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黃雅淳 博士
唐人小說之奇幻特質研究
研 究 生： 徐雨青 撰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7 月
論文考試委員審定書
博碩士論文授權書
誌謝辭
原以為大學畢業後數了一輪生肖再把書撿回來念，還要寫申論題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離開台北這個交通便捷的大都會區，來到後山台東生活會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要戒掉不翹課、不打瞌睡的惡習，並準時交作業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用電子翻譯機應付英文講義，和有看沒有懂得白底黑字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定論文題目，寫論文計畫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每天壓榨出五百字，三個星期掰出一章是最困難的事；
原以為做簡報，面對口考老師報告論文，並回答問題是最困難的事……
但當這些「原以為……最困難的事」都完成後才發現，最最困難的任務正攤 在眼前，因為只有短短的篇幅能用來感謝這兩年幫助我度過難關的「貴人」 。
首先，要謝謝陪著我孵出這本論文的雅淳老師，因為有雅淳老師如媽媽般的 指引和讚美，才讓個性固執又迷糊的我「又痛又快」把論文準時交出，順利完成 口考。而口考時，許建坤老師及阿寶老師的金玉良言也讓我的論文徹底的改頭換 面。此外，感謝這兩年來所上老師驚人的上課功力，真的獲益良多。因為杜老師 在童話課上說了一句中國古代也有很多好看的故事，才讓我下定決心以「唐人小 說」為研究文本；游老師的動畫課，讓井底之蛙的我開始對動畫配樂產生興趣；
日本的參訪活動，更是結合了實務與夢想之旅；郭老師的多元文化課讓人就像中 了魔法般，無論讀什麼作品，都會下意識的想分析其中的多元文化議題。楊老師 的哲學圖畫書課，不斷引導我轉動那顆很久沒發揮作用的腦袋去深究圖畫書的裡 層，而不僅止於表層的圖像。阿寶老師的台灣兒童文學史是一門挖寶課，除了認 識台灣作家與作品外，還讓人佩服阿寶老師的求知精神。此外，曹俊彥老師和蘇 振明老師關於插畫的出版與欣賞的課程，讓原本一竅不通的我有打通任督二脈的 喜悅。
其次，在台東的這兩年還得感謝冒著大雨騎車陪我找房子的圓圈學姊，是她 帶我認識台東，認識兒文所這個大家庭。所上的宇庭學長、學姊們不只在課堂上 給予最佳示範，更在生活上噓寒問暖。黃門三劍客中孟葶與俐雯的一路相伴和加 油打氣是這段論文寫作的日子中，最珍貴的養分。當然，班上同學間的互相砥礪 和點點滴滴也是這兩年中，最快樂的回憶和難得的緣分。
最後，還得感謝媽媽和妹妹，以及親友們的包容，包容這個早該三十而立的
老孩子居然懷抱夢想、拋下一切去後山唸兒童文學。也希望在天主身邊的父親能
以女兒的毅力與傻勁為榮。
唐人小說之奇幻特質研究
作者：徐雨青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本篇論文探討唐人小說之奇幻特質，從宋代李昉等人所編纂的《太平廣記》
中挑選其中符合探討主題之唐人小說共二十九篇，作為主要分析目標。在此之 前，唐人小說的研究種類繁多，其中不乏關於虛幻空間、幻設人物等相關分析，
但之前之研究及論述中皆缺乏「奇幻文學」與「兒童文學」為角度之研究。因此 本次研究主題－「奇幻特質」 ，將採取「虛幻時空」 、「幻設人物」及「寶物、幻 術與變形」等三大方向的奇幻特質，並以文本佐證的方式加以討論。
在唐人小說之前的歷代文學作品中，即可發現許多奇幻特質的存在。唐人小 說可分為「冥界」 、 「仙境」 、 「幻境」與「夢境」等四類虛幻時空。雖為虛構世界，
卻仍與現實世界相連結。 「神仙」 、 「鬼魂」 、 「精怪」與「豪俠」是唐人小說最常 見的幻設人物，他們的出現通常補償了部分現實世界中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寶 物」 、 「幻術」與「變形」在唐人小說中常造成精采的情節變化，吸引讀者目光。
以上的奇幻特質將透過二十九篇唐人小說，以表格分析及原文列舉等方式，作一 整理。最後加入研究心得，及未來可延伸研究之處。
關鍵字：唐人小說、奇幻特質、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寶物、幻術、變形
A study of Fantasy Qualities in Tang Dynasty Tales
Yeu-Ching, Shyu
Abstract
This paper explore the Tang Dynasty Tales of fantasy qualities, from the Song Li Fang, who compiled the “Tai Pin Guan Chi” in line with the selection of topics which were twenty-nine of the Tang Dynasty Tales, as the main analysis of the target. There were many researches of illusory space and illusory figures in Tang dynasty tales before, but they didn’t talk about “Fantasy Fiction” and “Children Literature”. Therefore, this study will discuss the “illusory space and time”, “illusory figures” and
“treasure, illusion and deformation”, and the original text will be corroborated.
