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交
通
大
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碩
士
論
文
全球氣候變遷爭議下的科學風格
─以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之研究為例
Two Scientific Styles in Global Climate Change Researches
- A Case Study of Sea Level Change in Maldives
研 究 生：林孟賢
指導教授：傅大為 教授
全球氣候變遷爭議下的科學風格
─以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之研究為例
Two Scientific Styles in Global Climate Change Researches
- A Case Study of Sea Level Change in Maldives
研 究 生：林孟賢 Student：Meng-Shian Lin
指導教授：傅大為 Advisor：Dai-wie Fu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社會與文化研究所 碩 士 論 文 A ThesisSubmitted to Graduate Institute for Social Research and Cultural Studies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Master
in
Arts
July 2009
Hsinchu, Taiwan, Republic of China
摘
摘
摘
摘
要
要
要
要
全球氣候變遷無疑是當今重要的科學議題，除了在科學界備受矚目，政治、經濟、 文化等面向也可見其影響。然而在各界關注全球暖化的同時，我們也常聽到質疑 或否定的聲音，因此，本論文嘗試從科技與社會的角度切入，以馬爾地夫海水面 升降的爭議作案例分析。 本論文希望跟隨科學家研究的腳步，掌握目前全球氣候變遷研究的特徵。筆者挪 用科學哲學家 Ian Hacking 提出的「科學風格」，並將之與 Michel Serres 提出的「維 納斯」與「戰神」風格作一連結，嘗試以此兩種風格作為初步分析的架構。 在本論文的分析裡，當今主流的氣候變遷研究可歸為「維納斯風格」，其重視不 同系統的交互影響、且在社會面向上亦重視結盟。而能進行不同系統交互影響的 複雜研究，更是與電腦模式這個技術物密切相關，有了此技術才能使各地分散的 數據統整為具全球性意義的資料。 相較於「維納斯風格」，在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的爭議裡，異議者 Nils-Axel Mörner 則聲稱其研究方法乃重視實地觀測的地質學方法，且重視「在地性」。基於「在 地性」這點，筆者暫且將 Mörner 歸為「戰神風格」，以與「維納斯風格」的全球 性作區別。經由兩種風格比較，本論文希望指出，不同風格皆有其視角，因此面 對科學爭議時，應該讓更多種研究方式參與。 最後，本論文回到台灣的氣候變遷研究脈絡，指出台灣學界在參與國際合作時， 對「國際」與「地方」的關係需要更多討論，以利研擬適合台灣發展的研究策略。 此外，由於不同研究方法掌握到不同研究對象，常民經驗因此也是值得被關心的 面向。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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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
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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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完成了」，七月初的某天，我心裡響起了這個聲音。回想這些年的研究生 生涯，終於看到盡頭了。完成後沒幾天，我約了研究所同學馬馬吃飯，順便將論 文初稿印出來。從電子檔轉換為書面紙本，拿在手上的實在感，過往的飄忽凝結 成了具體的成品。 一本論文的完成，當然也要有網絡來支持。首先要感謝的，是我的指導傅大為老 師。從當初破碎零星的構想，到論文的逐步成形，傅老師是最重要的推手。老師 個性相當嚴謹，論文裡許多小疏忽都被挑出來討論過，雖然有時讓我頗感壓力， 但也因此才能進一步深入研究。傅老師身兼行政工作，還得應付學生的論文進 度，在此再次說聲感謝。此外，也要感謝許多老師直接或間接的幫助。口委蔣淑 貞老師與陳明德老師，對論文提供許多建議，讓我有更多思考方向。許晃雄老師 慨然允諾接受我的訪談，也讓本論文多了更多有趣的資料。幾位國外學者仔細回 覆我 e-mail 的問題，實在是讓我相當感動。 走出學術圈子，最該感謝的是支持我讀書的爸媽，雖然你們多少為兒子讀文科的 出路擔憂，仍舊是支持我讀完碩士。老姐跟爸媽一樣，對我的論文方向只知道個 大概，可是她的關心，都讓我點滴在心頭。 研究所的同學們，是論文寫作時互相打氣的好伙伴。雖然班上同學各自走向不同 領域，有的可能暫不考慮寫作論文，但無論如何，仍能彼此相互鼓舞。這裡特別 要感謝依臻，幫了我許多忙，十分感謝。愛讀經濟學人的馬馬，豪爽的明華，電 玩通的宜安，大家有機會一定要再聚餐。 要說的事總說不完，尤其是短短一篇誌謝裡，容我用簡短的方式描述各位朋友， 並致上謝意。日理萬機的宋公，飯局良友的王公，個性帥氣的小柏，清大戰友的 洪靖，大學朋友群的欣宜、心梅、詩珊、天迅，德國佬 Udo，女強人 Sally，拉 美親善大使 Ale，以及同學們 Miguelina、Juan、Linda、Larry、Ken。還有常聊天 的朋友，財金系高手阿屏、活潑的老殘、常給我音樂的阿玄，志氣高的小蛙，友 善的外星人，族繁不及備載。 四年來經歷了許多事，有失落，有成長，回首這不算短的時間，望向更長遠的未 來。謝謝大家！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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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背景脈絡……… 1 第二節 問題意識……… 3 第三節 文獻回顧……… 7 第四節 研究方法及設計………13 第二章 IPCC 溯源及其風格………21 第一節 IPCC：科學、政治、與全球性組織的橋樑………22 第二節 主流氣候變遷研究之風格………32 第三節 IPCC 報告裡海水面部份………36 第四節 小結………41 第三章 「全球氣候變遷」下的科學風格 ………43 第一節 地質學的風格………44 第二節 科學風格之別………49 第三節 科學風格的反省………59 第四章 「全球氣候變遷研究」在台灣………63 第一節 台灣的研究脈絡與檢討………64 第二節 台灣的海水面研究………71 第三節 小結………78 第五章 結論………79 第一節 科學風格………79 第二節 研究檢討與展望………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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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Mörner 引以為證的樹………13 圖二‧IPCC 與研究部門、政策擬定部門的關係圖………28 圖三‧目前的氣候模擬方法………34 圖四‧「資料同化」的簡例之一………35 圖五‧全球驗潮站的分布圖………39 圖六‧IPCC 報告展示的海水面變化趨勢………41 圖七‧Mörner 團隊提供的馬爾地夫海水面變化圖………45 圖八‧馬爾地夫的普遍島嶼地形圖………45 圖九‧Thinadhoo 與 Felidhoo 兩島間的海路………46 圖十‧女性骸骨“Reef Woman”所處地方的剖面圖………47 圖十一‧微環礁圖………48 圖十二‧傳統的天氣預報流程與數值天氣預報流程………51 圖十三‧馬爾地夫與周邊非洲國家之海水面資料………55 圖十四‧印度與巴基斯坦之海水面資料………56 圖十五‧從電腦模式 NCEP-NCAR 取出之馬爾地夫氣候資料………58 圖十六‧劉啟清與曾于恆報告之海水面圖………73 圖十七‧曾于恆報告之台灣四周海水面趨勢圖………74 表一‧台中與基隆海水面變化資料對照………71
