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盗后裔
一、祖先的武士血脉
祖先曾是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士，因战败四处躲匿，最后成为横行日本濑 户内海的海盗，土光敏夫就诞生在这样一个有血腥味的家庭中。土光敏夫这 个武士、海盗后裔，令其祖先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成为超级跨国企业——东 芝的总裁，甚至还登上了日本“经团联”的会长宝座。
冈山县御津郡大野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本村庄：狭长的平地上随意 地孤零零地屹立着几座小山丘，山丘上林木葱茏，群鸟就将它作为自己的栖 息地。大野村也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沿山丘的脚边绕过。依水而傍的是百 来家农户的木制宅院。说它们是宅院，其实并不太确切。因为“宅院”二字 在人们眼里总是豪华而宽大的样子，而大野村的农户的宅院宽大，但并不豪 华。
大野村的农户们酷爱樱花，在他们的宅院里，总是栽着几株樱花。
每当春天莅临，樱花就在春风的熏染下，纷纷绽蕾怒放，花团锦簇中，
农户的粉墙、青瓦显得妩媚而又淳朴。每当这个季节，日本人便不约而同地 邀亲携友，纷纷聚在樱花树下，边饮清酒边赏樱花。大野村的农人们也沿袭 了这个传统，他们也拿出自己酿造的谷酒，吃着荞麦面，呼朋唤友，在此痛 快淋漓地享受春天的恩赐。
由于大野村仅是百来户的村庄，而且大多数人家都姓土光，于是大野村 的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点沾亲带故，因而，春天吃酒赏花便仿佛是大野村人 的亲戚大团聚。
大野村的人为何有这么多人家姓土光呢？这得追溯到遥远的日本战国时 代。
远在 ４００ 年前的日本战国时代，土光家族的祖先是治理备前、美作一带 的宇喜多直的家臣，实际上就是宇喜多直手下的一名勇武彪悍、善战的武士。
大野村的土光菊次郎曾对很小的儿子、本书的主人公土光敏夫讲过他们 祖先的血腥生涯。土光菊次郎说：“祖先的名字已无从查考了。老人们说他 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是宇喜多直的贴身护卫。由于天皇的权力被盘踞各地 的藩主削弱后，天皇也就成了傀儡，日本国丧失了具有权威的中央政府。各 藩主为了争雄称霸，纷纷花巨资培养了军队，尤其是各自收训了勇猛、不畏 失却生命的武士队伍，以便凭此征伐对方。
“年年征伐，血腥事件不断发生。一些藩主的力量也不断削弱，形成了 以织田信长、德川家康、武田信玄、胜赖父子等大藩主为首的东西两大集团。
宇喜多直家族参加了西军团。后来，宇喜多直家族在关原会战中作为西军团 的一员，冲锋陷阵，我们的祖先自然紧随字喜多直之后。然而，西军团虽然 勇猛，但由于众寡悬殊，终遭失败。
“我们的祖先保卫着主人杀出重围后，带着伤隐居民间。待伤疗好之后，
宇喜多直家族也作鸟兽散，祖先也只得自谋生路了。祖先除了有一身好武艺 之外，并没有其他本事。后来，他流落到濑户内海一带，作了海盗。
“最后，他可能厌倦了血腥的征杀，厌倦了海上颠沛流离的恐怖生活，
他从海上重新回到了陆地，定居在我们现在生息的地方。”
土光敏夫对自己家族的了解也仅这么多。当他从东芝经理的位子上退下
来回家乡省亲，在家乡的冈山市日应寺的历史记载中，发现了有关自己家族 的一段记载：
土光的祖先曾是浪迹于濑户内海的海盗，后来定居于备中地区，当了农 民。
就是这样的武士、海盗家族，二十世纪中叶却产生了一位深刻影响日本 经济的土光敏夫。土光的祖先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海盗的后代，不仅作了无 论是年造船吨位或订货吨位都稳居世界之首的大造船公司的总经理，还作了 日本的百年超级跨国大企业——东芝的总经理，甚至还坐上了日本“经团联”
的财界总理的交椅，其影响几乎与日本首相并驾齐驱。
土光敏夫虽然从农家子弟进入了日本上层社会，但他始终未忘本，也从 不掩饰自己家族的历史。并且，他还以自己祖先是武士为荣，他还长年保持 练习木剑的习惯。当然，这是为了锻炼身体而已。土光敏夫或许继承了武士 的精神，他在企业经营中，常以“怒吼”以及）“勇猛经营法”闻名。正因 为如此，日本其他产业界的头面人物常讥刺土光敏夫这位东芝总经理是“拦 路强盗”、“经营魔鬼”、“个人独断的总经理”、“贪婪的经营者”、“倾 销魔祖”，恶名如污水大量泼出，但是，以诚实、正直为人生原则的土光敏 夫对别人的非难、指责相当大度，他常常只对这些事情或者淡然一笑，或者 不屑一顾。
二、农家子弟的大野心
农家子弟土光敏夫认为，自己要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唯有努力读书。
他花了十倍于别人的时间，付出了别人没有付出的惊人的心血，总算跳离了
“农门”，走上了康庄大道。
１８９６ 年 ９ 月 １５ 日，大野村的土光菊次郎正在集市上兜售化肥，一个亲 戚流星赶月地朝他奔来，气喘吁吁地向菊次郎喊道：
“菊……菊次郎，快回家吧，你妻子登美生孩子了。”
土光菊次郎大吃一惊，他有些不相信，他对亲戚说：
“医生今天早晨才给登美检查过，说至少还要过一个月才会生的呀！”
“唉呀，我骗你么？”亲戚有些不悦，接着说：
“是登美亲口叫我来叫你的。”
看来是真的了，菊次郎急忙向亲戚致歉：
“给你添麻烦了，我立刻回去。”
说罢，菊次郎把剩下的化肥装进口袋，用绳子麻利地扎住口子，扛在肩 上，与亲戚拨开人群，心急意乱地踏上归家之途。
土光菊次郎本来有一町步①耕地，他身强力壮，耕种这块土地并不太费 事，加之他雇佣了几个人做工，农活就不那么繁忙了。菊次郎是一位不安心 于土地上的人，他利用农闲时间做起了大米、稻谷、蔺草及肥料的生意。
菊次郎与登美结婚后，生活相当美满。尽管家里不是很富裕，但是会操 持、性格刚毅的登美却将生活安排得有条有理，俨然一户小康之家。
登美原先与土光菊次郎生过一个儿子，无奈儿子得了大病，经治疗后仍 未好转，最后夭折了。两年后的今天，登美又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是她的第
① 町步是日本面积单位，约合 0.9917 公顷。
二胎。
菊次郎赶回家时，在门外就听见了婴儿的嚎啕大哭，声音异常洪亮。菊 次郎喜滋滋地想到：听这声音，身体蛮健康哩。当他拉开格子门时，女佣正 端着一盆给婴儿洗了澡的水打算出门倒掉。女佣见男主人回来了，连忙道喜：
“先生，是位公子哩！”
菊次郎在门外听见婴儿的嘹亮啼哭声，心中本已有了三分高兴，这时听 说是个男孩，更是喜上盾梢，心情激动之余，以致于不知说什么好了，只一 连几声：
“好！好！好！……”
本来，他在途中就听亲戚说是个儿子，但是由于在他再三的追问下，那 位并未亲眼看见婴儿是男是女的亲戚也有些不敢肯定到底是男是女了，于 是，到底是男是女的悬念一直折磨着希望有个儿子的菊次郎，现在，那悬在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推开产妇的房间之门，映入菊次郎眼帘的是脸色苍白的登美深卧在白色 的被褥中，用小棉被包裹着的婴儿兀自在母亲的枕边大声啼哭着。
菊次郎跨进门去，先去摸了摸登美的额头，柔声道：
“登美，苦死你了。”
登美听着丈夫的话，刚才生产的痛楚似乎减轻了许多，她抿了抿嘴唇，
然后笑了，但是，眼中却无缘无故地又滚落出两粒泪珠儿来。
“菊次郎，”登美声音柔弱无力，“你看看孩子吧，你看，他多丑呀，
脸皮红皱皱的，活像一个小老头似的。”
菊次郎抱过婴儿来一看，果然如爱妻所说那样。那婴儿自顾自地呀呀大 哭，稀疏柔软的头发如同一窝乱草，脸皮既红且皱。