There are many fantasy qualities could be found in Chinese literature before the Tang dynasty. The illusory space in the Tang Dynasty Tales could be divided into "Underworld," "Wonderland," “Fairyland” and
"Dreamland". Although the worlds are unreal, they still link with the real world. "God," "Ghosts," "Gremlin" and "Combat" are the most common illusory figures in the Tang Dynasty Tales. Their presence is usually compensated in some of the real world can not dream. "Treasure,"
"Illusion" and "Deformation" caused by the Tang Dynasty Tales often brilliant the plot changes to attract readers attention. All the fantasy qualities in twenty-nine of theTang Dynasty Tales will be analysis by forms and list in the original text, etc., to make a sorting. Finally add experience, and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will be extended.
Keywords：Tang dynasty tales, fantasy qualities, illusory space and time,
illusory figures, deformation.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文獻探討---3
第三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9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11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12
第貳章 唐人小說與奇幻特質---15
第一節 唐人小說興起之因---15
第二節 「虛幻時空」之溯源---19
第三節 「幻設人物」之溯源---22
第四節 「寶物、幻術與變形」之溯源---25
第五節 小結---27
第參章 唐人小說的虛幻時空---30
第一節 冥界小說的虛幻時空---31
第二節 仙境小說的虛幻時空---37
第三節 幻境小說的虛幻時空---43
第四節 夢境小說的虛幻時空---48
第五節 小結---59
第肆章 唐人小說的幻設人物---64
第一節 神仙---66
第二節 鬼魂---75
第三節 精怪---81
第四節 豪俠---87
第五節 小結---96
第伍章 寶物、幻術與變形---101
第一節 寶物---102
第二節 幻術---108
第三節 變形---115
第四節 小結---123
第陸章 結論---125
附錄一 為兒童改寫的奇幻唐人小說---131
第一節 台灣目前市場上的兒童版唐人小說---132
第二節 當唐人小說改寫成兒童文學---146
第三節 跨越時代的想河---151
參考書目---153
圖 表 目 次
表一 唐人小說文本選用表---13
表二 唐人小說特質示意表 ---28
表三 虛幻時空特質示意表---31
表四 〈枕中記〉夢中順境逆境對照表---51
表五 〈南柯太守傳〉大槐安國夢境與現實對照表---54
表六 幻設人物特質示意表---65
表七 「寶物」奇幻特質分析表---102
表八 古鏡與王度之奇幻事件錄---103
表九 「幻術」奇幻特質分析表---109
表十 「變形」奇幻特質分析表---115
表十一 2000 年後台灣出版之唐人小說改寫作品---132
表十二 《北斗七星不見了》故事目錄表---143
第壹章 第壹章 第壹章
第壹章 緒論 緒論 緒論 緒論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一
一一、、、、研究背景研究背景研究背景研究背景：：： ：
奇幻文學在兒童文學的領域中是不可或缺的，也是近年來最受到兒童及青少 年歡迎的文類。從《哈利波特》、《魔戒》、《納尼亞傳奇》到近兩年的《第十四道 門》、《墨水心》系列等奇幻文學的狂熱浪潮中，幾乎沒有任何孩子能逃得過其中 的魔力。
在精神分析學者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眼中，「幻想普遍被認為是極具 價值的活動。」1，他認為：「在幻想活動中，人類繼續享受那種（在現實中早已 被他們捨棄的）不受外界束縛的自由。他們忽而成為尋求快樂的動物，忽而又成 為理智的人。」2在佛洛伊德的認知下，藝術創作者在面對記憶及日常生活中的 欲望無法達成時，就會透過「幻想」這個媒介，投射在作品中。這樣的創作行動 不但讓作者自己在心理上獲得了補償，也讓觀賞者從作品中找到類似的生活或社 會經驗符號，而得到情感的補償和紓解。
