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後的臺海安全
—批判性安全觀的看法
莫
大
華
(政治作戰學校政治研究所助理教授)摘
要
批判性安全研究是目前新興的安全研究觀點,它認為「安全」就 是解放,解除一切加諸於人類身心的限制,它是由我們互動所造成 的。其雖不否定國家的重要性,但強調安全的主體是「人類」、「人 民」而不是國家,因為國家常是人類不安全的所在。本文旨在引述此 一新觀點以觀察與展望千禧年後臺海兩岸關係的發展,並提出若干規 範性的建議。 關鍵詞:安全研究、批判性安全研究、建構主義、兩岸關係、安全社群壹、前言
20 世紀末海峽兩岸關係的發展停滯,實是兩岸的政治實體(國家)所 造成的,雙方政治領導者仍從傳統的軍事對抗的安全觀來思考兩岸的 未來,隨著一方的挑釁或威嚇增強時,也就引發另一方的對抗式反 應。遂造成兩岸關係發展的困境,徒增兩岸發生武裝衝突的機會,進 而威脅到亞太地區的穩定與安全。 新的變遷需要新的概念(ideas),近年來,國內外政治學者也就嘗試以國際關係理論來解釋臺海兩岸的關係,1企圖結合理論與實務為兩 岸關係的過去與未來提出解釋及建議。本文也嘗試以安全研究的新觀 點—批判性安全研究(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論述千禧年後的兩岸 未來的安全關係,從引介它的安全論述觀點開始,說明它是目前新興 的安全研究觀點,它認為安全是一種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是由 行動者互動與環境相互影響所構成。「人類」、「人民」才是安全的 主體而不是國家,因為國家反而常是人類不安全的來源,但並未否定 國家在國際關係與國內政治上的重要地位。批判性安全研究主張真正 的安全就是解放(emancipation),只有解放才能產生真正的安全。因 而,安全的目的就在「解放加諸於人類的限制」。解放過程是在藉由 與對方一起尋求安全,而不是與之對抗而獲得穩定的安全;也不是經 由恐懼戰爭而是經由滿足現狀以獲得安全;更不是以他人為代價或是 以武力威脅與使用武力所獲得的安全,這種安全是不穩定的。在此安 全化(securitization)過程中,國家並不是唯一的行動者,民間社會亦扮 演著重大角色。在思考安全與採取安全行動上,更要超越以國家為中 心的觀點,擴開安全議題的廣度與深度。並以綜合性安全、合作性安 全與共同性安全作為批判性安全研究達成安全的途徑,相互共同組成 安全社群(security community)為目標。 其次,以此新安全觀論述臺海兩岸安全觀的轉變;最後展望千禧 年的 21 世紀,臺海兩岸可否學習建立兩岸的安全典則(regime),並以 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觀點提出若干規範性的建議。 包宗和、吳玉山主編,《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論》 (臺北:五南圖書公司, 1999 年);Amitav Acharya,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and Cross-Strait Relations," paper prepared for The International Forum on Peace and Security in the Taiwan Strait, Taipei, Taiwan, July 26-28, 1999.
貳、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觀點
批判性安全研究是以批判理論(Critical Theory)觀點,以自我意識 的批判性觀點思考人類安全、強調人類整體的安全,以解除加諸在人 類的限制。其不同於安全研究目前的主流,而是以批判的態度質疑主 流的研究思潮,提供研究的另類方向與另類思考。2 要了解批判性安全研究的安全觀,就必須先了解什麼是安全。不 幸的是,安全研究學者所界定的「安全」一詞是個模糊的符號、3低度 發展及爭議的概念,4甚至根本沒有「安全」概念一詞。5基本上,學 者對「安全」概念本身也有不同的定義,有的學者就認為安全是個目 標與目的,安全是防制來自外部對國家價值(如自由、生存及繁榮)的威 脅,唯有安全確保了,國家才能安全地追求其它目標;6另有學者則認 莫大華,<「安全研究」論戰之評析>,《問題與研究》,第 37 卷,第 8 期, 1998 年 8 月,頁 19-33。有關批判性安全研究與批判理論的關係,請見 Ri-chard Wyn Jones, Security, Strategy, and Critical Theory (Boulder: Lynne Rienner Publishers, Inc., 1999).Arnold Wolfers, Discord and Collaboration: Essays o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Baltimore: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62), pp.151-165. Barry Buzan, People, States, and Fear: The National Security Proble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Sussex: Wheatsheaf Books Ltd., 1983), pp.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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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安全是國家保衛本國不受攻擊、侵略、征服、毀滅的能力;7也有學 者認為安全是個客觀的價值,其客觀性係來自人類本質,因為我們熱 愛及珍惜安全,人類需要安全也獎賞安全,並避免不安全;8更有學者 主張安全是一種感覺和態度,即對國家嚇阻外在攻擊與防衛國家安全 的能力之感覺與態度,此涉及到對國家力量、對友邦及敵國相對力量 與意圖、對面臨未來情勢維持安全情勢等之信心,9也就是一種感覺安 全的心靈狀態;也有學者認為安全是一種結果,即所謂「國家安全國 家」(national security state)。國家安全成為國家最高價值與迷思, 政府假借國家安全之名干預他國的經濟與政治。10
不論安全研究學者的各式各樣觀點如何不同,但一般而言,國家 安全是指國家在面臨潛在或實際外部侵擾(威脅)時,保持生存、維持領 土完整與政治獨立,並維護其人民所信奉的價值之能力。11然而,「批 判性安全研究」質疑這樣的國家安全觀,他們以人類生存、福祉或是
Robert J. Art, "A Defensible Defense: America's Grand Strategy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15, No.4, 1995, p.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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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人道(common humanity)為關注焦點,也就是以人類為研究層次, 以人類面臨的威脅為研究焦點,特別是窮人、有缺陷者、在社會上無 權力、無代表、無發言權的人等弱者所面臨的威脅。此派學者認為當 前的世界秩序是造成不安全(insecurity)的原因,而不是造成安全的原 因。因此,他們質疑安全是什麼?當前的秩序是要讓什麼人安全?我 們要以什麼方式獲得安全?12威脅又是如何構成的?對威脅的適當回應 又是如何構成的?13「批判性安全研究」認為安全是一種社會建構,是 由行動者互動與環境相互影響所構成。布史(Ken Booth)就說:「安全 是我們所造成的(Security is what we make it.)。」14因而,批判性 安全研究採取了「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的觀點,來闡釋安全與 威脅的建構過程。15「建構主義」是探討人類意識(human consciousness) 及其在國際關係的角色, 以及國家集體認同與利益的形成,16而不是 國際關係主流理論(現實主義)所關切的權力與利益。建構主義認為國際
Richard Wyn Jones, "'Message in a Bottle?' Theory and Praxis in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Contemporary Security Policy, Vol.16, No. 3, 1995, pp.299-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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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ander Wendt, "Anarch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Power Politic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46, No.2, 1992, pp.391-425.
