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牟尼佛及原始佛教理解疫疾的智慧
程恭讓
上海大學文學院教授
從庚子年春節前後到現在,新冠肺炎疫情突然爆發,並在全球 逐漸蔓延開來。在這次防疫、抗疫的過程中,漢語媒體經常出現一 個詞彙,叫做「佛系抗疫」。如有些名人說新加坡的抗疫是「佛系 抗疫」,上海的抗疫不是「佛系抗疫」;德國未「封國」前,說德 國是「佛系抗疫」,德國總理一下令封閉邊境,便說德國已經改變
「佛系抗疫」的政策了。1「佛系」這個詞彙近幾年出現,並愈來 愈為一個高頻詞。
我曾經指出「佛系」詞彙的出現有兩面的意義:一方面,這個 詞成為今日漢語的流行語,融入當代人的生活中,說明佛教思想信 仰對於社會、文化的影響正在深入;另一方面,很多人給這個詞賦 予的消極或被動的意義,其實是人們的想當然耳,不一定表現對於 佛教思想價值的正解。2如今天傳媒所謂的「佛系抗疫」,貌似也 把佛教對於瘟疫或疫疾的態度,理解為是一種消極的態度,一種被 動的態度,或者一種不作為的態度。事實果真如此嗎?佛教文化面
1. ※ 本文是大陸 2019 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一帶一路』佛教交流史」(項 目編號:19ZDA239)的中期成果之一。
張文宏:〈大流行狀態下的國際抗疫與中國應對〉,http://finance.eastmoney.
com/a/202003151418451411.html。
2. 程恭讓:〈佛不是喪―佛是慈悲、智慧、精進〉,《2017 人間佛教青年寫作 論文集》,高雄:佛光文化、財團法人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2019 年。
對人類疫疾現象的考量和智慧究竟如何?這是拙文希望能夠予以澄 清的。但是這個問題比較複雜,仔細探究起來牽涉面繁難。所以本 文僅把目標限制在討論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佛及原始佛教處理疫疾 病問題的智慧。
在漢譯《雜阿含經》卷39,編號 1097 的一篇小經,曾經記錄 釋迦牟尼佛在弘法傳教的生涯中,遇到過疫疾的問題。這篇經文不 長,抄錄如下: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釋氏石主釋氏聚落。時,石主釋氏 聚落多人疫死。處處人民,若男若女,從四方來,受持三 歸。其諸病人,若男若女,若大若小,皆因來者自稱名字:
「某甲等,歸佛、歸法、歸比丘僧。」舉村舉邑,皆悉如是。
爾時,世尊勤為聲聞說法。時,諸信心歸三寶者,斯則皆 生人、天道中。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於釋 氏石主釋氏聚落,勤為四眾說法。我今當往,為作留難。」
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何為勤說法,教化諸 人民,相違不相違,不免於驅馳,以有繫縛故,而為彼說 法?」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 偈言:「汝夜叉當知,眾生群集生,諸有智慧者,孰能不 哀愍?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哀愍諸眾生,法自應如 是。」惡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內懷憂慼,
即沒不現。3
南傳佛教相應部經也有一篇小經(Patir[pasuttam),被認為是 與上引《雜阿含經》那篇小經對應的經典。我們試將這篇巴利文小
3. 《雜阿含經》卷 39:CBETA, T02, no. 99, p. 288b19-c10。
