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發表 第 6 場次
督砮‧媧飁
從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看見認同」
從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看見認同」
督砮‧媧飁 Tunux Wasi 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 理事 【摘要】 我們是誰?我們應該是誰?我們之所以是誰?我們的名字叫什麼?有人說 我們是泰雅族 bgala,也有人說我們是賽德克族 Sediq,內心總有個疑問,為何總 是別人在決定我們該是誰,自幼部落成長經驗告訴我,我們始終自稱 Truku。近 百年來 Truku 遭受外來政權的不斷侵擾,從原本的部落與血緣的集體認同,歷經 殖民政權的學術分類,再到現代的「太魯閣族」。一系列認同「被變異」與「變 異」,也讓當代 Truku 深知族群主體性的重要,在數十年正名運動的奮鬥後,終 於跳脫殖民分類的框架,於 2004 成為台灣的十二個原住民族「太魯閣族」,太魯 閣族學生青年會(以下簡稱學青會)在這波正名運動中也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因此,本文試圖經由三個段落,去剖析筆者與當代太魯閣族青年「看見認同」 的歷程。第一部分主要介紹學青會的沿革,以及組織太魯閣族青年如何串連與凝 聚在不同環境背景成長的太魯閣族青年。第二部分以個人實際的社會經驗,從旅 北求學階段的認同模糊,到學成返鄉後加入學青會如何重新看見認同,再從看見 認同後,開始關心甚至積極參與太魯閣族的部落事務。第三部分則是對學青會成 員的焦點訪談,分析與彙整每位青年如何認同太魯閣族與如何維繫太魯閣族認同。 第四部分總結上述的認同脈絡過程,反思現代太魯閣族知識青年回到部落後如何 獲得部落與長輩認同,以及如何去實踐理想的族群願景。 關鍵詞:太魯閣族、看見認同、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認同歷程、質性研究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から「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が見えた」
督砮‧媧飁 Tunux Wasi 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 理事 【要旨】 私たちは誰か?私たちは誰であるべきか?私たちの「誰」である所以は?私 たちの名前は何と言うのか?ある人は私たちをタイヤル族の bgala であると言 い、またある人は私たちをセデック族の Sediq であると言う。私の心の中には いつもある疑問があった。なぜいつも他人が私たちを誰であるか決めるのだろ う?幼い頃から部落で成長してきた経験は私にこのように言う、「私たちはい つも自分たちを『Truku』と言う」。この百年来、Truku は外来政権の度重なる 侵入に遭ってきた。本来の部落と血縁による集団的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から、植 民政権による学術的分類を経て現代の「タロコ族」に至っている。ここに連な る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は「異なるものとされた」と「異なるもの」であり、現在 の Truku に族群の主体性の重要性を深く知らせるものである。数十年にわたる 「正名運動」の奮闘の後、植民式分類の枠組みからようやく抜け出し、2004 年に台湾十二番目の原住民族「タロコ族」となった。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以 下学青会と略称)はこの「正名運動」の中で大変重要な役割を演じたのである。 本論では三つの部分に分けて、筆者と現在のタロコ族青年の「アイデンティ ティが見えた」プロセスを分析していきたい。