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賴理論中「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應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操作化分析(徐淑敏)Update:2018/02/06

互賴理論中「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

應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操作化分析

徐淑敏

（臺北市立師範學院社會科教育學系副教授）

摘

要

臺灣某些政策作為或訴求，雖然嚴重違背了中共政權的重要國家 利益，然而，卻難見中共能夠運用國家權力有效克制臺灣。也就是 說，他們難以降低此一議題的敏感性與脆弱性。兩岸之間的互動關 係，從某些事實觀察，臺灣並非全然處於權力劣勢的依賴性質。從互 賴理論所提出的「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來看，是否可以作為一種適 當的分析工具，以解釋兩岸互動的關係？本文擬探討互賴理論究竟能 有多少解釋力，而以敏感性與脆弱性作為分析工具的概念，是否具有 普遍性的意義與適用性，以及形成若干分析的具體指標。 關鍵詞：互賴理論、敏感性、脆弱性、兩岸關係

壹、前言

兩岸之間，有許多議題具有敏感性，一般咸認弱勢一方必然經常 受到抑制，但事實並不盡如預期，被認為居於明顯弱勢的臺灣，實際 上並非事事缺乏主動與有效反應的能力。易言之，相對於中國大陸， 臺灣在經貿方面可能較具依賴性，但在其他方面可能並不具脆弱性，

甚至反居優勢，這現象往往為一般所忽視。因此，若運用互賴理論(In-terdependence Theory)中著名的「敏感性與脆弱性」(Sensitivity and

Vulnerability)概念來分析兩岸互動的關係，或可得到較為全面之觀照。 本文之目的，即在借用「敏感性與脆弱性」之概念，嘗試發展一 作為探討兩岸互動關係觀察的分析工具，亦即在理論分析工具的意義 上，形成一個初步的可能假設(hypothesis)，以為爾後進一步論述有關 兩岸互動關係之用。進行此項目的所涉及的問題範圍包括：問題意 識、互賴理論的發展背景與內涵、互賴理論解釋的適用性、「敏感性 與脆弱性」的概念與適用性、觀察與測量的指標。 本文論述的內容，實偏重於理論或概念的闡釋，這主要是因為西 方互賴理論是否可以適用在不同於西方特質的兩岸問題之中？倘若互 賴的觀點不能適用解釋兩岸關係，則其理論中提出的「敏感性與脆弱 性」概念，如何能夠作為分析的概念？關於此點，論者之間多存不同 意的看法，或樂觀的一體看待中西差異。然本文認為，「敏感性與脆 弱性」的概念，是一個可以從互賴理論中抽離出來的普遍概念，這樣 的觀點與問題必須先釐清，並於文中提出詳細的說明。 本文希望先經由對理論概念一般內涵的歸納整理，建立本文的假 定(assumption)，亦即互賴理論的「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可以抽離 出來做為一項普遍的概念，並適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分析，再論述觀 察指標與測量的問題。

貳、問題意識

一般而言，政府對於兩岸經貿關係的發展，除了認識到雙方已日 漸獲得實質的利益之外，也同時察覺到，可能由於經貿依賴而導致對 整體國家安全的負面影響，並嘗試就兩岸經貿對國內總體經濟、社會 及政治各層面之影響，掌握正確資訊及評估，有效管理，以維護國家 基本的安全。

就中、長期而言，長久以來兩岸經貿關係的發展，不但影響我國 產業發展及整體經濟結構的根本變化，甚而將使雙方關係從互賴轉為 依賴，對我國造成相當的負面影響。兩岸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後，中國大陸經濟規模及實力將逐步擴大，其 區域影響力亦將提升，臺灣必須慎防產業的加速外移及經濟的「邊陲 化」，並應全力推動適切的經濟發展戰略，以確保經濟的持續成長。 政府也認識到，在經濟全球化(Economic Globalization)的發展趨勢 下，國家經濟疆界日趨模糊，國家主權的傳統思考亦將受到影響；另 一方面，兩岸經貿依賴程度升高，亦有利於中共進行對臺「統戰」。 因此，如何在兩岸經貿發展過程中，維持良性之政經互動，鞏固國家 發展與維護國家安全的主體性，應是主要被關切的問題。換言之，在 兩岸互動關係中，除了經濟之外，政治、軍事等面向可能扮演著互賴 的主要意義，這是不同於西方意義的互賴模式的。然而，一般認為臺 灣處於劣勢的觀點，究竟是否果真如此？ 兩岸關係分析的論題，傳統上素以軍事力量為比較的途徑。然 而，自冷戰對峙時期開始到結束，以至於當今經濟互賴與全球化的現 況趨勢下，軍事力量扮演重要角色的時機與作用逐漸降低。在此種情 況下，臺灣是否可以擺脫相對弱勢的態勢，甚至擁有某種優勢？以 及，在政治上也能夠獲致某種優勢作為？換言之，臺灣是否有可能在 這些非屬經濟的範疇之外，擁有某些程度的優勢？ 自 1970 年代開始，做為西方解釋這種現象之根源的互賴理論，曾 經提出「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關於兩岸之間互動關係的分析， 互賴理論究竟能有多少解釋力？而以敏感性與脆弱性做為一種分析概 念與工具，是否具有普遍性的意義？本文擬就此問題，思考其作為當 今兩岸互動關係分析中的意義與適用性。 兩岸關係，以政治、軍事、經濟及社會總體面而論，大致可以視 1979年為階段變化的關鍵時間。自 1949 年中共建政至 1979 年人大發 表《告臺灣同胞書》，提出「和平統一」與「三通」主張，並停止對