第一章 第一章第一章 第一章 緒論緒論緒論緒論 一 一 一 一、、、 背景脈絡、 背景脈絡背景脈絡背景脈絡 長久以來，氣候始終是西方文明難以掌握的對象，相對於日月星體的規律運 行，這介於天與地間的區塊，總給予西方哲人、自然學者一種無序的感覺，他們 認為氣候是不可預測的，是與時俱變且因地而異的複雜現象。因此他們把注意力 轉到地面或太空，發展了具有控制性格的科學，即研究主體(subject)將對象(object) 抽象化，轉換成機械運行般的過程或數學方程式1，而多變的天空則被排除在外， 不是主流的研究對象，因為研究者感興趣的是具普遍性的法則(law)，而這顯然不 是善變的氣候所能提供的。 氣候被認為與地方密不可分，就像中國古時所稱的「風候」2一樣，每個地 方具有不同的氣候水土條件，而時人對氣候的認識也來自區域的差異，不同地區 的氣候對人產生不同的影響，像洪堡(Alexander Humboldt)於1854年出版的《宇宙， 世界的物理藍圖》第一卷就提到，「氣候此一概念所表達出最普遍的意涵是，在 大氣中，對我們的器官產生明顯影響的各種改變」3。隨著近代的科學技術、政 治網絡持續擴張4，氣候開始被氣象學、地球科學、分子化學等學科網羅感知， 由是也慢慢褪去地方「風候」(對應於local)的特質，轉變成「全球」(global)姿態 的行動者。然而直至二十世紀前期，氣候或是作為中性的研究對象，供學者統計 平均，或仍被視為具影響力的行動者，如杭廷頓(Ellsworth Huntington)的氣候人種 學，就試圖連結氣候與文明程度的關係；至於察覺到地上的人類也能對氣候產生 影響，則是相當晚近的事。 人類體認到自身行為能對全球性的氣候產生影響，可推到一九七○年代對臭 氧層破洞的研究5。這起事件源自科學家們在南極進行研究，意外地發現他們頭 上的臭氧層竟然破了大洞，且洞口不斷擴張。值得注意的是，駐紮南極的研究團 隊來自世界各地，也因此1987年當19國科學家合作調查南極臭氧層時，這個事件 就注定產生「全球」的影響力，因為這項觀察並非只是某某實驗室作出的結果，
1 Michel Serres, The Birth of Physics， pp. 67-68。 Serres 舉的例子有幾何學及笛卡爾式的科學。
2 教育部國語辭典“風候”詞條：『氣候。唐˙白居易˙與元微之書：「江州風候稍涼，地少瘴癘。」』。 3 摘錄自 Nico Stehr 等著《氣候‧天氣與人類》，p.13。 4 軍事是帶動氣象科學發展的動力之一，如日本最早在台設置氣象觀測站，即為軍事目的而設。 又一戰時歐洲各國實行氣象保密，使靠海為生的挪威大受影響，但也因為這個刺激，使挪威建 立自身的海洋氣象觀測系統，並提出「鋒」(即鋒面)的理論，影響至今，世稱挪威學派。 5 在 1896 年，瑞典化學家阿列尼士(Svante Arrhenius)曾為文討論溫室效應與全球暖化，他主張「大 氣中二氧化碳的濃度，可能因人類活動所排出的二氧化碳而上升」，而「如果大氣中的二氧化 碳增加為 2 倍，全球的氣溫大約會上升 5 度」(牛頓雜誌，復刊一號，p.36)。阿列尼士的論點 雖已呈現出人類可能對氣候產生影響，然而直到 70 年代的臭氧層研究，人類影響氣候的觀點 才逐漸普及全球，更精確的說是普及社會大眾。
它是各國科學家集體見證的。其後各國政府開始重視氟氯碳化物對臭氧的影響， 陸續禁止了與氟氯碳化物相關的產業及活動。在各國持續努力和串聯之下，1987 年《蒙特婁公約》誕生了，約定降低氟氯碳化物的使用，其效力逐步擴張到許多 層面，將更多國家與物質納入網絡中6。現在，氣候不再只是地方性的「風候」 或徒具影響力的行動者，它成了以地球為整體的大型系統，與人類文明產生交互 影響。 臭氧層破洞，紫外線就可長驅直入，增加人們得皮膚癌的機率，這是人類頭 一次見識到自己對遙不可及的天空具有影響力，竟然能讓它破個大洞。但差不多 與此同時積極展開的全球暖化研究，卻有著更深更廣的影響力。根據主流派科學 家展示的圖片、數據與解釋，人類自工業革命以來即不斷產生二氧化碳，導致地 球幅射無法排到太空，造成地球溫度不斷提升。由是造成的影響是全方面的，南 極冰層溶化、海水面上升、低窪地區恐因海水面上升淹沒、異常氣候增加(美國 的卡崔納颶風、巴西2004年首次出現的「熱帶氣旋」7、各地熱浪)、物種遷徙或 滅絕8、因增溫使疫病流行9等等，全球暖化正以全球的規模對人類產生影響，至 少主流論述如是說。為了對抗全球暖化這個如惡魔般的行動者，1988年聯合國成 立了IPCC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中譯：聯合國跨政府氣候變 遷小組)，開始主導氣候變遷議題，1997年世界各國簽定了《京都議定書》限制 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讓抗暖化運動首次有了公約，而不可忽視的是美國前總統候 選人高爾的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將這波抗暖化運動推到高潮，遍及社會 各個層面。2007年高爾及IPCC同獲諾貝爾和平獎殊榮，可謂對此事件留下最佳印 證。 全球暖化能產生如此深廣的影響，除了上段談及的末世錄外，二十世紀末葉 出現的新興市場也是不可輕忽的行動者，他們的出現間接加速了抗暖化運動。早 在兩百年前，馬爾薩斯(T.R. Malthus)就警告生活物質成長跟不上人口增長速度， 若不做好節育，將來可能出現糧食短缺的問題。時至今日，這類物質短缺的警告 已延伸到石油、礦物、可用水等各式資源上，近年來中國、印度等國經濟勃興， 對資源需求若渴，國際上的資源爭奪戰履見不鮮。但問題就在於新興國家的出現 加速了石化能源消耗，導致更多二氧化碳排出，根據國際能源總署(IEA)的預測， 6 據維基百科「蒙特婁公約」詞條所載，有鑑於第一次公約的效力仍不足以遏止臭氧層破洞擴大， 1990 年於倫敦展開第二次會議，除了原先所管制的物質外，更增列四氯化碳等十二種化學物 質。 7 南美洲巴西自有氣象觀測以來，並沒有熱帶氣旋的記錄，所以當 2004 年首次碰到疑似熱帶氣 旋的現象時，氣象學家不知該如何名之，見 wiki「熱帶氣旋卡塔琳娜(tropical cyclone Catarina)」 詞條。
8 物種遷徙在台灣，以蝴蝶為例，屬於菲律賓生態系統的鑲邊尖粉蝶已成為台灣南部常見種，而同屬
熱帶蝶的曲波灰蝶亦於綠島、蘭嶼定居。見中國時報，2008/2/12，＜氣候變遷影響蝴蝶生態 日本青斑 蝶16天飛抵蘭嶼＞。
中國可能提早超越美國成為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10，這無疑然是抗暖化陣營所 不樂見的。既然石化能源會產生溫室氣體，且有短缺之虞，尋找替代能源便成了 當務之急，於是綠能產業跟著興起，太陽能、風力、生質能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 各國政府、企業莫不投入大量資金開發，與此同時，金融業也出現許多以綠能為 標的的商品，如新能源基金、公用事業基金等。全球暖化蔓延到各個角落，許多 地方都可見到它的身影。 二 二 二 二、、、 問題意識、 問題意識問題意識 問題意識 隨著越來越多抗暖化的聲音出現，大眾傳媒也大幅度的報導減碳救地球的重 要性，降低二氧化碳減緩暖化成了主流公認的「事實事實事實(matter of fact)」事實 11。然而即 便如此，依舊有許多另類聲音存在。知名科幻小說家Michael Crichton的小說《恐 懼之邦》可謂箇中代表，這部內容不甚精彩的小說，蒐集了許多質疑暖化的科學 文獻，以證成作者認為抗暖化運動乃環保人士操作的猜測。《恐懼之邦》遭致許 多批評，有人視此書僅只是一部小說罷了，有人則指Crichton並未深入各議題的 持續討論12。暖化的議題的確包羅萬象，非個人獨力所能窮盡，也非單一學科就 能處理。於是我好奇，這麼錯綜複雜的問題，是如何在科學界形成共識、並成為 認定之「事實事實事實事實」、以至於能產生全球性規模的動員呢？特別是，當仍有眾多懷疑 聲音時，爭議又是如何被解決的？
對科學爭議的研究，STS(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已有相當豐富的成
