大陸還是主張「一國兩制」的作法。此一情勢到了 1987 年出現了急遽的變化，當時本人正好在總統府服務，並撰寫了開放大陸探親的簽呈，日期就落在同年的 6 月 4 日。執政黨隨即在行政院成立了一個專案小組，之後在 11 月 2 日正式宣布政府開放民眾前往大陸探親的政策。所以 1987 年的 11 月 2 日，對兩岸關係而言，可謂具有時代性的意義。政府宣布開放探親之後，台灣內部隨即風起雲湧，此舉對臺灣而言，其實也是一個很大的衝擊。尤其台海兩岸經過 40 年的隔閡，不但造成許多家庭的悲歡離合，也牽扯出錯綜複雜的恩怨情仇。由於情勢相當詭異，因此很多事情都不知道怎麼處理。同一時期台灣內部也開始推動一系列的政治改革，其中包括了解除戒嚴、開放組黨、國會改選等，一連串的政策宣示和實質作為，真的是非常熱鬧。. 肆、後冷戰時期的兩岸關係隨後更重要的步驟，發生在 1991 年，當時新國民大會在開會時，作了一個關鍵性的決定，要求政府終止動員戡亂時期，廢止動員戡亂時期臨時條款，以便恢復憲政常態。恢復常態以後，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政策，就是不再把中共看成是「叛亂集團」。由於戒嚴時期都是這樣定位，.

(5)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這個定位幾十年都沒有改變，以致於政策改變之後，大家都不知道應該怎麼來看待它。甚至有人問我，你們說中共不是叛亂集團，那麼它是什麼呢？當時本人擔任大陸事務委員會副主委，只好說：「我知道它不是什麼，可是我不知道它是什麼。」為什麼民眾會有這樣的問題呢？因為一個國家不會有兩個政府，一個憲法不可能有兩個政權，在沒有辦法將台海兩岸政權作一個清楚的定位下，政府就把統治中國大陸的政權叫做中共，或著中共政權，或者大陸。那時候曾經發生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郝柏村先生在行政院院長任內，有一次由本人陪同前往金門視察，當時本人職務是研考會主委。到了金門參訪單位後，我們看到操場上標語仍然是「超匪勝匪」，於是就問當地政戰部主任，應該如何更改那個標語，沒想到他竟然回答說，國防部已經通令三軍改成「超敵勝敵」了。即使政府一再進行政策宣示，不過民間的反應就不是這麼明快了。記得當時有一位旅遊品質保障協會理事長帶團前往大陸探親，實際上卻是到處觀光。他們到了天津後，當地剛好安排了一場國家級的籃球比賽（聽說是大陸隊和南斯拉夫隊的比賽），所以這個商務觀光團體就前往觀「共賞。由於球賽很激烈，看到大陸隊進球，臺灣同胞就一面鼓掌一面喊：匪加油！」只是這一喊，卻喊出了問題，當時前面一排「共匪」通通回頭，並問他們在喊誰啊？由於當時臺灣同胞還不太習慣兩岸情勢的改變，因此這種現象在大陸各地都曾發生。例如大陸的警察叫公安，有人在上海問路，就跑去問公安說：「共匪先生，去火車站怎麼走？」於是那位「共匪先生」就把他帶到派出所問話。雖然那段時間情況有些混亂，不過後來就慢慢正常化了。此後台海兩岸雙方往來漸趨密切，這個發展到了 1992 年，雙方也各自成立了白手套機構，其中包括了台灣的海峽交流基金會，以及大陸的海峽兩岸關係協會。我方的海峽交流基金會由陸委會設立，第一任秘書長就是今天在座的陳長文先生，陳先生在祕書長任內可謂貢獻卓著。初期開始的全面交流，馬上就碰到一個定位的問題，那就是大陸那. 5.

