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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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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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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存在的湖光 生科大樓上又暗了一間教室。也許是某個研究生終於將計劃做了一個段 落,在半夜三點十幾分的現在暫時休憩。生科大樓下的路燈卻沒有停止工作,校 園內至少從大門口到圖書館的道路還是有幾盞燈光,圖書館前的廣場更是,微黃 的光線使地磚呈現一片橘紅。 而中興湖是一片藍黑色的秋海棠,如九宮格似的校園在書寫前不小心點滴 出的墨漬。墨漬中間則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突地,若說在有光害的情況下中興湖是 緩緩流動的血液,那麼蘭州島就是已經凝固起來的痂疤。中興湖倒映著星空,郊 區的夜不比市中心絢爛,只是單純的漆黑,偶爾塵霾帶來的光害籠罩湖上,使得 湖中產生銀河的錯覺,但那畢竟不是經常。 紫色的中興湖是難得一見,而純粹如星際般閃爍的中興湖,至少在一般人 的眼中是見不到的。 然而少女看到了。 蹲在湖畔的少女被純粹的藍紅色的空間吞噬,中興湖的周遭是一點一點的 磷光,如同銀河閃爍著星宿,湖水蕩漾,在黑暗中閃出一道道磁圈,不規則地自 湖中各表面擴散,又漸漸凝聚成一個波霎般的光芒──一個閃爍著的形體,點著 湖面向少女走去。 少女只是靜靜地看著湖光,然後自身上各個細胞揮發出磷光,並且與紫色 的中興湖融合成一起。當她的淚珠滴入水面時,儀式便完成了,少女成為這個宇 宙裡一道磁圈,中興湖裡的一顆星宿。 當一隻貓自喜瑪拉雅的假山躍下,一切又是如此純淨。漆黑的中興湖,漆 黑的行政大樓,漆黑的圖書館及興建中的社管大樓。農環大樓也暗了一間研究 室,現在是半夜三點四十三分。 ※ 「誒,佩君,妳們房間真好,只有三個人住。」楊茈婷打開房門的第一句 問候,便走進房間隨便找張椅子坐下來。 「我倒不覺得三個人住跟四個人住有甚麼差……」佩君坐在書桌前邊梳頭 髮邊說。 「是嗎?我覺得少一個人空間大很多誒,」茈婷看看四周羨慕地說。 「三個人?我們房間是四個人住的啊。」茈婷正上方的床舖傳出聲音。 「那,還有誰?」佩君朝著床舖道:「只有三個人啊,詩華。」 「怎會?」 「喂,少嚇人了好不好,我們房只有三個人住啊,」浴室的沖水聲停了下.

(2) 來,傳出這句話後。 「要不然問班代嘛,我們這房還有誰?」 「我……我不知道啊,妳們房間不是三個人嗎?」茈婷吞吞吐吐看向佩君。 「可是……那,那個床位是誰睡的?」詩華指向正對面的床。 「那個床位本來就是空的啊。」 「還是說這學期退宿,或是休學了?」茈婷試圖緩和氣氛。 「那麼是誰?」「我不知道啊!」「妳不是班代嘛,」 「那床位不是空的啊,妳看上面還有棉被跟枕頭,」詩華把身體壓到床邊 對著佩君爭辯。 「哪裡有棉被跟枕頭?」 「這……怎麼會,我剛剛看上面有……」 「這不好笑喔,詩華,」佩君把梳子收起來,嚴肅地看向詩華: 「不要玩了, 我們房間就‧只‧有‧三個人睡。」. 「怎麼會……我明明記得我對面的床舖有睡人啊……」 「也許妳記錯了吧,妳看,佩君跟雅瑜都說妳們房間只有三個人啊,」茈 婷與詩華慢慢從地下道走上來:「其他同學也都說妳們房只有三人啊,」 「可是……」 「要不然妳說還有誰嘛,」茈婷走到腳踏車旁,從牛仔褲口袋掏出鑰匙打 開鎖:「剛開學的時候,我可是照著通訊錄一房一房地拜會過了喔,沒住宿的同 學也就那幾個,班上女生方面都到齊啦,除非妳那房多睡一個男生,」 「我沒有心情開玩笑,茈婷,」詩華也跨上腳踏車。 兩人一起沿著椰林路騎去,到與大學路的轉角時,茈婷放慢速度,看向理 學大樓。 「怎麼了嗎?」 「奇怪……總覺得好像有甚麼地方怪怪的……」 詩華也停下車來,望著理學大樓:「聽妳這麼一說……好像……」 「……好像少了些甚麼?」茈婷左顧右盼了一下。 「以前我們是不是三個人一起去上課?」 茈婷回首望向詩華:「有嗎?」她點點頭。「那麼,是誰?」 詩華蹙眉,調整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抿嘴歪著頭想了一陣。 「算了,我 們還是先趕課吧?」茈婷說罷,便用力一蹬,騎著車繼續前進。而詩華也只是默 默在一旁跟著。.