果，許多研究在在顯示了爭議的平息往往不是依賴某個鐵一般的「事實(fact)」， 使眾人見了就心悅誠服相信。Shapin與Schaffer的經典作《利維坦與空氣泵浦》 把「fact」改成「matter of fact」，即暗示了某個被認可的「事實事實事實」必定經由某社事實 10 此新聞出自台灣環境資訊中心，2007/4/19，〈中國可能提前成為溫室氣體第一大排放國〉， http://e-info.org.tw/node/21719。 11 本文對「事實」一詞的使用，是參考 Shapin 與 Schaffer 在《利維坦與空氣泵浦》書中的用法。 「matter of fact」與「fact」中譯都有「事實」的意思，但前者在該書中多少指涉實驗操作產生 現象的「事實」，暗示了知識作為「事實」的背後還有一段實驗取得正當性與權威性的歷史。 本文將「matter of fact」中譯成粗體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理由見注.13。 12 以下簡單介紹《恐懼之邦》在美國和台灣引起的效應與討論。這本小說被美國參議院 Jim
Inhofe(共和黨，2003-2007 年任 Senate Committee on Environment and Public Works 主席)作為質 疑全球暖化的有力證據，並稱此書為「必讀資料(required reading)」。此舉引來批評，像參議員 Hillary Rodham Clinton(民主黨)在 2005 年 Crichton'的聽證會上，即說他“muddy the issues around sound science”[美國政壇的資料摘自 wiki]。至於科學界的批評，Myles Allen 在知名的 Nature 作了評論，他指出 Crichton 只選取有利的資料欺騙讀者(像冰島、挪威的冰河雖在前進，但其 他地方的冰河卻在倒退)，此外 Crichton 認為應將雙盲試驗用在氣候變遷研究，也已經有相關 單位著手進行了(Nature VOL 433)。台灣的部份，筆者目前還沒見到此書在社會上引起多大的 回應，較常見的是在網路上被網友引作質疑暖化的參考。而科學界則有柳中明於《科學人》雜 誌上撰文評論，柳認為 Crichton 提出的「恐懼國」概念值得尊重，但其引用的資料卻頗多問題， 許多面向並非如作者看得那麼淺顯(《科學人》 2005 年 8 月號)。
群的成員認可，方得以被接納與推廣13。Shapin與Schaffer兩人仔細重探霍布斯和 波以耳對空氣泵浦的爭論，其所得的圖像裡，波以耳不再是因實驗成果而獲得肯 定的英雄，在空氣泵浦甫出世時，波以耳必須用盡各種方式來讓人接受他的儀 器，然而就算他的論文寫得再詳細、圖片再寫實，想要重製其實驗仍是困難重重。 換句話說，實驗後來會被視為科學知識生產的判準，並非因為空氣泵浦如何產生 「fact」，而是波以耳成功的讓眾人接納了「matter of fact」，把實驗室風格拓展開
來14。實驗室風格被接納，也意謂著實驗室生產知識的過程，以及與之相伴的社 會實作重塑了社會。 回到全球暖化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來，面對今天這個已被接納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 ，它究竟帶 給我們什麼影響呢？主流社會在接納這個「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的同時，是否也意謂著接納了 全球暖化「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的知識生產過程、及社會實作的方式？相對的，是否有其他「事事事事 實 實 實 實」被遮蔽了？一如霍布斯力抗波以耳的實驗方法，對全球暖化持異議的知識又 是如何生產出來的呢？全球暖化議題圍繞著當今社會，在諸多面向發揮作用，這 也刺激了筆者省思其「事實事實事實事實」從何而來。 (1) 以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為例之原因 為了分析「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的生產脈絡，我選擇從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的爭議切入， 並以「科學風格」作為分析概念，以下將分別說明選擇原由。之所以選海水面作 例子，是因為相較於其他的暖化爭議，海水面爭議可以清楚地見到兩種不同研究 方法在競爭，分別是重視實地觀察的地質學，及IPCC所側重的理論模擬。對地 質學而言，「野外工作(field work)」是其研究的基礎，透過大量的實地考查，再 將所得的資料加以分析解釋，可說是地質學認可的研究途徑15。但IPCC的報告裡 對海水面的討論往往不是從實地測量開始，而是將各地累積的海水面測量資料匯 整，並嘗試以電腦模擬推算海水面的變動；近年來主導海水面上升說的知識，基 本上就是從此研究途徑產生的16。為了方便理解，容我用粗糙的二分法說：在海 13 王文基對「matter of fact」作了進一步詞源考證，就英國的法律史脈絡，與聲稱發生的事實之 真偽相關的法律研究稱為「事實問題(matter of fact)」，相對於斷定法律程序之正確與否的「法 律問題」。而到了該書所處年代(17 世紀後葉)，當時的英國人已習慣以「matter of fact」一詞指 稱發生於過去的人類行為，以及觀察到的自然現象。不過於書中作者並未清楚介定該詞範圍， 而是採策略性的操作，在許多脈絡下指稱實驗室以儀器所產生之現象，有時也藉該詞論述其與 「見證」、「證詞」、「假設」(由於真偽尚待判定)等概念相關的含義(見中譯本第一章，p.5 注釋)。 又為了顧及行文流暢，中譯本將「matter of fact」譯成粗體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以與「fact」譯一般字 體的「事實」作區別，本文將採此用法。 14 此處提及的「實驗室風格」，於後文介紹「科學風格」時會作說明，詳見本文 p.7。 15 地質學重視實地考查，這說法可見於許多地質學通論教材的導論。好比台灣學者紀文榮編的 教材《地質學淺論》，於〈地質學的研究方法〉一節寫道：地質學的研究方法基本上可由二方 面手，首先為野外調量和觀測，其次為根據野外直接觀察及所採得標本，帶回實驗室利用各種 儀器以鑑定和分析、並加以解釋和模擬，再由其中獲得問題的可能答案。
水面研究上，地質學具有實證色彩，而IPCC則較重視氣候模擬的驗證與推衍(仍 然具有大量的測量資料)。在確認這種區別後，可進一步說地質學的研究方法為 海水面升降提供了第一手資料，而IPCC由於關懷的面向不同，是以其研究是將 來自地質學方法的第一手資料作為數據引用，來檢驗數據與氣象模型的關係。 如果海水面的測量「準確無誤」，自然起不了爭議。問題就在於海水面測量 本身相當複雜、變化因素極多，這導致過去所測得的資料相當混亂，再加上許多 國家基於國防考量不將數據公開，使得想依靠過去的觀測資料推算海水面上升與 否，充滿爭議性，可以說單單「實證」派內部就有各種聲音17。1992年衛星測高 法問世，因為衛星能穩定地從太空測量大範圍的海水面變化，故其得出的資料一 般被認為較無爭議，然而衛星測高法的測量時間不過數十年，如此短的時段是否 能反映海水面長期變動趨勢仍有待商榷。為了避開複雜的海水面測量「實證」爭 議，擅長「想像實驗(thought experiment)」的科學家於是以邏輯推論的方式指出， 暖化讓海水受熱膨脹，再加上來自冰原與冰層溶化的雪水，海水面必然會上升 18。然而將海水面爭議固定在理論推演的疆域，並無法讓爭議就此消解，有學者 即指出若暖化為真，現階段海水面應該會下降，且使得極地冰層增厚19。當然， 理論上的爭議也相當多，引用甲說必然會引來乙說的質疑；可是即便如此，海水 面上升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仍取得相當的權威性，它巧妙地避開「實證」派的論爭，更成 功地勝過「理論」派的異議。 正因為海水面爭議能有效地呈現「理論」與「實證」兩派的差異，這是本文 選擇以此為例作分析的理由。之所以特別聚焦在馬爾地夫，原因有三。首先是如 前面提及的各地海水面資料頗為散亂，若要探討全球性的海水面變遷會有相當難 度，單就「實證」派海水面的爭議就可形成一個論題，如此一來恐無暇處理IPCC 陣營的另一種研究方式；本文希望處理的是IPCC與實證派的差異，是以必須先 擇一地來處理。其次，何以選馬爾地夫就能減少海水面資料散亂的困擾呢？這是 Level’為例，可以見到其主要關懷在修正、估算全球海水面數據，好比加入 GIA(glacial isostatic