(6) 6.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邊堅持要「一個中國」原則，台灣這邊在 1992 年 8 月 1 日，由國家統一委員會通過「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的決議。當時有如下的定義，「一個中國就代表了大陸和臺灣，兩岸努力促進交流，將來朝向建立一個統一的、自由的、民主的、均富的國家。」當時由李登輝先生主持的國家統一委員會，在會議上通過相關提案，同年 10 月雙方就派代表到香港協商。協商什麼呢？協商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這就是後來九二共識的來源。其實雙方後來在香港並沒有達成協議，但事後來往的函電裡面，確立了「雙方都接受一個中國的原則，但是對於一個中國的涵義，雙方可以用口頭各自表述」的共識，這就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由來。有了這樣一個共識之後，我們立刻就規劃一次大規模的辜汪會談，當時出席的辜振甫先生與汪道涵先生，目前都已經作古了，不過他們對兩岸關係的貢獻，自是不在話下。1993 年 4 月 29 日兩岸在新加坡舉行了歷史性的辜汪會談，雙方不但精銳盡出，而且簽署了四項協議。這四項協議雖然都是技術性的，卻開啟了一個雙方各自透過政府授權的單位，簽署具有拘束力的協議，意義可謂十分重大。當初我們的構想是，在這幾個協議簽署之後，未來透過制度化的協商，可以建立各種各樣的協議。而簽署一個協議就像是搭蓋一座橋樑，如此由線逐漸擴展成面，雙方就可以解決許多人民所遭遇的困難。台海兩岸之間，雖然在憲法法理上是一個國家，實際上雙方卻各自有自己的統治當局。由於剛開始問題非常多，因此我方政府也制訂了「兩岸人民關係條例」。還沒有訂定這個法律的時候，取締走私非常困難，因為從福建走私到臺灣（兩個省之間），怎麼能叫走私呢？當時台灣警備總司令部用「懲治走私條例」起訴，還被法院駁回，因為根據憲法 148 條，我們全國貨物應該讓它自由流通。基於種種問題的產生，後來我們特別在修憲的時候，訂立了憲法增修條文。裡面有一條就是，「自由地區與大陸地區間人民權利義務關係，得以法律為特別之規定」。換句話說，在這樣一個憲政架構下，創造了一個可以用特別法來規範兩岸關係的空間。然後立法院根據這樣的憲法，訂定了兩岸人民關係條例，全名是「臺灣.

(7)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7. 地區與大陸地區人民關係條例」。這個安排參考了德國的經驗，不過我們的作法比德國更好，德國沒有這樣的法律，我們這個部分卻做得非常詳細。隨後台海兩岸雙方的交流，就開始漸趨密切。誠如本人剛才提及的數據，去年雙方貿易已經達到了九百多億美元。其實 1987 年還不到 1 億美元，19 年來已有幾百倍的成長。雖然台海兩岸於 1993 年在新加坡談得很好，然而大陸為什麼到了 1996 年還發射飛彈呢？這是因為後來發生了「千島湖事件」，臺灣觀光客在大陸被歹徒殺害了十幾個人，當中有不少人是木柵區的市民。再來就是 1995 年獲得美國柯林頓政府首肯後，李登輝總統到康乃爾大學訪問，這點讓中共非常不滿，因此開始進行演習。1996 年 3 月總統大選之前，中共對台灣發射了飛彈，不過都是不會爆炸的啞彈，一枚打到基隆外海、一枚打到高雄外海。美國隨即派遣兩艘航空母艦（尼米兹號和獨立號）通過台灣外海，一時情況非常緊張。據說美國戰艦的火力，就可以毀掉半個上海，如此強大的火力，當然不會真的打了。儘管 1996 年是非常麻煩的一年，不過台海兩岸雙方也都企圖要恢復協商。1998 年（也就是本人離開政大專任教職的那一年）辜先生和汪先生在上海碰了面，也到了北京，當時雙方談得很好，辜先生並邀請汪先生次年到台灣訪問。沒想到 1999 年 7 月 9 日，李登輝總統在接受德國通訊社廣播訪問的時候，把兩岸關係定位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這個消息傳出來以後，汪先生就取消了訪問，同時也引起很大的爭議。那段時間有很多人相當尷尬，其中包括新聞局長程建人先生、陸委會主委蘇起先生。他們兩位都是政大的校友，那段期間都很辛苦。外國人一天到晚就問，為什麼你們解釋兩岸關係都用英文而不用中文？而後 2000 年的政黨輪替，民進黨首次執政，情況立即有很大的變化。陳總統在上任之後，做了一件可以說是非常正確的事情，那就是在就任時，宣布了「四不一沒有」的政策。很多同學可能都記得這個「四不一沒有」，卻不知道內容是什麼？其實陳總統的前提是，只要中共不以.