社會、國際法、主權國家都是相互主體的(intersubjective)心智建構。 17也就是說行動者是建構國際世界知識的主體,即使存有外在於行動者 的國際世界,但行動者對此世界的認識與知識,並不是客觀的真理, 而是由行動者相互建構所形成的知識。準此觀點,批判性安全研究的 學者認為安全也是行動者(從個人、團體、國家到國際組織)所相互建構 而成的。 學者對於「建構主義」並無共同一致的定義,18但為了便於論述海 峽兩岸仍以「國家」為主要行動者之關係,故以重視國家角色的建構 主義學者溫德特(Alexander Wendt)的定義為說明: 「(它)是國際體系的一種結構理論,有著以下的核心主張: 國家 是國際政治理論的主要分析單位; 國家體系的關鍵結構是相互 主體性的,而不是物質性的; 國家認同與利益是由這些社會結 構所構成的重要部分,而不是由人性或國內政治對國家體系的特 定外在因素所構成。」19
Hidemi Suganami, " A Note on Some Recent Writings o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Organizations,"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74, No.4, 1998, p.905.
學者對於建構主義因關注重點差異而有著不同分類,Ted Hopf 列出 con-ventional, neo-classical,and naturalistic constructivism; Ralph Pettman 則將建構主義分為 conservative, social theory and commonsense 三類; John M. Hobson 也分為三類:international society-centric, state centric and radical consturctivism (postmodernism)。請見 Ted Hopf, "The Promise of Constructiv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23, 1998, pp.171-200; Ralph Pettman, Commonsense Con-structivism: On The Making of World Affairs (London: M.E. Sharpe, 2000), pp.12-25; John M. Hobson, The State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0), pp.148-160.
因為「建構主義」是探討人類意識及其在國際關係的角色,而強 調詮釋在研究國際關係的重要性,認為主流理論的「實證主義」觀點 並無法「解釋」人類意識,由於人類意識是社會生活的組成(as consti-tutive of social life),只能以詮釋的方法進行「理解」其相互主體的 意義。因為人類意識決定了人類行動與互動的意義,只能設身處地以 行動者的立場去理解其行動的意義。20它重視認同、規範與文化在國際 關係的形成過程與作用,從個人認同、國家認同到國際認同的認同化 (identification)過程。21它所思考的是在於國家是否來自一個「集體認 同體」?不同的主權國家能形成一個「集體認同」嗎?學者就從結構 系絡、系統過程、策略運用、權力競爭論述集體認同的形成。22學者認 為經濟互賴、共同的外部敵人、共同的內部敵人等等,23促使國與國之 間產生「集體認同體」,願意接受國際規範、限制國家行為。或許可 以說它主要在研究「規範」的擴散與影響,在此擴散過程中,國際規 範藉由國內結構、擴散機制及社會學習而產生了建構性效果。24
Alexander Wendt, "Collective Identity Formation and The International Stat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Vol.88, No.2, (1994, p.385. 另外,有關他的國家中心觀(state-centrism)請見 Alexander Wendt, 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8-10.
Mark Neufeld, "Interpretation and the 'Scienc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19, No.1, 1993, pp.39-61.
William Bloom, Personal Identity, National Identity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Alexander Wendt, 同註 19,頁 384-396。
同註 19,頁 388-391。
同 註 19, 頁 384-396;John M. Owen, "Pessimistic Constructivism: Common Identities, Common Enemies," paper presented at the annual meeting of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Association, Boston, September 2-5, 1998, pp.1-28.
「建構主義」認為國家對主權的宣示,建構了一個國家之間可以 互動的社會環境,也就是國家互動的國際社會。因此,相互承認主權 是建構國家本身的一個重要元素。25「建構主義」學者不僅僅關切國與 國之間的相互承認,更主張國家主權是種社會建構,它應考量國家與 主權間的建構關係;在相互主體的可認同的社群內,由於互動而磋商 產生的主權之方式與意義;以及在實際上建構、重新產生、重新建構 及解構國家與主權的各種不同方式。26這都是因為主權界定了國家在國 際社會的社會認同,國家沒有主權也就沒有(國家)社會地位參與相互承 認的國際社會。27 就國家利益而言,「建構主義」認為國家是由人們生活的國際社 會(包括國際組織)所社會化的,以接受新的規範、價值及對利益的認 知,並藉由國際社會以獲得某些特定事物。權力與財富只是手段而不 是目的,國家必須決定使用這些手段的目的。國家利益是在國際規範 與價值的系絡下所界定,並理解什麼是好的且適當的國家利益。因 此,要從國際結構的意義及社會價值,理解國家利益與行為。28 「建構主義」認為無政府狀態是國家造成的,它是個社會建構。
Jeffrey T. Checkel, "Norms, Institutions, and National Identity in Contemporary Europe,"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43, No.1, 1999, pp.83-114.
Thomas J. Biersteker and Cynthia Weber,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State Sovereignty," in Thomas J. Biersteker and Cynthia Weber, eds., State Sovereignty as Social Construct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1-2.
同註 25。
David Strang, "Contested Sovereignty: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Colonial Imperialism,",同註 25,頁 22。
Martha Finnemore, National Interests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Ithaca: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6), pp.1-33.
社會建構所形成的有效規則且是相互主體形成的有效規則,引發了安 全兩難的邏輯。安全兩難是社會規則的相互主體的(互動)結構。它影響 了國家的行為,國家以此結構去詮釋其他國家的言行,由於不知他國 的企圖而產生相互不信任、不安全的體系。因此,安全兩難是國家互 動的結果。29軍備競賽是個由討論、共享知識、期望與理解所組成的社 會建構或社會結構,軍備競賽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國家互動、對話改 變了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並破裂到各方認為它必須對另一方的軍事部 署作出相對應或超越的部署。另一方面,軍備移轉則代表著雙方國家 之間較大的社會結構,輸出軍備的一方看重另一方的安全,更重要的 是雙方政府有著共享的期望、知識與理解。30 批判性安全研究的學者批判傳統派以國家為安全的主體焦點,他 們認為大多數國家並不能使人民安全,少數能使人民安全的國家則是 以大多數國家人民的不安全為代價;此外,傳統派主張保障國家不受 他國威脅的安全觀點,常是主宰全球經濟的既存核心國家為防止邊陲 國家挑戰現狀的藉口。因此,他們主張安全的參考體(referent)應多元 化,不應只在國家而應涵括個人、社會、公民社會、社群、整合族裔 或文化團體、全球社會;不僅如此,安全的目的也應多元化,因而他 們積極參與和平運動而希望成為指導行動方向的力量。31 布史(Ken Booth)就認為安全就是解放,解放才能產生真正的安
同註 16,頁 391-425;Alexander Wendt, "Constructing International Politic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20, No.1, 1995, p.73; Brian Frederking, "Resolving Security Dilemmas: A Constructivist Explanation of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35, No.2, June 1998, pp.207-232.