菊次郎用手去摸了摸孩子的脸皮，说也奇怪，那孩童竟顿时憋住不哭，
一双晶亮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面前这位胡子拉碴的男人。
“咦，你摸他，他就不哭了！”
登美有些奇怪，立起身子说。
“是我的儿子呀，当然认得老子！”
菊次郎有些得意地说。
“给他取个名字吧。”登美说。
“我早就取好了，叫他敏夫吧？”
“敏夫，这是男孩的名字，你怎么就知道会生个男孩哩？”
“此是天机，不可泄漏！”
菊次郎高兴起来，竟把初生婴儿抱起抛了一下，孩子这一惊，又哇哇大 哭起来。
“他刚刚生下来，怎么可以这样折腾呢？”
登美见丈夫这等粗鲁，有些嗔怪。
菊次郎却说：
“男儿大丈夫，不折腾他一下，怎么会成大器呢！”
说罢，又抛了几下，登美急了，忙叫菊次郎放手。菊次郎其实早已疼起 儿子了，他小心地将儿子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歇了片刻，菊次郎对登美说：
“登美，这个儿子我们可得小心翼翼了，否则，又像老大那样夭折了，
真叫人伤心啦。”
一说起夭折的儿子，登美立刻悲从胸中来，她滴着泪说：“菊次郎，我 向你保证，这个儿子我一定尽心尽力哺育他，请你放心吧。”
登美有丧子的切身之痛，并且一直对长子的夭折抱有莫大的愧意，因此，
对次子土光敏夫，母亲倾注了大量的母爱。
土光敏夫从小就爱思考问题，虽然出生在农村之家，但对工业技术却有 相当浓厚的兴趣。
日月如梭，岁月似水，土光敏夫在母亲的疼爱中逐渐长大到了入学年龄，
其父就送他进大野村小学念书。
土光敏夫虽然是家中的老二，虽然是父母疼爱的儿子，但是，他依旧被 家人视作长子看待。长子，在家庭中意味着要比弟弟妹妹承受更多的责任，
土光敏夫在很小的时侯除了照看比他小的两个妹妹外，还得参加力所能及的 农活。由于他过早地接触到了农村的艰辛，于是，这个生在农村的孩子立志 要摆脱农村生活，到大城市中去展一番身手。
土光敏夫在大野村小学成绩出类拔萃，尤其擅长数学，每次考试下来，
数学均是全班第一。老师见他出众，就叫他一定要考上冈山县中学。因为当 地最有名气的就是这个冈山中学。这所中学后来改称为冈山一中，即如今的 县立朝日高校。该中学由于教育质量高，教育设施先进，因此吸引了大批学 子投考它。冈山中学每一年只招收 １００ 多个新生，但投考的人往往多达千人，
竞争相当酷烈。
对于农家子弟来说，考取冈山中学，无异于前脚已踏入了大学的门槛，
这是改变自己境遇地位的最好途径。土光敏夫这位早熟的农家子弟也是这样 认识上冈山中学的意义的。
然而，尽管土光敏夫聪慧过人，刻苦努力也不亚于别人，他仍旧考了三 次而最终也未考进冈山中学。
土光敏夫三次都没有考上冈山中学，是与他的处境分不开的。
土光敏夫长大一点之后，他父亲就向他说过：“功课要学，家务要做。”
所谓家务，并非是洗碗涮盆，而是地地道道的农活。父亲的权威是不容 侵犯的，何况人得劳动才得食呀。土光敏夫一放学就得下地劳作，挖地下种，
锄草施肥。春天来了，他和父亲、母亲下到水田去插秧，秋季到了，他又得 操刀割稻。收割完了，还要打晒收存。农活占据了土光敏夫的很多时间，他 常常被迫休学数天。
做农活培养了土光敏关吃苦耐劳的品德，使他在同龄人中最先体味到了 生活的艰辛，艰辛的生活又使他萌发了坚定的信念：必须完成学业，要做一 个出类拔萃的人。
但是，土光敏夫认为只有读书才有出类拔萃的机会，父亲菊次郎却对儿 子读不读书的问题一概不管。他认为只要儿子既能为家劳动，又能把学习搞 好，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可是，鱼与熊掌，二者很难得兼。
按理说，三次考冈山中学都没被录取，土光敏夫应该有点自知自明了吧，
但是，他决定还要继续考。有些人嘲笑土光敏夫是个失败者，但他咬紧牙关，
忍住眼泪，在忙完田地活之后，挑灯夜读不辍，他暗暗地发誓：我土光敏夫 不是无能之辈，我要一个一个地超过你们。
功夫不负有心人，土光敏夫三次失败之后，终于考上了中学，但这所中 学不是冈山中学，而是一所名叫关西中学的私立中学。
关西中学原名冈山医药学校，创立于明治二十年（１８８７），明治二十六
年（１８９４）被批准为私立中学。
关西中学虽然是一所私立中学，学生生员的人校成绩不如冈山中学的新 生那样好，但是，这所学校的管理方法，培养学生的方式与冈山中学有着不 同之处，或者说是高明之处吧。
关西中学富有激励学生的精神。“超过冈山中学”就是关西中学师生的 共同口号，土光敏夫由于三次投考冈山中学而未入其门，尤其渴望自己的成 绩超过冈山中学的依校者。
土光敏夫刚入关西中学，便被选为他那个班的班长。他有容忍之心，做 事又身先士卒，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吃得昔，又认真，很快鹰得了同学们 的信任。他一当班长就是 ５ 年。土光敏夫不仅学习优良，而且体育也相当好，
他在学校里刻苦练习柔剑道，成为高手。当土光敏夫八十岁时，他曾（ｄ，“我 几十年都没得过病，是因为我天夭坚持挥舞木剑，得以养成强壮体魄的。”
关西中学还有一项很著名的长途拉练活动：横断日本中部山脉的一百公 里徒步旅行。
这个活动是这样安排的：学生们先乘火车经城崎、鸟取至出云大社。回 来时，从米子市出发，经出云街道到达津山布，步行一百公里。
这是旨在锻炼学生体力、意志的活动。土光敛夫回忆说：
“我们背着小钝盖，带着干粮和水，从出云街出发，须步行三天，其中 得往宿两夜。由于我从小做过农活，加之平昔喜欢柔剑道，对这一百公里的 步行，我是相当乐观轻松的。然而，我们那时毕竟才十三四岁，这样的长途 跋涉是存在青困难的。曾有许多次，我都想停下来斜躺在地上。但是，耳边 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躺下去便是懦夫，你的祖先是武士，武士之道不能 弃之如敝履，于是，我咬牙挣扎着继续前行。走了两天，我的脚打起了血泡，
在宿营地，我硬是咬着牙用针刺破了血泡，漠然地注视着那血泡之中的脏物 纵横交流。第三天，又忍痛前行，渐渐地，我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艰苦 的跋涉，身上背的东西也似乎轻了许多。
“但是，集体长途旅行，并非人人都可以从容应付。一些体弱的同学支 持不住，累倒了，我这个浑身有力的人就背他们一段路程。当然，也有一些 体强力壮的同学，由于意志薄弱，精神垮了，就犹犹豫豫逡巡不前。我这个 当班长的，就只好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鼓励他们咬牙坚持一段。”
土光敏夫回忆起关西中学的长途步行活动时，总是流露出无穷向往的样 子来，他说：
“我之所以在以后的工作岗位上，做事能够不半途而废，关西中学的长 途步行给我的启示最大。”
悠悠岁月如水逝去，土光敏夫在关西中学很快就度过了 ５ 个年头。在这 ５ 年中，他不仅要抓紧时间学习，而且在学习读书之暇还要为家庭忙农活。
尽管农活占去了他大量的学习时间，然而，他的学习成绩在全班依然名列前 茅。
５ 年的中学生活已经结束，土光敏夫顺利地毕业了。在毕业典礼上，冈 山县知事被学校请来发放知事奖。那天，土光敏夫出尽了风头，当学校校长 宣布请县知事发放知事奖时，所有的毕业生都竖起了耳朵，专注地听县知事 念获奖学生的名单。会场静极了，只听见县知事本人的声音：“我很荣幸地 被关西中学请来发放县知事奖。现在，我首先宣布，土光敏夫君获得了知事 奖。”
知事的话刚说完，会场立刻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有学生喊道：“敏 夫君，快去主席台领奖呀！”
土光敏夫的脸胀得红红的，他略有羞涩地走出了学生的队列，向主席台 稳健地走去。
在主席台上，土光敏夫双手紧挨腰际笔直的立着，恭敬地聆听县知事的 褒奖之词：