(8) 8.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武力犯台，那麼在陳總統任內，第一，不會宣布台灣獨立；第二，不會改變國號；第三，不會讓兩國論入憲；第四，不會舉行統獨的公投；第五，沒有廢除國統綱領與國統會的問題。這就是「四不一沒有」，用英文來說就是“Five Nos＂。他在就職典禮前就預告，將在就職演說時澄清兩岸關係，這番話會使華盛頓和北京放心，同時也會讓民眾安心。當時陳總統的言論，確實發揮了這樣的效果，這也是為什麼陳總統上任一個月後，民意調查滿意度衝到幾近八成，其實民調結果與兩岸關係穩定發展有很大的關係。不過後來他開始有些改變，首先他在 2002 年提出了「一邊一國」，2003 年又提出要「制憲正名」，然後到了 2004 年和 2005 年，再次提出讓兩岸關係會有變化的主張，2006 年年初則提出要廢除國家統一委員會的主張。我在「廢統事件」後去了美國，可以感覺到美方的關切。因為國統綱領、國統會在九年前就已經停止運作，李總統任內最後幾年都沒有開過會，所以陳總統不開會，沒有人會責怪他。但是他一定要廢除相關單位，那就是吹皺一池春水，現在大家都不知道，他下一步到底要做什麼？儘管陳總統部分終止「五不」，就對台海兩岸和台美關係產生重大的影響。不過從 2000 年之後，我們就發現中共對台灣所採取的方式，已經和以前有所不同。因為 1996 年的時候，他們在李前總統大選時，對台灣發射兩枚飛彈，想要藉此影響台灣的總統大選，結果反而幫助李總統得到更多的選票支持。對台灣人民來講，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每當國家遭遇外侮的時候，人民都一定會團結在領袖的身邊，所以中共那一次以軍事干預政治的作為，等於是幫李總統助選。中共雖然因此得到了教訓，不過 4 年以後，也就是台灣 2000 年總統大選的時候，有鑑於台灣內部形勢混亂，中共總理朱鎔基就此表示意見並講了重話，結果情勢也對陳水扁先生選情有利。不過到了 2004 年總統大選，儘管台灣內部情勢依舊混沌不明，中共這次沒有講任何話，也不再對臺灣選舉表示意見，處理的方式和層次，足以顯示他們在面對相關問題時，心態已經日趨成熟。.