Scott Bowden, "Explaining Change in the International Trade in Armaments: A Constructivist Approach,"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 34, September 1997, pp.233-263.
全,它是指解除阻止人們自由選擇作為的物質及人類限制(constra-ints),如戰爭、貧窮、壓迫與教育不足。安全就是要解放加諸於「人」 的限制;32但在特定期間,對特定的人而言,解放的意義會有不同,當 情況改變時,解放的目標也會改變;然而,只要承認於解放與共同人 性就是批判。33解放等同於一個開放概念、倫理概念的政治,反對社會 生活的假必需品,公平式的正義,授權與決策,相互尊重權利,接受 共同的人性職責,以及提倡世界秩序價值(如經濟正義、非暴力、人性 統理、生態持續性及人權)。34如果人們與團體不去剝奪他人的安全, 則真正的安全就能達成。35因此,建立一個共同利益、共同認同、道德 義務與政治義務普及的(安全)社群是達成解放的路徑。36因此,這樣的 (安全)社群來自於價值的相互共容;強烈的經濟關聯與對多面向的社 會、政治及文化傳動(transactions)之強烈期望;制度化關係的日漸增 多;相互的感應性,以及相互行為的可預測性。安全社群是否存在, 要看各方是否以軍事角度看待彼此。37 批判性安全研究鼓勵對安全概念以開放心胸重新再概念化,突破 既有狀態,並賦予學者有改變世界的潛力,必須發展一個新的安全哲
Ken Booth, "Security and Emancipation,"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17, No.4, 1991, p.319.
Ken Booth, "Security and Self: Reflections of a Fallen Realist," in Keith Krause and Michael C.Williams, eds.,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Concepts and Cases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97), pp.109-110.
Ken Booth and Peter Vale,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and Regional Insecurity: The Case of Southern Africa,",同註 33,頁 337。
Ken Booth, "Security in Anarchy: Utopian Realism in Theory and Practice,"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67, No.3, 1991, p.539.
同註 34,頁 338。 同註 34,頁 338-339。
學,並成為自我意識的文化演進的一部分。38批判性安全研究也強調批 判理論的實踐哲學,重視解放式的政治實踐。39 依據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觀點,安全是我們所造成的,它是個相互 主體所造成的現象(epiphenomenon)。不同的政治世界觀與論述,傳遞 著不同的安全觀與論述。它關切的是追求意義而不是無止境地累積知 識,並認為政治科學與社會科學不能和生活分離,脫離不了社會批判 與政治批判、複製(replication)及實踐;它相信理論是建構性的而不是 解釋性的,發現一個解放的未來遠比探索最終的哲學基礎來得緊急; 學界不是個冷漠的觀察者而是有機的知識份子或參與社會的哲學家; 也相信人類潛能無限,全球政治是開放的而非命定的,是以倫理選擇 為基礎而不是以天生本能為基礎;它的本質是期待變遷,包括它本身 也定期更新。40 簡言之,批判性安全研究認為安全或威脅皆是社會學習(social learning)的過程,必須合作才能解決安全困境,藉由互動而對實象(re-ality)有所共同的理解、重新界定自己與彼此的利益,並產生集體的認 同體或安全社群而消除安全困境。在此集體的認同體或安全社群內, 各國彼此之間相互信任而不需要以戰爭或軍力解決相互的爭端。因 此,國家主權與國家利益並不是既定不變的,而是國際典則與國家相 互構成的。 綜合而言,批判性安全研究不僅擴展(broadening)、延伸(extending) 了安全的概念,也深化(deepening)了安全的概念,它是強調綜合、全 面的安全概念。然而,批判性安全研究仍是理論性的觀點,甚至伊利
Ken Booth, "Conclusion," in Ken Booth, ed., New Thinking about Strategy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Academic, 1991), pp.373-374.
同註 12,頁 299-308。 同註 14,頁 106-107。
克森(Johan Eriksson)就認為它是個問問題的方法而非政治的理論。41 在它以「批判性安全研究」一詞出現於國際關係研究學界之前,其相 關的理論觀點與主題是出現於學界與實際國際政治關於「共同安全」 (common security)、「合作安全」(cooperative security)與「綜合安 全」(comprehensive security)的論述。42批判性安全研究學者的論述 中,對安全的範圍與層次皆是採取擴展或綜合的觀點(即是綜合安全), 43所不同的是它以「解放」為目標。在論述安全議題(agenda)時,則是 呈現出共同安全與合作安全的觀點。
參、批判性安全觀的具體意 涵—共同安全、合作安全
與綜合安全
44 雖說合作安全的概念在冷戰時期即已出現,但它是後冷戰時期國 際安全的通訊原則(corresponding principle),45因為安全合作的對象Johan Eriksson, "Observers or Advocates?: On the Political Role of Security Analysts,"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Vol.34, No.3, 1999, p.320. 同註 14,Simon Dalby, "Contesting an Essential Concept: Reading the Dilemmas in Contemporary Security Discourse,", p.4;R. B. J. Walker, "The Subject of Security,", pp.70-72。
同註 14,頁 3-31、62-81。
綜合安全、合作安全與共同安全在理念上相當接近,但仍可區分其基本差 異,如理念產生背景、理念途徑、成員資格、確保安全的方法、促進安全的 行為者、安全機制等,本文並未予以明確區分而交替使用。請見 David B. Dewitt, "Concepts of Security for the Asia-Pacific Region," in Bunn Nagara and K. S. Balakrishnan,eds., The Making of Security Community in the Asia-Pacific (Kuala Lumpur: Institute of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1994), pp.29-31; David B. Dewitt, "Common, Comprehensive, and Cooperative Security," The Pacific Review, Vol.7, No.1, 1994, pp. 1-15; Geoffrey Wiseman, "Common Securit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The Pacific Review, Vol.5, No.1, 1992, pp.42-59.
已擴及到原先對抗的敵對國家或敵對同盟,所謂「全球交往」就是說 明合作安全在世界各區域的運用,合作安全更是廿一世紀國際安全的 趨勢。46 合作安全可以界定為國際社會所有成員共同努力防制軍事武力的 使用或威脅之興起,合作安全典則可從正式的限武與裁武協議到非正 式的國際安全議題對話。47合作安全協議的中心目的是在防制戰爭,其 主要方法是藉由防制侵略所能聚合的手段,也包括排除受威脅國家所 作的反侵略之需要。一個發展完全的合作安全架構應包括集體安全的 措施作為對其成員額外的保證,有系統的防制危險的或侵略的軍事態 勢,可使這些額外保證較易傳達。因為合作安全意念假定戰爭是不可 避免,但防制戰爭的承諾則會是無限地有效,使戰爭不易發生。整個 合作是廣泛性的,是基於共識(content)而不是武力威脅,其協議也必須 廣泛地合法的被接受,合作安全的精神是確信所有的國家真的歸屬其 中並真的順從,這需要誘因來誘導志願性的順從,以及審慎的法則建 構來確認安排。48這樣的安排主要是藉由相關國家間的對話進行,無論 是官方正式的第一軌道(Track I)或非官方非正式的第二軌道(Track II)
Ashton B. Carter, William J. Perry, and John D. Steinbruner, A New Concept of Cooperative Security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2), p.9.
