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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的劇場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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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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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夏的劇場經驗 小夏總是在最後一刻才通知我。. 也許是因為她男友總是在總是在最後一刻惹她生氣吧。這時候我就得暫代一. 下她男友的位置,雖然我們之間的同性情誼並沒有到達那樣的地步,她只是. 朋友少罷了。 「喂?」每過一陣子就會她就會打電話來,這五個字裡包含的語氣至少有對 她男友的不滿、怨氣,對自己的同情,還有對我的請求,有時還會難得的帶一絲. 「老朋友嘛!」的感覺。幸好這種「有事相求」的電話我沒有常接到,而對我有. 此「需求」的朋友至今也只有她一人. 我的朋友也少。. 「今天晚上你有沒有空?我有兩張舞台劇的票,你陪我去好不好?」嗯,很. 久沒見面了,好啊。「那,門票九百。」基本的模式大致如此。對於這麼輕易就 可以保持我們已經長達十五年的友誼,我一直處在無法相信的情況中,小夏真是 不可思議。我不禁要問自己是不是用花錢消災來解釋我對她的態度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陪她去看舞台劇,她大概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長往劇場跑的. 人,講起她看過的戲,我這讀文學的也得甘拜下風,看過的幾齣都是拜小夏之賜。 幾乎每次他們吵完架我頂替他去的就是戲院,可能也因為要事先購票,票價又不 便宜的緣故吧,不過由此也可以知道至少在這方面都是小夏在主導的,甚至票錢. 也先付了,吵了架還堅持要去看,如果有什麼最捧場觀眾的獎項,實在是捨小夏 其誰?. 小夏要我去載她,好吧,如果這也是男友的義務的話。不過她倒是沒特別為 我打扮,我看到她時這麼想著,一邊偷笑。六點半進場,原以為吃完飯時間應該. 差不多,沒想到還是早了。我吃東西原本就是圓圓吞棄,小夏則是:「最近沒什 麼胃口。」我小心地問:「因為跟他. ?」. 她擺擺于,說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的樣子。「我的直 覺一向很準。」. 我有點不以為然,雖然她的確是「感覺敏銳的小女人型」,不過我對於老是. 被她認為「神經大條感覺遲鈍」也是蠻介意的,即使她因為「與上下文無關」而 省略了對我的指控,不過她那呼之欲出的「算了,你不會懂的啦!」還是輕輕的. 刺傷了我,我指著傷口說,那你自己小心點。 小夏修正了她的說法,這件未知的事好像不是「要發生」,而是「已經發生. /正在發生中」 o 講得害我也擔心起來,心裡毛毛的。她的語氣漸漸變的不耐煩: 「有時候還真希望真相大白,多糟的事都沒關係,至少不用提心吊膽地生活。」 她稍微頓了一下,好像是在等我的反應。我無法取捨這兩者,或許我還比較偏向. 寧可緊張的生活多一些,也不願大難臨頭。但是又覺得自己心裡跟她無聊的唱反 調只是因為她嫌我反應遲鈍,何況她又沒說出口,活在習慣性自我譴責陰影中的 我終於還是胡亂點了個頭。她用同樣的不耐煩語氣埋怨著:「六點四十五分了怎 麼還不讓人進場。」在門外的觀眾不算多,比起有名的那幾個就可以說是少得可.

(2) 憐了,小夏去買了節目于冊回來,花的是我剛付給她的錢。一本一百,不過有點 簡陋。看小夏買來又不急著翻的樣子,我跟她借過來消磨一下時間。沒一個認識. 的,是我趕不上時代了嗎?希望不是個實驗劇場,我捏了把冷汗。其實是實驗劇 場也沒關係,只要不要強迫我參與就好了,不過小夏大概會很喜歡吧。我抬頭看. 了她,她有點煩躁的樣子。我又低頭看了劇情簡介,好像還在「正規」範圍以內, 鬆了一小口氣。但是沒事先調查好還是頗有失策之感慨。不是我的錯,是小夏太 晚告訴我了!推卸責任之後心理負擔有小些,我強迫自己用最平常的語調間小 夏,知不知道這齣戲要演什麼?我發現她的氣色不太好,嘴唇有點發白,如果我. 是她男友她就會探口紅了吧。她略顯心不在焉地敷衍我:「知道個大概。」我也 敷衍地聽著,心想小夏可能是沒好好吃飯身體沒元氣才變成這副快昏倒地模樣。 「你還好吧?」我問她,「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回去。」雖然有些心痛門票錢,不 曉得能不能退。. 小夏沒聽見似的,反問我:「你有沒有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我努力聽了,. 只聽到人聲曙雜,皺了皺眉頭之後我說:「沒有啊,聽起來是怎樣?」 「很像鐵鍊的聲音。」我完全沒聽到。. 門終於開了,小夏突然抓住我的于臂:「等一下,我覺得有點恐怖。」我的 身體也跟著她緊張而僵住:「你我們還是回去好了,你這樣才恐怖. 」在後面. 一句出口時我就後悔了,不過這句話好像又讓小夏回過了神,嘴唇也不那麼蒼白. 了 O 「開什麼玩笑,票也買了,人也來了,還等了這麼久,不管怎樣都要看。」 