“土光敏夫君，本知事及学校因你学业出众，富有组织能力，且能吃苦 耐劳，今特地将知事奖授予你，希望你在以后的日子继续保持这种优良作风，
更上一层楼。”
土光敏夫大声地、有力地应了一声：“是！”
顿时，全场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雷鸣般的掌声寄予了同学们的肯定 与赞赏，也包含了敬佩之意。土光敏夫获得县知事奖，可谓是众望所归。
土光敏夫获得了县知事奖，这一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一样忽喇喇传遍了大 野村的每一个角落。人们纷纷向土光菊次郎、登美祝贺，人们都说土光夫妇 管教有方。而土光菊次郎仿佛有些受之有愧。他说：
“敏夫这孩子，其实我并没怎么管他。他之所以取得了好成绩，完全靠 他自己。”
土光敏夫为他父母争了光，也为大野村的土光家族争了光。在他毕业后 的一段日子，人们总是在饭余茶后谈论这个小伙子的种种奋斗事迹。但是，
从关西中学毕业后的土光敏夫，早已将获奖的喜悦置之脑后了，他现在在冥 思苦想今后的前途了。此时的他面临着一个难题：毕业之后上哪所更高一级 的学校？
那个时代的日本学生，在中学毕业后大致可以选择三条路去前进：一是 上高中而后考帝国大学；二是上工业专科学校、商业专科学校；三是进陆军 士官学校和海军士官学校。
对这三条路，土光敏夫反复忖思了许久，按他的愿望是上高中而后读帝 国大学。如果按照这样的想法去做，他的家庭就不得不为他支付更多的学费。
由于家庭并不富裕，他不想以此令父母为难，而陆军士官学校、海军士官学 校，他又不太喜欢，那么就只有考工业、商业专科学校了，对于他这个擅长 数学、理化的优秀学生来说，工业、商业专科学校是对口的。但是，土光敏 夫想来想去，还是没作出决定。一个人一旦面临选择，总是思前想后，心情 极其矛盾。土光敏夫也是这样，以致于他在家里吃饭、睡觉都变得漫不经心 了。
土光菊次郎见儿子毕业后一直六神无主，做事总是丢三拉四，于是就主 动找儿子谈心了。父子两人谈心是在撤去晚餐之后开始的。餐厅里剩下日渐 苍老的父亲与快长大成人的儿子，他们两人盘膝相对。煤气灯昏黄的灯光照 出了父亲关怀儿子的表情。
“敏夫，近来一段时间，你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呀？”
菊次郎语气异常和蔼。
土光敏夫嗫嚅着：“不，不是，只是……”
土光敏夫心事重重，虽然他想将自己的矛盾心情向父亲和盘托出，但是 不知怎么的，一旦话到唇边，又被他活生生地吞了回去。
菊次郎启发道：
“儿子，我是你父亲呀，父子俩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你放心说 出来吧，只要我能为你排扰解难的，我都要满足你。”
土光敏夫还是耷拉着头，沉默不语。
菊次郎耐心地说：
“敏夫，俗话说得好，知子莫过父，我猜你准是为今后读书的事在发愁 吧？”
菊次郎这一句话惊了土光敏夫一下，他紧张地抬起头来，瞟了严父一眼，
接着又埋下头去，手极不自然地捏着自己的衣襟拽了又拽。
“老实说，我们家庭已不太可能为你支付昂贵的高中和大学学费了，但 是，如果你能上工业专科学校，为父哪怕把腰压驼，也要供你学费的。”
菊次郎开诚布公地向儿子说出他的想法，他之所以要这么说，并不是他 不想让儿子上帝国大学以便有一个更加灿烂的前途，但是，菊次郎的人生哲 学是做任何事皆要量力而行，切忌虚浮，家庭条件不好，不可以好高骛远。
土光过夫见父亲已向他推出了底牌，他就不得不谈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了：
“爸爸，我原先也是打算读帝国大学的。可是，正如你所说那样，读大 学的学费太昂贵了。既然父亲认为考工业专科学校是权宜之计，我也得听从 你的劝导了。”
就在那夜，父子俩又谈了许多心里话，土光敏夫终于决定报考工业专科 学校。选择的道路一旦确定后，务实的土光敏夫就放下思想包袱，潜心复习 功课，以便进入他心中的理想之校——东京高工。
东京高工，即现在的日本东京工业大学。这所学校为日本培养了不少优 秀的技术人才，名气在日本很大。名牌学校总会吸引许多优秀的学生报考，
而当时土光敏夫报考东京高工，就面临着许多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土光敏夫进入东京高工并非一帆风顺，他第一次应考如同小学升冈山中 学那样又一次名落孙山了。
这样一来，土光敏夫小学三次升冈山中学未果，加上第一次报考东京高 工失败，一生中因升学有过四次失败。
挫折，令人难堪的挫折，土光敏夫带着伤痛的心又回到了大野村。
正如众多的平凡普通人一样，经历了严重失败的土光敏夫曾一度消沉，
他在大野村足不出户，呆在家中默默落泪。沉沦了一段时间后，失败的创伤 有所好转，土光敏夫走出了家门，大胆地迎接世俗之人那种幸灾乐祸的目光 了。
虽然土光敏夫在考试中大败，但他那日渐丰富的学识还是令大野村的牧 夫野老众口皆碑。他的母校大野村小学向他送来了聘书，请他去学校当一名 代课教师。
土光敏夫应允了，当他到大野村代课时，昔日的老师对大野村的高材生、
失败者除了爱护还是爱护。有的老师劝他，在代课期间继续温习功课，好迎 接明年的大考。在良师益友的鼓励下，一向不对命运低头，一向有着坚毅性 格的土光敏夫重新焕发了精神，他积极地准备着，以便明年再次报考东京高 工。
土光敏夫为了报答大野村小学的老师、校长的关怀和爱护，主动承担了 大家都不愿意干的宿舍值班工作。
在值班室里，土光敏夫常常熬更守夜独自地备好教案，然后再温习自己
的功课。这一次，土光敏夫是作出了孤注一掷的准备，要么考上，如果考不 上就永远不考了。
春寒料峭，樱花盛开、凋零，燕子南来北往，土光敏夫全然不知；
夏季炎炎，蚊子骚扰，蛙声阵阵，全然影响不了土光敏夫那专注的精神：
秋叶翩翩，大雁南飞，河水枯竭，土光敏夫浑然不觉；
冬雪皑皑，严寒侵骨入髓，常常一坐就达几个小时的土光敏夫连脚跺一 跺的时间也不肯浪费。
一个人为了成功，刻苦到了寒暑不知；一个人炮尝了挫折，却不隐不退，
依旧执着进取，奋斗不止，那么，还有什么办不到呢？
一年的呕心沥血，终于结出了硕果。
土光敏夫第二次报考东京高工，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大野村沸腾了，
毕竟，一个小村出了一秀才。
土光敏夫捏着东京高工的录取通知书时，他哭了，这是喜悦之哭，但其 中也包含着丰富的酸楚之味。
花了超过别人 １０ 倍的时间，付出了别人没有付出的惊人的心血，土光敏 夫总算跨过了拦住他奔往锦绣前程的碑石，从此，这位农家子弟、武士的后 裔走上了康庄大道。
三、冈山班长
在大学里、土光击得一手好剑，他当了几年班长，啃完马克思的《资本 论》，号召并率领同学向日本教育部示威、游行。但土光敏夫并未荒废学业，
他认识到：知识、技术与实干精神，这不仅可以造就一个人的成功，同时也 可以推动社会的发展。
东京高工的新生窃窃私语着：
“听说我们的班长是来自冈山大野村的农村小子，他比我们大三四岁 哩。”
东京高工的新生大多数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而土光敏夫已经 ２３ 岁了。
土光敏夫之所以比同年级的同学大三四岁，是因为他小学升中学时多读了 ３ 年，报考东京高工又重考了一次，加起来就比别人多读 ４ 年书。
土光敏夫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先是有点发窘，但是，他很快地调整了自 己的情绪，他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当一名合格的班长，不仅要 学业优秀，而且在德行、体魄方面超过同学。”
土光敏夫当上班长的原因一是入学成绩好，二是老师见他年龄比其他同 学大，人老练稳重，做事有魄力，有条理。