第一の部分は主に学青会の沿革、 そして異なる環境の下で成長したタロコ族青年がどう結び付き結束したのか を紹介する。第二の部分では、台北での進学時に不明確だったアイデンティテ ィが、卒業後帰郷し、学青会に入会することで、どうやって再びアイデンティ ティが見えるようになり、その後タロコ族集落の仕事に関心を持ち、更には積 極的に関わっていったのかを、実際の個人的な社会経験を通して見ていく。第 三の部分では学青会メンバーへのインタビューを行った上で、それぞれの青年 がどのようにタロコ族として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を持ち、またどのようにタロ コ族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を守りつないでいるのかを分析しまとめている。最後 に前述の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のプロセスを総括し、現代のタロコ族インテリ青年 が集落に帰った後、どのように部落と年長者に受け入れられたのか、そして理 想的な族群の将来をどのように実践するかを再考している。 キーワード:タロコ族、アイデンティティが見えた、タロコ族学生青年会、ア イデンティティのプロセス、質的研究 (和訳:坂井洋)前言 Truku 是一個新興的古老族稱,自日本「治台」初期,除了以優勢武力強勢 侵略 Truku 的生活領域外,戰後為方便統治,採取集團迫(誘)遷的手段。此統治 策略導致太魯閣族傳統文化開始產生急遽的變化,促使太魯閣族的部落社會結構 與群體關係,為了因應外在環境而產生「轉變」,更造成族群認同 1方式,族群認 同隨著外在環境的變化而被迫重新修正。2004 年以前的太魯閣族正名運動,「族 群內部2」為了重新修正與分辨與他者「泰雅族」間的群體關係,啟動一連串的 泰雅族3「內部」互動與「界定」。 從整個正名運動的歷史脈絡來看,太魯閣族早在正名完成以前,早在約 30 年前,就開始著手正名運動。1980 年代初期太魯閣人向內政部提出變更族稱為 「太魯閣族」之意願。1985 年台灣原住民權利促進會有五位原住民會員自稱是 「太魯閣族」。1995 年 4 月,「台灣原住民自治會議」第一次籌備會的宣言草案, 以及十二月所發表的「臺灣新憲法原住民族自治條款宣言」皆將「太魯閣族」和 「泰雅族」並列為台灣原住民族(劉育玲 2000:25-26),由此可見,太魯閣族極 欲脫離殖民框架的企圖心與積極度。隨後第一個正式性的太魯閣族正名運動相關 研討會,於 1996 年 7 月 10 日假富世村姬望紀念教會舉辦的正名運動研討會;1997 年 5 月 15 日,假富世村姬望紀念教會召集族人菁英及耆老,舉行正名 Truku 族 研討會;萬榮社教站,於 2001 年 12 月 20 日、21 日假天祥青年活動中心,舉辦 跨世紀泰雅族─賽德克族群「尋根」、「正名」研討會;花蓮德魯固文化發展協會, 於 2002 年 9 月 14 日假花蓮縣議會舉辦台灣原住民 Truku 族「正名」與自治政策 研討會,會中決議成立「太魯閣族正名」推動小組(李季順 2001:8)。隨著各地 區的太魯閣族表達正名的企圖心後,太魯閣族正名議題正式啟動。相較於以往的 零星訴求運動,2000 年以後的正名運動,走向更加整合且組織性的表現。 2003 年,當正名的「客觀」條件大致完備後,討論的範圍限縮到「賽德克 亞族4」內部討論後。自此,開啟了新一波「太魯閣」與「賽德克」間的激辯。 其中以原居地南投為主的「西賽德克群」認為以「賽德克」作為共同族稱,較能 包容殖民分類下的三群族稱。「賽德克 Seediq」在南投賽德克族的意為第一人稱, 即是「我」的意思,而「太魯閣 Truku」僅是地名而已。但對於大部分的「東賽 德克群」的 Truku 來說,Seejiq 多為第三人稱,即為「別人」之意,而 Truku 不