adjustment，冰河地殼運動校正)模式以校正驗潮站數據。這可以說是一種「由上而下」、以模 式(像 GIA)來修正觀測結果的研究方法。按：GIA 指原本因冰河重量凹限的地殼，因冰河溶化 而反彈升高[wiki 資料]。 17 關於過去海水面的測量，2008 年 5 月份的《科學人》p.72 有簡短的介紹：過去百年來，全球 海平面以每年約 0.18 公分的速率上升。這是根據全球驗潮站(tide gauge)或長或短的記錄推算 出來的。全世界各國家的海邊(尤其海港)驗潮站總數成千上萬，但大部份資料由於其擁有基於 國防考量而不願公開，而得以公開得資料則收錄入位於英國的「平均海平面服務中心」 (PSMSL)。其中較正規而且長期的資料有數百個站。其實這些記錄頗為散亂不均其實這些記錄頗為散亂不均其實這些記錄頗為散亂不均其實這些記錄頗為散亂不均，，，，而且僅限於而且僅限於而且僅限於而且僅限於 沿海或島 沿海或島 沿海或島 沿海或島嶼嶼嶼；嶼；；；測量出來的海平面數值還掺到了當地地體的垂直運動測量出來的海平面數值還掺到了當地地體的垂直運動((((例如地面沉降測量出來的海平面數值還掺到了當地地體的垂直運動測量出來的海平面數值還掺到了當地地體的垂直運動例如地面沉降例如地面沉降、例如地面沉降、、造山運動、造山運動造山運動造山運動 等 等 等 等))))，，，，頗不容易修正頗不容易修正頗不容易修正頗不容易修正。。。。(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18 見 2008 年 5 月份《科學人》趙丰的文章，〈海平面，你隱藏了多少秘密〉，pp.68-72。 19 有科學家指出，暖化使得熱帶緯度的海洋與陸地蒸發出大量的水蒸氣，而部份新增的水蒸氣 被帶至高緯度地區，將使得冰層增厚。除非暖化效應讓極地溫度高於冰點，不然現階段極地冰 應該是會增厚的，且海水面將因水氣蒸發而下降。此論點引自 Gale E. Christianson，《發燒地 球 200 年》，p.251。
因為近年來對馬爾地夫海水面的爭論，地質學一派多是以地形學的方式作觀測， 與一般驗潮(tide gauge)法有別，這種特徵可以省去麻煩的海水面數據修正，而得 以更「實證」的方式從地形探勘來作研究20。最後，馬爾地夫的海拔不過1-2公尺， 因此常被警告為海水面上升後首當其衝的國家，非常具有指標性，這也是本文選 馬爾地夫為例的重要考量。 (2) 以「科學風格」為理論架構之原因 說明了以馬爾地夫海水面爭議為例的考量，接著要說明本文選擇的理論分析 架構。本文希望採用科學哲學家Ian Hacking於2007年來台演講時所提出之「科學 風格」，並將之作部份修改，而非一概承接其整套理論體系。關於「科學風格」 的詳細內容將於後文討論，此處先簡單說明選擇此理論的原因。 回到最初的問題，我想問的是近年來海水面升降之「事實事實事實」是如何產生的？事實 它是透過什麼方法掌握研究對象、又建立了什麼判準來鞏固其權威性？Shapin與 Schaffer是以「生活形式(form of life)」來分析科學方法之爭，他們採較寬鬆的方 式使用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這個概念，旨在說明科學之爭牽涉的不 只是不同的作法，爭議的解決更是與社會秩序問題緊密相關，以波以耳和霍布斯 之爭的案例來說，其爭論的背後更蘊含了對當時王政復辟時期社會秩序的期許 21。這種分析架構的優點，是能將科學爭議帶入寬廣的脈絡審視，但若移到全球 暖化的議題上，由於涵蓋面向太廣，恐非一本碩士論文所能處理。有鑑於此，我 希望在研究的初步階段，先聚焦在科學知識的生產方式，以及與「事實事實事實事實」推廣相 關的社會面向上(比如暖化「事實事實事實事實」與IPCC的關聯)，而暫不處理更複雜寬廣的層 面(好比環保團體、綠色企業、學術資源分配等)。Hacking所談論的「科學風格」 聚焦在科學的「思與做(thinking and doing)」22，不同「科學風格」有其不同的推 論(reasoning)與實作方式23，這有助於本文勾勒出IPCC及其反方的特性、探討其 生產「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的策略，因此本文選擇以「科學風格」來作分析概念，以便對各陣
20 除了後文將提及的 Mörner 外，另外像 Bianchi et al.(1997)及 Woodroffe(2005)都是從實地觀測
來研究(好比 Woodroffe 以 microatoll(微環礁)的生長作為地形變化指標)，而非處理驗潮站所得 的數據。按：微環礁是於低潮(low tide，潮汐最低時)時死亡的珊瑚，位於珊瑚頂部，在此 Woodroffe 以之作為海水面升降的指標生物。 21 像霍布斯反對實驗綱領的理由，是因為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一個獨立的知識團體能避免對公 民社會構成威脅」，而實驗社群對見證者的資格篩選，正好形成了「獨立的知識團體」，這可能 會對當時的社會秩序造成威脅，使霍布斯尊崇的王權遭受其他勢力的挑戰。引號內的文字摘自 《利維坦與空氣泵浦》，p.448。
22 Hacking 來台演講談實驗室風格的題目，正是“The Laboratory Style of Thinking and Doing”，可見
到「科學風格」與「思與做」的對應關係。
23 按 Hacking 在台演講“On the Historical Roots of Scientific Reason”，其討論的‘scientific thinking’
常與‘reasoning’、‘style’交互指涉，好比有句提到“I contend that every style of scientific thinking introduces new objects……A style, with its specific methods of reasoning, does not answer to any
營有個初步認識。 另外Kuhn的「典範(paradigm)」也是比較從科學內部作思考的理論，而且也 同樣處理到科學爭議的問題(從累積「異例」到科學「革命」)，所以這裡有需要 簡單解釋不採用「典範」作分析的理由。Kuhn的「典範」具有理論指引作用， 引導「皈依」典範的科學家進行「解謎」活動，科學家在「典範」的引領下已先 預測了答案為何，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設計新儀器來使觀測結果與理論相符。由 此可見到Kuhn的「典範」與理論關係密切，理論指引對「典範」內的科學家非 常重要，這是「典範」具有的認識論色彩。但我認為將重心放在「理論」之「思
(thinking)」，有可能忽略了「做(doing)」的自主性24，舉例來說，Foucault在談論 「生命權力(bio-power)」時25，就有提及統計學的技術在這種新權力形式的誕生 上，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換句話說，統計學不單只是一項關於統計的知識， 它得以運作除了自身的知識架構外，還有與之相伴的社會技術(如人口統計與政 府管理的關聯)，是以「做」本身就具有特定的力量，能以其自身邏輯發揮影響 力26。進一步以統計學作說明，該學科除了統計知識等「思(thinking)」的部份， 還需要有計算機器、統計軟體、統計資料的取得技術、各種機構的贊助與使用等 「做(doing)」的部份，如此一來才使統計學成為可能；而本文所欲發展的面向， 正是以「做(doing)」為主。回到暖化的議題，全球暖化的爭論當然有理論指引部 份，為了證明二氧化碳的增加造成全球暖化，有許多科學家致力於讓觀測結果與 理論預測相吻合27，但我想問的是：透過什麼技術，才得以讓這些「事實事實事實事實」被呈 現出來？當氣候變遷研究在「思(thinking)」爭論不休時，從「做(doing)」的角度 又能帶給我們哪些啟發呢？基於此，我選擇了「科學風格」作分析概念，比起「典 範」，「科學風格」更側重「事實事實事實事實」的生產方式，呈現不同掌握研究對象的方法與 策略。 三 三 三 三、、、 文獻回顧、 文獻回顧文獻回顧文獻回顧 本節首先定義「科學風格」，交待本文將由研究方法和研究對象來掌握「科 學風格」，並指出除了科學研究的內部發展，外部之社會因素也是不容忽視的。 24 在科學哲學上，Hacking 即指出過去科哲太過重視理論，而輕忽實驗等實作的重要性，其主張 可參考《科學哲學與實驗》一書，蕭明慧譯。 25 Foucault 認為，過去的權力是以掌握「生殺大權」、透過刑戮展示出權力。但到了近代權力轉 變為對「生命」的掌控，人民的出生率、死亡率、健康狀況等，成了權力的關注對象，簡單說 這即是「生命權力(bio-power)」。詳見 Foucault，《必須保衛社會》，pp.226-247。 26 強調技術的自主性，並不是希望落入素樸的「技術決定論」。技術具有彈性已有許多文章討論 過，這裡不多贅述。 27 好比根據過去的衛星觀測資料，上對流層的溫度並沒有增加的趨勢，雖然這項數據存有瑕疵， 但仍常被質疑暖化的學者所引用。為了「證明」暖化確實存在，耶魯大學的氣象學家另外設計 測量法，求得與理論預測吻合的數據。此處只引述新聞報導，不深入爭議。新聞來源：中央社， 2008/5/26，〈新研究驗證氣候變遷預測 全球暖化確有其事〉。論文見 Nature Geoscience, 25 May 2008 DOI: 10.1038/ngeo208