果然，土光敏夫不负众望，逐渐在同学们中树起了威信。据土光敏夫的 高工同学回忆说：
“那时的土光敏夫，穿着极其简朴，他的袜子补了又补，但是衣服虽然 粗朴，却相当整洁，给人以高雅的感觉。土光敏夫在我们心中非常具有魄力。
他的眼神和风度，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高工时代，学校常常举行 体育竞技活动，敏夫君击得一手好剑法，他力气极大，出手又快，看他表演 柔剑道，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有同学说他的祖先是武士，所以击剑自然是拿 手活。当我问他这事时，敏夫君却说，祖先是武士，但是他学习柔道剑是从 关西中学开始的。”
另一位高工同学回忆土光敏夫时说：
“敏夫君不仅热爱体育，而且还是一位富有组织能力的体育啦啦队长 哩。在学校举行体育运动对抗赛时，为了给班队鼓劲，敏夫君就出面把我们 组成一个啦啦队，他当队长。在体育对抗赛进行到关键时，敏夫君就拉开喉 咙嘶喊‘加油’，并有节奏地挥舞手中的那柄旗子，啦啦队员就随着他的号 子与手势鼓足气暴喊‘加油’‘加油’。敏夫君的嗓音雄浑有力，据说他当 上东芝总经理时，对下属不满时，他就会放开嗓子怒斥下属，所以人们就给 他取了个绰号‘怒吼雄狮’哩！”
土光敏夫的确在东京高工扎实地锻炼了他那出色的组织才干。东京高工 的学生老师想将高工升格为大学，遭到了拒绝。学校的学生遂决定罢课示威 游行、抗议政府。在如何组织学生示威的行动上，土光敏夫积极策划、布置，
由于他劳苦功高，大家又一致推举他为示威游行的队长。
土光敏夫队长豪气、胆量过人，他不惧怕警察的皮鞭、电棍，率先走在 示威队伍的前列。他手中举着标语牌，率同学们拥向文部省局长的住地。
在局长的住地前面，土光敏夫站在高台上，一手握拳，向上伸出的一刹 那间，口中就爆发出句句响亮的口号声，同学们群情激昂，跟着呐喊。
土光敏夫的洪亮的嗓音鼓舞了学生们的士气，他们一直示威到深夜，直 到局长出面安抚为止。
示威游行之后，土光敏夫的美名远扬。学校中，到处都在谈那个大野村 的声音洪若大钟，富有感染力、鼓舞性的土光敏夫。
按理说，东京高工是一所纯技术、纯理工学校，学生们大多一门心思沉 浸在科技的大海中，学生们关心社会政治生活的热情并不大，为何土光敏夫 那么热情地投入到社会活动中呢？土光敏夫曾对此作过答覆。他说：
“我的家庭十分清苦，弟妹增多盾，父母的负担更重了。而我考入东京 高工时，年龄也已 ２３ 岁左右了。在学校读书，生活还未彻底独立，经济十分 拮据，但是我决心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给父母再添麻烦了。那么，在 学校学习时，以什么来帮衬生计呢？唯一的出路就是去给有钱人家的子弟当 家庭教师。在做家教的过程中，我才明显地感到社会上的贫富差距。那些衣 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子弟虽然表面上尊重我这个贫寒的老师，但骨子里 却相当鄙夷我。我默默地忍受着，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觉得自己要努 力奋斗，有朝一日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做家庭教师，解决了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问题。我为此感到骄傲，我毕 竟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没牵累我的家庭。在高工学习和当家庭教师的 空余时间里，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如饥似渴地广泛阅读书籍。不仅 对科技书籍进行钻研阅读，而且还把兴趣转移到了社科类。我把马克思的皇 皇巨著《资本论》读了个底朝天，并且还写出读书心得。当然，我读马克思 的著作是有时代背景的。１９１８ 年，东京发生了‘粮食骚动’，社会局势相当 混乱。这时，马克思的哲学成为众多日本人乃至青年人阅读和谈论的对象，
阅读马克思的著作也成了一种时髦，我也是其中的时髦分子。应该这样说，
我年轻时是个赤色分子。但是，我读马克思的《资本论》，并不是为了像别 人那样借以高谈阔论。那时，一些名牌大学如帝国大学的学生们一向以标榜 探求真理著称，但他们往往高谈阔谈，以至于流于空谈了。”
土光敏夫不像那些名牌大学学生激动而走极端，他也没有一味钻在故纸 堆里，沉醉迷惘。他在更多的时间里在作深刻的思考。他忧国忧民，思考着
人生这一大问题，他力图搞清人和人的本质，注视社会潮流的前进。土光敏 夫在知识的浩瀚海洋中终于领悟到一个真谛：知识、技术与实干精神，这不 仅可以造就个人的成功，同时也可以推动社会的发展。纵观土光敏夫的一生，
实干、求知，一直是他奉行的人生原则。他认为一个人不具备实干精神，那 么他将一无所成。
土光敏夫在东京高工度过了 ３ 年的清苦的学习生涯，顺利地毕了业。３ 年时间，对于一个人来说并不太长，然而，就是短暂的 ３ 年时间，可以塑造 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经营家来。东京高工的 ３ 年学习生涯，土光 敏夫使自己充实了许多，并且，在高工中，土光敏夫已初具一个经营家的特 点了。他刚入学，就成为新学生中的头目；在要求将东京高工升格为东京工 业大学的学潮中，又成为学生领袖。他不仅涉猎了哲学书籍，而且钻研了经 济学、管理学。这样，在东京高工，土光敏夫已露出了作为杰出经营家的头 角来：富有组织协调能力，富有魄力，在大风大浪中临危不惧，他的学识也 为他拓宽了更高的视野。
当然，土光敏夫还具有坚韧不拔、力争上游的品格，这为他日后成为跨 国集团企业的总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因为一个管理十几万人的大企业的总 裁，没有超人的意志和雷厉风行的品质，没有知难而进的信心，再好的企业，
也会在他手中因畏惧困难而走下坡路，乃至破产。
曾经嘲笑过土光敏夫屡考不中的人，在土光敏夫功成名就；超过自己成 就时说：
“土光敏夫这样的失败者，之所以能取得世人瞩目的成就，一方面要归 结于他运气好，另一方面，土光敏夫的进取心，不伯挫折的坚强意志，是他 取得成功的钥匙。”
而土光敏夫回击这些酸溜溜的评价说：
“对一个人的评价，要全面的评价，而且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因为一 个人在其成长过程中，不会总是一成不变的。人，是可以变化的。”
社会上流行这么一句话：不以成败论英雄，是的，英雄的成功毕竟是以 苦涩的经历中获得的。土光敏夫就是一个例子。
四、教徒
土光敏夫信奉日本佛教中的日蓬宗，每日，他都会默诵《法华经》，并 对自己一天的言行进行反省。日莲宗那种满怀激烈与安详恳切，永不疲倦地 对真理的探求及知难而进的殉教精神，洁身自爱和永不向困难低头以及耐住 清寒的生活方式深深打动了土光敏夫。
土光敏夫的祖先曾当过武士、海盗，冒险的血腥生涯培育了土光家族积 极进取的精神。但是据土光敏夫回记，祖先的事迹及一脉相传的传统，对他 一生的影响没有日莲宗对他的启迪大。
日莲宗是日本的一个佛教流派。其创始人为日莲上人。日莲上人的遗像 现在还保存在京都本满寺中，从肖像中，人们对日莲上人的印象是这样的：
日莲上人的身躯强壮有力，剃了发的头部看上去有些超大，两道浓黑的 一宇眉如两柄直刀贴在眼眶上，目光炯炯有神。日莲上人给人留下最深刻的 印象是他的鼻子和嘴部的坚毅线条。人们自此便可以猜出他的性格及他具有 坚韧不拔的意志。
有好事者看过日莲上人的遗像后，再把虔诚信奉日莲上人的土光敏夫的 照片作了对比，惊奇的发现，当今的东芝经理土光敏夫竟与 １３ 世纪的日莲和 尚一个模样。