我試著阻止她. 真的,我真的試著要阻止她,雖然我是用什麼理由阻止的我現. 在記不得了,不過我真的、真的有試過。真的、真的、真的好吧,讓我想想我. 會不,我是怎麼阻止的是了我說她沒必要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劇團演的 一齣名不見經傳的戲這樣強迫自己顯然病弱的身體,而且精神這麼差怎麼看戲?. 可是她就是不聽,就是不聽!拿過我于上的節目于冊在我面前揮呀揮,說:「 DM 也買了!」然後就拉著我走進去,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是小夏自己,不關我的事, 不是我. (幕落。中場休息。) 台上那個女的陳蝶不休,我已經開始失去耐性了,到目前為止這場細微一直 捌稱道之處就在於:宣佈中場休息的時間恰到好處。小夏一直不發一語,登亮了. 一陣子我才注意到她用于搗著耳朵,眼睛也閉得緊緊的,我想起了我記憶中的一 句道聽塗說:舞台很「陰」’小夏該不會看到「什麼」吧!?我拍拍她,她猛然. 抽動了一下,睜開眼不到一秒叉閉上,這下子我可慌了,「小夏!小夏!你在做 什麼!」她竟然唱起歌來,啦啦啦亂唱一通,似乎只是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小. 夏!噓!小夏你不要嚇我噓大家都在看我們了!」我每講一個字她就放大她 的音量,我只好閉嘴,可是音樂一但開啟就難以關上,她還是一直哼著不知道什. 麼旋律。我無法承受旁人的側目,拖著小夏趕快逃,剩下一半的係在我「架」小 夏上機車的同時開始。早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也不好看。 (幕起時. ).

(3) 外面是一片漆黑,空氣中有快要下雨的氣息,我有不太妙的預趕。小夏現在 像屍體一樣沉重(我只是聽說屍體很重!),我問她是要回家還是要去醫院,她. 一開始還是啦啦啦的,聽到醫院兩個字就停住了,變得十分乖巧,小小聲地說我 要回家,一路上我們沒有再作任何交談。. 她將家門打開,我有點緊張,隱隱瞄見她的家人正在看電視,一陣罐頭笑聲。 小夏還是緊根著嘴。. 我拉住她,她轉過來,我將食指放在唇上,懇求地望著她,她有些無奈的樣. 子。接著我頭也不回,飛快地騎車走了。半路上果然下起了雨,非常大的雨,打 在身上會痛的那種,好像懲罰似的。 後來的一整個月我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惦記著小夏,可是提不起勇氣再見她. 一面,這麼一想,我從來沒有主動打過電話給她,就連她去住療養院的事我也是. 間接得知的。她終究還是沒能包得住火。聽說在求神問←、藥石罔效之後,送去 那裡時她已經完全崩潰了。既然完全崩潰了,去探視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一邊為 自己這個無情的想法感到些許罪惡感,一邊立刻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騰出時間去. 看看小夏。 小夏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心裡有一個接一個的各種模擬影像,但是瘋婆子 的形象跟小夏太不搭調了,我想她再怎麼歇斯底里,也會是很脆弱而不是很瘋狂 的氣質,她沒有狂暴的特性。 會不會有天我接起電話,是她打來的,問我:「好久不見,我跟我男朋友吵. 架了,他今天不會來探病,你可不可以代替他來看看我呢?」我則像過去一樣輕 鬆地答應,問清時間地點,那,就到時候見囉。在她說:「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你最好了!」的說話聲中再度為履行朋友義務竟然這麼不費吹灰之力而感到驚 奇。. 她有沒有打這通電話我記不得了,越來越多的事情混亂了我的記憶和夢境,. 在夢裡我為根本沒發生的事哭得很傷心,對於過去則視為一場夢境,或許是我自 責太過吧,雖然,這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我的錯. 最近我每天大概要重複告. 訴自己這句話一百次才能這麼相信了。不過夢境很真實的時候也是很驚心動魄,. 所以等到有天也許我會為夢裡小夏的不幸掏一把同情之淚吧。 是了,小夏沒有打那通電話,那通電話是我想像的,想像力是騎牆派,跨坐. 在現實與夢境的疆界,在那條用來作為分界的臭水溝裡自在地j囚泳,時不時從臭 水溝裡撈出死魚垃圾,自以為是地拋向兩岸,公平分配。 想像力是殘忍而噁心的東西。. 小夏,小夏一定被試圖這麼安慰過:「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不是這樣的。」. 但是誰知道小夏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想像力趨近於現實時不能真地成為現實 嗎?我感覺這句話更適合我,我真的. (不,我並不是要說那句話!)我真的不. 了解小夏,說不定小夏看見的才是真的,而包括我在內地全人類只是因為在基因 中已經被設定為要對這個景象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那場我自是至中都不記得劇情. 的戲,扮演的則是開啟小夏 DNA 中神秘的鎖的鑰匙。哈!我看太多驚J陳片了,.