(9)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9. 伍、全球化時代的兩岸關係近來兩岸經貿關係快速發展，但是對臺灣來說，卻開始失去可能的主導性和競爭性，為什麼會這樣呢？因為大陸從 1978 年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就決定要在本世紀前讓經濟翻兩翻，等於就是成長 4 倍。從那時候到現在，前後將近 27 年的時間，大陸每年平均都有 8％到 9％的經濟成長。實際上全世界除了臺灣外，經濟發展長期以平均每年 8％的速度成長，也只有大陸而已。不過到目前為止，大陸仍然繼續高成長，而且速度很快。因為大陸的經濟規模大，所以成長需要更大的動力，外資當然就成為大陸經濟最大的火車頭，每年大概有 500 億美元以上的外資匯入。另一方面，大陸快速的經濟成長，也掩蓋了其他方面的問題，例如銀行呆帳（non-performing loan, NPL）非常嚴重，環保問題、農民問題、貪污問題和貧富差距問題等，都比臺灣嚴重。然而外資不斷匯入大陸的關係，致使外界只看到大陸不斷的發展、繁榮，因此遮蔽了可能出現的問題。不過大陸當局非常清楚事實的真相，所以近年不斷強調以宏觀調控來處理這些問題。雖然兩岸關係一直在平順的發展，不過也存在一些小問題，現在也有不少瓶頸。第一個當然就是所謂的「三通」問題。如果問三通要不要談？答案當然是要談！不過怎麼解決「一個中國」的問題？這項前提造成民進黨政府在相關議題上面，幾乎沒有什麼成果。執政已有 6 年多，期間唯有兩岸包機問題算是有一點結果，例如今天就有一架（吉林車禍家屬）醫療人道包機飛過來，這樣已經算是不容易了。但是就時間點來講，早一點開放三通，對臺灣會比較有利。不只是臺灣本地廠商有這個需求，在台外國廠商也有類似的需求。要談這個問題，就必須要瞭解台灣在東亞的地位。我常說台北市位居東亞的中心，有人認為是膨風（吹牛），因為地球是圓的，所以每個城市都可以說自己是世界的中心。話雖這麼說，可是以臺灣地理位置來說，位於東亞的各國首都與重要城市，.

(10) 10.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大都距離臺北 3,000 到 4,000 公里之間，航程也在 3 到 4 小時之內。一般來說，東京、首爾、北京太靠近北邊了，新加坡、曼谷和吉隆坡又太靠近南邊了，只有台北正好位於中間點，上海和台北距離還比較近，香港也可以算是夾在南北之間的城市。日本距離台灣很近，而日本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大陸距離台灣更近，而大陸現在是全球第四大經濟體，很快就可能會變成第三。此外美國和台灣的關係非常密切，因此台灣的地位，可以說是非常的好。如果好好發展的話，台灣可以成為大陸的門戶 (a gateway to Mainland China)，同時還可以從一個地方性的市場（local market），變成一個區域性的跳板（regional spring board），這是在台北的美國商會，連續 5 年都在呼籲我們注意的事情。我常和美國朋友講，臺灣人有語言優勢。因為臺灣人說日文，比美國人說得好；而臺灣人說英文，又比日本人說得好；此外臺灣人說國語，更比香港人說得好。事實上，各位不要小看這個語言優勢，日本著名的經濟學家兼趨勢專家大前研一，每到臺灣就強調，他很羨慕台商和大陸人談判時，都不需要帶傳譯。各位不要小看這個說法，我在台大的同學黃君，他原是香港僑生，在台灣念了 4 年法律，目前在香港當律師。對他來說，留學最大的成果，就是讓他可以把國語講得很好。會用法律的語言說話，對他後來到大陸拓展事業，更是如虎添翼。像他這種年齡層的香港人，國語講得好的不多。他在香港的高中同學，也都沒有這個語言優勢，所以這是我們的語言優勢。現在瞭解這個優勢的卻是日本人，越來越多的日本人，利用臺灣三、四十年老伙伴的關係，邀請臺灣人共同前往開發大陸市場，而這也是我十多年來的主張。實際上歐美和日本的跨國企業，應該和臺灣廠商建立「策略聯盟」，然後一起到大陸去發展，這樣就可以克服語言、文化和其他各種各樣的困難。在此我要強調，台商的智慧和經驗，真的是讓我們大開眼界。我在陸委會工作的時候，政府才剛開放探親，都還沒觸及投資問題，台灣就有很多廠商躍躍欲試。我們只好勸告他們小心一點，如果連德國人、美.