(3)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待茈婷坐定後,詩華打開椅側的桌子,邊咕噥著。 「妳剛剛都已經想了整整兩節課了耶,要不,現在這堂是必修課,我們拿 著通訊錄一個一個點嘛,」 詩華搖搖頭: 「大學生哪個不翹課,這樣點是行不通的,」茈婷並不理會她, 伸出右手攔住一個往上找座位的男生:「喂,色胚,你幫我照著這份通訊錄點點 看今天哪個女生沒來,」 「為什麼是我?」 「誰不知道你把班上所有女生都記住了,給你機會發揮所長嘛,反正上課 閒著也是閒著,你就坐到最後面一個一個對照,看看誰沒來嘛,」 「做這個幹什麼?」 「你別管,做就是了嘛,」詩華在一旁看著茈婷對著那 綽號叫色胚的男同學頤指氣使,不禁嘆了一口氣。 「幹嘛?」 「我說妳也不要仗著自己是正妹就把男生當僕役使喚……」 「我看他們挺樂意的啊,」茈婷從背包掏出筆記本跟講義: 「再說我也沒有 叫他們做多困難的事,唉,男人嘛,他們在想甚麼用膝蓋猜也知道……」 「才十幾歲語氣就像媽媽桑一樣,妳喔……」茈婷突然俏皮地對詩華眨眨 眼, 「厚,又再裝可愛了,妳看她啦……」詩華把臉轉向左手邊空無一人的位子, 愣了一下。 「……妳在跟誰講話啊?詩華?」茈婷把身體前傾了些,看向這排最左邊 的位子:「別鬧了,怪可怕的……」 「不、不是啦,茈婷,妳不覺得這個位子以前都有人坐嗎?」 「有嗎?」詩華看著茈婷,兩人面面相覷。 教授在此時走了進來,視聽教室內漸漸安靜了下來,而門口還是不斷有遲 到的學生或慌張或慢條斯理地走進來。 「我說剛剛在農環這樣玩就罷了,現在可是在綜大誒……」茈婷邊翻開講 義邊低聲地說:「從昨天晚上就怪怪的,妳到底怎麼嚕?」 「……我不知道,但就是覺得,我們身旁好像少了一個人……」 ※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子啦,」茈婷拿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 「但是我今天早上對照的結果,除了幾個必然翹課的以外,幾乎都來啦, 我連男生的部分都點了耶,妳看,」色胚把通訊錄放到桌上,每個名字旁不是用 鉛筆打勾,就是又註明一個「缺」,而缺席翹課的人也就是那幾個。 「詩華,妳沒事吧?」雅瑜轉頭,望向最左邊桌角低頭不語的女生。 「該不會是中邪了吧?」「甚麼中邪?吳建國,」佩君說:「你稍微有點同 情心好不好?找你們這些男生討論事情真是錯誤。」 「不是說一成五的大學生卡到陰嗎?」那男生仍是一副嬉皮笑臉。.

(4) 「你才卡到陰啦!」 「不過,如果班上真的莫名其妙少一個人,事情恐怕不簡單,」色胚托著 下巴,另一手拿起通訊錄,「再說,大學生比較鬆散,少一個同學,我們也真的 很難注意到。」 「可是,你剛剛不是把通訊錄上所有人點過一次了嗎?」建國接過服務生 送來的餐點。 「對啊,再說班上如果真的有女生沒出現,我們怎麼會不知道?」佩君也 接過餐點:「更何況是我們同寢的,詩華,妳想太多了,」 「是啊,詩華,」雅瑜跟著附和:「也許妳只是一個寒假過去…… 「也許妳真的卡到陰啦!」 「你插甚麼嘴啊,吳建國,」茈婷拍拍詩華的肩, 轉頭向所有人道:「可是,不只詩華這麼覺得,連我都感到怪怪的,」 「要不然這樣吧,我晚餐時帶迎新宿營時的照簿過來,一個一個與通訊錄 對照,看看是不是真的缺了誰?嗯?」雅瑜望向詩華。 「都甚麼年代了,還有人把相片洗出來喔,不都直接貼到網誌上就好了?」 「你很吵耶,吳建國,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佩君吃了一口飯。 「好罷,那這件事暫時留到晚餐再討論,我們還是趕緊想想這學期的報告 要怎麼辦吧?」 「我們又不跟妳們同一組……」 「誒呀,吳建國你吵死了,你們男生滾到別 桌去……」 「喂,他吵可別把我也混為一談啊,」 「反正色胚也差不多了啦…… ※ 「怎麼樣?有想起來些甚麼嗎?」詩華搖搖頭,便走到樹蔭下坐到茈婷身 邊。茈婷背倚著石桌,看向中興湖的蘭州島,以及湖面上悠遊的水鴨,跟在水鴨 後面則是緩緩掀起的漣漪。整個湖面最激揚的地方,是蘭州島附近三個噴水器, 讓慢格影片似的中興湖,出現突兀但不失協調的蒙太奇。 「嘛、兩個女生來到湖畔還真是不浪漫。」說罷,茈婷便解開頭髮上的髮 圈,將原本公主頭的髮型散了開來。 「妳也可以去找個男生陪啊,」詩華看著湖岸邊一隻隻曬著太陽的烏龜。 「我才不要咧,好不容易才恢復自由身沒多久,我幹嘛再找個牢籠關啊?」 詩華看向茈婷,而茈婷則又露出一貫的笑容回敬她。 「……我聽雅瑜說,妳高中有段轟轟烈烈的羅曼史,是嗎?」 「喔,還好啦,過去的事就算了。」「那是怎麼樣的感覺啊?」 「啥?」詩華低下頭去,看著湖光一波波地蕩漾在岸邊: 「我……我沒有談 過戀愛,所以不知道真的愛上一個人是甚麼樣的感覺……」 「喔……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應該說是在那種情感下,會有一.