中國先民在最初開墾荒地時的過程一定是非常艱辛的，不但居住條件不佳，
還得時時看老天爺的臉色，至於那些兇猛的野獸與飛禽的突襲更是永無止境的威 脅。但也就是基於這些對於生活及情感的抒發，才會保留了許多奇幻又有趣的神 話與傳說。從「盤古開天」、「女媧補天」……等開天闢地的神話，到後來漸漸「擬 人化」的「愚公移山」、「后羿射日」……等傳說，再再顯示了上古時期的中華民 族在面對現實生活時所產生的種種想像。在文字發明之後，透過書籍文字的記 載，也可以看出充滿民族特色的奇幻特質存在其中。例如：先秦的《楚辭》、《山 海經》；漢代小說、六朝志怪小說、唐代傳奇、宋朝的話本、元代的戲曲、明清 的章回小說等，都蘊藏了豐富的奇幻文學！
朱自強與何衛青在《中國幻想小說論》中提到：
「（唐人小說）與志怪相比，在總體上，傳奇的神話色彩趨於淡化，是 沿著神怪味漸淡、人情味家農的貼近現實生活之路向前發展。魯迅曾經提出
『傳奇』是志人小說，也是意在指出傳奇中神怪已少。傳奇中寫怪誕的幻想 情節的作品已經不多，但是寫到幻想情節的作品往往細緻入微，比志怪更具 幻想小說色彩。」（頁 60）
1 引自西格蒙德．佛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頁 450。
2 同上註。
由此可知，唐人小說的內容已逐漸跳脫六朝離奇的志怪，轉而從實際生活中 尋找題材；形式上更顯完備且具邏輯性。唐人小說中豐富的題材、多變的人物性 格、離奇的情節鋪呈，提供了後世在說書、戲劇、長篇小說及其他文學創作上許 多寶貴的參考資料。當然也提供了現代創作者及讀者很好的奇幻文學寶庫。
二 二 二
二、、、、研究動機研究動機研究動機研究動機：：： ：
奇幻文學《魔戒》作者托爾金 1939 年在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The University of St. Andrews）的「蘭格講座（Andrew Lang Lecture）」發表論文〈關 於妖精的故事3（On Fairy-Stories）〉時，提到：
奇幻故事的領域寬廣又深奧，而且充滿了形形色色的事物：在那裡被發 現有各種各樣的飛禽走獸；有寬廣無邊的海洋，與無法計量的星星；美麗是 一種魅力也同時存在著危險；不論喜悅或悲傷，都如同銳利的劍一般。或許 進入奇幻世界的人會認為那是一種幸運，但奇幻世界的豐富性和奇特性卻又 會讓進入幻境，想要好好形容一番的旅客欲言又止。當他置身在奇幻世界，
也有太多危險讓他無法詢問太多問題，以免奇幻的大門關閉，甚至是遺失了 關鍵的鑰匙4。（頁 27）
當研究者在閱讀到托爾金的這段形容奇幻故事的文字時，馬上就聯想到中國 的古典小說中也有這些奇幻特質存在。《西遊記》中孫悟空大鬥牛魔王與《白蛇 傳》中白娘子水淹金山寺的精采大鬥法；《封神演義》中哪吒用蓮花與蓮藕死而 復生；《鏡花緣》中的女兒國男女顛倒生活……等。同時閱讀過西方奇幻小說與 上述中國古典小說的人一定也會認同在進入奇幻故事所建構的虛幻世界中，感受 到那種驚喜中又略帶恐懼，令人欲言又止的魔力是不分中西，不分古今的。
唐人小說是研究者從大學修習小說選課程時特別喜歡的文類，尤其是其中人 物與角色的塑造，往往在短短的情節中產生最大的驚喜。唐代雖以詩為顯學，但 小說家「作意好奇」，發揮想像力，讓小說跳脫前朝僅是紀錄（傳記）的形式，
在唐代文壇上獨樹一格。雖然唐人小說大多直接述說著現實世界中的人事物，但 也有許多小說繼承了志怪的系統，蘊藏著引人入勝的奇幻特質，且與當時唐代人 民的生活與思想有密切的關聯性。
這些富有奇幻特質的唐人小說不同於一般完全建立在虛幻世界中的小說，因
3 〈On Fairy-Stories〉採用彭懿於《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之翻譯。
4 〈On Fairy-Stories〉收錄在《TOLKIEN On Fairy-stories》，此段英文原文如下：
The realm of fairy-story is wide and deep and high and filled with many things: all manner of beasts and birds are found there; shoreless seas and stars uncounted; beauty that is an enchantment, and an ever-present peril; both joy and sorrow as sharp as nate to have wandered, but its very richness and strangeness tie the tongue of a traveler who would report them. And while he is there it is dangerous for
為他們大部分是構築於現實生活的基礎上的創作；而他們的幻設人物也常出現在 現實世界而非虛構時空之中。研究者希望能作為唐人小說與奇幻文學之間的引渡 者，讓更多人－尤其是兒童與青少年能由奇幻特質相關的部分入門，領略唐人小 說的文學之美。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文獻探討