其次，科學研究中不可免地會出現研究主體與研究對象，不同「科學風格」產生 了不同的主客體關係，生產出各式的研究成果，但是光有研究成果還不夠，科學 家必須走向社會，讓社會能接受其成果、支持其研究持續進行，因此實際上科學 家的工作必須同時兼顧自然與社會兩面，這將於「人、物、與社會」部份介紹。 最後，本文是以馬爾地夫海水面之升降作案例分析，是以在後面進行正式討論 前，宜先簡介相關科學文獻，交待文獻尋找方式及其重要性，並扼要地指出其爭 論點。 (1) 科學風格
Hacking來台灣的演講“The Laboratory Style of Thinking and Doing”對「科學風 格」進行了討論28。Hacking認為，科學風格是由研究方法及研究對象之類型所組 成29。他引澳籍學者Crombie分析之「伽利略風格」為例，指出「伽利略風格」 的特色在於其研究方式重視數學，而其研究對象則是無法在實驗室內操作、遠在 天外的星體運行30。以Hacking的話說，此風格是「測量(mensuration)」與「建構 模型(modelling)」的組合，前者體現了重視數學，後者則因為研究對象不可就近 接觸，而得透過「模型」來掌握。暨「伽利略風格」之後，出現的是所謂的「實 驗室風格」，此新風格的特色是以實驗室的儀器來製造現象，若此現象也能被其 他實驗室複製，則該研究就會得到科學界的認可。相對於「伽利略風格」，「實驗 室風格」在方法上更重視儀器產生新現象的能力，而不只是數學上的邏輯推論與 模型之正確與否，至於其研究對象由於要能被儀器所操作，所以也不太可能是難 以接觸之對象。 Hacking的科學風格定義對本文頗具啟發性，它指出了不同科學風格下所認 28
關於「科學風格」的英文原文，嚴格說應該是「Styles of scientific thinking」，這是原概念提出 者 A.C. Crombie 的用法，但在實際的使用上 Hacking 卻沒那麼嚴謹，有時用「Scientific Styles」， 有時又逕稱「Style」(如 The Geliean Style)。由於 Crombie 與 Hacking 在談論「科學風格」時 都認為這些風格乃人類天賦的理性(reason)，以認知科學(cognitive science)的話講即是人類的心 智能力(Hacking 2009:3)，這種觀點與所謂的社會建構論存在張力，因此在此筆者也將「科學 風格」做一挪用修改，淡化其理性(reason)的「thinking」部份，而存其為「stientific style」。
29
原文為：The styles are constituted by their methods and the type of object with which they deal.見 該演講稿 p.2。按 Hacking 演講，不同科學風格的推論(reasoning)方法會處理不同的研究對象， 這些推論方法就是不同的 scientific thinking(或說 style，見注 23)，包括了數學、統計、假設 模擬、分類等。數學方法以數字為對象，分類學以物種為對象，這些都是研究方法與研究對 象的對應關係。但必須強調，Hacking 在討論時偏重 thinking，只有在論及實驗室風格操作儀 器時有幾分 doing 的成份。本文希望著重在 doing 的面向，強調 doing(像儀器設計、資料網絡、 學術結盟等)在科學發展中的影響力。
30 除了天文學外，Hacking 認為語法學也具有相似性質。又實際上伽利略也有做實驗，如他對物
體慣性原理的(inertia)的研究，Hacking 所採用的「伽利略風格」是來自知名物理學家 Steven Weinberg 與哲學家 Edmund Husserl 的稱法(Hacking 2009:101)，這種策略性的使用應該是為了 和「實驗室風格」的實驗作區隔，對 Hacking 而言從 17 世紀出現的「實驗室(laboratory)」一
可之科學事實(好比「實驗室風格」重視現象之再製)，也觸及了研究主體與研究 對象之關係。後文在分析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之爭論時，將會從各方如何認定科 學事實作切入點，這與Hacking所提之科學方法緊密相關。不過Hacking對科學風 格的定義似乎太過「科學」了，至少就其演講談及的部分，無不是從科學內部來 思考科學風格(如其演講題目所示的thinking and doing)，至於外部因素則較少被談 到31313131 。是以Hacking的定義固然可以看到特定科學風格所側重之研究途徑，卻很難 說明風格與社會的交互影響，科學研究是否外在於社會之「生活形式」而具有獨 立性呢？這點Hacking並沒有多作解釋，他想著墨的重點顯然不在於此。 為了強調實驗、儀器的特殊地位，Hacking還提及當年歐洲各國為了操作出 更好的真空現象，不考慮實用價值而投入大筆資金32，彷彿空氣泵浦與利益團體 沒有太多關聯，人們純脆是為了推展實驗而努力。可是認為空氣泵浦不具實用價 值的觀點恐怕頗有問題，以當年美蘇太空競賽為例，基本上雙方投入的航太工業 也並非都有「實用價值」，雷根喊出的「星戰計畫」至今仍有許多仍是紙上的計 畫。可是美蘇投入太空競賽的價值並非僅在一般的實用層次，還包括了象徵層次 上的國力較量，深深影響到兩強的國家尊嚴，因此雙方無不計成本的投入航太工 業發展。當然，空氣泵浦是否具相似象徵價值仍有待研究，畢竟在Hacking談論 空氣泵浦時它已被黑盒子化(black-box-lized)，以至於今日空氣泵浦與其相伴的實 驗室「無疑」地作為成功關鍵。然而正是在此突顯出Hacking論述上的盲點，首 先Hacking指出現在的「實驗室風格」是以儀器、操作等事務作為評判「事實事實事實」事實 之標準，另一方面又指出是實驗儀器能製造、操作現象的特殊性，才使得這種科 學風格得以推廣；可以說，Hacking是以實驗、儀器等來證成「實驗室風格」之 盛行，但這是在「實驗室風格」已被認可、科學社群已接受實驗為「事實事實事實事實」判準 後才說得通，問題是Hacking並未解釋何以實驗、儀器會成為認定「事實事實事實」之判事實 準。 至此，Latour對「黑盒子(black-box)」的分析可作為進一步思考的資源。Latour 在Science in Action 一書導論中，以1985年法國巴斯德研究所分子生物樓、1951 年劍橋卡文迪許實驗室、1980年美國麻州的數據公司等三個場景展開研究33。對 後兩者來說，他們的研究都處在未知狀態，卡文迪許實驗室裡的吉姆‧華生(Jim Watson)並不確定他們的DNA雙螺旋模型能經得起考驗，而麻州那數據公司裡某 部門的員工也在層層阻礙中試圖讓各方接受他們所開發的計算機。在這時期，研 究者使用的辭彙、所關心的面向絕非只有單單的實驗而已，他們必須想辦法爭取
31 Hacking 並非全然沒有提及「社會」因素，在其“On the Historical Roots of Scientific Reason”演
講稿中曾有一節專談 society，但遍尋該節，只有一小段文字與「社會」因素有直接關聯：Styles are enabled by institutions. Lloyd’s comparative study of ancient science, mentioned earlier, attends closely to the institutional settings, in Greece and China, that allowed various “styles of inquiry” to flourish in one or the other society.
32 見演講稿，p.9。
經費、面對各方的質疑與挑戰、進而將反對勢力轉變為己方的盟友。當一切塵埃 落定後，也就是各方都接受其研究時，出現的就是1985年在法國巴士德研究室的 景像，裡面的作業員不用煩惱DNA是否為雙螺旋或電腦該以何種型式運作，他只 要將DNA的數據輸入到電腦裡就好。當研究「黑盒子化」後，人們就看不見封盒 前的爭議，不知道某研究是在哪些影響下決定了「方法」(好比電腦的形式)及「事事事事 實 實 實 實」。有鑑於此，則有必要重啟黑盒子，了解是在什麼情況下決定了科學研究的 取向。這邊我希望再次強調科學風格與外部社會乃彼此交纏滲透，一項科學事實 之所以被認為成功，深受科學社群肯定之研究方法左右，而科學社群處於社會之 中，雙方必然產生交流互通，由是科學社群所認可之研究途徑並不能單從科學內 部來解釋，還需考量到外在的社會因素。然再次強調，本文由於篇幅考量，所處 理的社會部份僅限於科學社群擴張與結盟，並不涉及更廣的外部社會力量(像環 保意識、能源危機等)。 (2) 人、物、與社會 臭氧層破洞與全球暖化，大約在同一時期為世人所關注。90年代分別有兩位 科學研究(sciences studies)者對此作出回應。Michel Serres於The Natural Contract 呼 籲人們重視Earth，一種有別於過去local的新觀點，他認為過去人與人間的「社會 契約」將「物」排除在外，賦予「物」一套「物理法則(law)」，而人類社會自己 又有另一套「法律(law)」，彷彿兩者是毫無關聯的。但時至今日「物」不再是外 在於人的存在，而是會與人類活動產生交互影響的行動者。古希臘的奧德賽因暴 風雨而被迫展開漂流，當時他可能想到這是海神的詛咒，可是今天我們碰上颱風 或颶風，想到的卻是全球暖化使異常氣候增加，因為整個圍繞著全球暖化建構的 網絡，使我們意識到人與「物」的聯繫。是以Serres認為我們不能只活在「社會 契約論」，畢竟只用人與人產生的「社會」並不足以應付新的「自然」狀況，我 們必須與「自然」訂立新約，將它們納入網絡之中34。至於Bruno Latour的We have