(5) 種甚麼都無所謂的想法吧……」 「甚麼都無所謂?」茈婷點點頭。可是詩華眼中還是充滿著疑惑。 「就像那種無聊的偶像劇演的嘛,甚麼為了對方可以去死之類的,妳該不 會連偶像劇、言情小說都不看吧?」 「有是有啦,但現實生活真有可能出現那種情節嗎?」 「嗯……只能說機率不大,再說現實生活中出現那些橋段多半是受到偶像 劇的荼毒跟誤導,甚麼愛的轟轟烈烈,都不用考慮吃飯上廁所的喔。」 「吭?」 「妳想想嘛,如果是這樣演……」茈婷把嘴巴附到詩華的耳旁,悉悉嗉嗉 地說了一陣。 「好噁心喔,怎麼那麼 KUSO……」 「所以別胡思亂想啦,誒,小女生,我雖然下午沒課,但也沒必要陪著妳 到湖邊吹風啊,真的沒甚麼線索就回宿舍去吧。」茈婷邊說邊站起來,甩甩散開 的長髮,然後拿出髮圈重新固定髮型。詩華抿著唇望向蘭州島,不是用手搓著臂 膀,寒流將近的下午,她身上的毛外套顯地十分單薄,尤其在湖邊。 茈婷綁好馬尾,彎下身子把臉湊到詩華耳邊,低聲道: 「還是我們一起去火車站附近逛街呀?」 「好啊好啊,我們三個好久沒一起去逛……」 詩華越講越小聲,然後愣住了。她皺起眉頭,望向同樣蹙眉的茈婷: 「為…… 為什麼……我會說『我們三個』……」 「我怎麼知道,可是……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好像我們應該是三個人沒 錯……」 「不是佩君,也不是雅瑜,更不可能是色胚或吳建國……到底我們之間少 了誰……」 ※ 茈婷爬到詩華的床上,跟著詩華一起看雅瑜相簿裡那些相片: 「怎麼樣,今 天晚餐時我們一張張看過,也對照通訊錄找過啦,那次迎新宿營只有三個男生沒 有去,我們也都確認過啦。」 「茈婷,我看妳就乾脆搬來我們房間住好了,反正我們寢只有三個人睡,」 雅瑜邊打著電腦鍵盤邊說。 「其實我也想誒,畢竟我們那一間都是別系的,」 「那為什麼妳上學期沒有想過呢?」詩華問向茈婷。茈婷歪著頭想了一下。 「那是因為上學期……」雅瑜試圖幫茈婷解釋,但也語塞了。她們三個同 時看向詩華對面那張空蕩蕩的床,以及其下暫時被佩君佔用的書桌。 「還是……原本妳們房間有別系的?」 「不可能,有的話我們不可能不記得啊,」.

(6) 「那如果是班上同學不就更不可能忘記了嗎?」 三個人沉默了一陣。 「今天系桌練地真累……班代妳來啦,」佩君把包包放到空的床位下方書 桌,然後脫下外套。 「佩君,我問妳喔,我們房間上學期是不是還有住一個人?」 「怎麼連妳都這樣?雅瑜,我們房間從一開始就只有三個人住啊,妳仔細 想想,上學期入住的順序還是妳最先,然後我,最後是詩華,我們還等了兩三天 都不見第四個人來入住不是嗎?」 「那為什麼上學期茈婷沒搬來一起住?」 「因為上學期我們還不熟啊!」 房間裡又是一陣沉默。佩君把東西弄一弄,便進浴室洗澡。 詩華拿起一張照片,跟通訊錄再比對了一下: 「誒,為什麼沒有二十一號?」 「甚麼?」茈婷將通訊錄拿了過去:「有啊,」 「哪裡有?妳看這邊,二十號、二十二號都有名字,可是二十一號這一列 是空的啊,」 「沒有啊,二十號王承彥,二十一號陳宗翰,哪裡空一行?」 「哪邊?我看我看,」雅瑜接過通訊錄,看了一會兒: 「沒錯啊,王承彥之 後是陳宗翰,哪裡有空一行?」 「可是,為什麼我看二十號是王承彥,二十二號陳宗翰,中間二十一號空 了一行?」 此時茈婷的手機已經播通了: 「喂?陳宗翰,你座號幾號?二十一?好,沒 事了。真的沒事啦,我要掛囉,掰掰。」 「妳真的很會把男生當僕人使喚誒,正妹婷,」 「對吧,我早上才跟她說過,」 「這不是重點啦,妳看,連陳宗翰自己都說是二十一號了,再說同一張紙, 沒理由妳看的會跟我們看的不一樣啊。」 「別……別嚇人了啦,詩華,妳又不是不知道,前天晚上我們才在寢室看 鬼片……」 「還記得我們上學期一起在寢室看鬼片嗎?包括茈婷,我們是五個人一起 看的啊!」站在底下的雅瑜愣住,呆呆地看向在床上的詩華跟茈婷。詩華又拿起 一張照片,指著幾個人的合照對著雅瑜問:「還有,這個人是誰?」 「詩……詩華,那……那裡沒有人啊……」雅瑜顫抖著聲音。 「誰?我看!」茈婷拿過照片,那是迎新宿營時某一小隊的合照,除了在 左右兩側的輔導學長姊,在中間共有六個大一新生,排成朝左的鏃形,站在邊邊 的學姊身旁左側空了一個人的位子。 「那裡沒有人啊,」 「有啊!那裡站著一個長髮及肩,穿著營隊服及短褲的女生啊!」 「可是我跟雅瑜都看不到啊!」.