金、馬外島砲擊，此一階段長達 30 年，是為軍事對峙的階段。 而自 1987 年我政府開放探親開始，隨即在文化、經貿各方面加速 了兩岸交流互動的進展，逐漸將兩岸關係帶進一個全然不同於雙方截 然對立的時代。相較於 1990 年代「蘇東解體」後東西歐的互動與交 往，兩岸可能更早即顯示其契機，但它是否就是西方所謂的相互依賴 關係？ 西方，甚至國內多數觀點，係以西方相互依賴情境來看待兩岸之 間的互動關係。他們抱持樂觀的期許，認為兩岸經由經貿交往關係， 有助於促進雙方利益與建立長久的和平。1_{然而，長期以來兩岸之間固} 然呈現了經貿、社會多方面的密切互動互利，但仍存在著爆發軍事衝 突的潛在可能性，甚至也普遍存在更多導致臺灣依賴大陸的顧慮。 「互賴理論」基本上認為，國家或國際體系行為者以經貿的、合 作的行為假設，修正了或彌補了傳統以軍事力量作為權力來源的互動 關係。以此論之，互賴理論主要是強調西方國家間，合作、整合而非 衝突的普遍現象，但這顯然只是兩岸部分而並非全部的整個事實。另 一方面，日益發展的全球交往國際化現象，也同樣是兩岸密切互動關 係之主要部分。互賴理論的基本觀點成為當今解釋國際體系行為的主 流，也不容忽視。因此，對於兩岸整體互動關係而言，互賴理論的解 代表性的觀點如藍普頓(David M. Lampton)在美國國會的證詞、美國外交 政策全國委員會(National Committee on American Foreign Policy)的研 究報告等，請見 David M. Lampton, “The Taiwan Relations Act (TRA)

after Twenty Years: Looking Back to Look Ahead,” Testimony before the United States Senat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Hearings on “US-Taiwan Relations: 20th Anniversary of Taiwan Relations Act,” March 25, 1999; Karen M. Sutter, “WTO and the Taiwan Strait: New Considerations for Business,” The China Business Review, January-February 2002, p. 33. 轉引自童振源，〈兩岸經濟整合與臺灣的國家安全 顧慮〉，《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4 卷第 3 期，2003 年 7 月，頁 54-55。

釋力究竟如何，實需進一步的探討。 就國家間的關係而言，居於優勢的大國，自然擁有較多或較大的 權力或影響力。兩岸之間的對比懸殊，一般認為臺灣依賴大陸的性質 成分較大，然而許多事態發展顯現似乎也不能全然以依賴或弱勢視 之，在許多方面，中國大陸亦具有其脆弱性。例如，2003 年陳水扁總 統訪美，以及公投法案的提出與表決，對中共政權乃極大的挑戰，中 共卻也無法完全阻止。這種權力的弔詭現象，正如學者童振源的觀 點：「臺灣所面對的是：兩岸經濟整合對臺灣國家安全影響的『不確 定性過高』，而不是『風險過高』」。2_{因此，探究這些非屬經濟互賴} 問題的現象，若從「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著手，是否比經濟互賴 的分析更具意義與解釋力，也更能抓住互賴理論的基本概念？此乃本 研究重點之一。 針對本文所預設的假設條件，以及所欲達成之目的，擬提出以下 幾點做為研究的問題，嘗試找出答案以驗證假設，並獲得解答。第 一，西方互賴理論以經貿合作為核心的觀點之外，是否也能適用於兩 岸互動關係的分析？第二，敏感性與脆弱性是否具有分析概念的普遍 性意義？第三，如何建構一可供觀察或測量的指標？

參、互賴理論的發展背景與內涵

以理論的歷史發展背景而言，作為本文研究主題的互賴理論，係 緣於冷戰兩極對立局面的消失，國家間的互動關係，因為國家及非國 家行為者的互動密切，不能不受制於相互依賴現象而有所制約。在國 際關係的理論發展方面，也產生了典範轉移的現象。

早期的學者，陶意志(Karl W. Deutsch)和華茲(Kenneth N. Waltz) 認為相互依賴的關係只能存在於勞動分工和職業專業化的條件中，一

旦雙方趨於相等，均能生產相同產品時，即不存在相互依賴的關係。3

然而，奈伊(Joseph S. Nye)和柯漢(Robert O. Keohane)所提出的理 論，則是說明了西方工業化國家之間仍然存在互賴的情形。4_但無論如 何，一方面，就西方工業國家自 1960 年代以來發展的事實，互賴理論 做出了對實際現象的解釋；而另一方面，現代國際化與全球化的發展 趨勢，使開發中國家無從選擇的亦走向國際互賴的途徑，以作為國家 追求發展的目標，的確是一種實際的政策發展模式，雖然有些發展中 國家認為那不過是一種依賴的關係。事實上，相互依賴的觀念與理 論，也隨著國際體系的結構變遷，在不同的時代做出了相當的修正。 近四十餘年來，互賴理論成為西方國家研究國際關係的主流意 識，尤其在後冷戰時期以來，更成為顯學。全球化的發展，促使當今 已超過 130 個國家入世，許多機會與挑戰成為學者研究與爭議的問 題，5_{這主要是因為對於互賴理論觀點的假設不同，形成若干分歧的看} 法。過去 10 年來學者相當熱衷於此議題的研究，其中關於「相互依賴 性對武力使用的影響」，至少有兩種不同的評價，並且也有一種壓力 促使提升理論的基礎。6 關於理論上的爭論，不外現實主義者與自由主義者的論辯，同時 也論及民主國家間相互依賴與戰爭的因果關聯。雖然大部分的學者，