經漢譯如下:
薄伽梵曾經住在拘薩羅國,在名為「一屋」的婆羅門村。
當時,薄伽梵被在家人大眾所圍繞,為其說法。當時,極 惡魔羅這樣想:「這個沙門喬達摩被在家人大眾所圍繞,
為其說法,我要迫近他,使他迷惑。」當時,極惡魔羅就 迫近薄伽梵那兒。到了之後,他以頌文對薄伽梵說:「若 汝教授於他人,則此所為不合適,願你如此而為時,勿陷 溺於順與違。」薄伽梵回答:「若是教授於他人,則是利 益是悲憫,如來乃是正覺者,已經解脫順與違。」當時,
極惡魔羅心裡清楚:「薄伽梵了解我,善逝了解我。」覺 得苦惱、沮喪,就從那兒消失了。4
參照北傳(即漢傳)及南傳這兩部同源經,我們比較而知:這 部小經是記錄佛陀在拘薩羅國(kosala)所遭遇一場疫疾的事件。
發生疫疾的村落,是一個婆羅門種姓的村落。漢譯經這裡所謂的
「釋氏」,原來是「婆羅門」的意思。漢譯經這個村莊的名稱為「石 主」,考巴利文是「ekasqlq」, 今改譯為「一屋」。比較而言,南 傳這部小經記錄得極其簡單,幸虧漢譯中有「石主釋氏聚落多人疫 死」等文字、情節,才使我們得以了解此經的內容是記錄一場疫疾 事件。
石主釋氏聚落發生的這次傳染病,是一場非常嚴重的傳染病,
因為從經文的描述來看,似乎疫情並不限於這個村莊,而是擴展到
4. 參考 Connected Discourses of the Buddha, A Translation of the Samyutta Nikaya by Bhikkhu Bodhi, Wisdom Publications 199 Elm Street Somerville MA 02144 USA © 2000, Bhikkhu Bodhi. p.204。
了周邊的地區(「舉村舉邑」)。佛陀沒有因為這場傳染病緊急撤 離這個村落,而是堅持給村民們宣講佛教,這些受到疫情影響的民 眾則「舉村舉邑」接受了三皈依的典禮。經文還記載這次接受皈依 的疫區群眾,都「生人、天道中」,意思是說疫區群眾身壞命終之 後,都能托生「善趣」,有很好的再生渠道。這或者是表示這次抗 疫的效果甚好,或者是佛陀對於疫情死難者的心理慰藉。從經文內 容可以明確的是:佛陀關心受到疫疾影響的人群,他以悲憫之心對 待這些群眾,與他們親切交流,不知疲倦地為他們說法;而這些群 眾都接受信仰,皈依了三寶。可見,此時佛陀所宣傳的佛教信仰,
對於受到疫疾影響的人群是一個重要的鼓勵。
在這篇小經的末尾,佛陀以與魔王波旬討論的方式,提出了「利 益、哀愍」的主張,認為「哀愍諸眾生,法自應如是」,意思是:
作為一個宗教師,作為一個覺者,對於受疫疾影響的群眾積極地給 與利益,心懷悲憫救助,是合適的行為。可以看出,面對瘟疫式的 疾病,佛陀不是選擇逃離或者避開,而是本著悲天憫人的情懷,積 極予以救助,積極予以心理支持。對於受疫疾影響的民眾滿腔的同 情和支持,是佛陀在經中展示的真實態度和行動。
從南傳相應部經的編排上,我們了解到,這部經典以及此經前 後的經典,都排列在「魔羅相應」的部類中,表示包括這部記錄佛 陀遭遇疫情的經典,都是與魔羅的活動有關的經典。這為我們更好 地理解漢譯《雜阿含經》上引小經的經義內涵,提供了有意義的線 索。也就是說,「釋氏石主」村落所發生的疫疾事件,與魔羅的角 色和行動,存在密切的關聯。經中,魔羅非常不滿佛陀對疫情展開 積極救度的態度和行動,就似乎寓意魔羅在導致人類的疫情方面,
起到某種作用。但是魔羅究竟在疫疾中起到何種作用,這篇小經並
沒 有 給 出 清 楚 的 交 代。 不 過 這 篇 漢 譯 經 文 的 末 尾,
在佛陀與魔羅對話的部分,
佛陀稱呼魔羅為「夜叉」,
我們從這個稱呼可以獲得 理解經文意蘊的新線索。
在 漢 譯 佛 陀 本 生 類 經 典 中, 有 一 部《 菩 薩 本 生 鬘 論 》, 譯 者 雖 然 是 宋 朝