(7) 「夠囉!詩華!」浴室的門開了,傳出佩君的聲音: 「妳是有陰陽眼,還是 得到邦納症?現在已經很晚了,別搞得晚上誰都睡不著覺。」 雅瑜回到自己書桌前繼續打字,茈婷摸摸詩華的肩,然後挪動身體踩到梯 子旁,正要下床被詩華抓住衣角。詩華皺著眉頭,欲言又止貌望著茈婷。 「明早還要練系羽……我先回去了。」茈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接些甚麼, 便離開她們房間。 ※ 當我寫到這裡時,我人在中興湖畔,下午第二節的下課後,從綜大走過來, 腳踏車則停在綜大,等把這篇故事寫一個段落後再走回去取。 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大一女生,我拿著一本筆記本,及一支鉛筆,面 對著中興湖,背倚在石桌上,看著蘭州島以及那三個噴水器,腦中盡是些幻想與 夢囈,關於一個人造湖,以及幾個女孩子之間的故事,我盡可能地將這些情節記 錄下來。蘭州島旁邊還有兩艘到現在我還不明其用途的塑膠小船,漂在湖面上, 似乎沒有改變位置。 也許有罷,只是因為我不在乎,所以總不記得上次看到它們是在甚麼方位。 中興湖有甚麼魔力呢?又或者說有怎麼的契機,使詩華連著幾次抓著茈婷 到湖畔尋找,或者說是拼湊一段正被眾人遺忘的記憶? 也許是某天夜唱完,因為很晚了,與其回女宿被記點,還不如一群人待在 某個定點等日出。至於為什麼不繼續留在 KTV 而選擇在校內流浪,這不重要, 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嗯,就是這個樣子,詩華、茈婷、雅瑜,還有那個被疑忘 的同學,一群人在凌晨三點多聚在中興湖畔。而此時雅瑜想上廁所,佩君、茈婷 也表示要一起去,然而那時候學校每棟大樓都關著,要去哪裡找廁所呢?我想, 除了讓她們大老遠走到體育場,別無它法。但詩華累了,她與那個人留在原處, 也就是距離臺灣湖最近的一張桌椅,其他女生則結伴去廁所。 臺灣湖那邊好像不太好,我還是讓她們倆到我現在這個位置好了,這樣的 話也可以說地通為什麼茈婷跟詩華一開始是在這邊找線索。我看看這附近還有甚 麼風景可以描寫,似乎沒有但也不能這般斷言,幾棵平凡的樹,幾張平凡的桌椅, 還有處處都可以見到的草皮,一般人都不會特別去注意到。除了我身後那張造型 怪異的香菇椅,這附近沒甚麼特別的──我有些失望地托著下巴,真要把場景設 定在這裡嗎? 但她們倆就是在這裡。畢竟事件往往就是發生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吧。 ※.