(11)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11. 國人和日本人都吃虧了，台灣廠商難道會更強嗎？結果他們說：「德國人、美國人和日本人，都不知道怎麼和大陸人做生意，很多臺灣人會的事情，他們都不會。」廠商們一年後回到台灣，我們就問他們是否賺了錢？起初廠商們笑而不答，後來推說：「如果我們講賺錢，台灣就會有很多人跟著去，那麼我們就可能不賺錢了；如果講不賺錢，你們一定會問我們去幹嘛？」雖然他們都不說，生意卻又繼續做下去，廠商們這個做法，其實就是最好的答案，詳情我就不多談了。又譬如說，統一企業到大陸投資，投資什麼呢？原來他們到新疆吐魯番投資蕃茄，生產 tomato paste（蕃茄糊），這個 paste 是用來做蕃茄醬和蕃茄汁的原料。我覺得很奇怪，就問高清愿董事長。我說：「臺灣到處都有蕃茄，你們為什麼要去新疆吐魯番種蕃茄？當地交通又不是很方便。」他回答說：「那個地方的蕃茄小而紅，做出來的蕃茄汁特別漂亮，所以我們就去投資，然後開始生產。產品可以沿著隴海鐵路到連雲港出海，然後運到日本和歐洲販賣。」後來我們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情，關係到臺灣企業界一位女強人的投資案。原來她打算到黑龍江投資生產家電用品，我們問她在當地生產什麼家電用品，她竟然回答要生產電冰箱。我說：「妳到黑龍江生產電冰箱，準備賣給誰？」她說：「我們不準備把冰箱賣給當地人，我們要賣給西伯利亞人」。我說：「妳瘋啦？那裡更冷！」。她說：「沒瘋啊！西伯利亞一年當中，的確沒有熱個幾天，冰箱在當地雖然不是那麼必要，卻是一種地位的象徵。」這一說我們就懂了，原來她瞭解俄羅斯人有這樣子的生活傾向，而且俄羅斯和大陸東北有非常頻繁的的邊界貿易，並進行以貨易貨（barter trade）的交易。換句話說，他們有時候會用蘋果和皮毛來換取大陸東北生產的小家電，所以台商想抓住這樣的機會，先到黑龍江生產小家電，然後再轉賣到西伯利亞。像這種事情，我們怎麼會想得到？所以相關企業的決策，千萬不能交給政府，因為政府並不瞭解他們的動機，他們卻已在大陸開發了一片天。如今中國國民黨已經成立了一個台商服務中心，聯繫了大陸各地一百多個台商協會。我們透過和中共當局的聯繫，幫助台商解決問題。.

(12) 12.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陸、預期未來的兩岸關係對台北市來講，兩岸關係非常重要，為什麼呢？現在台灣號稱有一百萬人在大陸工作，就算只是一個估計數字，相信這一百萬台灣人裡面，至少有三分之一來自大台北地區，所以我要問台北松山機場開放直航好不好？實際上大台北地區將近六成到七成的民眾都非常贊成，主要是可以節省地面交通的時間。台北市政府有一個大陸工作小組，經常和大陸方面進行文化和教育的交流，我們希望政府能有一套很完整的大陸政策。這個完整的大陸政策可以分成兩部分，一個是「五不」，另一個是「五要」。「五不」就是陳總統所主張的「四不一沒有」。當初他在 2000 年就職典禮宣布時，我在現場就表示贊成。後來我在香港和大陸官員碰面的時候，要他們為陳總統提出的「四不一沒有」鼓掌，大陸官員還問為什麼。我回答說：「你們對他鼓掌，他就會繼續往這個方向前進，這樣就可以建立互信。千萬不要因人廢言，這樣是不對的。」其實我不是替陳總統一個人講話，我是在替台灣講話，如果這樣可以使得陳總統與大陸關係較為緩和的話。有鑒於此，「五不」對台灣有利的部分，我們應該要保留。另一個是「五要」，「五要」有什麼目標呢？其實基本目標就是「和平」與「繁榮」，不過這只是第一階段。下一個階段是什麼呢？那就是「民主」與「均富」。「五要」究竟是什麼呢？第一，就是兩岸在九二共識，也就是「一中各表」的基礎上，恢復兩岸協商。如今協商已經中斷六七年了，對兩岸關係非常不利。第二，兩岸簽署和平協議，我們希望時效可以延長到 30 至 50 年。和平協議是為了結束雙方的敵對狀態，而且和平協議應該包括軍事互動、互信的機制，專業術語就是信心建立措施（CBM, Confidence- Building Measures）。第三，雙方全面開放經貿和交通，希望最後可以成立兩岸共同市場（Common Market）。各位知道共同市場的深.