Karl W. Deutsch, The Analysi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J: Prentice Hall, 1978), pp. 255-263;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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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國家間經濟上的相互依賴有助於減低戰爭發生的可能性，進而促 進和平的達成。布瑞哲(Joshua Breitzer)卻試圖測試和爭論這個假說， 根據他研究的結果，經濟相互依賴並不能完全避免武裝衝突。7 柯漢與奈伊在 20 年前首度提出了著名的互賴理論，著眼於貿易、 貨幣往來和海洋政策在國際相互依賴間的事實分析。近年，他們又提 出了新的補充指出，在 1998 年，約有一億人民使用網際網路，預估 2005 年將會達到 10 億，國際間相互依賴的事實與本質，仍然未變。8 除了在理論假設上的差異觀點所造成的論辯之外，有些學者專注 於研究方法上的探究。吉隆尼(Fabio Ghironi)以嚴密的、總體經濟學 均衡分析的數學方法，呈現其對國際上總體經濟互賴的分析結果。9_戴 爾(Martin Dahl)使用強度(Intensity)、異質性(Heterogeneity)和權限能 力(Competence)等相關變數，作為分析工具，並以綜合的圖形，呈現 分析的結果。同時，他也提出了九項初步的分析結論。10_{有些研究，特} 別著力於有關戰爭方面的關聯性。柯普蘭(Dale C. Copeland)從國際 貿易的觀點論述其與戰爭之間的關聯，11_{帕帕優諾(Paul A. Papayoanou)}

Joshua Breitzer,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 Security Blanket of International Proportions,” December 1999, <http://www-personal.umich. edu/rfann/breitzer.pdf>.

Robert O. Koehane & Joseph S. Nye, Jr.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in the Information Age,” Foreign Affairs, Vol. 77, No. 5, September/ October 1998, pp. 8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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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shops: April 14-19, 2000, <http://www.essex.ac.uk/ecpr/jointsessions/ Copenhagen/papers/ws18/dahl.pdf>.

從權力紐帶(Power Ties)的觀點，認為互賴未必能確保和平。12 就理論的內涵而言，從整體觀之，互賴的觀點在 18 世紀的西方即 已出現，然而作為一種國際政治學建立互賴理論的發展，則始於摩爾 斯(Edward L. Morse)在 1976 年提出美蘇戰略上的互賴與工業國家間 的互賴觀念的闡釋。經由柯漢與奈伊等學者多年的發揚，迄今仍屬一 個發展中的理論。理論的對象，也從單純的工業國家間的經濟互賴， 發展至國際體系間包括政治、外交、軍事在內的「複雜相互依存」 (Complex Interdependence)。理論的焦點，也自跨國主義、相互依賴， 延伸至國際建制(regimes)主義的討論，這也顯現了互賴理論學者的研 究興趣與發展方向。13 互賴理論的主要奠基者柯漢與奈伊，於 1977 年出版《權力與相互 依賴︰轉變中的世界政治》(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World

Politics in Transition)一書，對於理論的整理、建構與闡述，具有學 術發展的重要意義。他們也同時對「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賦予了 著名的地位。柯漢與奈伊對於國際體系「相互依賴」的定義是：「國 家之間或者國際行為者之間的相互影響效果的情形」；他也說明了這 些經由貨幣、商品、人員、資訊所形成的「交往」，必須產生「影 響」，使交往者受到制約及付出代價，才存在「相互依賴」的意義； 「相互依賴」也不僅限於互利的情況，衝突將以新的形式出現，甚至

Dale C. Copeland,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and War: A Theory of Trade Expectation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4, Spring 1996, <http://www.mtholyoke.edu/acad/intrel/copeland.htm>.

Paul A. Papayoanou, Power Ties: Economic Interdependence, Balancing,

and War (Michigan: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99).

丁永康，〈相互依存理論興起的背景及其發展過程〉，《東亞季刊》，第

26卷第 3 期，1997 年 7 月，頁 87-97；Iver B. Neumann & Ole Waever,

eds., The Futur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Masters in the Making? (London: Routledge, 1997), pp. 90-91。

可能更多；無論軍事、政治或經濟、生態的相互依賴，都包括了合作 與競爭，而不是完全「零和」，或完全「非零和」的遊戲；「相互依 賴」的定義不應僅限制於均等依賴，最有可能為行為者提供影響力 的，是不對稱(asymmetries)的依賴狀況。14 就整體觀之，柯漢與奈伊提出互賴理論的主要目的有兩項，其一 是在探討經濟互賴普遍存在的情況下，世界政治的主要特徵，其論述 包括了相當份量有關金融、貿易與外交政策方面的個案分析。其二是 探討國際建制的演變及其原因，對於相互依賴與世界政治和國家行為 之間相互影響的形式、程序、規則及制度，就國際建制的觀點提出說 明。15_{柯漢與奈伊所關注的主要焦點乃是國際體系整體變遷的問題，而} 國家個別的行為，並非其論述的對象，這也印證了其日後所持續發展 的論題方向。因此，柯漢與奈伊在經濟互賴問題以外的分析，相對而 言就顯得零散與不足，只是略為提出了若干基本的概念。 綜上而論，國外的相關文獻，多以西方的模式探討既存的西方國 家間的互賴事實，包括了歐洲模式和拉丁美洲模式，甚少論及兩岸間 的經貿互賴情形。究竟兩岸之間是否具有互賴理論可以解釋的能力與 意義？這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其次，除了西方所重視的經濟互賴現象之外，其他面向的討論甚 少。也就是說，國家間政治、軍事等面向的互賴情形究竟如何，是否 同樣可以互賴理論的觀點分析。從柯漢與奈伊早期的論述中，事實上 已提到，政治、軍事的衝突包括了合作與競爭，將以新的形式出現。 這種隱含著西方互賴整合之外的情況，須進一步從互賴理論的後續觀 點中去觀察。 同註 4，頁 8-11。 同註 4，頁 5-6。