(4) 而且,是的,我一向喜歡那部影集。. 好,我也不再賣關子了,我有沒有去探望小夏?有。. Next question please. 那裡是個出乎我意料的地方。我以為會有人性化的管理,乾淨的床鋪(一人 一間房),粉色系的粉刷等等。我完全錯了,不過我不會用「地獄」這個字眼. 來形容它。首先,基本上是跟我想像完全相反,尤其是慘白到反光的牆壁,我一. 看就想到友人一頭撞去血花染上了純白牆面的畫面,只好低下頭,地面是粗率地 舖了水泥,連磨石子地面都沒有,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職業病而十分凶惡的管理員. 粗魯地從我于中接過我的證件,怪怪地說:「名字好熟,你以前是不是來住過?」 又一臉懷疑,一貫粗魯、地把訪客證擲給我。. 病患們大多在做自己的事,也有成群結隊的。他們的模樣道也不可怕或嚇 人,只是,他們會直直地盯著你看,那種眼神,簡單說,是很不禮貌的。還有他. 們穿著拖鞋走路的沙沙聲,他們走路的樣子,還有他們穿著拖鞋走路的沙沙聲,. 他們,走路的樣子。沙沙沙 我很快就找到了小夏,她似乎和從前沒什麼不一樣。「你怎麼能夠忍受這個. 地方?」我的意思是她明明可以去品質比較好的。 她隔了很久才回答:「這裡是我唯一能忍受的地方。」然後毫無關聯地接著. 問我:「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請。」我不想再穿過重重人群去那座孤獨的販賣. 機買我不想喝的飲料,所以搖搖頭:「吃我帶來的水果吧!」我拿了一個蘋果, 才發現沒帶水果刀,我想這裡也應該不會有吧。她從我于中接過去,隨便在衣服. 上擦擦就吃了起來:「你也吃嘛!」 她是個能削蘋果不斷皮的女孩。 「對不起剛間的問題很蠢。」我說。. 她彷彿沒聽見,津津有味地吃著。 「對不起. 」. 她打斷了我,一臉嚴肅:「你還記不記得那天?」 「哪天?」該死,我當然記得,我又補上:「喔,那天。記得。」. 「一開始我不是說我聽到了鐵鍊的聲音?」我點頭,不太進入狀況。 「戲開始以後我就開始看到了,我本來還以為是劇情需要,可是越看越不 對,跟劇情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知道我看到什麼?」. 沒等我反應她又說下去:「台上的每個演員腳上都上了腳鎮,後頭還拖了個 大鐵球,可是他們都沒有意識到的樣子,鐵鍊、鐵球完全沒有阻礙他們的行動, 那時我還不確定,可是中場燈一亮,我的天啊!」她激動了起來,自己發覺了,. 稍微停頓了一下,不安地摸了幾下頭髮,喘了口氣,鎮定下來,竟然對我笑了。 「對不起,希望沒嚇到你。」往院方的人員看了一下。. 「你要我說下去嗎?」我們兩個沉默了很久。 不過在這段沉默的時間裡周圍並不是安靜的,寧靜則是奢求了,至少拖鞋的 聲音.

(5) 「你說吧!」我決定了。 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拖鞋的沙沙聲對我而言更難以承受,不過她沒表示. 什麼,也沒有直勾勾地盯著我猛瞧。 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又是好長的尷尬。沙沙聲一直鑽近我的耳朵. 「就是那. 樣的感覺,你懂了嗎?」她突然開口說話,嚇了我一跳,不過也轉移了我的注意 力。. 「中場燈一亮,觀眾開始走動,我觸目所及,每個人都像我先前看到的那些 演員們,腳鎮鐵球什麼的。鐵鍊撞擊的聲音把我的每一條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就 連你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金屬感,所有人在我面前頓時都變成了活死人和僵屍 o 你. 有沒有玩過惡靈古堡?」我一臉茫然。「總之很像,如果你玩過可能覺得這裡的 病患很像,但我看你們才是。」最後一句話非常的冷靜,早先的激動已不復見。. 「你應該注意到了吧,這裡我們走路很慢,因為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腳鑽 或長或短,鐵球或大或小,負擔是一致的。」. 「我也是嗎?」無知而好奇的我。 「你不但算了,是。」我還想再問但她說她累了,我只好告辭。. 從管理員于中拿過證件,我又往院裡看了一眼,幾個病人走在一起,其中一 個不知怎麼,絆了一跤,旁邊幾個也嘩啦嘩啦像骨牌般倒下。「哎唷!」「哈哈!」. 還有一聲「匡螂. 」從此我走路也開始拖著走並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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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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