1 Truku 的傳統族群(群體)認同方式,主要是部落與部落間,親族與親族的區分而已。換言之, 就算有相同符號 Truku 的群體,也會因為生活場域及部落生態,成為明顯的兩個互不隸屬的群 體。所謂「族」的概念要到外來政群入侵後才出現。 2 此處的族群包括南投仁愛鄉的德克達亞、都達及德魯固,以及花蓮地區的剝里胞、陶賽、太魯 閣。 3 此處泰雅族只的是太魯閣族正名前的所有泰雅族。 4 因當時未正名前仍被分類為賽德克亞族,此稱呼主要是一種籠統的概稱,因當時的 Tktaya/Truku/Toda 對於「人類」的稱呼為 Sediq/Sejiq/Seediq。因此日本人類學者,將 Tktaya/Truku/Toda 歸類為賽德克群。
僅為第一人稱,也是先祖所傳下來的記憶。因此,認為「太魯閣」作為族稱較為 合適。 族語 族別 Seejiq/Sediq/Seediq Truku 太魯閣族 他、別人、人類 我、我族 賽德克族 我、我族、人類 地名 族群正名的前置作業,必須先找出與原群體的相異性,當初正名運動初期, 被區分的他者對象為泰雅族,在數十年的努力後,整個「賽德克亞族」完成「分 辨」與泰雅族主要目標後,暫且擱置的「新族稱」議題隨即浮上檯面,埋下爾後 太魯閣族與賽德克族同源殊途的因子。Truku 以人數優勢與正名運動的相對積極 性,開始重新調整並「界定」與西賽德克群的相異性,從原本為了分辨泰雅族相 異的客觀性「語言」、「慣習」、「地域」等素材,調整以主觀性的集體記憶與歷史 經驗做為區分他者的依據。東遷後的 Truku 確實在自己的生活空間,有自成體系 的文史詮釋脈絡與集體歷史記憶,加上日本政府集團迫(誘)遷政策,徹底崩解傳 統群體的分界方式,讓大多數擁有相同族群符號(Truku)的群體混合居住,修正了 對於族群(群體)認同的想像。當時的 Truku 長期依附在自古以來在資源與獵場爭 奪及語言、慣習與區域不同的大泰雅框架下,對於跳脫族群分類框架的積極性, 從上述的歷史脈絡已清楚可見,也促使著他們躍身為正名運動的主要驅動群體。 「太魯閣族」正名成功後,也造成整個「賽德克亞族」內部中,以西賽德克群為 主的賽德克認同的族人不滿,也直接促使著另一波賽德克族5的正名運動。主要 生活於台灣中央山脈的「泰雅族」、「太魯閣族」及「賽德克族」,原本沒有所謂 「族」的概念,僅以部落與部落或親緣關係來區分你我之群體,而現今「族」的 概念,之所以會被擴大其重要性,甚至用來作為界定他者的辨識工具,無非是外 來政權入侵所造成的影響。綜觀荷西、鄭氏、清國一直到日治及民國,多運用「族」 來分辨與界定台灣島內原住民族。此概念不斷深化在台灣原住民族的意識裡,加 上受到數十年來本土意識抬頭,直接促使了被歸類於「傳統」分類下的「亞群」, 開始為了捍衛文化的獨特性、主體性、尊嚴及資源等,不斷的重塑與建構一種屬 於族群獨特的「專利品」。 以上之論述,在筆者未加入學青會以前,對於現行分類的泰雅族、太魯閣族 及賽德克族的認同邊界是模糊的甚至是誤殖的,也因為加入學青會後,才意識到 族群文化的主體性及自我認同,遠比學術的專業分類更加貼近於部落,以自己的 生命經驗為例,筆者的父親、長輩及族人,以族語交談時,始終自稱自己為 Truku, 最直接體驗,燃起筆者對於「我是誰」認同欲望。 在這波正名運動的脈絡中,台灣原住民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6 (以下簡稱學青 5 賽德克族於 2008 年 4 月 23 日正名為台灣原住民族第十四個族。 6 台灣原住民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未立案前名稱歷經賽德克族學生青年會→德魯固學生青年會, 2
會),在裡面扮演重要的推手。學青會的成立,始於旅北 Truku 的大專青年,因 早期歸類於泰雅族社團,但泰雅語畢竟與太魯閣族與無法溝通,促使著太魯閣族 學生社團的必要性7。筆者也在 2001 年高中畢業以後,開始踏上憧憬以久的跌跌 撞撞的旅北生涯,在外的日子裡,無論求學或工作都在尋找心靈的立足點,迷惘 的在不屬於自己的城市裡,鄉愁著滋乳我成長的太魯閣……隨著 2012 年返回那 最熟悉的故鄉「太魯閣」,並且加入學青會,引領我對太魯閣族認同歷程的重新 整理,這一切的族群認同意識在此拉開序幕……。 台灣原住民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 學青會於 2001 年正式立案成立,未立案前主要的為旅北大專青年所組成的 類學生社團組織,起初的學青會對象及目標較單純,著重在北區就讀的大專院校 的太魯閣族學生,讓旅北的太魯閣族青年,有個相互交流及培養族群情感的平台。 