当这个好事者发表了自己的这个惊人的发现之后，崇拜土光敏夫的人当 即就去把他与日莲上人对照，果然十分相似。因为土光敏夫的头经常剃得精 赤赤的，活脱脱的和尚头。的确，土光敏夫犀利的目光，鼻子与嘴部的坚毅 线条，与日莲上人分外相似。加之人们以崇拜的心理看待土光敏夫，所以越 看他，就越觉得他是当今的日莲上人了。
日莲上人不仅仅对土光敏夫影响很大，他对日本许多地方的居民影响也 不小。
日莲上人生于 １２２２ 年，卒于 １２８２ 年，是日本镰仓时代新佛教的创始人。
在日本，人们普遍信奉佛教，因此，每一个佛教创始人在民间无不带有传奇 色彩，日莲也不例外。
日莲上人 １６ 岁时就出家当了和尚，到各地访友拜师，修行积德。他在修 行的过程中，将佛教的精萃搜出，呕心沥血地编了一本新著，名为《法华经》。
此后，日莲因这本《法华经》而名声大噪，影响颇为广大。于是，在 １２５３ 年他创立了日本的新佛教——日莲宗。之后，日莲上人完成了一部心血之作
《立正安国论》。
日莲上人在弘扬佛法中历经磨难，但是他为了追求真理，为了建立一个 合理的社会，仍然赤足跋山涉水，餐风露宿传播自己的佛教的真谛。由于日 莲上人有那种坚韧不拔、克服困难的精神，所以，日莲宗的传播也就日渐扩 大了。许多处于困境中的百姓由此受惠不浅。他们学习日莲上人那种壮怀激 烈与安详恳切，永不疲倦的对真理的探求及知难而进的殉教精神；洁身自爱 和永不向困难低头以及耐住清寒的生活方式，因此，每逢境遇艰辛时，他们 总能度过难关。
日莲上人的这些品德正是土光敏夫终生坚信不渝的品德。正是吸取了日 莲上人的精神营养，土光敏夫在事业上才那么百折不挠、不成功永不罢休。
土光敏夫受日莲宗的影响并非是成人之后的事，而是当他还是玩泥巴的 小顽童时，他就受过日莲宗的洗礼了。
日莲宗在土光敏夫的家乡冈山市很有影响。冈山那一带，自古以来就被 人们称之为“法华地区”，可见那儿的人民多么热忱地信仰日莲宗了。土光 敏夫居住的大野村，村民几乎是集体去当地的寺庙，进行早晚的念经活动。
在这样的风气环境中，大野村的小儿郎们也过早地参加了进去，尽管《法华 经》的内容、实质他们几乎一概不知。
土光家尤其是虔诚的日莲宗信徒。由于祖先杀戮过多，土光家几百年一 直要求家庭成员都要去念经忏悔，这成了一个不可更改的习惯。
在信仰宗教方面，女性总比男性更易接受教义。土光敏夫的妈妈登美就 比丈夫土光菊次郎对日莲宗热心得多，登美或许是因疾病夺走了她一岁半的 长子（即土光敏夫的哥哥）的原因，或许是人生的不堪重负迫使她依傍日莲 宗的吧，所以，她常常带着还在吃奶的土光敏夫去参加念经活动。
土光敏夫在母亲精心哺育下，能够下地走路、开口说话了，母亲就教他 背一点《法华经》。久而久之，不懂就里的土光光敏夫几乎能背大部分的《法 华经》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阅历的增多，土光敏夫逐渐明白了日莲上人编的
《法华经》的真髓了。他从日莲的著作中了解到，建设一个彻底清廉、正直 的社会是一个美好的理想，人类不可能一蹴而就建立一个“天堂净土”。但 是，为了那个净土天堂，人类有责任从现在开始改变目前存在着的社会弊端。
日莲宗的真正之精髓便是以远大的理想作目标，立刻着手于现在。这样，日 莲宗的教义就很有现实意义了。日莲上人还提出了这样的倡议：致力建立一 个廉洁社会的信念。受日莲上人的影响，土光敏夫在作东芝总经理接受记者 采访时就说过：
“倒并不是马上就建设一个美妙的天堂般的社会，但最重要的是要马上 着手改变目前的不合理的现状。我们不必花太多的时间关注未来，也不必对 过去斤斤计较，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现在马上投入工作。”
日莲上人的口号“生于今日”，便是告诫大家，一个人必须务实，珍惜 现在的时间，这样，不仅可以超越昨天，而且可以建设一个更好的明天。土 光敏夫的一生便是“今日胜过昨昔，要为创造更明亮充裕的明天而努力”的 一生。
所有宗教都有“自省”这一项目，日莲宗也有这个项目。上光敏夫彻底 贯彻了这一“自省”的精神。当他作了石川岛重工的总经理，东芝公司的总 裁，“经团联”的总理后，他对《法华经》的念叨从未停息，每天花上半个 小时的时间念《法华经》，便是他对一天来的所作所为进行反省的时刻。
土光敏夫对反省一事特别看重，他曾说：
“不光是经营者，几乎所有人都会在人生道路上遇到挫折、失败，更会 遇到歹人为你设置的陷井。我们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都会产生欲望，有 欲望必定受到外部的诱惑，我们还会遇到上天的意外的惩罚，如果我们对这 些遭遇视而不见，麻木不仁，那么身败名裂就不可避免了。为了远离这些恶 境，我们，尤其是大企业的经营者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人生观必须有明确的 信念，这就是每个人必须培养良好的修养，还须日日反省。”
对土光敏夫日日反省习惯，一位产业界的年轻后生询问土光：
“土光敏夫君，听说您每天必须花半个小时阅读《法华经》，这是怎么 回事呀？”
土光敏夫说：“此事不值一谈。无意中这么干的，也就……”
“若说是无意，那不大说得过去了吧？人们说您已经坚持几十年了呀。
再说，无意中干的事，总不会天天都无意吧？”
土光敏夫说：
“仅仅是反省一下自己嘛！人无完人，尤其像我这样弱点颇多的人更该 反省反省！”
日莲宗对土光敏夫的影响如此巨大，但是他又不是一个出世者。他仅仅 吸取了日莲宗中的合理成分。如磨练自己成为一个品德高尚、意志坚强、注 重实干、反省总结的廉洁、正直的人。
土光敏夫青年时代大部分时间是在冈山县度过的，另外有 ３ 年时间到东 京那个大城市念专科学校。在青年时代，土光敏夫比同龄人经历了更多的失 败、挫折，但是，正因为这些挫折、失败，才锤炼了他那不畏因难知难而进 的刚强性格，坚韧不拔的意志，并且，学生时代的社会活动，无意之中也培 育他成了一个杰出的指挥者、组织者；广泛地阅读各种书籍，不仅仅局限于 技术领域内，这也开拓了他的眼界；信奉日莲宗，不仅陶冶了情操，而且加 深了自己的思想深度。如此等等，土光敏夫为自己奠定了一个大经营家的基
础，其从东京高工毕业后走上了社会，并且步步高升，这无不与他青年时代 的种种艰难的经验阅历有关。
土光敏夫的成功，真正是一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 筋骨，饿其体肤，方能成大事的典范。
从东京高工毕业后，雏燕的羽毛已日渐丰满，土光敏夫踌躇满志，准备 振翅高飞……
第二章・偷技天才 一、技工时代
土光敏夫毕业时，故意将好企业让给同学们先挑，他最后到了同学们都 不想去的企业——石川岛重工。石川岛重工相当重视技术人才，土光敏夫受 到了厂主的器重，这个土光本来不想去的石川岛却将他塑成了一位帅才。
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经济奇迹般地恢复，并在 ７０ 年代日臻繁 荣，如今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排名世界第二的经济强国。人们分析日本在短 短的几十年中如此快速发展的原因时，发现日本经济的迅速发展是与一些名 气响当当的企业主分不开的。这些企业经营者几乎成了日本，乃至世界各国 人民知晓的风云人物了。这些杰出的企业经营家可以列罗一大串。如东芝的 土光敏夫，松下的松下幸之助，索尼的盛田昭夫，丰田的丰田，本田的本田 宗一郎，新日铁的稻山嘉宽等等。
从这些著名的企业英雄中，人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些企 业主大多学历不高，往往是学徒出身，或是一名技工而已。如松下幸之助，