一一
一一、、、、專書專書專書專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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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一））））幻想幻想幻想幻想////奇幻奇幻奇幻奇幻
「幻想」一詞最初是被使用於精神分析學派，佛洛伊德認為人類之所以會幻 想，就是想要建立一個「保護區」或「自然保護區」，保護「那些在其他地方因 需求而遭到破壞的原始狀態」5。在《精神分析引論》進一步指出：
幻想的幸福的本質－擺脫現實的束縛，再次獲得快樂的自由－在白日夢 中表現的淋漓盡致。……既使白日夢也不一定是有意識的－也有潛意識的白 日夢；……（頁 451）
從佛洛伊德幻想與白日夢理論，可以發現人類天生就會透過暫時脫離現實世 界，遁入自我建構的虛幻時空來自我療癒。所以虛幻時空的建立，是每一個需要 的人類可以自我建立的。如同托爾金的第二世界，虛幻空間的是超越地平線的存 在：「奇幻空間的設置是超越真正存在的地平線的。這樣的空間不是我們視線所 及，可以去理解、去旅行的真實世界。」6
將精神分析學派大師佛洛伊德的「潛意識」理論發揚光大的榮格（Carl G..
Jung），在他的著作《人類及其象徵》（MAN AND HIS SYMBOL）中將人的潛意 識劃分為「個人潛意識」及「集體潛意識」。榮格認為每個個體獨立的發生的內 在意識，便是所謂「個人潛意識」，而與人類各民族間相關聯、具共通性的內在 意識，便是「集體潛意識」。這種人類共同的「集體潛意識」，就是「原型」，也 稱為「原始意象」，這樣的概念可在人類各民族的神話及傳說中得到印證：
我們一般說本能是生理上的衝動，而且被感官認知。但同時，它們也在 幻想中表示自己，往往只以象徵的意象顯露自己的存在。這些表現就是我所 謂的原型。它們沒有已知的起源，而且隨時隨地複製自己7。
5 引自《精神分析引論》（頁 451）。
6 引自《Fantasy Fiction》（頁 8）。原文如下：
fantasy sets up worlds that genuinely exist beyond the horizon, as opposed to those parts of our own world that are located beyond that line of sight but to which we might travel, given sufficient means.
7 卡爾．榮格著，黎惟東譯，《人類及其象徵》（台北：好時年，1983），頁 80-81。
所以象徵是人類表現幻想的手法，而且是種本能，不需要經過學習的，這些 象徵的表現就是榮格所謂的「原型」。而夢境有補償作用，補償人類對於現實生 活中無法展現，或是沒有察覺出來的潛意識，當然，這些潛意識有可能是個人的，
也有可能是集體的，屬於人類共同的「原型」。
以上的理論，普遍被運用在各種藝術作品以及文學作品中，尤其是在討論作 品中的「象徵」意義時。唐人小說中也有不少屬於象徵系列的夢境與仙境作品，
例如大家熟知的《枕中記》、《南柯太守傳》、《裴航》等，也可說是透過夢境和仙 境的遊歷，而得到現實生活中不可得的補償。在中國小說中有一種地獄遊記型的 冥界作品，歷來研究都指稱是與宗教信仰相關，若以榮格的原型及「集體潛意識」
觀點看來，這樣的作品或許是基於人類對於自身罪惡的一種恐懼或是反省的機制 反應。對照美好的仙境，地獄的環境多是陰暗且慘絕人寰的存在，這樣的存在或 許就是人類共同「原型」的一個例證。但值得慶幸的是唐人小說中的冥界故事背 景常出現的還是近似人間的大城、樓房，往來的鬼魂也和人間無異；或是古墓室 中出現古人、古代陪葬物……等，少有駭人景象。這也是因為唐人務實的態度，
所以潛意識中期待人死後的世界和生前是一樣的。
（（
（（二二二二））））奇幻文學奇幻文學奇幻文學奇幻文學
英文的「Fantasy」可以翻譯為「幻想」，也可以翻譯為「奇幻」。Lucie Armitt 在《Fantasy Fiction》提出：「幻想是基礎，之後所有寫作和閱讀才能成立。」8（頁 2）Lucie Armitt 將「Fantasy」界定為：
在此將以奇幻的類型及特質作一界定：它共同迷戀著穿越地平線的可能 性；他的適用範圍是寬廣的，包括不同樣貌的精靈、推理小說、動物寓言、
烏托邦和龐克族等9。（頁 214）
可見 Lucie Armitt 再奇幻的界定上是採取較為廣義的界定，他以佛洛伊德的 幻想、白日夢、潛意識等概念，作為建立奇幻文學的基礎。他並不認為奇幻文學 是專屬於兒童的，好像兒童就應該念一些想像文學，而成人就得拋棄想像，接受 現實。這樣的概念只會讓一般人窄化、低估奇幻文學所能造成的影響力。其實有 許多奇幻文學作品雖然被歸類為兒童文學，但這些作品也不僅吸引了兒童與青少 年的目光，也照樣攻佔了成人的閱讀書架10。因為幻想（fantasy）是每個人的本 能，每個人都有不自覺透過潛意識，做做白日夢的時候。
8 引文原文如下：
Fantasy, then, is the basis upon which all reading and writing is founded.