因此,在草創期的組織制度仍未完善,以致每每於交接狀態時,易導致新任幹部 對於分工項目不熟悉而導致組織屬接續性的工作無法執行。隨著希雅特‧烏洛接 任後,體會必須把組織帶向更制度面的,才有更好的學習品質,而協會立案便成 為第一階段轉型期的開始。第二個轉型期則是將原本重心逐漸由旅北的青年拉回 部落,二次轉型讓學青會的發展面向更加多元化與在地化。希雅特於求學生涯體 認到:「除了社團跟讀書會之外,社團學長曾帶我去參與泰雅學生會,當時我去 參加討論的時候,知道他們有開設母語學習課程,但是泰雅語畢竟跟我們太魯閣 與無法溝通,也讓我有了推動成立我們太魯閣學生會的念頭……參與學生會的過 程當中,也不得不面對族名爭議的問題,尤其是年輕一代對於族群認識不夠清晰, 而且又被官方認定為泰雅族,這著實影響了文化及價值觀的傳承,因此當初成立 學生會的時候,就是希望能夠針對這個問題來做改善,希望我們下一代不要再跟 我們一樣陷入矛盾的認同問題,更不要因為這些問題阻礙了我們學習文化、關心 部落的行動。」(希雅特‧烏洛 2004:11-13)隨著太魯閣族正名運動如火如荼的 展開,正名運動也成為立案後的學青會的首要目標之一,理事長希雅特‧烏洛的 接任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副總幹事,將太魯閣族當前的正名議題帶入學青會,同 時於 2002 年發表刊物「德魯固之聲」將太魯閣族旅外青年與部落相關議題,以 紙本輸出的方式傳遞在族人間。2002 年 Ciwang Teyra8接任學青會理事長,憑藉 著對於族群的熱忱,搭配當時由秀林鄉、萬榮鄉及卓溪鄉於 2002 年 9 月組成的, 「太魯閣族正名」推動小組9 (李季順 2003:15),匯集所有關心太魯閣正名的族 立案後正式定名為「台灣原住民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 7 依筆者的就學的經驗可知,當時泰雅族與太魯閣族文化、語言及歷史記憶不同的族群,常被歸 類在同一個組織內。此舉,易窄化多元族群發展,讓少數或是本來就不是少數的群體,泛化在 某族群框架之下。
8 Ciwang Teyra,太魯閣族 Tkijig 部落人,目前就讀華盛頓大學社會工作博士班,2002 年後,學
青會推廣的重要及凝聚的重要推手。
9 同年 11 月 24 日開會通過推動正名組織名稱為「太魯閣族正名促進會」。
人,開始主動協助推動正名相關運動。2004 年太魯閣族正名完成,族群內部逐 漸醞釀太魯閣族自治議題,2005 年成立太魯閣族正名推動委員會 10,學青會也 扮演重要的角色11,並草擬「太魯閣族自治法」草案,歷經 2005 年 10 月至 2006 年 4 月於組織內的學界專家與耆老的 6 次審議、1 次公聽會、1 次研討會與 29 次 部落到都市的說明會,最後終於完成此一「太魯閣族自治法」草案。學青會對於 部落事務的參與,已從關心協助到主動投入,組織內部的作用力也開始影響到周 遭的太魯閣族人。隨著自治草案擬定及 2005 年原住民基本法的訂定,學青會開 始更進一步的去參與部落相關的議題,從 2005 年的「天祥 BOT 開發案」、「蘇花 高議題」及「亞洲水泥侵占原住民土地」的案子,不僅試圖的在部落中凝聚共識, 也橫向連結的與社運團體、環保團體及原民團體相互合作。2006 年至今學青會 為擴展國際事務達到國際串連的功效,開始與國外的原住民團體合作,如參與聯 合國及菲律賓的原住民族常設論壇。2007 年學青會開始轉型,從原本以旅北青 年為主軸的組織方式逐漸拉回部落,轉型由部落內部開始由內而外的方式,促使 更多族人理解並參與族群事務,並與各部落組織相互合作,此時期為學青會整個 族群事務推動的重要轉型期。2012 年時任理事長的 Lbak Uking12,廣邀邀集各部 落的青年,讓各部落的青年人才加入組織,促使各個部落當前議題及部落生態, 更加全面性的在組織內部醞釀。從各項族群事務青年培力的工作坊、讀書會、部 落巡禮、古部落踏勘及議題參與等活動,這些活動持續的在串連及凝聚各部落的 關心族群的青年,一起面對及參與族群當前的議題。