再者，在分析方法上，大多的論述僅僅是借用「敏感性與脆弱 性」的概念，而未能進一步就概念本身，提出具體詳確的觀察指標以 供使用。「敏感性與脆弱性」，是互賴理論中提出以分析經濟互賴的 概念。但從前兩項敘述來看，柯漢與奈伊的著作雖然主要是對經濟互 賴進行分析，但是應當並非認定其專屬於經濟的領域而不能適用於經 濟領域之外，而具有普遍性概念的意義。在互賴理論中，敏感性是就 反應的原因而言，而脆弱性則係就反應的能力而言。這種意義，實具 有其應用與解釋上的普遍性。因此，就理論分析工具的實用功能方 面，柯漢與奈伊雖然並未提出具體的觀察與測量指標，但是應該可以 依據其界定之意義，嘗試進行理論的發展，以擴大其意涵及解釋的範 圍。 諸此，有關互賴理論是否可以用作解釋兩岸政治、軍事、經濟等 互動關係的適用性問題，以下即做進一步的分析。

肆、以互賴理論解釋的適用性

互賴理論的理論意涵，是否能夠涵蓋並適用於對兩岸互動關係性 質的解釋，必須首先釐清，才可以進一步思考其中「敏感性與脆弱 性」概念的適用性。因此，本節首先將對前者提出分析。 本節先審視國內以互賴理論闡釋兩岸關係的文獻，觀察其理論運 用的意義、途徑，與本文所稱的適用性有無關聯。其次，將針對柯漢 與奈伊的早期論述中，對於現實主義所強調的國家權力概念的若干觀 點。俾以了解這些不屬於新自由主義核心的概念，在互賴理論中具有 什麼樣的意義，以及觀察在柯漢與奈伊的後續著作中，對此項觀念的 補充，判斷互賴理論在非純屬西方性質的兩岸問題中的適用性。

一、文獻的分析

通過互賴理論論述中國大陸或兩岸關係的文獻，其實也呈現幾種 不同的分析觀點。顯然，論者會使用「互賴理論」，基本上已同意其

對國際體系現況特徵與發展趨向之假設。因此，大部分的論述觀點， 係對理論運用的延伸。不過，也有少部分論者著重在負面的依賴可能 性的探討。這些文獻大致可以分為四類，前三類屬於理論的延伸運 用，第四類則是對依賴的負面問題探討。部分文獻中也涉及敏感性與 脆弱性的概念，然並未就此概念本身做深入的研究。 第一類：引進西方互賴理論的觀點，藉國際建制的解釋途徑，分 析兩岸建立制度化關係的可能性。16_{這類的論述，建立於規範性的假} 設，相信西方互賴的模式可以適用於兩岸之間的交往互動。當然也存 在若干阻礙與先決條件，但是可以經由機制與互信逐步建立良性的互 賴關係。然而，上述這些規範性的討論，大多缺少實證資料的驗證， 而多著重在理論性的建議方面。 第二類：以互賴理論為基礎，著重非國家行為者扮演的角色，從 全民的觀點提出外交政策的實踐之道。17_{這類論述，是從國際體系中的} 個別行為者出發，提出相當務實的作為。因此，並非站在國際體系的 結構觀點，也未考量納入國際體系整體架構中的其他因素。 第三類：從兩岸交往的事實中，以經貿互利的論點，分析合作、 安全、政策的內涵。基本上是肯定全球化的趨勢與兩岸相互依存的需 要，進而提出實際的政策建議。18_{這類論述，雖然提出豐富的論證資} 料，但是可能無法避免的具有若干成分的主觀價值判斷。他們特別著 這一類的論述，請見平生，〈從互賴理論探討兩岸統一問題〉，《共黨問題 研究》，第 18 卷第 7 期，1992 年 7 月，頁 18-25。 這一類的論述，請見戴萬平、顧長永，〈由務實外交到全民外交：互賴理論 的觀點〉，《理論與政策》，第 14 卷第 4 期，2000 年 12 月，頁 113-130。 這一類的論述，請見童振源，〈臺灣與中國經貿關係：經濟與安全的交 易〉，《遠景季刊》，第 1 卷第 2 期，2000 年 4 月，頁 31-82；張亞中， 〈全球化的臺灣安全：大戰略的思維〉，《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3 卷第 1 期，2002 年 1 月，頁 27-66；童振源，〈兩岸經濟整合與臺灣的國家安全顧 慮〉，頁 41-58；張原卿，〈經濟互賴與國際互動：第三國貿易對政治衝途

重經濟因素的效果，而對於兩岸政治等其他面向的雙方「可以承受的 代價」，以及互賴之下的負面效果，過於樂觀看待。 第四類：從依賴的角度，觀察開發中國家面對互賴情境中的國家 主權與自主性問題。分別就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以及國家所可扮演 的角色等觀點，分析國家因應調適的作為。19_{這類論述，注意到發展中} 國家對於互賴理論的特殊性，從而引發國家主權的脆弱性問題。雖然 論者並未從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著手分析，然而事實上，國家強調 在互賴中的獨立自主，或者加強自身的角色功能，就是要設法減低處 於互賴關係中的脆弱性。 從上述四類文獻的論述，可以得出如下的看法：第一，依循西方 現代化工業國家互賴整合的理念與假設，加諸於兩岸處於工業化發展 差距甚大，甚至在意識形態上依然存在重大差距，以政治性環境條件 為主的現狀下，純以西方互賴整合的性質與趨向來看待兩岸互動關 係，在理論的適用性上，可能有所侷限，然而這些文獻均未深入探 討。第二，他們主要係以經濟為分析焦點，探討有關兩岸各自或之間 的全球化之下的互動關係。縱然有些論述涉及政治等面向，然大多僅 考量其相互之間的影響。如此，則忽略了仍然扮演相當份量重要性的 政治、社會等獨立面向，而不受經濟影響的互動關係，其分析的結論 難免有失之偏狹或無法解釋的情形。第三，大部分的論述，均未就敏 感性與脆弱性概念，探討其作為觀察分析指標的意義、運用方法，以 與合作的影響〉，《遠景基金會季刊》，第 4 卷第 3 期，2003 年 7 月，頁