他只有小学四年级的学历，９ 岁当学徒，２３ 岁自行创业，终于将松下电器由 一个 ３ 人（自己、妻子、舅子）的小作坊，发展成为一个拥有 ２０ 万员工，年 销售额达 ３００ 亿美元的全球性电器公司。而本田宗一郎，仅是一位铁匠的儿 子，从小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不过他心灵手巧，喜好摆弄机械，尤其喜欢 摆弄汽车引擎。本田宗一郎一生精力充沛，自己充当过摩托车赛手，并取得 过优良的成绩。他被日本人尊称为“摩托之父”。本田宗一郎从学徒干起，
历经磨难，将本田公司从一个小小的修理摩托的作坊发展成为世界头号摩托 生产企业和大型汽车生产企业。本田公司还是日本战后创业的最大公司。
而新日铁的总裁稻山嘉宽也具有传奇色彩。他被日本人誉为日本的“钢 铁帝王”。
这些人大多从学徒、技工干起，几经沉浮，最终取得了瞩目的成就。有 人戏称，推动日本经济前进，改变日本工业文明的人是一些学徒和技工。话 虽偏颇，但也有其道理。土光敏夫成为东芝公司的经营之王，同样也从技工 干起。
１９２０ 年，土光敏夫从东京高等工业学校毕业了。
当时，日本的经济正处于萧条之中，许多工厂、企业倒闭了，更多的企 业在挣扎着，勉强维持着生计。在不景气中，失业的工人日渐增多。而那些 从专科学校、帝国大学毕业的学子，也面临着失业的威胁。东京高工的毕业 生历来受工业界的器重，所以土光敏夫他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前途仍旧看好。
当日本的工业界的人士来招聘东京高工的学生时，学校里却弥漫着强烈 的火药味，因为来招生的企业界存在着差异，一些企业给毕业生优厚的薪水，
一些企业的待遇却极其微薄。毕业学生们为了抢到好单位。彼此争吵不已，
有些人还“兵戎相见”，大打出手了。土光敏夫这一个老班长，按理说应有 优先权选择一个好单位。但是，他见同学们在企业主面前有些羞人的举动，
遂主动向众人宣布：
“我不选择任何单位，你们挑完后的那个企业，便是我的选择。”
与土光敏夫关系较好的同学劝他：
“敏夫君，在这种人生关键时刻，切莫大意失荆州啊！”
土光敏夫淡然一笑，说了一段妙语：
“没有不沉的航空母舰，没有不垮的企业。有些企业现在待遇很好，但 是，一旦经营不善，也有亏本的可能，而有些企业，现在尽管举步维艰，如 果经营得法，一样也可蒸蒸日上。企业的发展往往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我之所以现在不去抢夺明星企业，正是这个道理。中国有句古后叫作‘塞翁 失马，焉知非福’，说的也是这个理儿。”
劝土光敏夫的同学见他这个时侯还这个样子，只好摇摇头，挤入人群中，
向用人单位施展舌技去了。
在旁边听土光高论的那些平时不太感冒土光的人嘲笑道：
“假正经。”
土光敏夫也不计较他们，兀自在想：只要是金，哪儿都要放光的。
果然，土光是等同学们挑选完之后，才去应聘的。
土光应聘的企业叫做石川岛造船所。
石川岛造船所历史悠久，它是幕府时代的产物。１８５３ 年 ７ 月，美国东印 度舰队司令佩里海军准将率领由四艘军舰组成的舰队，驶入日本江户湾的浦 贺港，要求幕府派出相等的代表，接受美国总统的信。幕府先要佩里把军舰 开往长崎才开始谈判，后来又怕引起战争，才犹犹豫豫地收下了书信，佩里 趾高气扬地宣布，他次年将来听取回音。日本受到了西方世界要求它开放门 户的挑战。
转眼半年时间过去了，佩里将军果然率领他那支所有船只都涂成黑色的 舰队重返旧本，并且又停泊在浦贺港的水面上，最后又深入神奈川河口。幕 府自知木船不是铁制军舰的对手，在对方威猛的火炮威慑下，乖乖地作出了 让步，签订了《日美和好条约》。从此打破了沿续 ２００ 多年的闭关自守的锁 国状态。
幕府吃了美国人的亏，对美国的坚船利炮既畏惧又羡慕。当时，水户藩 主德川齐昭向幕府建议：为了抵抗并战胜西欧先进国和抑制反幕府的势力，
我们必须筹资建造大型的军舰。幕府权衡了一下，觉得这是百利无弊的好事，
于是下令水户藩主在石川岛着手建设一个造船厂，以备扩军应战。
然而，幕府的执政日渐反动、腐朽，以日本天皇明治为首的倒幕派于 １８６８ 年，率领倒幕武士，向幕府宣战了，并且，天皇说他要王政复古。倒幕武士 摧毁了幕府。明治天皇实行了“明治维新”，自此，日本从一个封建国家向 资本主义国家过渡了。
明治维新之后，原先幕府主持的石川岛造船所也就转为民间经营。然而，
石川岛造船所由于没有加入日本的经济财团三井、三菱系统，常常因资金短 缺而陷入经营上的窘境。
针对这种压力，石川岛造船所为了生存就只好大挖企业的内部潜力了。
企业主管向员工们发出号召：在石川岛造船所，有能力者方能得到擢升。所 以，石川岛内部形成了一种优秀的传统：尊重有能力者。
土光敏夫踏进石川岛造船所总部的大门时，负责接见他的人事部主管上 下打量了他一下，见他穿着一身旧了的泛白的学生装，手提两口箱子，便问 他：
“你箱子里的东西全是衣服吗？”
土光敏夫从容回答说：
“不，先生，里面大多是我买的书。”
那人这才回到正题上，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土光敏夫！”
“啊，是土光君，早就听到了你的大名了。”
主管热情起来，这令土光敏夫有些吃惊。他想：我从未到石川岛来过呀，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还是大名哩！
那位主管见土光敏夫一脸的惊愕表情，忙向他解释说：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招募人员在东京高工时，曾听说你主动把最好 的企业单位让给其他同学，而且还是最后一个去应聘的。”
土光敏夫这才弄清事情的原委。
那位主管又说：
“土光君，老实说，我们企业现在还很困难，但是，我们的企业有一个 优良的传统，那就是重用人才，尊重人才。我相信，你在石川岛会满意地工 作，而且会得到相应的报酬。虽然，其他公司或许比我们效益好，但是人浮 于事的现象经常见到。我还想告诉你一点，我们企业完全是靠自己，不像其 他企业依靠财阀的扶持，受人恩惠，自然也得依人家眼色行事，这一点有些 像狗看主人脸色行事的样子了，而我们最值得珍惜的就是独立自主。”
新来乍到的土光敏夫听了人事主管的一阵振振之辞后，不便妄加评论，
只顾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人事主管还向土光敏夫介绍了一下公司的现状，接着就派一个办事员带 土光敏夫去已给他腾出的一小间宿舍。土光敏夫稍稍休息一下，就决定会工 厂现场观看，以便尽快熟悉这个日后将在里面效力的企业。
土光敏夫到石川岛造船所的车间时，他看见工人们并不以他这个陌生人 的出现而放下手上的活儿来注视他，每个人都那么专注地干着活。放置了船 骨的造船平台上，电焊工人击落的钢花如同一串串从空而降的焰火，汽锤在 远处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强烈敲打着一块又一块的顽铁。一些已组装完毕的 船只静泊在浅水湾中，一些油漆工正在一刷刷地为它上漆。
在石川岛造船所的各个车间里，土光敏夫足足逛了两个小时。在回宿舍 的途中，他给石川岛造船所打了高分，他认为这个企业充满活力，员工工作 投入，看来是一个管理有方的工厂。
第二天，石川岛造船所的总经理接见了土光敏夫。他告诉土光敏夫，石 川岛造船所现在拥有资金 ３０００ 万日元，职工不到 １０００ 人，虽然不是大企业，
但麻雀虽小，五脏却俱全。他还告诉土光敏夫，工厂现在正忙于为国家建造 驱逐舰。介绍完公司的概况之后，总经理问这个毛头毕业生：
“就你所学的东西，你对哪种技术最有把握？”
土光敏夫忖思了一下，答道：
“我对发电透平设备感兴趣，如果需要我为公司效力，就请给我这个任 务吧。”
石川岛的总经理答应了他。
土光敏夫成为了石川岛造船所的一名正式的透平设备的技工了。