never been modern 一書，雖不是專就大氣事件而發，但開卷第一頁，就提到臭氧
層破洞所捲入的諸多行動者，這絕非一起單單的科學事件，而是各國政府(協商 如何因應全球暖化)、工業集團(排放氟氯碳化物者)及氣象學家與化學家的爭論共 同交纏形成的35；在Serres眼中分開的「人」與「物」，似乎早被科學社群巧妙的 34 Serres 為「自然」賦權的構想基於此，他認為人類自身經歷過數次爭取人權的運動，好比無產 階級向資產階級討回原屬的權力(Serres 1995:39)，但這種以人為中心的思考並未將「自然」納 入。然而問題在：「自然」會說話嗎？「自然」如何與人類簽定新約？Serres 的回應是：「To be sure, we don’t know the world’s language, or rather we know only the various animistic, religious, or mathematical versions of it……In fact, the Earth speaks to us in terms of forces, bonds, and
interactions, and that’s enough to make a contract.」(Ibid :39) 至於「自然」能具體回應人類的方 式，Serres 常舉的例是「污染(pollution)」(Idid :33)。
35 有別於 Serres 認為人將「自然」排除，Latour 認為這種排除不如說是現代社會對科學的態度(即
銜接起來。 Latour論及波以耳實驗室的公案，提出了一種解釋來說明何以科學家能巧妙 地銜接科學與社會。他指出波以耳的實驗生活具雙重性，實驗室內的的活動只讓 擁有資格的人參與，外在的社會影響不能隨意進入，但科學家出了實驗場域又能 接應複雜的社會活動，而正是這種雙重生活形式讓波以耳得以成功。Shapin等也 提到，科學活動及科學社群始終仰賴他人，只要有國家或機構認為他們有用，他 們便得以存在。於是在實驗生活剛開始的階段，雖然實驗者不隨便讓人進入其研 究場域內，不過他們卻會主動走向人群，向各行各業傳達其實用性，於是釀酒商 想生產不易變質的啤酒可以找科學家，炮手希望槍炮準確也能找科學家－只要你 有任何需求，都該找科學家談談(Shapin&Schaffer，pp.469-470)。因此實驗生活 形式的成功，除了是科學家以儀器建立與研究對象的關係外，也還得讓社會肯定 科學社群的重要性，質言之，科學社群需要經營起「研究對象－研究者－社會」 的連結才能成功，科學家是「人」(此處指社會)與「物」(自然)的橋樑。 於前述部份，筆者已談到IPCC為主的大氣科學陣營，藉由衛星、電腦模擬 及能統整各地資料的組織來掌握研究對象，那麼他們又是如何連接與社會的關係 呢？按上段的討論，無疑的IPCC要讓社會覺得他們重要，這是與社會產生連結 的首要步驟。一如波以耳的實驗綱領不是單靠「事實」就讓社會接納，IPCC報 告的「事實」也存在不少質疑聲音，可是卻成功的讓社會覺得他們有用，這是因 為他們展示了暖化可能帶來的危機，這危機對全人類都有影響，無人能置身於 外。從讓社會覺得重要這點來看，IPCC陣營顯然非常成功，這是其他陣營所不 能及的36。誰能有效連結「研究對象－研究者－社會」，誰就能獲得勝利，「科學 風格之爭」的勝敗有賴於此。 (3) 科學文獻 本文將循近年來學界對馬爾地夫海水面升降爭議的文獻進行爬梳，在這小節 裡，我首先交待如何尋找科學文獻及文獻之重要性，然後再簡述爭議點為何。關 於科學文獻的尋找方式，我是透過SCI資料庫查詢37，輸入關鍵字“Maldives+sea levl”得出的所有論文中，理出近年來在此議題上的爭議是從何而起，又有那些是 與之相干的討論。可以確定的，近年來關於馬爾地夫海水面的爭議，始於一位瑞 士」將「社會」排除出去。 36 一般將暖化議題陣營分為四派：肯定人類行為造成暖化派(如 IPCC)、暖化乃自然現象派(如主 張地球暖化乃自然周期現象)、不可知派及反對派。其中 IPCC 為首的陣營既能給出危機圖像， 又能提供人類解決的方法(減碳救地球！)，因此最能獲得接納。筆者曾在論壇看過「暖化乃自 然現象派」的網友說，如果暖化是自然現象，那不管人類做什麼都沒有用(換句話說綠色產業 也很難像現在這樣大受推廣)，這種論點當然不受青睞。 37 於 2008/12/15 查詢。
典地質學家Nils-Axel Mörner，他在2004年發表的“New Perspectives for the Future of the Maldives”論文中，質疑了IPCC預測馬爾地夫恐遭淹沒的說法，而後許多相 關論文即從批判Mörner的立場展開回應(這些論文大多會引用Mörner來批評，故 關聯性不言而喻)。至於文獻的重要性，由於科學社群習慣以論文引用次數作標 準，我也以此來判斷Mörner引起的爭議是否夠份量。按SCI的引用次數統計， Mörner於2004年開啟爭議的那篇論文被引用14次，在關於馬爾地夫海水面的論文 裡算是頗高的(即便是被引用來批評，也可證他挑起的爭議讓人注意)，其他相關 論文的引用次數很少超過個位數，從引用次數或可為這爭議的重要性提供保證 38。此外，主導暖化議題的IPCC報告，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參考文獻。 說明了資料尋找的方法及文獻重要性，以下就簡單介紹爭議為何。由於馬爾 地夫高度只有1-2公尺，因此常被警告有淹沒之虞(IPCC，2001)。而2000年瑞典一 支由Mörner組成的海水面測量團隊受當地政府之邀前去調查，卻得出了不同於主 流科學界的結果，他們聲稱，馬爾地夫的海水面並未如IPCC警告的那樣岌岌可 危，事實上近五十年來該地海水面不升反降，足足落了20-30公分(Mörner，2004)。 此論一出，學界嘩然，馬上有許多學者針對Mörner等人的論點進行批評，雙方進 行了相當多的論戰；這爭議正是本文正文所要處理的部分，我將以研究方法和研 究對象來掌握各陣營的研究策略。 除了科學「內部」的文獻以外，我也將引入「外部」的相關資料。前文討論 科學風格的部分已說明太過側重「純科學」可能出現的問題，因此除了討論學術 期刊上的文獻，我認為有必要將此論戰「外」的情況一併帶入討論。像當初Mörner 的團隊是應馬爾地夫政府之邀前去測量的，因為從政府到居民都擔心他們會被海 水吞噬，然而當Mörner的結果出來，並準備由當地媒體MaleTV播放訪談影片時， 卻被馬爾地夫政府封殺了39。又Mörner說他在馬爾地夫的監獄島發現一株樹可證 明海水面並未上升(若如IPCC所言，該樹就被沖走了)，但這株樹卻被一支來自澳 洲支持IPCC的研究團隊所破壞[圖一]。這兩件事聽起來非常陰謀論，而許多內幕 恐怕也不是外人能知的，但若因此就視Mörner的說法為謠言，可能也會忽略掉其 中值得討論的細節。像Mörner提的樹，正可與本文所欲闡釋的科學風格呼應， Mörner選擇實地探查來掌握海水面升降，這與直接調海水面資料作推算的方式大 異其趣，而樹被毀掉(Mörner的說詞40 )，也可見到兩陣營為鞏固自己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 展開較勁。總而言之，除了科學文獻的分析外，外部的影響也必須加以討論，畢 竟只有建立起「研究對象－研究者－社會」連結的陣營才能獲勝，哪一方被鬆動 了「研究對象－研究者」(好比Mörner說的樹鬆動了IPCC陣營所連結的「研究對 38 在搜尋到的 25 篇論文裡，較高的引用次數還有兩篇 24，18、16 各一，但進一步細究內容， 會發現一篇是 INDOEX(印度洋國際實驗計畫)的概論，其他則與珊瑚生長有關，與海水面關聯 較少。 39 見 Mörner 在 2007 年 6 月的訪談，http://www.mitosyfraudes.org/Calen7/MornerEng.html。