的紹德、慧詢等人,但所譯依據的梵本文獻Jātakamālā,最早則可 能成立在二世紀,所以這部文獻毫無疑問包含了原始佛教的一些思 想和記憶。我們在《菩薩本生鬘論》卷3,可以讀到其第 8 篇〈慈 力王刺身血施五夜叉緣起〉,其中寫到:
佛告阿難:「乃往古世經于無量阿僧祇劫,此閻浮提有一 國王,其名慈力,有大名稱福智深廣,相貌端嚴,威神罕 匹,統領八萬四千小國,后妃眷屬其數十千,二萬臣佐共 治政事。彼慈力王,久遇先佛植眾善本,樂修慈行仁恕和 平,於諸眾生施之快樂,復起悲心矜恤貧窶,有苦眾生皆 蒙拯拔;復生喜心崇重賢者,常以愛語普令忻悅;復起捨 心不生喜慍,於內外財而無慳悋,等視眾生如一子想。如 是修作四平等行,於多劫中未嘗懈廢。復以十善誘掖臣庶,
各各遵承嚴持清潔,國土安泰靡不相慶。有諸疫鬼及五夜 叉,常噉血氣觸惱於人,由彼皆修十善之行,淨身、語、
意,眾殃消殄,諸天善神常為守護,設有邪魅諸惡鬼神,
雖懷損害而不得便。
新疆克孜爾石窟第38 窟繪有慈力王本生故事
時五夜叉來詣王所,咸作是言:『我等徒屬仰人血氣得全 軀命,由王教導一切人民皆修十善,我輩從此不得所食,
飢渴頓乏求活無路。大王慈德救諸苦惱,獨於我曹不施恩 惠。』王聞是說,極傷憫之,即自思惟:『夜叉之徒唯飲 人血,作何方計滿其所求?當破我身可能濟彼。』乃刺五 處,血即迸流。時五夜叉各持器至取之而飲,既飽且喜。
王乃語曰:『我以身血救汝之命,若充足者吾無所希,唯 修十善則為報恩,願未來世我成佛時,最初說法先度汝等,
以甘露味除汝三毒,諸欲飢渴令得清淨。』」
佛告阿難:「欲知往昔慈力王者,豈異人乎?我身是也。
五夜叉者,今此會中憍陳如等五比丘是。由我宿昔本願力 故,今得成佛,於鹿野苑初轉法輪,最先悟解,得盡苦際 成阿羅漢,是時始有佛、法、僧寶差別名字出現世間。」5 這個佛本生故事講的是:佛陀弟子阿難向佛陀請教:為什麼 佛陀覺悟後初轉法輪,是憍陳如等五位比丘最早加以擁護。為了 回答阿難這個問題,佛陀講述了慈力王這個本生故事。原來在很 久之前的過往生命中,佛陀曾為慈力王。這位慈力王是一位轉輪 聖王,是統領地球的君主。他提倡修習慈、悲、喜、捨四平等行,
提倡修習「十善」,於是在閻浮提世界引起二個方面的結果:其一 是人間「國土安泰,靡不相慶」,人類社會成為一個吉祥、安寧的 社會,道德文明及文化生活都極其發達,人民過著幸福的生活,自 然而生,自然而死;另一個結果是夜叉的世界,則出現不得安寧 的局面,因為夜叉要靠「人血」為生,而其時的人類因為文明發達,
5. 《菩薩本生鬘論》卷 3:CBETA, T03, no. 160, p. 339c9-340a25。
受到「諸天善神」的保護,所以嗜血為生的夜叉無法獲得生存的資 源。這些生存受到逼迫的夜叉,就尋求慈力王的眷顧。慈力王的做 法是刺破身體,用自己的血飽足這些飢餓的夜叉。經典最後揭曉:
慈力王曾經是佛陀的一個本生,而那些夜叉中領頭的五位夜叉,也 就是佛陀首次轉法輪時前來報恩的五位弟子:憍陳如等五位著名的 比丘。
這個佛陀本生故事關於「邪魅諸惡鬼神」,特別是「五夜叉」
嗜好人類「血氣」的記載,使得漢譯《雜阿含經》那個抗疫故事中 出現的魔羅波旬干預佛陀抗疫的情節,得到了很好的解釋。原來魔 王波旬本質上就是一位大夜叉,同其他的夜叉一樣,他也是靠人類 血氣為生的神靈,所以經中佛陀才稱呼其為「夜叉」。根據這個佛 陀本生故事,也可以清理出一條線索:從釋迦牟尼佛、原始佛教,
到之後的部派佛教、大乘佛教,佛教的思想信仰擁有一貫的智慧,
那就是把嗜血的夜叉視為人類疫疾的製造者,所以佛典中的「夜 叉」,事實上就是現代生物學、生命科學及傳染病學中所謂的「病 毒」。
我們在佛陀之後成熟起來的佛教世界觀裡,可以看到所謂「八 部天龍」的宇宙構架。所謂「八部」,是指:一、天神,二、龍王,
三、夜叉,四、乾闥婆,五、阿修羅,六、迦樓羅,七、緊那羅,
八、摩睺羅伽。它們是自然界中除現實的人類生命及一般動物生 命以外威力強大的各種生命,未必可以為人類的肉眼所見,然而 是客觀的實在,並且具有影響世界秩序的重要力量。「八部」中 的一種,便是所謂的「夜叉」。所以夜叉在佛教的世界觀譜系中,