59-104；Chung-chian Teng, “Strengthening Political and Economic

Dimensions: Prospects for the New Millennium,” CSCAP Taiwan, < http://www.cscaptaiwan.org/page_4c/library/2000-3rd-tang.htm>。 這一類的論述，請見石之瑜，〈互賴的獨立自主：中共新現實主義外交的理 論與實踐〉，《理論與政策》，第 5 卷第 2 期，1991 年 1 月，頁 72-82；丁 樹範，〈從互賴理論看西方與中共的關係〉，《美國月刊》，第 5 卷第 9 期，1991 年 1 月，頁 32-38。

及在國家互動關係中之意涵。這對於兩岸關係中，如何了解國家的行 為，助益並不多。易言之，這樣的分析觀點，可能難以就兩岸的真實 情況與存在的問題做出適切的解釋。

二、柯漢與奈伊的權力觀點在互賴理論中的意義

柯漢與奈伊在 1977 年的著作中，引用了堅定的現實主義者季辛吉 (Henry A. Kissinger)的說法，指出國家權力在 1970 年代中期已變得 無從捉摸，權力的衡量比以往更不可信賴，國際政治現象的解釋更加 困難。20_{柯漢指出「權力」概念的定義是：「權力可以視為某一行為者} 在自己所能承受的代價之下，使對方去做他們原本不會去做的事的能 力；權力也可以視為對事態發展結果的控制能力」。21 其次，柯漢將「相互依賴」的概念，與分析世界政治最重要的 「權力」概念，做了相關的聯繫。綜合他們散見的陳述，整理如下： 第一，國家間衝突消失、軍事力量不起作用的條件尚未存在；即 使國家間互賴的情況，也並不能消除衝突，反而將以更多的、新的形 式出現。22 第二，在當今的世代，權力的來源已經變得相當複雜。不對稱的 相互依賴就能成為權力的一種來源。亦即，不對稱互賴的權力，就是 對資源的控制力或者是對結果產生影響的潛在能力。23 第三，權力在先天上的優勢，也不必然占有控制最後結果的優 勢，權力的轉化係經由討價還價的過程才能實現。24 第四，社會與政治的劇烈改變，可能促使武力再度成為一種重要 同註 4，頁 30。 同註 4，頁 11。 同註 4，頁 8。 同註 4，頁 11、222。 同註 4，頁 11。

的政策工具。25 第五，為了解權力在互賴中的角色，必須區別敏感性與脆弱性兩 個面向的不同之處。26 柯漢與奈伊對權力概念的觀點，說明了現況國際體系尚不能忽視 權力的作用，即使在互賴的國際體系中，權力的形式可能更多樣化， 而武力做為一種權力的概念也依然有效。此外，想要使用權力的一 方，也必須先行考量自己可能必須付出的代價、可用的資源，以及在 討價還價過程中政策選項的彈性。再者，無論是在經濟、政治各面向 的互賴情況中，敏感性與脆弱性提供了對國家權力認知的有用概念。 之後，柯漢在 1986 年的著作中自稱，得益於阿爾克(Hayward Al-ker)的看法，對權力的觀點作了補充的說明。他指出，當國家遭受嚴重 生存威脅時，維持獨立成為最優先的追求目標。但是在生存環境處於 相對較好的情況時，國家將會致力於實現其他目標。也就是說，他假 定權力資源的價值取決於國家所追求的目標，一項權力在某些情況下 有效，在另外的情況可能並非如此有效。27 此外，他對於互賴理論與現實主義或新現實主義的差異也做了若 干說明。他認為在世界政治中，後者對被貶低或忽視的經濟生態上的 相互依存、政府職能的轉變、可運用訊息的增減，以及國際建制的作 用等方面，應給予更多的關注；他重申，互賴理論是以現實主義做為 基礎，去建構國際建制改變的結構模型。此種結構模型旨在提高現實 主義的解釋力，致力於適應現實主義，並試圖超越，而不是拒絕現實 主義或新現實主義；現實主義使我們確認了陷入困境的力量是甚麼， 同註 4，頁 28。 同註 4，頁 11-12。

Robert O. Keohane, “Theory of World Politics: Structural Realism and Beyond,” in Robert O. Keohane, ed., Neo-Realism and Its Critics (NY: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6), p.194, 202.

但並無助於讓我們尋求脫離困境的方法。28 有關這些問題，柯漢在 1989 年曾經提及，說明了他的早期理論是 為世界政治研究提供某種可供替代的理論架構，而不是提供新現實主 義某些新觀念。29_{論者認為柯漢長期以來的著作，其實他要發展的理} 論，主要不是就國際體系中的權力運作做深入的分析，而是在權力依 然存在的互賴結構中，意圖發展並建立一種合作性質的國際制度(insti-tution)理論。30_{柯漢與奈伊的理論中所提出的敏感性概念，是具有現實} 主義性質的，但是他們想要做的並不是補充現實主義的不足，而是要 建立一套新的研究體系以來觀察國際政治的現象。31 因此，在柯漢與奈伊的理論中，雖然重申了權力的概念，並且引 入了饒富意義的「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做為權力概念的深層觀 察。但是，他並沒有為現實主義背書，也沒有否定現實主義。這可能 的解釋就是：權力與互賴是國際政治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兩者並不 相衝突。無論新現實主義者或新自由主義者，均必須基於此一體系結 構存在的客觀事實，然後各自選擇與發展自己的途徑。也就是說，權 力與互賴的現象一直存在，而且可以「敏感性與脆弱性」對此複雜性 質作更深層的觀察。互賴理論則係在此一基礎上，觀察並期待國家間 趨向整合的議題。 兩岸之間的關係，顯然不同於西歐國家間同質性的均衡互賴，可 能包含了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意義的對立與互賴的雙重情況，政治與 軍事面向的現實主義成分有時也可能更為明顯。互賴理論選擇了新自 同註 27，頁 24、160、199。

Robert O. Keohane,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and State Power: Essays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Boulder, Colo.: Westview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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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er B. Neumann & Ole Waever, eds., The Futur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Masters in the Making? (London: Routledge, 1997), pp. 90-91.