在工作中，土光敏夫切身体会到了石川岛造船所内部的那种尊重能力、
重视人才的风气与传统。因为，当他对设备设计技术提出创见性的修改建议 时，造船所里上至总经理，下至一般普通工人都尊重他的意见。这样一个注 重实干精神的企业对于土光敏夫这个实干家来说，简直可用水乳交融来形
容。
由于出身清寒，土光敏夫养成了勤奋、刻苦的品德。自从来到石川岛，
他已把工厂当作家了，除了吃饭、睡觉、学习新的技术外，他几乎成天泡在 工厂车间里。“他说：
“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几乎全是书上的，在车间里，面对真正的实物，
光靠书本上的知识已不完全灵验了，得因具体情况而提出改正设计的计划 了。而且，只有通过实践，才会得到技术上的第一手资料，这样，创新就有 可能。”
土光敏夫那种忘我工作的精神，受到了工人们及行政主管的敬佩，他因 此经常受到企巡的通报表扬。
土光敏夫刚在石川岛工作了一年，世界裁军会议就在美国的华盛顿召开 了，这次裁军大会要求日本削减建造军舰的吨位。这个消息传来，石川岛造 船所顿时一片悲愤。日本削减建造军舰的吨位，这就意味着为日本海军建造 驱逐舰的石川岛的订货量将大大损失一次了。
但是，光悲愤也无济于事，企业必须冷静地作出决策，进行转向生产。
于是，企业作出了转向生产陆上的机械设备。
二、偷学瑞士技术
２０ 世纪 ２０ 年代，日本工业技术非常差劲，为了学习西欧及北美的尖端 技术，日本派出了大批的优秀技术人才去留学，以便将国外的尖端技术带回 本国。土光敏夫被石川岛派赴瑞士学习制造透平设备的技术。然而瑞士人并 不想将技术全盘授给土光，土光绞尽了脑汁，终于将瑞士技术偷学到手，满 载归国了。
石川岛为了在生产陆上机械设备方面击败日本的竞争对手，决定同素以 生产精密机械著称的瑞士埃夏西斯公司进行技术合作，并引进埃夏西斯公司 的技术。石川岛公司此意在于，在消化别人的技术后，正式向工业透平领域 进军。
石川岛虽然引进了瑞士技术，但是，瑞士人并未派专家到石川岛进行技 术传授。他们给日本人捎了个信：你们自己派人到瑞士来学习。
石川岛公司遂决定派一名技术骨干去瑞士留学。但是，派谁去呢？
在公司董事会上，董事粟田金太郎向大家建议：
“派土光敏夫去吧！”
“土光敏夫，对，对！”大家几乎众口一词。
的确，派土光敏夫去最合适，正如栗田金太郎所说：
“土光敏夫适合去留学的条件是：第一，他没结婚，没有拖累，心理负 担轻。第二，他勤奋好学，富有创新精神。第三，土光敏夫责任心很强，没 有完成的任务，他会加班加点去攻关，非弄个结果出来不可。”
就这样，刚在石川岛工作不到两年的土光敏夫，肩上就压上了振兴公司 的重担了。
１９２２ 年初，土光敏夫接受了公司的委托，并向公司的上层宣誓：为了公 司的振兴，誓将先进伪技术和知识带回来。
土光敏夫去瑞士的前一天，他的顶头上司、特别赏识他的栗田金太郎特 地在一家中档酒馆为他摆酒饯行。
栗田金太郎是土光敏夫的直接上司，土光敏夫的一举一动都被栗田金太 郎看在眼里。在栗田金太郎的眼里，土光敏夫不仅仅是一名有技术、有责任 心、勤奋刻苦的精英，他还是一名老练持重、成熟的男子汉。栗田多次赞扬 土光，说他如果像这样锲而不舍地干下去，前途会无量的。土光敏夫当然是 把上司的话作为激励自己奋发向上的动力。他哪里知道，中年的栗田金太郎 早已将他看作自己的女儿的丈夫候选人了。
在土光敏夫还未取得卓越的成就之前，粟田金太郎还不想把自己的这层 如同薄纸的心思捅破。
这次饯行，栗田金太郎几次都想把心思告诉土光敏夫，但他一忍再忍，
终究未说破。他反复叮嘱土光敏夫的仅是这么一句话：“土光君，到瑞士切 忌急躁，学习技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都拜托你了，希望你不辱使命。”
土光敏夫一个劲地点头，他向这位他最尊重的上司说：
“栗田先生，我知道我这次去瑞士是你力荐的结果，知遇之恩未报，怎 敢怠慢大意？我土光敏夫如果未学一身技术，绝不踏上日本国土半步。我决 心自始至终为公司不遗余力。”
土光敏夫和栗田金太郎从酒店出来，夜色更浓了。街上的行人已不见影 踪。
他俩微醉了，彼此搀扶着，在冬夜的寒风中踽踽而行。由于酒精在身体 内乱窜，他俩还在胡乱地说着酒话。
土光敏夫回到宿舍，他斜躺在单人床上，想到即将离开故土，漂洋过海 到那神秘的异域时，心里又激动起来。他从课本上了解到瑞士是一个美丽的 公园国家。他还知道瑞士人一直以手巧、技术先进饮誉世界。虽然出国留学 是件浪漫惬意的事，但是，一想到离开熟悉的故土、亲人，想到器重自己的 上司，他心里陡然又升起一股依依不舍的恋情来，他自言自语道：“土光敏 夫，这次去瑞士可不是游山玩水呀，你的使命是学技术、学知识，以便回来 向公司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亲朋好友、公司的栽培呀！”
时间过得很快，土光敏夫醒来时，发现窗棂已泄漏进一缕缕阳光了。他 一挺，跃下床，习惯性地朝床边的椅子上摸衣服，但是，手捞着的只是虚飘 飘的空气。原来，他昨夜根本未脱衣服就睡着了。想到这儿，土光敏夫不禁 哑然失笑。好在平时注意锻炼身体，他的身体壮实极了，以致睡了一宵，冬 天的寒气也未使他患上感冒。
去瑞士的般明天才开，今天还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去街上逛一下。土光敏 夫决定去邮局给父母拍一封电报，报告一下自己目前的现况。在邮电局，土 光敏夫拍完电报，心里美滋滋地想：父亲知道我要出国留学，大概会高兴得 跳起来吧！
第二天，土光敏夫提着一箱行李，登上了去欧洲的巨轮。给土光送行的 人是他平时的好友及栗田金太郎等人。在与友人握手道别时，土光敏夫惊奇 地发现，当他与栗田金太郎告别时，一位亭亭玉立，身着和服的年青的女子 在栗田全太郎身边注视着他呢！他与这位姑娘对目而视时，那姑娘急忙埋下 头去，映入士光眼帘的是一头乌黑的亮丽的丝发。
“噢，土光君，”栗田金太郎乐呵呵地对土光敏夫说，“让我给你介绍 一下，这位是我的爱女直子。”
栗田金太郎指着身边的女子说，土光敏夫听完介绍后，赶紧向直子鞠躬，
说：
“真不好意思，直子小姐，给你添了麻烦。”
直子莞尔一笑，也鞠躬回礼，并开玩笑说：
“麻烦我什么呀，麻烦的是我爸爸，他一大早就起来了，目的是赶来为 你送行呀！”
直子小姐把七光敏夫调侃了一下，不习惯与女性打交道的土光敏夫竟一 下子红了脸。在对话的这一瞬间，土光敏夫感到：某田金太郎率爱女来给自 己送行，是不是有把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念头呢？他这么一想，脸却愈加红了。
幸好启航的汽笛拉响了，土光敏夫有些狼狈地踏进了轮船的入口。
当他到船首甲板的栏杆边朝码头张望时，他发现栗田金太郎、工厂里的 好朋友，乃至直子小姐部在向他招手告别呢。此时，土光敏夫关注的却只有 直子一人了。他向下面的人招手，仿佛也只是在对直子小姐的招手呼应罢了。
土光敏夫目光的确敏锐，他果然猜准了栗田金太郎的心思。栗田金太郎 虽是富翁阶层的人，但他从不以高贵的眼光去看待清贫之士。有这样的人生 观，栗田金太郎才那么器重农家子弟土光敏夫。栗田金郎常常对家人谈起土 光敏夫，说他是一个能干而有责任心的男人，还说土光敏夫娶的夫人必定会 与他恩恩爱爱过一生的。有一天，栗田金太郎的老伴对栗田说，你认为土光 敏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何不把你那待字闺中的女儿下嫁于他呢？栗田 金太郎听后，恍然一惊：“我们的女儿直子多大年龄了？”
“真是老糊涂了，直子已快 ２０ 岁了。”老伴嗔怒道。
“是的，土光敏夫可是个好女婿哩！不过，儿女婚事，父母虽然可以去 撮合，但最终还是让儿女自己作主吧。”
栗田金太郎不是那号独断专横之人。
“女儿天天呆在家中，她没见过土光敏夫，你何不让她见见土光敏夫，
看她的反应如何嘛！”