(8) 「別這樣咩,詩華,打起精神來啦,」茈婷從塑膠袋拿出剛買的三明治跟 飲料,放到石桌上。 「我覺得自己好像得到精神分裂症……」詩華趴到石桌上,把臉埋進兩隻 手臂裡,及腰的長髮也散了一部分在桌上。 「沒那麼嚴重啦,」 「可是,我真的看到通訓錄上二十一號空了一行,那張照片真的出現一個 女生……我是卡到陰了嗎?」 「甚麼卡到陰,別聽那些人胡說……吶,卡夫卡也有變蟲的時候,妳的看 法不一定是錯的啊,」茈婷打開塑膠包裝,拿起三明治咬了口。 「這……這跟這有甚麼關係?」詩華抬起頭來,看著茈婷 「……我的意思是說……唉呦,討厭,別挑人家的語病啦,」茈婷嘟起嘴, 把臉別向另一邊。 「妳好可惡喔,又在裝可愛,」詩華也拿了一個三明治。 要不是今天天氣陰陰的,寒流將近,否則中午待在中興湖邊往往會覺得異 常悶熱。倒不是中興湖違反比熱容,中興湖水在大熱天一樣能降低周遭的溫度, 尤其是三個噴水器更添清爽,只是豔陽下的湖光刺目,彷彿太陽不在天上,而是 在湖中每道粼鄰的湖光。 「茈婷,今天晚上妳可不可以陪我來湖邊?」 「吭?」茈婷叼著吸管問:「為什麼要晚上?」 「我總覺得,如果三點多來中興湖一趟,或許我就能瞭解了……」 「等等,小姐,三點多不是晚上,是凌晨了耶!」茈婷望著詩華: 「並且前 一陣子才聽過學長姊之前那個傳聞,我才不想在半夜跑來中興湖咧。」 「甚麼傳聞?」 「妳沒聽說嗎?就是有個學姊失蹤了啊,」茈婷把嘴附到詩華耳邊說了那 個在 BBS 上流傳的鬼故事。 「可是……可是上次我們半夜來的時候沒碰到啊,」 「我們甚麼時候來過?」 「就是有一次夜唱……妳不記得了嗎?我們幾個跟男生夜唱,結果男生臨 時說有事,我們就跟著一起回學校在湖邊待到天亮,妳不記得了嗎?」 茈婷搖搖頭:「那次有誰一起去?」 「我記得有八個人,男生的話是色胚、吳建國跟陳宗翰,女生就我跟妳嘛, 還有佩君、雅瑜跟……跟……」 「妳該不會又要說那個消失的同學吧?」詩華微微點頭。茈婷搓了搓臂膀: 「鼻要!今晚打死我都不跟妳來湖邊!」 「茈婷!」茈婷猛搖頭,詩華湊到茈婷身邊: 「楊茈婷同學,我知道妳人最 好,長地最可愛最正了……」 「詩華,妳知道晚上兩個女生出來湖邊有多危險啊,」 「可是我覺得只要一次,今天晚上半夜到中興湖,我就能完全明白事情始.

(9) 末!」「這幾天我一直覺得湖邊有東西在呼喚我,也許我來的時間不對,所以我 不能明白,但我有預感只要半夜三點來中興湖一趟,我就能知道了!」 茈婷渾身起疙瘩: 「但是,兩個女孩子大半夜在學校晃,真的很危險,」看 著詩華那雙楚楚可憐眼睛在鏡片底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她只好勉為其難地點 點頭:「好罷,我去問問看色胚他們男生願不願意一起來。」 「為什麼我要跟著妳們一起來啊?」 「有甚麼關係嘛,反正上學期書展你都在綜大守過夜了,半夜來湖邊又不 會怎樣,」待色胚將身上的背包放定在香菇椅上,茈婷又問: 「吳建國怎麼沒來?」 「你想他的個性,他會來嗎?」茈婷歪著頭表示不知道。 「那傢伙雖然是標 準的夜貓子,但他寧可待在宿舍玩魔獸玩通宵,也不可能跑來中興湖邊吹風。」 「誒,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們國文課不是同一組嗎,趕快來討論一下報 告內容吧,」說罷,茈婷從背包裡拿出一份資料夾。 「有必要那麼拼嗎?」 「我可是為你好耶,你也不想想上學期國文是怎麼過的,這學期期末我可 不想再受你 MSN 的疲勞轟炸……」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大約到兩點半時,茈婷已經累倒在香菇椅上,沉沉睡去。色胚則跟詩華時 而討論功課,時而閒聊,但他們倆的交集不多。 「我去個廁所,」 「誒,一個人去很危險,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楊茈婷一個人睡在這不是更危險?」詩華望向趴倒在桌上的茈婷。 「沒 關係的,我去去就回來,」 詩華看一下手錶。三點半多了。她嘆了一口氣,走到石桌旁邊,距離湖面 只剩一步之遙。身後的景觀燈在深夜中照耀著,使人錯覺頭上有三個月亮,燈光 映在湖面粼粼。 突然,她看到一道深紫色的湖光,緩緩打到岸邊。 天空亮了起來,從蘭州島閃出一片暗紅色的光芒,與墨藍色的夜空調合在 一起,整個空間呈現一片深紫,中興湖彷彿星際中的銀河,湖岸四周亮起許多把 火光,磷火似地飄浮在空中,緩緩晃動。 詩華嚇地倒退兩步,回頭要叫醒茈婷,發現茈婷全身上下像著了火一般, 自身邊發出光暈一般淡紫色的燄。 「別害怕,」詩華正想尖叫時,耳邊傳出柔和的女聲。 「是誰?」她緊張地左顧右盼,卻不見人影。「誰啊!出來!」她大喊。 「不用那麼大聲,我就在妳面前,在妳耳邊,」 詩華覺得頸子一股寒涼,忍不住顫抖起來:「妳是誰?是人是鬼?」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是妳所不知道的存在,」詩華仍然慌張地左右 晃動。「正因為妳不知道,所以妳看不到我,」.