2013 年 Ipiq Matay13接任理 事長,學青會開始更全面性的深入各部落從事部落事務,從「原基法的同意行使 權工作坊」,再到 2014 年 Yabon Hani14擔任理事長至今,「銅門風倒木事件」、「慕 谷慕魚封路事件」、「南華部落電塔事件15」、「部落服貿座談會」、「常態部落讀書 會16」、「太魯閣族抗日戰役紀念系列活動17」、「遠東/亞泥太魯閣馬拉松 18」、「部 落候選人座談會19」、「Suyang 部落刊物發表 20」、「部落地圖 21」、「還我狩獵權運 10 2013 年開會通過將組織名稱改為「太魯閣族自治籌備委員會」。 11 其中青年論述的部分占相當重要的一部分,舉凡網路(甚至筆戰)與座談會等。
12 Lbak Uking,太魯閣族 Ciakang 人,目前於服務於萬榮村家婦中心。 13
Ipiq Matay,太魯閣族 Ciakang 人,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研究生。
14 Yabon Hani,太魯閣族 Qoqang 人,慈濟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研究生。
15 南華電塔事件,地點位於吉安鄉南華村山下五街太魯閣族部落,部落族人總數不到五十人, 卻被數十座高壓電塔圍繞,以致部落族人疾病不斷。因此,部落青年開始接洽學青會幹部, 訴諸輿論、立法委員及抗爭,至今仍未獲善意回應。 16 此讀書會定名原色書籤,為學青會 2014 年常設讀書會之一,討論內容主要為「泛原主題」。 17 本系列各項活動有:遺跡探勘、大型研討會、立碑、座談會、口述史料蒐集、官方史料蒐集、 抗日戰役故事媽媽培訓等,學青會在參與其中。 18 2014 年太魯閣馬拉松,首次由縣政府主辦,縣府竟讓長期傷害太魯閣族傳統領域的遠東亞洲 水泥公司冠名辦理,此舉無疑愚弄社會大眾,因此本活動由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地球公民基 金會及學青會合作,於馬拉松活動期間,在太魯閣閣口表達訴求。 19 2014 年 11 月 29 日,適逢秀林鄉部落五合一選舉(縣長、縣議員、鄉長、鄉民代表、村長),學 青會會議決議,邀請秀林鄉(縣議員、鄉長、民意代表)發表政見及接受現場提問,與會的候選 人分別有,縣議員候選人:許淑銀、張文成(重光)、田韻馨;鄉長候選人:黃輝寶、張文成(秀 林);鄉民代表候選人:陳定澧、陳孝誠、連美惠、金云湘、金律。 20 Suyang 部落刊物發表,由幹部杜岳洲發起,刊物內容針對太魯閣族相關議題的青年刊物。 4
動22」等,一系列的部落參與,也代表著學青會在部落推動部落事務與議題參與 性的影響力不斷發酵。 學青會從類校園社團的組織,漸漸走向關心部落甚至實際參與部落議題的走 向,這段歷程其實也是不斷重新學習與部落親近,讓議題性活動及討論能到在在 部落達到共鳴的方式,深化在每個對族群意識有使命感的族人。而學青會的組織 也是在多次族群事務參與後,逐漸的累積能見度,此能見度也不斷的激起其他部 落青年暗藏在內心的族群意識,更翻轉了筆者對於太魯閣族的文化歷史眼界。 看見認同、認同歷程與實踐 『2014 年 10 月 3 日我剛滿 30 歲的生日,我把原本的殖民代號「涂龍生」 正名為 Tunux Wasi 的那天,我穿著白色襯底的背心,搭配紋滿菱形織紋的披肩 這是太魯閣族最純粹的服飾,我驕傲的告訴我自己 Truku ka yaku23。』 2012 年年底選擇離開「築夢」近十年的臺北,兩手空空的回到太魯閣, 並進入東華大學民間文學24所,在決定返鄉以前,Mowna Sigay25已力邀多次參 與學青會一起投入參與部落事務,當時與學青會的初遇,僅以為是一個原民社交 或宗社團並未專心投入,反而刻意閃躲 Mowna 的邀約。直到正式加入組織後, 遭遇第一個族群議題「銅門風倒木事件」,當時適逢前任理事長 Ciwang 回台休假 期間,事件爆發後,CIiwang 義無反顧的放下手邊的工作與陪伴家人的時間,沒 日沒夜的奔波於銅門與崇德26之間,並主動聯繫與牽線先前合作的組織,此為 Ciwang 常掛在嘴邊的橫向連結 27重要性。看著外界團體的投入與關切,體認到 無論是不是太魯閣族人,關心原住民族的人或團體其實非常的多,而自己更應該 責無旁貸。