Janne E. Nolan, ed., Global Engagement: Cooperation and Security in 21st Century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4), pp.3-18.
Harry Harding, "Prospects for Cooperative Security Arrangements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Journal of Northeast Asian Studies, Vol.13, No.3, 1994, p.32.
Ashton B. Carter, William J. Perry,and John D. Steinbruner, A New Concept of Cooperative Security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2), pp.7-9.
方式對話管道,就有助於防制戰爭的議題進行對話,以獲致協議(如管 制核子戰略武力條約、國防工業轉民用協定、防禦武力管制協議、國 際干預武力運用規定、先進科技擴散協定)。 合作安全是意含著諮商(consultation)而非對抗,再確認(reassurance) 而非嚇阻,軍事透明而非秘密,事前防制而非事後矯正,互賴而非片 面行動,49因而合作安全並不熱衷創造一個國際政府、消滅所有的武 器、防制所有形式的暴力、解決所有的衝突、調合所有的政治價值, 其焦點是在防制嚴重的、有計劃的、有組織的侵略,累積其侵略手 段。50它涉及到廣泛的同意對軍事備戰限制,而必須需要各方接受對其 國防計劃進行干預性的監測,也就是國防軍力透明度,包括兵力規模 與裝備、主要的軍事演習及選擇性的軍事行動、武器發展、試驗與製 造活動、軍事相關銷售與採購活動都必須接受監測而透明。51因此,合 作安全的安排所想像與分析的元素有建立核子武力嚴格管制與安全措 施、將國家過多的國防工業能力轉化的典則、規制武力規模與組成及 危險科技流向的合作性協議、匯集國際所支持的有效與合法的干預, 使用軍力通常是多邊的也是用選舉的最後訴求、透明度與相互利益的 宣導是監測所有同意的軍事備戰限制的基礎。52 更重要的是,要有精密的強制性建立信心與安全措施(confidence-and security-building measures);交換軍事能力與預算資料;告知大 型武器系統之部署;軍事人員互訪;事先告知重大的軍事行動及對軍
Gareth Evans, "Cooperative Security and Intrastate Conflict," Foreign Policy, No.96, 1994, p.7. Gareth Evans, "Cooperative Security and Intrastate Conflict," Foreign Policy, No.96, 1994, p.7.
同註 49,頁 10。 同註 49,頁 38-41。
Janne E. Nolan, "The Concept of Cooperative Security," in Janne E. Nolan,ed., Global Engagement: Cooperation and Security in 21st Century (Washington D.C.: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4), p.10.
事動員演習的限制等,皆在消除奇襲攻擊恐懼的措施。另外如在和平 時期的「開放天空」供敵對國進行空中監測;在危機時期的迅速反應 及高科技的觀察團,53都是在增加透明度以防止不要的或錯誤的威脅認 知。 合作安全的思考已逐步跳出權力平衡的「相互毀滅」的恐怖平 衡,而是以「相互生存」的共同安全概念為思考,54其目的是要確保世 界居民的共同生存,55因為共同安全是因應「相互毀滅」的嚇阻而來, 核子戰爭威脅的嚇阻會造成相互毀滅而無效,56共同安全有其政治與軍 事的成分,政治成分是指理解到潛在敵人已成為不可或缺的伙伴,潛 在敵人的安全也是我們自己的安全,反之亦然,兩者雙方會一起生 存,也會一起毀滅;軍事成分是指沒有一方能獲致軍事優勢而在沒有 風險下運用軍事優勢,軍方可以向敵國顯示自己的選擇,政府也可加 入驗證此選擇的協議,此有助確保軍事穩定而建立雙方信心。57並且可 藉由溝通、合作、信任及相關制度的建立而解決衝突。58 共同安全是和平與安全的新典範,以人類需要為焦點而承諾共同 的生存,因此在追求和平與安全的過程中需要增加參與及在解決人類 同註 48,頁 9。 共同安全(common security)是由瑞典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SIPRI)的裁武與安全議題獨立委 員會於 1982 年出版的《共同安全裁武計劃》所提出,但並未詳述,爾後學 界才進一步探討。Frank Balckaby, "Preface," in SIPRI, ed, Policies for Common Security (Philadelphia: Taylor & Francis Inc., 1985), p.xi.
Raimo Vayrynen, "Introduction: Towards a Strategy of Common Security,",同註 54,頁 1-15。
同註 54,pp.1-133。
Egon Bahr, "Observations on the Principle of Common Security,",同 註 54,頁 34。
需要的問題上,更需要較多的參與。59共同安全提供了安全政策間選擇 的導引,它呈現了一個沒有戰爭世界的希望,這些安全政策都是在降 低戰爭的風險,其政策選擇的基準是有利於雙方利益、由雙方共同所 執行、應使欺瞞的活動與利益受到限制。60 建立共同安全體系的必要條件是和解(detente)關係、不以武力威脅 或使用武力、軍事透明與驗證,61也就是共同安全認為軍事力量並不能 提供安全而且必須努力獲致國家與國際的安全,以信心建立措施減少 不信任及秘密所造成的共同不安全,並藉由談判而結束軍備競賽,不 以軍事力量作為解決衝突的方式。62合作與共同安全概念也並不是只在 以軍事角度說明其在防制戰爭之措施,也主張以科技、文化與經濟的 合作,降低緊張關係並維護國家共存。63 此外,在進行安全議題對話之際,談判在成就安全上將會扮演關 鍵角色,因為安全議題的對話,不可避免會是以談判方式進行。64藉由 談判而獲得共識,以相互合作的方式獲取共同的安全,解放加諸於各 方的限制。也就是要獲得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即是關於人類福 祉與人民生存。65
Nancy Shelley, "Interdependence and Common Security: The New Paradigm," Social Alternatives, Vol.6, No.2, 1987, p.47.
Emma Rothschild, op.cit., pp.92-94.
Alois Mertes, "Common Security and Defensive Security,",同註 54, 頁 190-191。
Sissela Bok, "Common Insecurity,",同註 54,頁 19-29。
Joseph Rotblat and Laszlo Valki,eds., Coexistence, Cooperative and Common Security Annals of Pugwash, 1986 (Basingstoke: The MacMillan Press, Ltd., 1988), Part 4 and Part 5.