(10) 突然一陣酥麻,詩華背倚著石桌怔住了:「……妳……妳想幹嗎?」 「應該問是妳想要幹嗎?」那聲音從詩華的右耳轉到左側: 「是妳刻意闖入 這裡來的,這個被人忽視的空間,」 「我……我是來找我同學的,妳把她怎麼樣了?」 「妳同學?最近有不少新加入的被遺忘的存在,妳說的是誰?」 「她……我……」詩華低下頭:「我不記得她的名字……」 「那麼顯然妳也遺忘她的存在,」詩華抬起頭來想說些甚麼,但面對除了 中興湖的景色外空無一物的眼前,她也只能把話吞回去。「當妳不認同事實的存 在,就算它就在妳面前,妳也感受不到。」 「妳到底是誰?」 「我不記得我的名字,因為沒有人記得;我不清楚我的樣貌,因為沒有人 在乎,我只是曾經與妳們生活的空間出現引力曲點,而今失去連結的存在。」 「是死了的意思嗎?」 「存在沒有生死;有些人喪失了心跳、呼吸以及所謂活著的狀態,但過了 千百年之後他的印象仍深深刻印在別人的腦海中,他便是存在的,然而有些人活 著,卻完全受不到別人的認同與重視,那麼他便會消失到一個能容納他的空間,」 「……我根本聽不懂妳說的話……」 「妳所見到的磷光都是這世上所有的存在,包括這片湖泊,包括四周的校 舍,包含睡在那兒妳的同學,只是隨著妳個人的認知而呈現不同的樣貌罷了。」 「為什麼我上次來沒有感受到妳,也沒有進入這個空間?」 「妳感受不到我,進不了這個空間,是因為妳絲毫不知道我們的存在。」 詩華閉上了眼: 「妳就是那個失蹤的學姊吧?系上的學長姊傳說的故事,妳 平常都穿著牛仔褲跟素色襯衫,當妳失蹤後傳說有人會在蘭州島上看到妳,」當 詩華睜開眼,面前有一團磷火慢慢現出輪廓,然後出現一個少女,周遭仍像燃燒 般閃著淡紫色的暈,身上的衣著就如詩華敘述的一樣,但面容模糊。 「這是妳認知的我的存在,不代表我真的如妳所想像,同樣的,妳眼前所 見到的一切都不是如此絕對,如果妳想找到妳的同學,妳必須完全感受到她的存 在。不只妳,還有妳周遭所有人,她的存在才會強烈,才有可能回去妳的空間。」 少女伸出手,指向湖畔那棵莖幹特別錯綜複雜的樹。樹底下有一團磷火, 輪廓難以辨明。 詩華想要喊出聲,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呼喚,對於一個她不記得的人的名字。 她看著那團磷火漸漸消失在黑暗中,而四周又突然恢復漆黑,墨藍色的天空,上 頭閃著兩三顆星光。此時她才注意到蟲鳴聲的嘈雜,以及湖水的波濤,在離開那 個無聲的幽紫空間後。 ※.

(11) 寫到這裡,我停了下來。中興湖周遭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天色已暗。是 時候該把背包裡的三明治拿出來當晚餐嗑了。我稍稍撥一下頭髮,並且發現頸子 被蚊子叮一個包。真是的,頭髮已經那麼長了,還是被蚊子發現有空隙可以飛入。 把公主頭的髮式拆掉,我將頭髮散了開來。 色胚上完廁所回來,之後云云沒啥重要,索性就不多著墨。茈婷隔天早上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狀態,聽完詩華敘述的故事後,除了一再反覆確認詩華不是 作夢,只勉強丟出一個辭彙,Anthropic Principle,不過透過茈婷的嘴解釋,詩華 怎麼也聽不懂。 宇宙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人類這種高智慧生物的存在,如果沒有人類存 在,那麼宇宙的存在就沒意義了。同樣的道理,如果我們每個人的存在,是否都 是建立在彼此所相信的存在上?也就是說,如果茈婷相信詩華所講的那人是存在 的話,那麼茈婷應該也看得到那人,在茈婷的記憶中也會有那人的片段,反之, 倘若茈婷不相信,或者是無視於那人的存在,那麼她的存在與否都不會影響到茈 婷的記憶以及茈婷所認識的世界。 所以茈婷看不到詩華所說那相片中出現的女生。雅瑜也看不到,佩君也看 不到。而那行通訊錄出現的空白被後面一號遞補,沒有人察覺。除了詩華。 每個人的存在之所以能被其他人發現,正是因為其他人也相信這個人的存 在,或是這棵樹、這片土地、這個地球以及一切歷史的存在。倘若喪失這個共識, 那麼我們的生存模式都可能瓦解。一旦存在被人忽視,那麼存在或不存在對其他 人都無所謂,我們將在這世界消失。 ※ 「完全聽不懂妳在說甚麼,」色胚也點點頭,雅瑜則一副快睡著的樣子, 吳建國看了所有人的反應又道:「再說,我們知道這些幹什麼?」 「我只是想幫詩華找一個理由解釋她看到的現象……」 「茈婷,會不會只是詩華那天太累,不小心睡著時夢見的?」 「可是我自己也一直覺得怪怪的……」 「那也許只是妳跟詩華一樣卡到陰了,」 「甚麼卡到陰,別老是這麼迷信好不好,」 「那不然妳說是甚麼嘛,詩華從上學期就怪怪的,一個人也不知道在幹什 麼,上課要嘛就翹課,要嘛就睡覺,這學期一開始就一直說甚麼有同學消失,這 不是卡到陰是甚麼?」 「你怎麼這樣說話?每個人的情況不同,你稍微有點同理心好不好?」 「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誒,這個社會哪管妳的狀態好還是不好,不能跟 上競爭的就該被社會淘汰掉,物競天擇,誰在乎那些得了憂鬱症的人?」 「你說甚麼?」雅瑜在一旁拉著茈婷的衣袖,試圖安撫她。 「憂鬱症啊!詩華不是卡到陰,就是得了憂鬱症嘛!那種人乾脆死一死算.