是一種宇宙生命力量的代表,是作為人類傳染病來源的一種生命 存在;根據今天科學的世界觀,它就是所謂的「病毒」,包括今
天人類正在遭遇的
「新型冠狀病毒」。
我們在這部佛 陀本生故事裡,還 可以看到經文明確 提示:踐行十善是 人類達到幸福安寧 的根本途徑,也是 使夜叉影響人類的 力量式微或消失的
重要條件。「十善」的內容,依據佛教的傳統說法,包括「身三」,
即不殺、不盜、不淫;「口四」,即不兩舌、不惡口、不妄言、不 綺語;「意三」、即不貪、不瞋、不痴。身、口、意,表示人類的 行為、語言和思想。人類如果在行為、語言、思想諸方面都能趨於 淨化,則「眾殃消殄,諸天善神常為守護」,人類因為自己的錯誤 導致的所有禍害就會消除,而諸天善神也會經常地守護人類的生命 和社會。所以人類若能發展和建設道德高尚、生活合理的文明,則 夜叉自然缺乏影響人類的可能。這應當可以視為釋迦牟尼佛、原始 佛教關於人類疾疫問題的一個根本原理。
在原始佛教的著名經典《長阿含經》卷22,有一部《世紀經》,
其中提到三種中劫的說法。思考原始佛教關於疫疾的理解和智慧,
不能不進一步解讀這部經典的相關說法。所謂三種中劫,分別是指 刀兵劫、饑饉劫及疾疫劫。這三種中劫也稱為「三小災」,是指稱 人類平均壽命十歲時地球文明的發展階段,反映原始佛教對於人類 文明的一種重要認識。其中關於疾疫劫,有這樣一段經文:
佛典中的「夜叉」,就是現代生物學所謂的「病毒」。
佛告比丘:「云何為疾疫劫?爾時,世人修行正法,正見,
不顛倒見,具十善行。他方世界有鬼神來,此間鬼神放逸 婬亂,不能護人,他方鬼神侵嬈此世間人,撾打捶杖,接 其精氣,使人心亂,驅逼將去。猶如國王勅諸將帥有所守 護,餘方有賊寇來侵嬈,此放逸之人劫於村國。此亦如是,
他方世界有鬼神來,取此間人,撾打捶杖,接其精氣,驅 逼將去。」
佛告比丘:「正使此間鬼神不放逸婬亂,他方世界有大力 鬼神來,此間鬼神畏怖避去,彼大鬼神侵嬈此人,撾打捶 杖,接其精氣,殺之而去。譬如國王、若王大臣,遣諸將 帥守衛人民,將帥清慎,無有放逸;他方有強猛將帥,人 兵眾多來破村城,掠奪人物。彼亦如是,正使此間鬼神不 敢放逸,他方世界有大力鬼神來,此間鬼神恐怖避去,彼 大鬼神侵嬈此人,撾打捶杖,接其精氣,殺之而去。時,
疾疫劫中人民身壞命終,皆生天上。所以者何?斯由時人 慈心相向,轉相問:『汝病差不?身安隱不?』以此因緣 得生天上。是故名為疾疫劫。」6
本篇經文中關於刀兵劫、饑饉劫和疾疫劫的說明,是非常不同 的。關於刀兵劫形成的原因,經文說明「是時,眾生但增十惡,不 復聞有十善之名,乃無善名,況有行善者?」因此人類不道德、不 合理的行為,是引起刀兵劫的重要原因。關於饑饉劫的原因,經文 的說明是「爾時,人民多行非法,邪見顛倒,為十惡業」,這說明 人類不正確的行為,同樣也是導致饑饉劫的重要理由。但是關於疫
6. 《長阿含經》卷 22:CBETA, T01, no. 1, p. 144b26-p. 145a2。
疾劫出現的理由,經文這樣描寫:「世人修行正法,正見,不顛倒 見,具十善行。」從表面的邏輯看,這似乎說,人類的道德文明是 疾疫劫出現的理由。如果不能周詳地思考佛教的經典和思想,這裡 恐怕很容易得出這樣的結論。
其實疾疫劫到來的時候,正如在人類道德文明興盛的時代一 樣,還是「他方」來的「鬼神」,或「大力鬼神」,侵入人類世界,
它們劫奪人類的「精氣」,甚至殺之而去。所以,這些鬼神與前面 經文所說的「夜叉」一樣,都是製造人類傳染病的罪魁禍首。
為什麼這些「他方鬼神」,要侵犯人間呢?根本的理由當然 要歸於惡神或夜叉的本質,因為它們的存在本質就是嗜血,它們 必須要靠破壞人類的生命,才能發展自己的生命。至於為什麼疫 疾劫會出現,也就是人類的傳染病為什麼會大規模、普遍性地爆 發,乃至人類文明整體進入極其卑微的階段呢?關於這個問題,