American Behavioral Scientist, Vol.38, No.6, 1995;此期為探討談判與 全球安全的專號,有多篇專文就全球安全定義、法律、經濟資源說明談判在 成就全球安全的角色。
綜合上述,為求簡明,我們可以將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觀點,摘要 綜整成一個論述結構表(如下表),批判性安全研究除了擴展安全研究的 層次與面向外,更深化了安全研究所觸及的議題,它以建立人類「安 全社群」為目的,在此社群內的安全是人類免除了加諸於身上的各種 限制,不必考慮其國籍、性別、宗教、階級等先天或後天的差異,以 人類福祉及人民生存為安全的目的。批判性安全研究所鼓勵的是一種 合作性安全機制,以獲得共同的安全,尤為重要的是人類以對話方式 獲得共識而理解彼此的差異,以合作取代對抗,尋求人類真正的安 全,因為人類所有的不安全或是威脅,都是人類相互建構而成的。人 類如果要獲得真正的安全、穩定的安全、長久的安全,就必須先要有 此意識,而不是以武力威脅或使用武力來獲取安全。
Astri Suhrke, "Human Security and the Interests of States," Security Dialogue, Vol.30, No.3, 1999, pp.265-276; Ken Booth, 同註 32,頁 313-326; Ken Booth, "Human Wrong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71, No.1, 1995, pp.103-126.
表一 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論述結構 論 述 議 題 說 明 安全的參考體(referent) 人(human)、人民(people)、社會、 公民社會、社群、全球社會 安全的行動者(agent) (政治、安全、社會)社群 範 圍 核 心 價 值 解放 生存、福祉、共同人道 人類存在的境況 規範、典則、原則 威脅的形成與類型 政治、軍事、經濟、社會、意識、文 化、環境等所構成的人類存在境況之 限制 分 析 層 次 個人、社會、國家、國際、全球、人 類 分 析 面 向 軍事與非軍事 獲取安全的途徑 合作性安全、共同性安全、綜合性安 全、安全社群
肆、臺海兩岸的安全觀
臺海兩岸關係的發展,是美蘇冷戰的縮影;直到冷戰結束,兩岸 關係才有新的發展,開始進行交往。即使如此,兩岸交往仍脫離不了 冷戰的遺緒。自從中華民國撤退來臺之後,兩岸各自宣稱是中國唯一 的合法政府,對方是叛亂團體。自始就在「一個中國」的原則下,進 行相互對抗。在這五十餘年的發展過程中,中華民國與中共都是以軍 事安全為其國家安全的首要考量,雙方的臺海安全觀是建立在兩岸的 軍事對抗。從 1960 年代及 1970 年代的武裝衝突(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而隨著 1979 年美國與中共建交,自 1980 年代逐漸減緩,中共 提出「三通四流」、「一國兩制」,中華民國提出「三不政策」(不接 觸、不談判及不妥協),雙方採取對抗的方式。 兩岸關係自始就是在反映冷戰分裂(cleavage),66直到 1987 年中 華民國允許臺灣人民赴大陸探親而逐漸改善雙方的關係。1989 年 5 月, 李登輝總統於第八任總統就職演說宣示:「如中共當局能推行民主政 治及自由經濟、放棄在臺灣海峽使用武力,不阻撓我們在一個中國前 提下開展對外關係,則我們願以對等地位建立雙方溝通管道、全面開 放學術、文化、經貿與科技交流。」1990 年 10 月成立「財團法人海峽 交流基金會」處理兩岸的非官方事務,自此兩岸文教、經貿與社會交 流日增。67尤其是 1991 年,中華民國公布「國家統一綱領」,主張 「海峽兩岸應在理性、和平、對等、互惠的前提下,經過適當時期的 坦誠交流、合作、協商,建立民主、自由、均富的共識,共同重建一 個統一的中國。」68同年 5 月,李總統登輝先生宣告廢止「動員戡亂時 期臨時條款」,不再將中共視為叛亂組織,中華民國正式率先片面放 棄以武力追求國家統一。1993 年 4 月在新加坡舉行第一次「辜汪會談」 簽署了四項協議,為兩岸制度化協商樹立了典範。 但 1995 年 6 月,美國同意李登輝總統赴美;同年 6 月,中共片面 推遲兩岸對話;7 月,更進行第一次(兩波)的導彈試射,威嚇臺灣人 民;中共「國防部長」遲浩田在中共建軍六十八週年會上表示:「解 放軍」對統一問題絕不會承諾放棄使用武力,如果臺灣當局一意孤行
Cal Clark, "Taiwan in Post-Cold War Asia Pacific," in James C. Hsiung, ed., Asia Pacific in the New World Politics (Boulder, Colorado: Lynne Rienner Publisher, Inc., 1993), pp.123-133.
有關統計資料,請見行政院大陸委員會<http://www.mac.gov.tw/associ/>. 行政院大陸委員會編印,《大陸工作參考資料》(臺北: 行政院大陸委員 會,1999 年),頁 223。
製造分裂,絕不會坐視不管。 1996 年 3 月,更於中華民國舉行總統直 選前夕,進行第二次導彈試射及三波演習,引發臺海第三次危機,美 國派遣航空母艦戰鬥群前來防止危機擴大。兩岸關係會談持續暫停, 直到 1998 年 10 月,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率團赴大陸參訪,並與大陸 海協會會長汪道涵會面。之後,辜董事長分別與中共高層領導人錢其 琛及江澤民見面晤談,達成汪道涵於適當時機訪臺的共識。各方皆以 此作為兩岸恢復對話的象徵,但 1999 年 7 月,李登輝總統在總統府接 受「德國之聲」總裁魏里希偕其亞洲部主任克納伯及記者西蒙嫚索的 專訪時表示,中華民國自 1991 年修憲以來,已將兩岸關係定位在「國 家與國家」,至少是「特殊的國與國關係」,而非一合法政府、一叛 亂團體,或一中央政府、一地方政府的「一個中國」內部關係。中共 因此推遲汪道涵訪臺,此「特殊的國與國關係」論點也促使美國總統 柯林頓打電話給中共主席江澤民,重申美國長期以來的政策,即臺灣 與大陸自 1949 年內戰以來,即分別統治中國不同的部分。白宮並不諱 言,柯林頓和江澤民通電話的目的之一,在撇清美國與臺灣總統李登 輝「兩國論」的關係;並分別派遣美國在臺協會理事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與國務院東亞暨太平洋事務助理國務卿陸士達(Stanley O. Roth)分赴臺北與北京,瞭解並化解兩國論對「中」、美、臺三邊 的衝擊。 2000 年 3 月,中華民國第二任直選總統選舉結果揭曉,主張「臺 灣獨立」的民進黨總統候選人陳水扁獲勝當選總統。各方更加關注未 來海峽兩岸的發展,美國也利用多次機會向陳水扁表示美國關注他在 兩岸的政策與立場。5 月 20 日,陳水扁總統在就職演說中表達了願與 中共和平談判的善意。69但隨著陳總統成立跨黨派兩岸小組,以及對於 1992 年海基會與海協會的「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共識」存有不同 觀點,海峽兩岸至今仍未能恢復正式會談。 《聯合報》,2000 年 5 月 21 日,版 1。