象－研究者」，後者就得將樹抹除)或「研究者－社會」(好比Mörner的說法未能 透過當地媒體播放)，哪一方就會失去優勢。本段由於只引Mörner的說詞，似乎 先讓IPCC陣營落入不利的位置，但我必須強調，這只是舉例方便而已，之後的 分析會盡力讓雙方在對等的位置發言，以對稱原則處理兩邊的爭議41。 [圖一]：Mörner引以為證的樹。按Mörner的說法，該樹臨近海岸，若近數十年來海水面真 的上升，那這棵樹應該早被沖走了。這棵不利於主流論述的樹，於2003年倒地。右圖攝 於2003年前，左圖是2003年樹被拽倒後，Mörner團隊將之重新立起拍攝之照(原圖未標明 年份，此為筆者向Mörner詢問所得42)。 四 四 四 四、、、 研究方法及設計、 研究方法及設計研究方法及設計研究方法及設計 本文旨在討論氣候變遷下的科學風格。認定科學風格的方式，如文獻回顧部 份談論的，是以「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作為界定標準，且將科學風格的社 會面向一併列入檢視。對主流的氣候變遷研究社群來說，其風格與Hacking認定 之「伽利略風格」非常相似：首先在研究對象上，兩者都是研究難以近身掌握之 對象(大尺度的地球現象及遠在太空的星球)；其次在研究方法上，兩者都相當重 視數學建模與觀測。但氣候變遷研究的科學風格終究與「伽利略風格」有異，對 41 為了對稱處理，這裡也提供 Mörner 獲取經費，爭取社會支持的面向。網路上有人指出，Mörner
是加拿大"Natural Resource Stewardship Project"組織的結盟專家(allied expert)之一，據網友查 詢，該組織與能源公司密切相關( http://www.desmogblog.com/nils-axel-morner )。在暖化爭議 裡，指謫懷疑論者是能源集團御用學者，乃相當常見的批評模式。但從對稱原則看，即使經費 來源「光明磊落」的研究者，也該檢視其經費的來源、贊助單位的研究立場、以及背後的政治 性。 42 Mörner 在 email 裡除了回覆筆者兩張圖片的年代，並強調該樹是被「澳洲科學家」所拽倒， 此事被當地人所發現。
後者來說，重在從自然之書抽出一條條的法則，很少處理交互影響的情況，研究 對象間並沒產生聯繫，而這被忽略的部分正是前者非常重視的。主流的氣候變遷 研究相當重視地球上各種系統間的交互作用，像全球暖化就牽涉到人為碳排放、 大氣與海洋的碳循環等，正因這種特徵，「伽利略風格」顯然不足以用作標誌， 有必要另起別稱。 對於全球氣候變遷研究的科學風格，我希望以科學哲學家Serres的「維納斯 風格」名之，另外Mörner團隊則暫歸類為與「維納斯風格」相對的「戰神風格」。 以下將分別闡釋兩種風格及採用之理由。 (1) 維納斯風格
Serres在The Birth of Physics 一書中，提出了兩種科學風格，其一是以區 分主客體、或將自身抽離開世界，如同作戰般的戰神風格，這以傳統物理學為代 表；另一種是將自身與萬物皆視為互動的「物體(objects)」，所有「物體」在流 動中擾動、生成，與戰神風格迥異的維納斯風格，而熱力學就具備這種特質43。 本論文我打算挪用Serres的概念，並以Hacking所提的「科學風格」加以修改，來 分析全球暖化下的科學風格所具有的特質。正因如此，我不是全照Serres的方式 作描述，而是採一種「若即若離」的態度。Serres在談論不作主客體區分時蘊含 了其對和平的期許，他認為國家與人類之所以會發生戰爭，是因為有意識地將自 己作為一個群體，而不許其他集合體(collectvity)凌駕其上，彷彿該群體是自立於 世界之外的，無論是國家、族群、文化間的衝突，還是西方文明將「自然」驅逐 出「社會」44，都是在這種戰神邏輯下產生的45。Serres作此推論固然有趣，但我 不打算深入討論其「和平觀」，而是想指出當今主導暖化議題的大氣科學陣營， 具有類似於Serres所說的維納斯風格。 維納斯風格的特色，在於視所有「物體(object)」皆有其影響力，甚至於研究 主體(subject)與研究對象(object)也不是絕然區分的。如暖化的例子可以見到，人 類的碳排放行為，遭致其所處的環境給予反饋效應，換言之，若將研究主體所處 社群的影響力排除，不可能意識到人類的行為會對生存空間造成影響(而且是全 球性的層面)。進一步從Hacking的「科學風格」來看，這表示了研究暖化的科學 社群其研究對象乃「全球規模的地球現象」，這個研究對象不僅極為巨大，還包
43 Michel Serres, The Birth of Physics, p.49. Serres 所說的戰神與維納斯風格，源自古羅馬伊比鳩魯
學派的 Lucretius。Lucretius 以原子論為基礎展開其學說，推崇不可預測的紊流模式(turbulence， 即維納斯風格)，而否定具決定論色彩的機械論(戰神)。
44 「西方文明將『自然』驅逐出『社會』」並非 Serres 的用詞，就我目力所及的文章中 Serres 並
沒有強調這是西方文明特有的觀念，然而誠如 Latour 以人類學的方式指出並非所有文明會區 分自然與社會，在此我改以 Latour 式的話敘述。
涵了許多系統在其中，科學家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各系統交互作用所可能出現的 情況。在本節開頭，筆者提到主流的氣候變遷研究與「伽利略風格」非常相似， 研究對象都不是能輕易掌握的，如果說「伽利略風格」是夠過數學建模與觀測(望 遠鏡的物質技術)才得以生產知識，那研究氣候變遷的社群又是透過什麼方法來 建立與研究對象的關係呢？基本上除了數學模式與觀測技術的複雜化外，還有賴 於一個統合的技術將不同系統所得的結果作相互影響之分析，這項統合技術包括 了匯集資料的機構，以及能高速運算的電腦。因為有後面這項統整技術的出現， 研究「全球規模的地球現象」才能進行，不同系統間交互影響的面向也才得以被 掌握。茲以新近形成的「地球系統科學(Earth System Science)」作更詳細的例證， 由於氣候變遷研究與此學科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氣候變遷就是地球系統科學的 重要探討主題，故以之作說明。 按《地球系統碳循環》一書的定義，「地球系統」把地球視為一個整體，「將 地球的大氣圈、水圈(含冰雪圈)、岩石圈和生物圈看作是一個有機聯繫的地球系 統，發生在該系統中的各種時間尺度的全球變化是地球系統各分量(圈層)相互作 用的結果、三大基本過程(物理、化學和生物學過程)相互作用的結果、以及人與 環境(生命與非生命系統)的相互作用的結果」46。這種研究取向的產生，源於20 世紀70年代出現的大規模旱災和洪災，引起了氣象學家的關注。1978年世界氣象 組織(WMO)和國際科學理事會(ICSU)共同支持了一項以全球氣候問題為研究對 象的計畫，首次提出了「氣候系統」的概念。而這新起的概念，於1984年ICSU 第20屆大會上，拓展成研究全球環境問題之地球系統，會議成員支持進行一項名 為「國際地圈生物圈計畫(IGBP)」的大型研究。另外「地球系統科學」也在同一 時期，與「地球系統」相繼問世。這名詞最早於1983年、非正式地出現在美國 NASA內部地球系統科學委員會(ESSC)的文件，其提議將地球各組成部分作為相 互作用的一個系統加以研究，後於1988年出版了《地球系統科學》一書。 至於地球系統科學的研究對象和研究方法，依《地球系統碳循環》的定義， 地球系統科學所關注的是具有行星尺度(相當於地球半徑)之系統變化與交互作 用，而其所研究之時段則以幾十年到幾百年的尺度為主。在研究方法上，「地球 系統科學的基本思路是對全球變化進行觀測、理解、模擬和預測」，也就是說透 過全球觀測站累積資料數據，然後在此基礎上用電腦建立模型、進行模擬，以對 地球系統的變化趨勢作統計性的預報。透過「地球系統科學」的例子，我們可以 清楚看到其研究對象在時空兩向度都不好掌握，若沒有一個有效的統整技術，各 地的資料將只是地方性(local)的而已。 地球系統科學在20世紀80年代興起，算是相當年輕的學科。總歸這門學科的 46 摘錄自陳泮勤主編之《地球系統碳循環》，p.5。照上下文看，此定義應來自 NASA 於 1988 年 出版的《地球系統科學》一書。又此段內容為筆者對陳書緒論之簡要整理。