由主義，而跳脫了現實主義或新現實主義的限制，即互賴理論的基本 立場原本就容納了這種差異。因此，是有可能適用於解釋不同性質與 互賴程度的兩岸關係結構。

伍、「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與適用性

至於互賴理論中「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是否具有對兩岸互動 關係分析的適用性，則可以從柯漢與奈伊的定義與若干概念架構中考 察。 柯漢所說的敏感性，並不是經濟學家所說的價格敏感性或利率敏 感性，而是經濟和政治實體之間的敏感性。也正如他們自稱的，是建 立在卡普(Richard Cooper)1968 年「相互依賴經濟學」的基礎之上， 但又有其區隔。而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是建立在「政策架構不 變」的前提假設之上。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可以觀察其對社會或政 府所產生的影響。 「敏感性，涉及在某種政策架構下，某國發生變化導致另一國反 應的速度快慢，與付出代價的大小。」「敏感性可以是經濟的，也可 以是社會、政治方面的」，而以多少代價因應這種改變的反應，即為 脆弱性的意義。因此，「相互依賴的脆弱性程度，取決於行為者獲得 替代性選擇方案的能力與代價」。易言之，敏感性意味著「在試圖做 政策改變之前，受外部強加代價影響的程度」，而脆弱性則為「受外 部強加代價而受損的程度」。而脆弱性的衡量，則與時間及付出的代 價有關。32 在政治結構觀察的意義上，柯漢指出脆弱性要表明的意義是：哪 些行為者可以在保持其他政策不變的情況下，仍然可以因應外部的變 化。或者是雙方互賴關係中，有能力掌握制定政治遊戲規則的一方。33 這種情況，即是表現了較低的脆弱性。同時也指出，由於政策必須建 同註 4，頁 11-13。

立在對實際的，以及潛在的脆弱性的分析上，因此脆弱性具有策略的 意義。若要操縱不對稱敏感性的相互依賴，則必須重視脆弱性相互依 賴的結構形式。在諸種相互依賴所產生的權力中，軍事相互依賴所提 供的權力，高於非軍事領域的權力。然而，所運用權力的等級愈高， 其所付出的代價也愈高，但也無法確定軍事手段比經濟手段更為有 效。而居於劣勢的一方，往往可以經由升高議題的方式來改善所處的 地位。但是操縱經濟、政治、社會脆弱性的策略，也有遭致反擊的風 險。柯漢認為，對國際政治有效分析的關鍵，在於把不對稱相互依賴 看作是行為體的權力來源。這些權力產生不同的影響，也受不同條件 的制約。而這種權力產生的條件則是：試圖改變不利（現狀）規則所 付出的代價是可以被接受的；議價過程必須在各種影響因素下能夠成 功的轉化為權力。34 上述若干概念的意義與概念之間的關聯性，請見圖 1。在內部政策 還沒有發生改變的情況下，國際體系結構中的行為者，遭遇外部變化 所引起的影響程度，即為敏感性的意義。在此，可以國家利益的觀念 來理解。如果這項影響只是涉及一般利益，影響並不嚴重，則其敏感 性低；反之，如果影響涉及國家最緊要的生存利益，則其敏感性高。 同註 4，頁 15。 同註 4，頁 16-19。

圖 1 敏感性與脆弱性關係圖 政府在因應外部變化，選擇政策改變的替代方案時，如果輕易就 可以達成，則其脆弱性低；反之，可以備選的方案極少，又須涉及類 似軍事性的手段，一般而言，付出代價極高，其脆弱性高。軍事性代 價高，效果有時卻並不如預期大，這端視事件的性質與條件。 反應時間的快慢，一般代表敏感性與脆弱性的高低。而脆弱性的 高低，除了反應時間之外，最重要的是看所付出代價的高低。 以兩岸政治互動關係而言，臺灣片面主動提及與中共競爭性的國 家主權問題時，在以往歷次的事件中，中共無不立即發布措辭嚴厲的 官方聲明。這實際上是觸動了中共「一個中國」的重要國家利益，嚴 重影響中共一貫的主權原則，必須立即表明反對的立場。這即表示， 臺灣對主權獨立的宣示，對中共的敏感性是極高的。另一方面，就脆 弱性而言，當李登輝前總統提出「兩國論」時，中共除嚴厲聲明之 外，也同時利用香港媒體多次報導軍演消息，以期發揮軍事恫嚇的效 果。顯示中共對此一議題的政策改變或選擇的彈性甚小，只能選擇付