(12) 了!哪有那麼多社會資源浪費在憂鬱症上?」 「你以為事情那麼簡單嗎?你知不知道得到憂鬱症的人內心有多痛苦!」 「我管他們多痛苦,誰不是為生活打拚啊!這一點挫折都忍受不了,本該 遭到社會淘汰!只會逃避,那就乾脆死死算啦!」 「他們也是很認真的在奮鬥啊!只是社會的環境不允許他們…… 「那就更該被社會淘汰不是嗎!要自殺的人就趕快讓他們自殺,要消失的 就趕快消失掉,別浪費社會資源了嘛!」 「你懂甚麼!對於憂鬱症你懂甚麼!」茈婷站起來拍桌大罵,餐廳其他人 也都把目光投注在茈婷身上。旁邊的雅瑜連忙起來安撫她。 色胚拉拉建國的衣擺,並且瞪了他一眼,旋即道: 「好了啦好了啦,妳生氣 起來就不可愛了,我帶建國到廁所談談。」他微笑地站起來,望向建國: 「走吧,」 建國起身,同色胚離席走向餐廳門外:「別用那副表情好不好,噁心死了, 你是 Gay 嗎?」 「不,我是色胚,」他點頭對雅瑜示意,然後繼續邊走邊說: 「不 過,男女不拘就是了,」「你好噁喔,很不舒服耶,」 她慢慢坐下來,雅瑜在一旁輕拍她的背:「茈婷……妳還好吧……」 「……我沒事……」 此時的詩華正獨自走在中興湖畔。夜晚的湖畔已經點起路燈,每柱路燈有 兩個燈泡成雙地照耀彼此與四周。行政大樓後面圍坐成一圈、疑似在排練甚麼活 動的社團,也紛紛散去。圖書館也準備關了,湖畔跟她一樣在散步並不多,孤伶 伶一個女孩更是少之又少。 詩華邊踱著步,邊拼湊出之前縈繞在腦海中片段零碎的記憶。 那天夜唱完,一群女生來到中興湖畔,三個男生已經先回宿舍,說馬上會 回來。茈婷、佩君、雅瑜走到田徑場找廁所,詩華與那人則沿著環湖步道走著。 詩華拿出通訊錄,二十一號那一行的名字,現在她看到了,「劉佳玉」。 她與佳玉在那天就走著她現在踩踏著的步道,在湖畔閒晃,牽著手。 「心情有比較好一點了嗎?」那時她問向佳玉,佳玉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她們走到那棵支節錯綜的樹下。佳玉倚著樹幹坐了下來,她也跟著坐到佳玉身 旁,如同上學期每有空閒時她們一起來中興湖會做的事。 「已經不需要再吃藥了吧?」佳玉點點頭,對她微微一笑。詩華將頭靠到 佳玉肩上,她身上那件風衣阻隔外界的寒風,但不妨礙詩華感受她的溫度, 「偌, 不用 Fluoxetine,我們還是可以很幸福,不是嗎?」佳玉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詩 華把頭抬了起來,看向佳玉。 「怎麼會?不會的,佳玉,我們可以永遠地在一起,不要管其他人怎麼.