當時如同跟班似的,從頭跟到尾的跟隨 Ciwang 南北奔波與參與風倒 木事件的討論,那時我開始思索到底是什麼樣的動力可以這樣驅使著他,也不禁 懷疑他是否就是傳說中的社運狂人,也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族群使命感吧!隨著風 倒木事件議題告一段落後,Ciwang 返美繼續求學生涯。但經過此事件後,他們 21部落地圖,由 Apyang、Ipiq、Lbak 發起,於 Ciakang 部落開始,藉由立體地圖的方式重塑太魯 閣族耆老的對於空間的歷史記憶,進而影響下一代對於傳統領域空間概念的認識。 22 2015 年 10 月 15 日,為太魯閣族的官方認定的歲時祭儀,秀林鄉公所依據現行法規於 10 月 2 日至 10 月 14 日申請狩獵祭活動,礙於國家公園法的限制,秀林鄉北區四個村(崇德、富世、 秀林、景美)因獵區擴及國家公園範圍,導致四村無法辦理狩獵祭相關事宜。因此,由同禮部 落生態協進會、太魯閣自治籌備委員會及學青會,於 10 月 2 日邀集部落族人,遊行至太魯閣 國家公園管理處門口,表達嚴正訴求。訴求內容如下:一、還我狩獵權。二、修改國家公園 法。三、落實實質共管機制。 23 語意為我是太魯閣族。 24 民間文學乃口傳文學,一種發於普羅大眾的文學,相較於作家文學的個人情感的抒發,更能 反映社會狀態。
25 Mowna Sigay,太魯閣族 Ciakang 人,就讀東華大學族群發展與社會工作研究所。 26 銅門與崇德距離約略五十公里。
27 橫向連結,即是議題發生時,組織與組織間相互協助與意見交流的互信關係。
留下一顆名叫「族群意識」的種子在我內心裡悄悄萌芽了。 2014 年年初,自加入學青會以來,組織承接的第一個大型活動由萬榮鄉公 所的「太魯閣族正名十周年」紀念活動,當時正逢期末期間。因此,主要為研究 生的組成的學青會,早被期末報告壓的喘不過氣來,又得迎接入會以來最大的挑 戰,疲於奔命的當下,幹部內部在工作分工上,已累積一定的情緒。當時剛冒出 的族群意識嫩芽,將被喘不過氣的工作量給壓倒時,Mowna 做事的態度與積極 性,再度激起了對於族群認同及文化工作的使命感。活動的其中一項工作,須邀 集當時正名運動付出的長輩來活動現場接受青年的表揚及感謝,此為該活動學青 會的首要任務。為表達邀請誠意,幹部必須親自拜訪散佈28在秀林鄉、吉安鄉、 萬榮鄉及卓溪鄉各太魯閣部落的長輩們參與活動,此為浩大且費時的工程,也是 筆者首次感受到文化工作的辛苦。但 Mowna 的工作態度確實不斷的鞭策自己要 把事情「做好做滿」。活動當中,令人感到振奮的是,每每聽到長輩們訴說當時 正名運動的奮鬥過程,都會憾動我的心靈一次,也讓我重新體會「太魯閣族正名」 的得來不易。在每次的邀請訪問中,從長輩的口中說出了許多令人感動的話語, 這些話語其實都在灌溉「族群意識」的種子,如耆老吳金成:「雞生出來的雞蛋 不可能是鴨子,我們 Truku 生出來的孩子怎麼可能是 Embgala29」。耆老金清山: 「語言的保存比什麼都還重要,不要忘記祖先的語言,這是充滿智慧的話語30」。 長輩吉洛‧哈簍克:「當時正名運動我們歷經了的很多努力,從最遠的秀林鄉和 平在到最南的卓溪鄉辦說明會,試著努力凝聚出最適合我們的族稱,當然也有不 同的聲音…..31」。長輩帖喇‧尤道:「Truku(太魯閣族),對於我們太魯閣族語的 意義來說,當作名詞解釋是指第一人稱「我或我族」之意;當作形容詞解釋,是 指一個人的「內在特質」亦即其所作所為符合我們 Truku 的社會價值與規範者(李 季順 2003:67)」。當時為蠟燭兩頭燒的非常時期,耆老長輩們所說的話,無非 在身心俱疲的當下是最鼓舞人心的心靈雞湯。經過兩次投入太魯閣族部落議題與 事務的經驗,當時自己都沒有發現,「族群意識」的種子早在心裡不知不覺的成 長茁壯。此後,只要是關乎太魯閣族的族群議題,在能力範圍內都會積極去關心 與協助。 2014 年因服貿造成的太陽花學運,起初筆者對於服貿的看法總是採觀望的 態度,因筆者身為一個民間文學研究者,對於媒體渲染的總非一頭熱的呼應,反 而是試圖在非部落菁英的部落族人當中,採錄對於事件的看法與見解,採錄的內 容除了本身研究的田野調查外,順帶採錄關於服貿議題的認識,其中最令筆者有 28 太魯閣族,主要原居地於今花蓮縣北部山區一帶,因日本殖民政府入台後,為方便統治太魯 閣族,採取集團移居之政策,以致今太魯閣族多散佈於中央山脈山麓一带。