諸效果不大，但代價極高的軍事行動，表示其脆弱性很高。 然而，僅僅從反應時間快慢一項觀察指標，仍不能斷定敏感性的 程度，必須觀察其政策原則最後改變的程度。此外，脆弱性將使政策 改變的時間延緩，也須借助其它觀察指標。 從以上的論述來看，「敏感性與脆弱性」的語詞，不僅僅是一組 清晰易辨的概念所指，它也顯現了權力的意義；其次，它具有與國家 或其他行為者間採取何種行動的因果關聯，可以正確的解釋有關事 項；再者，脆弱性的衡量，與時間及付出的代價有關，使它成為可以 被觀察或測量的具體指標。 對於有關兩岸互動關係的觀察與分析，互賴理論與「敏感性與脆 弱性」的概念，應該具有如下的意義： 第一，即使國家間處於互賴的情況，也並不能消除衝突。權力的 來源已經變得相當複雜，形式也可能更多樣化。兩岸之間，應該存有 各自的權力優勢空間可以施展，絕非一面倒的劣勢。 第二，敏感性與脆弱性，可以是經濟的，也可以是社會、政治等 方面的。 第三，相互依賴被視為行為者的權力來源，這些權力產生不同的 影響，也受不同條件的制約。在兩岸性質不同的社會結構中，其影響 與制約的不同，使一方的優勢，不必然形成對方的劣勢，如是提供了 互動行為分析的意義。 第四，無論是在經濟、政治等各面向的互賴情況中，敏感性與脆 弱性提供了國家行為運作的空間。而相互依賴的脆弱性程度，取決於 行為者獲得替代性選擇方案的能力與代價，而非力量大小的表徵。 第五，脆弱性也決定於，在討價還價過程中政策選項的彈性大 小。兩岸結構不同，其彈性能力與脆弱性自然不同，提供了權力轉化 與行為改變的可能性。 第六，由於兩岸之間在政治、軍事、經貿、社會諸領域，呈現不 同程度與性質的互賴與對立，此種基於安全認知所導致的威脅或利益

判斷的差異，不但使各自領域有交集，亦有割裂，而且也呈現其敏感 性與脆弱性標準的不相同。此一特性，使得西方「複雜相互依存」的 概念，在兩岸互動關係分析之中，更為錯綜複雜。 第七，弱勢一方可以針對對方的脆弱性，以主導議題或升高議題 的方式，提供改善所處地位之機會與能力。 由是觀之，「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可以轉變為一種可觀察 的指標，以作為一種分析工具，有意義的適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分析 之中。

陸、觀察與測量的指標

依據以上闡述的內涵與意義，吾人對於兩岸互動的關係，可以經 由「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進一步找出相關的觀察與測量指標， 以作為對實際問題和現象的觀察分析與了解。按照一般公共政策與兩 岸互動的實際經驗中，吾人應可以得到若干經驗觀察的判斷。 例如，在「敏感性」的概念中，由於政府是唯一代表國家主權的 宣示與能力反應的機關，在政府中擔任反應角色的人員或機構、政府 採取的宣示或行動、反應的工具，以及反應的時間，即可以做為「敏 感性」觀察的對象。而反應機構的層級、行動的軍事性差異、反應工 具的種類，以及反應時間的快慢等，就可以作為其程度的測量依據， 從而判斷其敏感性程度。 同樣地，在「脆弱性」的概念中，政府機構最終的宣示內涵、行 動類別，以及反應時間，也可以作為「脆弱性」觀察的對象及其程度 的測量依據，藉以判斷其脆弱性程度。關於這些觀察指標與測量選定 之概念，分述如下： 第一，表 1、表 2 中，各觀察測量項目，係依據前述理論內涵與一 般反應要件（人、事、時、地、物）而選定。 第二，反應內涵（最終宣示內涵），係指政府對該一事件相關之 最終反應立場與宣示內容，與轉變前其姿態之比較。最終反應姿態降

低者，表示可以獲得政策替代方案，具有政策調適能力，顯示其脆弱 性低。反之，則顯示脆弱性高。 第三，反應時間，以與過去同類事件之比較為判斷，如此可以依 據特定的參考標準做出客觀比較。基本上，反應時間的快慢，至少代 表著回應的認真態度、立場堅持或對問題的重視，這意涵著問題的敏 感性高低，或者是表現了政策選擇的困難度。不具敏感性與脆弱性的 事件，因公共行政有其優先次序，一般不會顯現在反應時間的問題 上。此外，反應時間代表敏感性，但亦包含脆弱性的意義。反應時間 迅速，自然表示敏感度高；但是反應時間緩慢，卻不一定表示敏感性 低，可能因為政策選擇困難或未能表現反應的現象等原因。 第四，輔助行動，意指可能同時採取的政策選項。軍事性的輔助 行動，表示最高敏感性與最高脆弱性意義。政經性與社會性的輔助行 動，其敏感性與脆弱性則依次降低。 第五，反應機構的層級，係依據兩岸各自政府常態運作組織執掌 而判定。按重要性，分為國家層級領導人、最高主管機構負責人及機 構名義三種等級。 第六，反應時間，須參考比較以往同類行為或事件的反應時間， 而以「小於」、「等於」與「大於」前次反應時間，為測量之標準。 第七，反應工具，本文僅選擇媒體而無其他種類的理由，在於當 今資訊時代之特質，重要國家政、經、軍、社大事，均係經由電視或 平面媒體及時報導。換言之，本文以大眾媒體工具做為選擇觀察，只 是一項對敏感性的分際標準，至於其他管道之訊息則不予列入觀察對 象。此外，所欲觀察的媒體，主要是就具有官方性質的主體而言，這 在兩岸是有所差異的。例如，中共的官方意思表達多經由《人民日 報》或《解放軍報》表示，而臺灣則缺少此種意義。因此，指標的選 定必須依據實際情況所具有的意義為判斷。 第八，各項測量，應給予適當的權值，最後加總計算給分。例 如，反應機構和最終宣示內涵，均應給予較高的權值計算。