栗田金太郎一拍大腿，然后向老伴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高招！妙！”
后来，栗田几次邀请土光敏夫去他家用餐，但土光不是说工作忙，就是 以已吃过饭为借口加以推辞了。土光敏夫之所以不去栗田家，主要是不想在 同行中引起嫉妒情绪。由于种种原因，栗田直子直到土光敏夫此刻离开日本 才见上他一面。
栗田直子虽说是一位调皮的大家闺秀，但是，她的眼光却有水准，她与 父亲送别上光之后回到家里，她就告诉母亲：“土光是个招人喜欢的小伙子。”
姑娘家说的话不太直露，可是，栗田夫妇凭此一句已断定了女儿对土光 敏夫十分满意了。这里把粟田家事放置一边不说，单表土光敏夫漂洋过海去 瑞士学习技术之事。
经过长达一月的海上颠簸，土光敏夫顺利地到达了欧洲大陆。
到达欧洲时，恰是春季的开始。虽然春风已吹拂起来，但是位于阿尔卑 斯山之巅的山国瑞士，大部分地方还是白雪皑皑。一些青年人穿着艳丽的服 装在雪地上滑着雪橇。
土光敏夫进入埃夏西斯公司学习时，瑞士人对他彬彬有礼，但是，在传 授关键技术时，瑞士人往往不太认真教他。土光敏夫是何等的聪明人，他也 不强求瑞士技师教他透平技术，他只是认真地观察别人怎样制造产品，其中，
他牢记住别人的工艺过程，有些问题不懂，他就去厂资料室查询，想在资料 中找出问题的答案。在埃夏西斯公司内，土光敏夫从不浪费一点时间去休闲 玩耍，他争分夺秒地研究了有关透平设计的图纸，临摹了上千种透平设计图，
熟能生巧，在模仿之余，他也能顺利地设计透平图纸了。由于在对方公司中 学习技术，他有时间、有条件去实践。通过理论学习以及实践，土光敏夫对 瑞士的透平先进技术也掌握了大部分。
土光敏夫这种拼命的工作方式，这种忘我的敬业精神，令埃夏西斯公司 的瑞士人大为钦佩，他们一致认为，日本人这种苦钻精神如果发扬光大，那 么，几十年之后，日本便会成为世界上的技术强国、经济强人。的确，日本 正是产生了一批像土光敏夫这样的专业人员，国力才逐渐增强的。
土光敏夫留学半年之后，他认为已把透平技术学得差不多了。然而，“差 不多”这个概念永远不会存在于土光敏夫的理念中，他是一个追求完全无缺 点的理想化者。他知道，透平技术最尖端的秘密，瑞士人是不会轻易泄漏的，
但如果不把这关键的东西学到手，那么回到日本，制造的透平也仅仅是世界 二流水平。而瑞士人是绝对不会告诉土光敏夫有关透平关键技术的真谛，怎 么办呢？土光敏夫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计上心来，他决定花半年时间去和 一个瑞士高级工程师建立友谊，以这种感情投资去套取情报。这一招很费事，
也费时，但土光敏夫一旦决定了就决不会改变初衷。一位掌握着透平的关键 技术的瑞士高工落入土光敏夫的“圈套”中，由此，土光敏夫也偷学到了透 平技术中的关键机密。
当土光敏夫成功地将瑞士的当时处于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和秘诀偷学到手 时，他在瑞士刚好呆了 １８ 个月。
在这 １８ 个月中，土光敏夫几乎未离开埃夏西斯公司半步。当他回到日本 时，人们询问他瑞士风光如何，有哪些名胜古迹，民风民侣怎样时，他竟目 瞪口呆，说不出来。人们于是调侃他：留洋的土光敏夫仍是一身土气。
但是，石川岛公司却对土光敏夫的表现十分满意，当他重新在公司中任 职时，公司就把透平制造这一领域交给他主管了，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公司的 中层干部。
三、乘龙快婿
土光敏夫工作不久，就被视为技术骨干，而且被派留学瑞士，回国后又 与公司上层领导栗田金太郎的女儿结婚，作为一个普通职员，在得到这两项 令人垂涎、羡慕的资本后，就稳可出人头地了。但是，土光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以自己有上升的良好台阶而陶醉、欣喜，而是依自己的实力向上层进军。
栗田金太郎下班后回到家里，还未脱去外套就向家人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土光敏夫从瑞士回来了。”他的长女直子小姐 听说后，忙问父亲：
“敏夫君才留学一年半，他就学完了技术吗？”
栗田见女儿居然把土光敏夫呆在瑞士的时间记得清清楚楚，不禁打趣女 儿：
“哟，你记得蛮清楚的嘛！”
直子见父亲逗自己，脸儿早红得如同一朵红色的玫瑰了。
栗田的老伴就建议说：
“何不请土光来我们家吃一顿便饭，一则可以与女儿多接触一下，二则 给他洗尘，也表示你这个上司犒劳一下他嘛。”
直子小姐听母亲说让土光与自己多接触接触，立刻表示反对，她撒娇道：
“妈妈，我才不想和那个书呆子接触呢！”
栗田夫人呵呵笑道：
“女儿呀，知女莫过母，我知道你喜欢土光哩。土光去瑞士后，你不是 常常问我，土光要几时才回来吗？”
直子见母亲抓住了她的把柄，又气又恼，丢下一句话：
“我不理你们了。”
说毕，直子径直回到她那个小阁楼去了。见女儿这么慌乱，栗田夫妇乐 得哈哈大笑。
第二天，栗田金太郎就死拉硬拽地将土光请到了他的府上，栗田夫人已 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佳肴：生鱼片、海虾、豆腐、酱黄瓜等等。
土光敏夫第一次到自己的上司家吃饭，面对女主人及主人家的女儿，他 有些不自在。栗田金太郎见土光敏夫有些放不开，就为他斟上酒，和蔼地说：
“敏夫君，不要客气，权且当作在自家屋里用餐吧。你品尝一下我女儿专门 给你准备的生鱼片吧。”
说毕就在土光敏夫面前的碟子里夹上一片薄如蝉翼亮晶晶的鱼片。土光 敏夫忙点头致谢，尔后将目光扫向与他相向而坐的直子，直子小姐也含笑注 视着他呢。
土光敏夫发现，一年前在码头上见到的直子小姐现在更有风韵了，她清 纯的脸上多了一份成熟，不像一年前那么单纯、天真。土光敏夫还发现，直 子的双眸中，流露出一种关怀人的柔情蜜意。土光敏夫已是接近三十而立的 年龄了，他也渴望有女性来关怀他，渴望得到爱情，只是由于自己太注重事 业，以致耽误了谈情说爱的时间。虽然他与直子小姐见面极少，但是，他仿 佛觉得直子小姐就是他梦中的情人，至少直子小姐的外貌，他还是满意的。
在用餐的时候，直子小姐问土光敏夫有关瑞士的情况，可惜敏夫都不能 圆满地作出答覆。幸好栗田金太郎为他打了圆场。他说：“土光君去瑞士留 学，是肩负着重大的责任的，如果他去瑞士只顾玩山游水，悠哉悠哉，那么 他以什么来报答公司的重用呢？现在土光君学得一身本领，瑞士的风光民俗 习惯不了解也罢。”
土光敏夫赶紧应承栗田的话：“是的，是的，我人很笨，只有争分夺秒 去偷学技术，不敢花时间去浪荡。”
但直子小姐却不以为然，她说：“光顾工作，这对身心不太好吧？古人 说要劳逸结合呀！”
心直口快的直子小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土光敏夫的缺点，土光尴尬地点 头：“对，对，应该劳逸结合。”
栗田金太郎与老伴对视而笑，因为女儿的话居然得到了土光敏夫的首 肯，看来，如果这二人结成秦晋，日子必定会和谐哩。
土光敏夫作客栗田金太郎家的事在石川岛不胫而走，知内情的人也在添 油加醋地说：“栗田金太郎看中了土光，将把女儿下嫁给他哩。”
有人去问土光敏夫有这事没有，土光敏夫含糊其词，敷衍了过去。但是，
听到别人的流言蜚语之后，土光敏夫不知不觉中也认为自己已爱上了栗田直 子，因为他的脑海中每天都会浮现出栗田直子的脸庞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土光敏夫回国已有半年了。这期间他一直忙于透 平技术的设计与制造。一天，有一个人来找土光敏夫，那人问土光敏夫愿意 不愿意与栗田直子结婚，如果土光愿意的话，那他就去替他作伐。土光敏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