美國在兩岸關係的角色,原是基於對抗共產陣營而強力支持中華 民國;隨著中共與蘇聯的關係惡化,美國基於對抗蘇聯之需要而改善 與中共的關係,直到 1979 年雙方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美國仍制訂 《臺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維持與中華民國的關係,以平 衡及確保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美國也鼓勵臺海兩岸交流與和平對 話,根據美國總統公布的《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國防部 1998 年 11 月公布的《東亞太平洋區域安全戰略報告》 (East Asia-Pacific Reg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以及 1999 年 2 月公布的《臺海安全情勢報告》(Report on the Security Situation in the Taiwan Strait)觀之,美國的中國政策是「全面交往政策」(com-prehensive engagement),其目的是希望在中共日漸成為亞太區域強權 之時,將中共納入國際典則(regime)的運作(如核武管制、軍事科技擴 散管制、聯合國憲章),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國際社會成員,以防止中共 不理性的政治、外交、軍事及經濟行為而影響國際秩序,特別是在聯 合國安理會運作與「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因 此,美國以經貿利益 「誘引」中共遵守國際典則,反之,中共也以此 「要脅」美國給與利益。 中共與美國關係的發展,到 1998 年 6 月又達到高峰,美國總統柯 林頓為改善雙方關係,遂訪問中國大陸,訪問期間參加上海圖書館舉 行的「建設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圓桌座談時,說明了美國對臺的「三 不」政策(不支持臺灣獨立、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臺」、不 支持臺灣加入以國家為會員資格的國際組織),也重申了美國希望和平 解決兩岸問題的立場。70 就亞太區域而言,中國威脅論依舊,但美國(包括區域內各國)理解 亞太區域的長久安全,需要中共扮演建設性的角色,尤其兩國在此區 行政院大陸委員會,《兩岸大事記》,<http://www.mac.gov.tw/cschrono/ sc.htm>.
域有共同的經濟利益。美國以高峰會議與多邊的安全對話機制(如朝鮮 半島四國談判、東協區域論壇)增強彼此的對話與理解,另一方面仍以 雙邊的軍事盟約(如美日安保條約、美菲協防條約、美韓協防條約)防止 (圍堵)中共的軍事擴張。前者是行政部門所較主張的政策,後者則是國 會較主張的態度(此次臺灣安全增強法案即是明例)。71根據柯林頓總統 1998 年《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指出,美國對中共的未來安全目標是: ˙以高峰會議及其他高層互訪持續戰略對話。 ˙藉由兩岸問題的和平途徑與鼓勵兩岸對話強化臺海穩定。 ˙加強中共遵守國際非擴散規範,特別是彈道飛彈及兩用科技的 出現管制。 ˙促成中共軍隊更大的公開與透明。
˙經由在東協區域論壇、亞太經合會議(Asia 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Forum)及東北亞安全對話(Northeast Asia Security Dialogue)主動合作,鼓勵中共在國際事務的建設性角色。 ˙經由已增加的連絡與訓練以強化與中共官員的執法合作。72 美國與中共雙方最大的爭執點在臺灣問題,美國官方仍以「一個 中國」為政策,但反對中共以武力方式解決,希望兩岸以和平方式解 決,並依據《臺灣關係法》提供臺灣適當的防禦性武器。根據美國國 務院東亞次卿陸士達於 1999 年 3 月的演講,美國政府堅決相信兩岸的 未來關係是北京與臺北要尋求解決的事情,對於如何解決與何時解 決,美國沒有置喙的立場,但美國歡迎任何和平的解決方案。731999 年 有關美國的中國政策演變,請見 James H. Mann 著,林添貴譯,《轉向— 從尼克森到柯林頓美中關係揭密》(臺北:先覺出版社,1999 年)。
The White House, A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for a New Century (Washington D.C.: Government Press Office, 1998), p.44.
Stanley O. Roth, "The Taiwan Relations Act at Twenty—and Beyond," <http://www.state.gov/www/policy_remarks/1999/990324_roth_taiwan.html>.
7 月,柯林頓總統回答記者對李總統「特殊國與國關係」的看法:「我 們的政策是清楚的,我們贊成「一個中國」政策,我們贊成兩岸對 話,我們跟中國與臺灣一貫的諒解是,他們之間的歧見要和平解決, 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發展,根據《臺灣關係法》,我們必須予以最嚴重 的關切。但我相信中國和臺灣都了解這點。我相信他們想要繼續朝繁 榮與對話的路線走去。正如報紙所報導,我們今天已經派人設法向各 方強調這個立場。我們都不願見到目前的情勢升高,而我相信李先生 昨天的談話也是要試著朝那個方向努力。」74至於,美國是否會促進兩 岸和平對話或談判,乃至簽訂「臨時(中程)協議」,則待觀察。75但鼓 勵兩岸以和平談判方式解決相關問題的原則,是不變的。 就中共對臺的安全策略而言,隨著兩岸交流日增,中共以「多層 次、多形式、多渠道、多面向」、「以民逼官、以商圍政」策略,對 臺進行統戰。但中共始終刻意抹殺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一再表明不 放棄對臺使用武力。在香港與澳門相繼「回歸」,中共仍以「一個中 國」、「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江八點」作為最高指導原則,避 免臺海發生軍事衝突而影響中共國內經濟發展。除了以軍事與外交手 段威脅臺灣安全外,並以經濟、社會與文化等方式達成影響臺灣安全 的目的。至於是否有統一時間表,就 1999 年 10 月江澤民接受英國媒 體(泰晤士報)訪問,以及中共「外交部發言人」章啟月的說明,可知中 共對於統一時間表仍是審慎。76但以「文攻武嚇」、「和戰兩手」的方 式仍會是其未來的對臺策略,特別是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問題上,中 《中國時報》,1999 年 7 月 23 日,<http://www.chinatimes.com.tw/report/ cn_tw_strait/usa2.htm>.
Dennis Van Vranken Hickey, "The United States and Cross-Strait Rivalry: Strategic Partnership and Strategic Ambiguity," Occasional Paper, May 1999 (Washington D.C.: The Atlantic Council, 1999). 《中國時報》,1999 年 10 月 20 日。<http://www.chinatimes.com.tw/report/ cn_tw_strait/main.htm>.