特點，不外乎各系統間交互影響(其系統包括生物與非生物)，和以大規模尺度為 研究對象(即global)。Serres在1993年的訪談中也提及，The Natural Contract 一書中 他希望描繪一種轉變，一種從地方性(local)邁向全球性(global，以planet的角度思 考)的新觀點47。這種重視全球性的科學風格，與我讀Serres分析「維納斯風格」 的全球性所得之啟發頗能相通，而這也是我希望以「維納斯風格」概稱氣候變遷 研究(或說地球系統科學)的理由。但是必須注意到，Serres的理論並沒有談到科學 爭議，比較像是因應一個新科學形式的誕生所作的風格描繪。我認為這種遺漏是 可惜的，在迎接維納斯的到來前，應該先了解她是如何誕生，弄清楚她風迷「全 球」的策略，而不是因為她給出了「事實事實事實事實」就傾倒。 那麼，維納斯風格能盛行全球的策略又是什麼呢？上述從科學內部界定的 「系統科學」顯然已無法回答此問題，必須把社會面向也納入考量才行。科學風 格的社會面向，促使我們回頭檢視「系統科學」問世前的歷史脈絡，看看是怎樣 的時空背景使得這項科學成為可能，關於全球氣候變遷研究的歷史將於第二章做 討論，此處先以「核子冬天」理論簡單說明科學與社會的關係48。「核子冬天」 理論出現後，對美蘇冷戰格局下的「國家－科學」結合體做出挑戰，相對於「國 家－科學」這種具對立性的科學社群(或許可說是「戰神風格」)，參與「核子冬 天」的科學家來自不同領域、跨越冷戰疆界進行串聯49，形成了一種既能通力合 作研究、又具結盟政治性的跨國科學社群，致使美蘇許多核戰策略作廢；這種結 盟模式亦可見於日後的IPCC。總歸來說，維納斯風格不僅透過合作研究來掌握 全球尺度的研究對象，還能以結盟的政治性建立其權威地位，這是本文所希望帶 出的論點。 (2) 戰神風格 與「維納斯風格」大異其趣的，是她的情夫，也就是「戰神風格」。既然是 戰神，軍火工業不免地會是好例子。Donald Mackenzie的研究指出，MIT的自動 導航系統發展，不僅與美國國防部的興趣交纏在一塊，更改變了許多實驗室的問 題形式，「滋生」出許多新的知識範疇50。如此以軍火工業為基礎的「滋生裝置」， 孕育出許多以耗費、死亡為導向的科技現象。以核子武器為例，根據媒體統計， 從1945年到今日，人類製造了近十三萬枚核彈，其中美國最多，占七萬枚，俄羅
47 見 Serres 在 1993 年的訪談，“Michel Serres talks to Francois-Bernard Huyghe”。又 Serres 談到以全
球視角思考的有其重要性，因為近代大規模毀滅武器與全球氣候議題等，在在要人們跳脫過去 的 local 觀點。 48 一如「核子冬天」理論孳生系譜有許多知識來源(傅大為，1992:200)，全球氣候變遷研究亦是 如此。可以說「核子冬天」正是全球氣候變遷研究形成的重要來源之一(Weart 2003:144-145)， 故此處將之作為例子說明維納斯風格的社會特性。 49 像 1983 年於華盛頓舉行的「核戰後世界性的生物性後果」研討會，與會者有兩百多位來自各 種領域的專家，還包括了蘇聯科學院、醫學院的學者(傅大為，1992:201)。
斯次之，約六萬枚，直到1986年前後，仍有近七萬枚核彈處於服役狀態，夠毀滅 地球無數次51。套一句俗話說「我們只有一個地球」，這個地球搞砸了人類也完 了，那麼到底該如何解釋許多國家、科學社群、軍火工業願意生產上萬顆核彈， 好毀滅地球無數次呢？更何況美蘇冷戰已結束(估且不論俄羅斯的復甦)，卻有更 多國家投入核子俱樂部、發展各種射程的彈道飛彈，若說這是基於理性考量實在 讓人難以相信，畢竟「我們只有一個地球」。 戰神風格不僅邁向耗費、死亡，也同時展現了Serres所說的戰神特質－建立 自身主體、不許其他群體與之相左(好比為了「國家」這個主體，不惜與他群體 開戰)。換言之，為了服膺特定主體的召喚，戰爭由是產生。以「研究對象－研 究者－社會」的模式來說，與軍火工業交纏的科學風格之所以不斷邁向戰爭，是 因為研究社群以研發武器來建立「研究者－社會」的連結，為了滿足「社會」(軍 火商、或極端的國族主義)的需要，「研究者」自然將「研究對象」鎖定在開發精 準、有效的武器上頭。至於美國拒簽《京都議定書》也可循此模式解釋，因為反 對簽定者認為美國若依約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將對國內工業造成負面影響，兩害 相權取其輕，主事者選擇了美國優先(以local為重)；這也算得上是戰神風格的一 面，因此對暖化現象持懷疑態度的科學家通常也會被貼上「石油集團御用學者」 的標籤，因為他們似乎置石油集團的利益於地球之上。 然而這種具地方性、或說特殊性的風格，是否就是負面的呢？這得回到如何 定義local的問題。對戰神風格而言，是將特定地方(local)的利益、價值等標準加 在其他不同的群體上，是具支配性、不准其他可能性出現的統治模式52。但如果 將local轉變為能相互流通、像維納斯風格似的特質，則local就有了積極意義，諸 種地方性、特殊性不再是被規束的對象，而是一起並作影響的基本單位。將local 視為積極的基本單位，就要進一步問基本單位的範圍為何，因為local是相對性的 概念，在不同脈絡具有不同層級。於主流全球氣候變遷研究裡，local的基本單位 一般是國家，許多大型計畫也都是以國家作為參與對象，因此雖然全球氣候變遷 研究強調開放討論，但在形成結盟政治的科學社群後，是否可能產生新型態的支 配力量呢？相對於「核子冬天」理論的游牧特質(傅大為 1992：203)，全球氣候 變遷研究畢竟已經建制成功，不像前者那樣處於靈活的網絡串聯階段，只是後者 有著「多國」合作的樣貌，就算具支配力，也比前述戰神式的單一國家權威來得 親和多了。是以需要更深入的質問：這種local到底有多local(ex:常民能參與 嗎？)，又這種local是如戰神風格那樣被支配，還是具積極意義的local。 戰神風格有各種風貌，本文特別著眼於其local特質，來標誌Mörner陣營的風 51 華夏經緯網，2007/11/29，〈核武器依舊是威脅人類生存的揮之不去的夢魘〉， http://big5.huaxia.com/js/jswz/2007/00722205.html。
52 Serres 以歷史書寫來比喻這種支配性：Thus we write history in which the local goes back to the
格。這樣歸類帶有幾分反諷意味，因為在氣候變遷研究裡，主流論述面對地方異 例時(好比有些地區的冰河仍在擴大)，常以其不足代表整體為由反駁，故在後文 正式進入local的辯證前，暫且先將Mörner歸入戰神風格。Mörner團隊的研究講求 實地觀測，其研究方法以地層學、形態學和沉積物分析見長，因此其研究對象也 多是能實際接觸到的。對Mörner這類地質學家來說，其研究方法就是實地觀察地 形，再給予觀察結果一套解釋。這種相當重視實地調查的研究法，與偏重電腦模 型預測的IPCC不同，前者掌握研究對象的方式乃依賴自身感官訓練(辨識地形) 及測量儀器(量尺)的技術，將研究對象(地形)轉換成科學知識；而後者在海水面 研究上，其對象雖也是海水面，但嚴格說來是已被轉換成觀測數據的海水面知 識，然後再透過資料匯整的方法來建立研究者與「全球海水面」的關係，否則所 接收到的只是「地方海水面」資料而已。由此可見，表面上兩陣營的研究對象都 是「海水面」，但實際上卻是有差別的，重視「全球性」的「維納斯風格」與強 調「地方性」的「戰神風格」，兩者因建立「研究對象－研究者」的方式不同， 也因此生產出不同的「事實事實事實事實」來，可以說爭議自此展開。 (3) 戰神與維納斯 比對兩陣營的「科學風格」後，最後就是要探討「科學風格」孰勝孰敗的問 題。如在前文問題意識部份所說的，除了衛星觀測的海水面資料獲得多數科學家 認同外，過去的海水面資料都存有爭議，因此本文拒絕以「事實(fact)」來評斷 勝敗，而是將之視為「事實事實事實事實(matter of fact)」來處理。使用「事實事實事實事實(matter of fact)」 一詞，表示了不同科學社群以不同方式生產科學知識(建立「研究對象－研究者」 之關係)，但是單憑生產出來的科學知識是不夠的，科學社群還必須建立與「社 會」的關係，才能持續爭取經費、說服社會大眾接受，如是才能形成穩定的研究 進程。是以在分析「科學風格」差異時，本文將以「研究對象－研究者－社會」 的模式指出，唯有成功串連三者的「科學風格」，才能獲得成功。 必須強調的是，全球氣候變遷研究是相當複雜的科學活動，涵蓋的學科相當 廣泛，各地研究社群可能都有相當不同的研究途徑。因此筆者並不是以「維納斯 風格」與「戰神風格」這兩種風格來概括所有氣候變遷研究，而是將這兩個概念 當作初步分析的開始，為複雜的全球氣候變遷研究勾勒出一些輪廓來。由於這只 是初步的工作，不得已需要以簡御繁，至於各科學社群間還有什麼研究取向的差 異、研究方法的不同，則有賴將來更進一步的研究。關於學科間的差異，在此提 供一個重要的面向作參考。氣候變遷研究裡，不同學科領域或不同學者的研究旨 趣會產生不同的「時間尺度(time scale)」，像氣候學家可能關注數十年、數百年 的氣候變化，地質學家所探討的則動輒以數千、數萬年計。由於時間尺度不同， 學者們對於氣候的短期波動、長期趨勢等看法就容易出現各種解讀，這是造成氣 候變遷研究爭議相當重要的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