第九，上述觀察指標與測量的選定，顯然存在許多量化研究並不 存在的缺點。在質化研究的限制與困難下，本文主要是採取比較的觀 點，嘗試在粗礪的測量值中，得到比較性的初步判斷，或可經由此種 查驗，獲得爾後有益的修正經驗。 表 1 關於「敏感度」的測量項目 反映機構 輔助行動 反應工具 反應時間 敏 感 度 國家層級領導人 軍事性 即時媒體 小於前次 高 最高主管機構負責人 政經性 主要日報 等於前次 中 機構名義 社會性 期刊 大於前次 低 表 2 關於「脆弱度」的測量項目 最終宣示內涵 輔助行動 反應時間 脆 弱 度 姿態提高 軍事性 大於前次 高 姿態不變 政經性 等於前次 中 姿態降低 社會性 小於前次 低

柒、結論

長期以來，論者借用互賴理論的觀點思考兩岸之間的問題，往往 受限於西方在此一理論關注的經濟性質的焦點之中，而兩岸問題的觀 察卻並非如此單純。以經濟為焦點的互賴觀點，作為一種預期的憧憬 或視為國際體系發展的趨勢，自然具有實質的重要性，但卻不適於解 釋目前的許多事實。兩岸之間，經濟的關係固然緊密，在政治、社 會、軍事等方面更是錯綜複雜。這些不同面向，除了彼此之間，甚至 在各自的領域中，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敏感性與脆弱性，對雙方國家 權力的展現產生關鍵性的影響。

相互依賴被視為是行為者的權力來源，這些權力產生不同的影 響，也受不同條件的制約。在兩岸性質不同的社會結構中，其影響與 制約的不同，使一方的優勢，不必然形成對方的劣勢，如是提供了權 力分析的意義與運用空間。而相互依賴的脆弱性程度，取決於行為者 獲得替代性選擇方案的能力與代價，而非力量的有形表徵，脆弱性也 決定於在討價還價過程中政策選項的彈性大小。兩岸結構不同，其彈 性能力與脆弱性自然不同，提供了權力轉化的可能性。 然而，互賴理論與其敏感性及脆弱性概念，究竟能否適用於兩岸 關係的解釋？本文主要是對此提出思考，而首先提出了一個假定，即 「互賴理論的敏感性與脆弱性概念，可以抽離出來做為一項普遍的概 念，並適用於兩岸互動關係的分析」。其次，則是欲建立一組可供觀 察與測量的指標。這些問題為第二節末尾所列舉的三項待研究的命題 所構成。而實際上所得到的結論是： 第一，權力與互賴是國際政治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兩者並不相 衝突。權力與互賴的現象一直存在，而且可以「敏感性與脆弱性」對 此複雜性質作更深層的觀察。亦即，互賴理論的基本立場原本就容納 了這種差異，所以是有可能適用於解釋不同性質與互賴程度的兩岸關 係結構。 第二，「敏感性與脆弱性」的語詞，不僅僅是一組清晰易辨的概 念所指，它也顯現了權力的意義；其次，它具有與國家或其他行為者 間採取何種行動的因果關聯，可以正確的解釋有關事項；再者，脆弱 性的衡量，與時間及付出的代價有關，使它成為可以被觀察或測量的 具體指標。也就是說，「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可以轉變為一種 可觀察的指標，以作為一種分析工具，有意義的適用於兩岸互動關係 的分析之中。 第三，在「敏感性」的概念中，政府反應的機構層級、輔助行動 種類的差異性、反應工具的種類，以及反應時間的遲速等，可以作為 「敏感性」觀察的對象和程度測量的依據，從而判斷其敏感性程度。

在「脆弱性」的概念中，政府機構最終的宣示內涵、輔助的行動，以 及反應時間，也可以作為「脆弱性」觀察的對象與其程度測量的依 據。 上述的結論，一方面驗證了本文假定的可行性，另一方面，也達 成了本文所欲建立的假設：「在理論分析工具的意義上，借用『敏感 性與脆弱性』概念，嘗試發展一種做為探討兩岸互動關係觀察分析工 具的可能性」。 在現階段，本文並不認為兩岸是處於純西方性質互賴理論所說 的，一種在樂觀期待之下，如何走向整合的、建制意義的問題。而是 認為應集焦於對立與合作過程中，糾雜阻礙的互動問題。在這一層觀 點之上，敏感性與脆弱性的概念，正可以扮演這一角色，做出有意義 的解釋。 以上的論述，僅僅嘗試提出一種作為分析工具的觀點。其意義與 效果，尚須經由若干後續的實際觀察分析以驗證。 （收件：2003 年 12 月 8 日，修正：2004 年 9 月 13 日，採用：2004 年 10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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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sitivity and Vulnerability: An Operational

Analysis of the Cross-Strait Relations Based

on the Interdependence Theory

Shu-ming Hsu

(Associate Professor of Social Studies Education, Taipei Municipal Teachers College)

Abstract

After observing the actual interactive relationship on both sides of the Taiwan Strait, we understood that Taiwan is not necessarily in an inferior position. The famous concept of “sensitivity” and “vulnerability” is borrowed from the Interdependence Theory. This research uses these two concepts to analyze the power relationship between Taiwan and the Mainland China. Moreover, the research needs to validate the theory to find out if it is an applicable tool of analysis in order to explain the interaction of power.

This research will probe into the explanatory ability of the Interdependence Theory. Furthermore, we will seek to understand the analytic instrument of sensitivity and vulnerability’s generality, application and concrete index.

Some of the policies and appeals in Taiwan seriously violated the Chinese national interest, but the Chinese didn’t have effective tricks to restrain Taiwan. That is to say, in China it is difficult

to reduce the sensitivity and vulnerability, while Taiwan changes their policies easily in order to win more favorable conditions.

Keywords: Interdependence Theory, Sensitivity, Vulnerabi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