(13) 想……」她重新把頭靠向佳玉,看向湖中央的蘭州島。「嗯?」回應佳玉在她耳 邊的呢喃,她問:「沒有啊,我沒看到,現在太暗了,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湖 光。更何況是紫色的……」她伸出左手,與佳玉的右手十指交扣。佳玉空出的左 手則輕扶起詩華的下巴,用唇輕點了她的嘴巴。 她現在看得到了。詩華看到一道紫色的湖光粼粼,而那是她從未注意到的, 就像這整座中興湖,雖然每天都會經過,雖然那時候沒事就會坐到湖畔,但她從 未在乎過湖邊一切的景色,那一草一木,在她心中彷彿不存在般。詩華的心中, 在中興湖畔的記憶,只有佳玉。 她揉了揉眼睛,試圖擦乾淚水,但貌似湖水的激昂,她跪坐在湖畔仍憑強 烈的記憶沖刷她的腦海。 「我全部都記起來了,妳的容貌,妳的聲音,妳的笑容,以及妳與我上學 期的種種,我全部想起來了,妳是存在的,妳是真實存在在世上,不只是在我的 心中,我求妳回來!」語畢,四周的空間如同墮入無垠的宇宙,在漆黑的一切閃 爍出一面星盤,以蘭州島為中心出現一道極長地湖光,棒旋似地建構出深紫色的 空間。 「……別把我拋下……我求妳跟我一起回到外面的世界,繼續生活吧……」 蘭州島走出一個閃亮的少女,身上的短袖襯衫與牛仔褲燃燒般地消失,僅剩刺眼 地無法直視的純粹女體,朝著詩華接近。詩華跪坐在湖畔,對著那棵樹下閃爍的 光團──她現在看地很清楚那輪廓,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孩子,穿著青綠色的風衣 外套及卡普里褲。 「我知道……」詩華閉上眼:「妳是這樣想的吧……因為我們不可能在一 起,所以妳選擇消失是不想讓我痛苦……但沒有妳我更痛苦……」 白晰的肌膚彷彿是通了電的日光燈,詩華的全身散發出紫色的磷光: 「為了 永遠能跟妳在一起……」她的淚滴入湖面。 ※ 三點半,手機鬧鐘響的時候,我也差不多被冷醒了。在香菇椅上坐起來, 整個人還是迷迷濛濛的。腿上那本筆記本,在這段時間蓋在腳上說是幫忙保暖, 但幾乎沒啥效用。小說差不多要寫完了,我把筆記本放到一旁,瞇著眼睛站起來, 稍微拍去凝結在外套上的露水,打了一個哈欠。 今天早上的課就翹掉吧,反正不是多重要,大學生哪有不翹課的道理呢? 再說身體比較重要吧,我可不想還不到二十歲就爆肝掛掉,並且現在掛掉的話還 沒有男朋友傷心呢。 大半夜獨自一人坐在中興湖畔確實不是一般學生會做的事,尤其一個女孩 子,在此時被不懷好意的色狼盯上的機率是多少……現在可不是想來自己嚇自己.

(14) 的時候,身後是綜大,右手邊是興建中的社管大樓,我顫抖的身體不知是著涼還 是恐懼,只能一步步慢慢朝向正前方。漆黑地不見輪廓的中興湖,勉強在路燈的 光線下讓我可以走到石桌邊。我有些想念不斷浮現宿舍那張木質不大不小的床 舖,還有上面那厚度夠我睡上一整天也不會燥熱或冷醒的被褥,但我還是努力振 作起來,待在湖邊。 小說也差不多要有個結局吧? 蘭州島上頭的禽鳥應該還沉睡著,一陣風自背後的行政大樓襲來,我站在 湖畔整個身體搖搖欲墜,於是在腳碰到石桌時停了下來,倚在桌邊。 當一個人所認知的事實與大多數人認知的不同,我們會稱之為神經病,但 誰能確信我們絕大多數人的認知是正確的?如果不願接受多數人的觀感,除了自 閉外,還能做啥? 從中興湖慢慢浮現出很絢爛的光芒,然後感覺四周的色調在紅與藍的比例 變高。銀河一般的空間,在深黑的宇宙。湖邊漸漸冒出許多光點,磷火一般晃動, 銀河中的星宿,圖書館變地模糊不清,如同相片失焦般,眼前所有的一草一木卻 十分清晰。漆黑的湖面閃出一道耀眼的粼波,照映到湖畔一片極為閃亮的火光。 就跟詩華敘述的一樣。 三點四十一分。 我瞇著眼睛,漸漸看清楚在湖畔那棵莖幹特別錯綜複雜的樹下,極為閃爍 的光團輪廓,是兩個女孩子的依偎。一個長髮披肩,閉著眼像是入定的僧侶,又 像是身旁那棵樹的延伸,而她的右肩上靠著一個頭髮及腰,戴著無框眼鏡的女 生,安祥地如同做著美夢,微笑著,左手緊緊握著另一個女孩的右手。 湖光粼粼,只有地上的小草輕微地搖動,只有樹上的落葉靜靜掉落。只有 那兩個女孩的髮絲順著湖光的頻率飄動。 「詩華!佳玉!」我知道她們不會回應的。在她們心中已經不見我的存在, 只剩彼此。她們也已經不記得名字這種矯飾性的代號,在她們腦中只有最真切的 靈魂。 只剩下我還記得她們兩個,算是身為班代的工作,亦是對於兩個要好同學 的不捨與依戀。她們曾經存在過,未來也存在著,她們的一切都深刻在我的記憶 中,以及那本筆記本。而這就是故事的開端與結局。 三點四十三分,圖書館的輪廓又模糊了起來,中興湖的四周恢復黑暗。我 看向農環大樓,又一間教室的燈暗了下來,而透過十分不清楚的路燈,我看見湖 面上閃出一道紫色的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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