(13) 特稿. 兩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13. 度和廣度，都超過自由貿易區（Free Trade Area）的範圍。第四，雙方共同探討台灣參與國際空間的問題。基本上這是一個中程的架構，剛才提及 30 年到 50 年的和平協議，可以讓兩岸和平相處，同時也可以維持現狀，一旦有問題就協商解決，避免兵戎相見。其實有很多的問題，仍然可以留待後世子孫做出最後的決定，至少目前先行維持這樣的現狀。我們希望這個「暫行架構」（modus vivendi）是根據「務實主義」而制定，而不是「零和遊戲」的翻版。第五，兩岸要擴大文化和教育的交流。連戰主席去年到大陸訪問的時候，已經就前面四點和對岸有了原則性的共識，而且更加具體化。至於第五點，連主席和對方達成了國民黨和共產黨的交流，基於這一點不適合由政府來講，所以我改成了文化和教育的交流。而且我具體地希望，除了台灣應該承認大陸的學歷之外，更應該讓大陸高中生來台灣讀大學。其實到目前為止，教育部還沒有廢掉前部長吳京博士當時所訂定的「大陸地區學歷採認辦法」。在最近的一宗訴訟當中，還獲得高等行政法院的確認，只是此項辦法所包含的學校較為老舊，有必要再更新。陳總統曾經就此宣示，在他任內絕對不會開放承認大陸學歷，因為他怕一旦承認之後，台灣會有很多學生前往大陸求學。其實不用擔心這一點，目前在大陸求學的台灣學生，大約只有 5,000 人左右，而且也不一定是在大學部就讀，因為其中有很多學生在研究所求學。如果真的擔心這一點，我們也可以開放大陸高中生來台灣就讀大學，如此可以產生多重效益。第一，大陸是一個非常缺乏高等教育的地方，大陸高校（就是大學）錄取率只有 18%，而台灣高中生進入大學的機會，卻高達 110%，如果把重考生也計入的話，也還有 88%。由於台灣高等教育供過於求，如果能讓大陸高中生來台灣讀大學，一方面可以紓解私立學校招生不足的問題，二方面可以讓兩岸年輕人儘早建立友誼。也許有人擔心，萬一當中有中共特務怎麼辦？相對在大陸求學的 5,000 個台灣學生，對岸是否也會擔心當中有台灣特務滲透呢？如果二、三十年後，大陸還有一個叫做「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的機構，而他們的單位首長，正好就是政大.

(14) 14. 國際關係學報. 第二十三期（2007 年 1 月）. 的畢業生，這對台灣又有什麼不好呢？. 柒、結語假如國民黨有機會執政的話，我們當然希望盡快推動規劃中的大陸政策，不過也一定會維持台灣的現狀。我們在現階段當然不會主張台灣獨立，也不會和大陸談判統一。而大陸當局也很瞭解，統一的條件完全不成熟，他們現階段的政策是「防獨勝於促統」，也就是防範台獨勝於促進統一。他們知道這個階段最好的方式，就是採取一個台灣人民可以接受的方式，以便解決兩岸目前的問題。至於兩岸未來的問題，恐怕還需要從長計議。我們認為要維持此一階段的現狀，就必須堅持中華民國的地位，也就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立場。對台灣來說，我們這邊表述只有一個主張，那就是中華民國，因為憲法就是這樣規定。如果可以這樣的話，我們相信兩岸即使沒有辦法相互承認，但也不能相互否認；即使沒有辦法相互接受，也不必相互挑戰，因為這是一個既存的事實。如果雙方能夠在這個基礎上，協商出一套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才是解決目前兩岸關係問題，最有可能的方式。最後我們可以用兩個英文關鍵字來描述當前兩岸的關係，「主權問題雖然沒有辦法 solve（解決），但是可以 manage（控管）。」這個比喻，或許是我們目前可以想到的最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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