29 訪談時間:2014 年 1 月;地點:富世村富世部落。採錄:Ipiq Matay、Mowna Sigay、Tunux Wasi。 30 訪談時間:2014 年 1 月;地點:景美村加灣部落。採錄:Ipiq Matay、Yabon Hani、Peydang Siyu、
Mowna Sigay、Tunux Wasi。
31 訪談時間:2014 年 1 月;地點:景美村三棧部落。採錄:Ipiq Matay、Acin Quru、Mowna Sigay、
Peydang Siyu、Tunux Wa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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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深思的回應內容:「服貿到底是什麼,其實我根本不懂,對原住民來說這個太 遙遠了,如果說服貿真的不好,會把台灣賣給大陸的話,其實我們 Truku 早就已 經被漢人「服貿32」很久了,所以現在新聞每天報導的服貿對我來說,根本不重
要。33」因此,學青會幹部包括 Pirih Pisaw34與 Ipiq 等,在組織內部會議當中,
決議與東華的原住民青年陣線合作辦理兩場35「部落服貿說明會」,為使部落族 人能夠理解服貿對於部落的影響。2014 年的後半年,筆者從一個對於中國文學 有所憧憬與追逐的中文系畢業生,頓時變成投入部落議題的原運份子36。之後的 「南華電塔事件」、「部落候選人座談會」、「遠東/亞泥太魯閣馬拉松」及「還我 狩獵權」等活動。是筆者加入學青會後,對於族群認同具體實踐的開端。此後, 無論是媒體的邀約或訪問,只要關乎太魯閣族議題的討論內容,筆者都會義不容 辭的參與討論。也因為族群使命感與部落議題的積極參與,加上本身投入於太魯 閣族口傳文學的研究,以及本身的工作為鄉內的文化工作,從族群當代議題的參 與到文化內涵的探究再到文化工作的實踐,直到至今才體會,過去我蹉跎了 30 年,原地打轉在外族的文化上,或許因為這些原地打轉,才使得筆者感受到文化 工作的重要性。在 2012 年加入學青會以前,筆者完全沒有料想到可以這麼熱愛 自己的文化,三年前那顆在學青會種下名為「族群意識」的種子,只會隨著時間 而越來越綠意盎然,直到我回天上種地瓜37為止。正如前任理事長 Lbak 所說的: 「從歷史看見自已,從文化了解自已,從自已血脈認同自已,才能由心的擁有自 信,肯定自已。38」筆者的認同,就是從太魯閣東遷傳說再到太魯閣抗日戰役的 歷史看見自己,從 Gaya 文化的傳統核心價值鞭策並了解自己,從 Truku 的血脈 中認同自己。 結論 要組織一個團隊是件困難的事情,而經營並維持一個團隊更是需要智慧,學 青會的成員雖然都是同一個族群,成長背景與環境卻截然不同,因此,如同其他 組織一般,團隊內部也常發生意見或路線不同的狀況,有時情緒性造成內部氣氛 的緊繃。不過當發生族群議題時,團隊也會在不同的路線中找尋合作的共識,或 許這是太魯閣族的「族群特性39」吧!當年正名運動的凝聚也類似此情形,儘管 32 此「服貿」之意,因原住民中文使用方式,別於漢人語境架構使用,此服貿之意有欺騙與搶 奪的概念。
33 報導人:Wasi Tadaw;訪談時間:2014 年 4 月 14 日;地點:秀林村秀林部落。採錄:Tunux Wasi 34 Pirih Pisaw,太魯閣族 Branaw 人,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畢業。
35 地點分別在秀林鄉富世村太魯閣教會,秀林鄉文蘭村文蘭國小重光分校舊址。 36 數次被新城分局的保安隊的警員造冊關切。 37 太魯閣族的民間口碑中認為,人往生以後通過靈橋(Hakaw Utux)後,就會在另一端與祖先相遇 在天上種地瓜。因此,太魯閣族人,對於往生後的死者,常以去種地瓜來形容。 38 採訪時間:2015 年 9 月;採錄地點:Skype;採錄者:Tunux Wasi。 39 傳統的太魯閣族部落組成,主要是以家族為單位,一個部落為互不隸屬的類國家單位,在獵 區的分界上不僅壁壘分明也有 Gaya 信仰的約束,。在傳統的文化中,太魯閣族沒有階級制度, 只要憑藉著個人能力(狩獵與獵首),就可以成為部落的領袖人物。因此,太魯閣族是屬於英雄