共絕不退讓。因為中共始終堅持國家是安全首要的主體,國家主權是 不容侵犯。 無論臺海兩岸與美國對於未來的發展存有不同的安全觀點,不管 中共要「和平統一」或是中華民國期待「統一的中國」,但確定的是 各方都希望以和平與合作的方式解決「臺灣問題」,和平會是臺海安 全所繫,今日加諸於兩岸人民的「限制」正是,中共領導者仍強調 「一個(現在)中國」並不放棄以武力方式統一,臺灣領導者則仍執意 「一個(未來)中國」並不放棄「獨立主權」或是「臺灣獨立」的宣示。 雙方不時對抗,產生結構性的對立衝突。這種結構性的限制就是因為 雙方無法相互建構一個可以相互互動的社會建構(即是主權),相互可認 同的社群(即是集體認同體)。根據批判性安全的觀點,要解放這樣的 「限制」,是要能以互動而磋商一種共同認同的主權之方式與意義, 在這過程中,要能藉由與對方一起尋求安全,而不是與之對抗;也不 是經由恐懼戰爭獲得安全,而是經由滿足現狀;更不能以他人為代價 或是以威脅與使用武力獲得安全。目前中共的安全策略是以威脅與使 用武力來恐嚇臺灣人民,因此臺灣人民也就更難建立一個「中國」的 認同體,而企圖建立另一個「認同體」,更加深兩岸的誤認與誤解而 無法建立共識、共同價值。在此認知差距上,要能從社會化的觀點著 手,改變目前雙方所建構認知的「主權」觀,以建立可供相互互動的 安全社群。若是仍以單方面的「主權」觀與軍事角度看待對方,臺海 兩岸是無法相互建構一個安全社群。根據批判性安全觀,這一切的 「社會建構」都必須由雙方相互來建構。
伍、結語:千禧年的兩岸安全展望
誠如布史(Ken Booth)所言: 對那些相信我們是生活在一個由人性所構成的世界的人而言,理 論與實踐之間的差異消失了:理論就是實踐的一種型式,而實踐也是理論的一種型式。有關『解放』的抽象概念將會是不夠的:經由提出 可促使改變的政策、行為主體(agents)及場合(sites),以幫助人們脫離 其結構性的錯誤,對批判性安全研究來說,藉此與實際(the real)接觸, 這是重要的。77 在千禧年到來之際,兩岸關係可否脫離對抗的困境,跳脫結構性 錯誤而進入相互合作的境界?中共能否成功地從參與國際組織或區域 組織中而「社會化」學習國際典則,進而體認兩岸的差異,並以綜合 性與合作性安全建立臺海兩岸穩定的安全與和平? 東協區域論壇的目的是要以合作安全的途徑將中共予以社會化, 並使其接受國際規範而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區域強權。中共原先並不支 持,不久就對此論壇持正面的評價,因為中共發現論壇的決議是採共 識(consensus)決,其合作安全的機制是採漸進方式建立互信,也是一 個讓他國瞭解中共的場合,遂積極參與東協區域論壇及亞太安全理事 會。78萊姆(Robyn Lim)認為東協區域論壇給了中共分化與控制東協的 機會,以及中共對抗美國的機會,而且中共愈來愈自信其操控東協區 域論壇的能力,只要中共一直拒絕尊重他國的利益,那東協區域論壇 就像是在沙上挖洞,沒有多大效用。79賴佛(Michael Leifer)也認為東 協是中共對抗美日壓力的心照不宣的外交伙伴,如果東協區域論壇曾 經是為了要從事解決特定的區域衝突的話,中共就不會參加了。然 而,經由東協區域論壇維持與中共交往是東協核心外交角色的強牌。80 同註 14,頁 114。
Rosemary Foot, "China in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Organizational Processes and Domestic Modes of Thought," Asian Survey, Vol.38, No. 5, 1998, pp.425-440.
Robyn Lim,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Building on Sand,"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Vol.20, No.2, August 1998, pp.115-136. Michael Leifer,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ADELPHI Paper, No.302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Inc., 1996), pp.54-60.
當然,東協區域論壇的經驗有助於中共以合作性安全的觀點界定其安 全。81
然而,東協區域論壇是否能成為一個安全典則或安全社群呢?學 者對此存有不同的觀點,賽蒙(Sheldon W. Simon)認為東協區域論壇 會成為「一個部分多元的安全社群」(a partial pluralistic security community)。82Roxane D. V. Sismanidis 認為中共的安全認知與結構 仍是延續冷戰的思維,而造成其安全政策的模糊而使亞太國家懷疑其 意圖,因此,亞太地區的安全,某部分要靠中共領導者放棄其舊有的 安全思維。83Karl W. Eikenberry 認為中共的行為漸漸反映出它尊重 世界社會實務與標準,相信中共仍會戰略性地在國際體系內,接受國 際典則的約制而運作,以解決一些較不嚴重的區域問題。84 以批判性安全研究(建構主義)觀點來看兩岸安全問題的癥結,會以 兩個不同的認同體之間的衝突,中共是內向(inward-looking)、強烈民 族主義者、完全歷史心態、高度主權情結(bond)及單一國家的認同體; 臺灣則是外向(outward-looking)、民主與國際化國家的認同體,因此, 雙方對於兩岸關係有不同的看法與處理方式。85就中共、臺灣、美國及 亞太地區國家而言,和平對話、相互合作是區域內的安全典則;任何 同註 78,頁 439-440。
Sheldon W. Simon, "Security Prospects in Southeast Asia: Collaborative Efforts and the ASEAN Regional Forum," The Pacific Review, Vol.11, No.2, 1998, pp.195-212.
Roxane D. V. Sismanidis, "Chinese Security As Asia Evolves: Constraints and Ambiguities," Journal of Northeast Asian Studies, Vol.15, No.2, 1996, pp.63-80.
Karl W. Eikenberry, "China's Challenge to Asia-Pacific Regional Stability," in Richard J. Ellings and Sheldon W. Simon, eds., Southeast Asian Security in the New Millennium: A Study of The National Bureau of Asian Research (New York: M. E. Sharpe, Inc., 1996), pp.89-122.