經中給出二個理由:一是因為這些惡鬼惡神從他方世界侵入,而 此方世界職在守護人類的鬼神,則「放逸婬亂,不能護人」;二是 此方世界守護人類的鬼神,未必放逸婬亂,但是它們缺乏力量,所 以「畏怖避去」。可以看出,由於守護人類生命的這些「此方善 神」,或者力量已經敗壞,或者力量有所不足,因而無法與侵入人 類社會、引發大規模傳染病的惡神―夜叉―對陣,才是導致大 規模傳染病流行的根本原因,也是導致人類文明疾疫劫形成的根本 原因。
如果說,這些「他方鬼神」是今天科學所講的病毒,那麼「此 方的善神」則正是今日所講的人體免疫力,以及促成及增進人體免 疫力的各種東西。因此,人體免疫力的缺失或不足,是夜叉或「他 方鬼神」侵犯人類能夠成功的重要關鍵。而人類整體人體免疫力
的普遍缺失或不足,則是導致
「他方鬼神」或夜叉對人類成 功侵犯、乃至造成人類平均壽 命十歲的根本原因。所以,在 人壽十歲的疾疫劫,正如在人 類道德文明常態化的狀況下一 樣,人類社會道德和文明的進 步,都不是「他方鬼神」或夜 叉攻擊人類的根本理由。所以
《長阿含經》描寫疾疫劫的人 類具有良善的道德行為,並且「得生天上」,正如《雜阿含經》那 篇描寫疫情的經典一樣,都是旨在表達原始佛教對於受到疫疾影響 的人類無盡的同情和無條件的支持。
最後,我們還需要說明:佛陀的主張是積極推動人類文明的進 步,因為只有如此,人類方能免於夜叉或鬼神的攻擊,方能免於大 規模傳染病的出現。但是另一方面,從佛教的世界觀來看,任何一 種生命也都是生命,凡是生命也都有其固然的機理,有其自身的意 義與價值。靠人類血氣為生的夜叉或邪神,與能夠踐行道德十善的 人類,同樣都屬生命。人類文明愈是進步、提升,意味著夜叉愈是 失去生存的機會;夜叉愈是進攻人類,意味著人類愈是需要提升其 道德和文明。所以人類與夜叉,人類正常的生命機理與夜叉製造的 不正常的傳染病之間,構成一對矛盾體。當人類文明發展到比較完 美極致狀態的時候―例如,慈力王時代的道德文明―夜叉為了 其最後的生存權利,就會轉向與人類的文化聖人佛陀糾結。所以在 前述佛陀的本生故事中,佛陀是以自己的血氣養活夜叉,這是釋迦
人體免疫力缺失或不足,是「夜叉」(病 毒)成功侵犯人類的重要關鍵。
牟尼佛及原始佛教所昭示的,人類與夜叉之間不可克服的矛盾的終 極解決之道。所以從佛教的世界觀來看,這個世界不僅需要五戒、
十善,不僅需要道德淬鍊、文明的進步和培育,還需要一些出世間 的聖賢,也許只有他們的犧牲或奉獻,才能解決宇宙的這種終極矛 盾吧。
基於以上對原始佛教相關經典的解讀,我們大體上可以復盤釋 迦牟尼佛及原始佛教關於疫疾問題幾點原則性的智慧。
首先,佛教對於受到傳染病影響的人群,抱有深刻的慈悲救助 的理念和情懷,佛陀以其自身的實踐,給我們展示了原始佛教面對 疫疾問題的這種基本態度。
其次,佛教認為疫情的來源是以人類血氣、精氣為生的夜叉,
或惡鬼邪神,在佛教的世界觀裡,承擔著與今天流行病學所言的
「病毒」相同的角色;在正常情況下,人類生命會得到此方善神的 維護,這些此方善神使得人類的身體免遭夜叉的襲擊,它們是佛教 世界觀中與現代醫學所言的人體免疫力大體相通的角色;人類需要 努力建設道德、文明的社會和文化,必須奉行十善,建立合理社 會,這是人類戰勝夜叉病毒的根本途徑;人類需要警覺人體免疫力 整體性、普遍性下降及不足的問題,合理的道德、文明的建設、合 理的人類生活的開展,應當包含免疫力文明的建設和提升,免疫力 文明應當視為人類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最後,釋迦牟尼佛和原始佛教的世界觀是包含一切生命的世界 觀,在這一世界觀的譜系裡面,代表病毒的夜叉與代表道德和文明 的人類生活的矛盾是客觀存在的,這一矛盾的終結解決,不僅需要 人類道德文明的進步,還需要以慈悲和智慧為基礎的超越性宗教文 化的建設,需要超出世間的修行、犧牲和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