太魯閣族內部充滿著不同政治、宗教信仰及學術認同的立場,但為了跳脫長期的 殖民分類框架,族群內部開啟一連串的「內部對話」,最後才決議出相對妥適的 「族群邊界40」與「族稱 41」。而這種族群特性其實在參與部落議題時變得要格 外謹慎,加入學青會初期,筆者總懷抱著滿腔的社運熱血,針對部落內的公部門、 政治人物及部落菁英,總是劍拔弩張的大肆批判,此舉,無疑切斷與上述掌握資 源的機關或人物「階段性」的合作空間,故步自封的發展路線。此後,筆者開始 自我反思,任何事件的發生不應當只是單純的以個人行為操守或既定成見做檢視。 人有時是因為外在環境、個人包袱及人性常態的使然下,讓長期成為社運團體箭 靶的部落菁英或政治人物在「只能這麼做」的社會氛圍下,造成當今社會對於弱 勢族群的不公不義的事件發生。因此,在盤根錯節的各種意識型態與立場下,找 出能夠合作與對話的空間,成為當下最重要的部落集體權捍衛的最佳的「階段性」 妥協空間。這種模糊的妥協空間,也是筆者認為部落組織在部落事務推廣與深耕 最迅速的路線,但也是造成組織內部不同立場分歧的隱憂之一。 Acin Quru 說道:「當人處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流離失所,他感到無助無奈 無所適從,脫離了主流社會,回到自己的地方才能感受到溫暖的歸屬感。有些人 從工作,藝術,了解歷史,耆老...,找到自己的的認同,我是透過狩獵,找回 自己對太魯閣族的認同。認同與歸屬42」 學青會對於筆者來說,之所以能夠成 為筆者認同歷程最重要的驅動者,是由於組織的成員對於太魯閣族的願景都有著 崇高的想像,此想像的構築方式,各幹部也各司其職的在各個行動場域內努力不 懈。青年獵人 Acin 在自己的傳統獵區內,用狩獵方式實踐自己與傳統信仰的對 話;支亞干社區近年來的部落營造的積極性,以及在各部落間橫向交流的碩果, 部落的組織結構的穩定與橫向連結的拓展已有目共睹;太魯閣族文化歷史促進保 存委員會,主要的青年組織幹部,多是學青會出身的部落青年;地方部門的文史 相關業務的協助,學青會出身的青年組織,也都擔綱要職。學青會就像太魯閣起 源神話的靈樹一樣,牠散落的種子在各個環境場域裡,用自己的生存方式展現對 文化的使命感。 主義的族群特質,所以在整合共識上,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做討論。 40 此族群邊界指的是與泰雅族的客觀差異。 41 此族稱指的是,德魯固、太魯閣及賽德克的族稱選擇。 42 採訪時間:2015 年 9 月 20 日;採錄地點:Skype;採錄者:Tunux Wasi 8
參考資料 一、 書目 劉育玲。2001《台灣賽德克族口傳故事研究》國立花蓮師範學院民間文學所碩士 論文。 李季順。2003《走過彩虹》,太魯閣文化工作坊。 許端容。2007《台灣花蓮賽德克族民間故事》,中國口傳文學學會。 希雅特‧烏洛(劉韶偉)。2004《找回太魯閣》,翰蘆圖書出版有限公司。 沈俊祥。2008《空間認同─太魯閣人認同建構的歷程》,東華大學原住民族學院。 邱韻芳。2013《祖靈與上帝‧花蓮太魯閣人的宗教變遷與復振運動》,華藝學術 出版社。 旮日羿‧吉宏、督砮‧媧飁。2015《移動的記憶》花蓮縣秀林鄉公所(未出版)。 旮日羿‧吉宏、督砮‧媧飁。2015《生命的印記》花蓮縣秀林鄉公所(未出版)。 二、 報導人資料 金清山,太魯閣族,男,現居景美村加灣部落。 吳金成,太魯閣族,男,現居富世村富世部落。 吉洛‧哈簍克,太魯閣族,男,現居景美村三棧部落。 Wasi Tadaw,太魯閣族,男,現居秀林村秀林部落。 Acin Quru,太魯閣族,男,現居秀林村道拉斯部落。 Lbak Uking,太魯閣族,男,現居西林村支亞干部落。 Ciwang Teyra,太魯閣族,女,現居崇德村得其黎部落。 Yabon Hani,太魯閣族,女,現居景美村加灣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