破壞現有和平秩序的行為,是不被接受與同情的。 整體而言,以批判性安全研究觀來看,東協區域論壇的確在某種 程度上「社會化」了中共,使其「學習」到了,以武力威嚇的方式是 不為區域安全典則所接納的,因為它破壞了既有的和平秩序。然而, 中共卻始終不願放棄以武力解決臺海問題,尚難斷言中共的未來立 場。 在千禧年的前夕,循著批判性安全研究觀點,提出以下幾項建 議,以改變現在兩岸所存在的結構性困境:
一、中共應學習將東協區域論壇經驗移轉到臺海兩岸
中共應體認東協區域論壇所發展的合作安全機制,在促進其與區 域內國家之間共同理解的重要性。中共在關於南海問題上,就願意擱 置主權爭議來共同開發。若是中共執意以主權國家為考量而刻意打壓 中華民國的兩岸對話地位,或是強烈意圖主宰對話議程,而不以東協 區域論壇所發展的漸進、共識途徑處理兩岸安全議題,雙方是無法產 生平等互動而將會擴大兩岸的分裂。二、學習傾聽與理解另一方的立場而不要先存偏見
誤認(misperception)、溝通不良與誤解都是影響到臺海兩岸建構穩 定的安全,兩岸都應加強彼此的溝通,特別是中共不應輕率地就停止 海基會與海協會的溝通,增加溝通互動,化解可能的誤解,有助增進 雙方的了解,更有助於臺海的和平穩定。中共不應懷疑中華民國制定 《國家統一綱領》的誠意,也不應誤認中華民國的「務實外交」是在 尋求「一中一臺」或「臺灣獨立」,應理解中華民國追求國際認同的 立場。三、必須了解另一方的思維是不同的,然後開始理解雙方的
差異
中共必須理解臺灣地區人民對安全威脅的認知,來自於中共始終不放棄以武力方式統一,威脅到臺灣人民的生活福祉;臺灣也必須理 解中共與大陸人民在近代中國受列強侵略的歷史情懷下,所產生的 「收復領土」使命,尤其是在香港與澳門「回歸」之後,「臺灣問 題」所造成的心理變化。從理解雙方的差異開始思考雙方的心理差 距,尋求雙方共享的理解以建立互信。若是彼此以軍事角度看待對 方,則是無法相互建構共同價值、倫理的安全社群。
四、各方必須著重於解釋其安全原則所作為基礎的根本概念
中共對臺海安全的根本概念,其實是延續冷戰時期的安全考量, 擔心中華民國成為美國圍堵中國的一環,威脅到中共向外的發展。中 共必須體認美國在後冷戰時期加強與中共的交往,其目的是希望在中 共日漸成為亞太區域強權之時,將中共納入國際典則的運作,成為一 個負責任的國際社會成員,只要中共能接受國際典則的運作,也就沒 有國家恐懼中國了。 臺灣的臺海安全根本概念則是奠基於不認同中國大陸的生活制 度,中共應以人民的生存福祉為安全的核心價值,積極推動各項政 治、經濟及社會改革,實行民主法治、市場經濟與社會多元化,縮小 兩岸生活制度的差異,並遵守國際典則的規範,這樣也就降低了中華 民國對中共的威脅認知。隨著威脅認知的降低,也就容易建構相互互 動的安全社群。 美國仍會繼續與中國大陸交往,從給予中國大陸「永久正常貿易 關係」(PNTR)優惠到發表聲明歡迎中國大陸儘早加入「世界貿易組 織」,即在希望中國大陸能持續經濟改革而後政治改革,成為亞太地 區的穩定力量。美國的中國政策並不會因總統換由共和黨籍擔任而有 所不同,並且美國仍將表達由海峽兩岸中國人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問 題。五、雙方應在無先決條件下進行全面談判
中華民國必須準備與中共進行政治談判,若只是執意談判事務性議題,徒增雙方無謂的爭議;中共也必須放棄「中央對地方」的心 態,如果執意在「一個(現在)中國」架構談判,會是強迫的談判;雙方 應單純地以談判各造的平等身份進行談判,不要先談談判身份,尊重 對等權益(利),以共識議決討論雙方共同關切的議題,化異求同而化解 分歧,共同推動制度化的(正式與非正式)談判管道,隨著制度化的關係 增多,就有助於消除彼此的誤認與衝突。
六、雙方應以長遠的眼光看待兩岸關係,以建構穩定的和平
為臺海安全的目標
面對 21 世紀的到來,兩岸並不需要急迫地解決兩岸統一的問題, 和平統一是需要時間調和雙方的差異,透過溝通與交流而能通思維; 藉由廣泛的合作與共識而不是武力威脅,其獲得的安全才是穩定的、 解放的。 簡而言之, 臺海安全的 解放之道就 是建立一個「 安全社 群」,界定出共同的利益、建立共同的認同,安全它不僅是個政治概 念,更重要的是它也有其倫理意涵,這是需要雙方多以善意互信來建 構。「建立信心措施」(無論是純軍事性或綜合性)會是值得推動與進行 的制度,以相互生存的共同安全、多面向的綜合安全,減少不信任所 造成的不安全,而以科技、文化與經濟的合作,降低緊張關係而共存 與共謀安全。主權本身是個社會建構,它是在對抗另一個主權而來, 海峽兩岸若是執意建構各自的主權,不免仍是相互對抗而發生戰爭, 雙方應是相互努力建構一個共同的主權與共同所屬的安全社群。 在千禧年之後,臺海兩岸未來的安全關係雖仍會是在國際趨勢與 區域趨勢的系絡內形成,但兩岸所要追求的安全,應該是兩岸人民的 未來安全而非國家的主權安全,也就是應以人民為安全的取向而不是 以國家為主權安全的取向。雙方人民都不願以武力方式來獲得安全而 影響到目前的和平生活,武力威脅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加諸於身上 的限制而亟待解放,兩岸領導人都應體認到這項安全需求,儘速恢復 兩岸交往與事務談判,藉由雙方政府與民間社會的共同力量,進行全面性交往以增強互信來獲取安全。 若是以批判性安全研究的論述結構表來展望千禧年之後,臺海兩 岸未來的安全境況期望會是如下表所示: 表二 千禧年後的臺海安全境況 論 述 議 題 說 明 安全的參考體 兩岸人民、民間社會 亞太區域社群 安全的行動者 兩岸民間社會與政府 範 圍 核 心 價 值 解放兩岸主權認知衝突的限制 兩岸人民生存、福祉 解放兩岸人民存在境況之限制 國際規範、典則(民主、和平) 威脅的形成與類型 政治、軍事、經濟、社會、意識、文 化、環境等所構成的人類存在境況之 限制 分 析 層 次 個人、兩岸社會、國家、亞太區域 分 析 面 向 軍事與非軍事 獲取安全的途徑 交 流、 談判 、 對話 、互 信、 降 低軍 備、建立安全社群 (收件:2000 年 11 月 23 日,修正:2000 年 12 月 24 日,採用:2001 年 1 月 10 日) *本文初稿曾發表於 1999 年 12 月 17-18 日東海大學政治系主辦「跨世紀的政 治願景」學術研討會,感謝評論人許湘濤博士與其他討論學者之指教。
Security in Taiwan Strait after
Millennium :A Perspective from the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Ta-hua Mo
(Assistant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Fu Hsin Kang College)Abstract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CSS) is a new perspective or approach in the Security Studies, its concept of security is different from other perspectives. CSS claims that security is emancipation, only the emancipation can bring the real security. CSS also argues that security is what we make it. Therefore, CSS is a constructivism which to explore the role of human consciousness in 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national collective identity and interests.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the CSS, this essay analysis the security situation in Taiwan Strait and make some recommendations for the millennium to come.
Keywords: Security Studies; Critical Security Studies; Constructiv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