9 引文原文如下：
A body of material defined by genre and identified by its shared fascination with the （im）
possibilities lying ‘beyond the horizon.’ Its scope is far-reaching and can incorporate modes as diverse as faerie, speculative fiction, animal fable, utopia, and cyberpunk.
目前的奇幻文學的理論多由西方文學家及理論學家在近幾年間所建立的，在 中國文學尚未建立自己的奇幻文學理論前，只能先以西方理論做為比較基礎。大 陸學者彭懿的《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是目前華語世界的第一部兒童奇幻文學 理論，也是對於兒童奇幻文學這個領域最直接並廣泛探索的重要著作。
首先，他在書中提出「兒童文學的起源－即幻想兒童文學的起源」（頁 10），
並進一步界定真正的奇幻兒童文學是出現在十九世紀中葉的英國，查爾斯‧金斯 萊（Charles Kingsley）的《水孩兒》（The Water Babies）；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的《愛麗絲夢遊仙境》（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喬治‧麥克 唐納（George McDonald）的《北風的背後》（At the Back of the North Wind）等 三部作品。彭懿認為它們不同於之前的傳說及童話，是因為這三部作品皆建構了 全新的幻想世界，也就是說奇幻文學的認定在於第二世界的建立11。
對於奇幻文學的本質，彭懿認為有「想像力」與「遊戲精神」兩項。其中「想 像力」是彰顯於外的創作能力，而「遊戲精神」則是蘊藏於內的創造能量。透過 想像力與遊戲精神的相輔相成，作者才能在兒童認定的現實生活中建構出超現實 的第二世界。
除了奇幻空間的建立外，「時間」的概念在奇幻文學中也徹底的被改變。此 外，彭懿對於奇幻文學中的人物類型也做了些歸納整理。他將西方奇幻文學中出 現的妖精、魔女、怪物、怪獸、妖怪及幽靈等特有角色，稱為「奇幻文學的藝術 形象」。在魔法方面，也有獨到的見解。
彭懿的奇幻文學理論集合了日本及歐美各家學者的說法，主要著眼在奇幻空 間－第二世界12的建立，因為有了非現實的空間，在其中出現非現實的人物與情 節也就相對容易為兒童及青少年讀者接受。這樣的理念在唐人小說中也可以成 立，像是故事主角在冥界、夢境、仙境、幻境中的奇遇。但唐人小說中有更多的 故事是發生在現實世界中的不可思議，因此，奇幻文學是否一定奠基在奇幻空間 中其實是有待商榷的。
由朱自強、何衛青合著，出版自 2006 年的《中國幻想小說論》，以榮格的「集
11 以上整理自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14-22。
12 根據彭懿說法：「J.R.R.托爾金是『第二世界』理論的倡導者……一九八三年他在聖安得魯森 大學的講演中首次闡述了『第二世界』的觀點，……J.R.R.托爾金認為：第一世界（The Primary World）是神創造的宇宙，也是我們日常生活的那個世界。而人不滿足第一世界的束縛，他們利 用神給予的一種稱為「準創造」的權利，用『幻想』去創造一個想像的世界，這就所謂的『第二 世界』（The Secondary World）。但這一切都是對神創造的第一世界的一種描述，所以故事的作 者只能被稱為『創造者』。」《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88-89。
體潛意識」作為理論基礎，來討論奇幻文學：
幻想文學之所以吸引我們，可能就是因為它與我們無意識中的某些東西 產生了共鳴，它可能給我們理性的、壓抑的世界提供了一種平衡。幻想文學 的游戰性帶給人們一種不含功利色彩的快樂，這種快樂，我們在童年時的兒 童游戰中曾經有過體驗，但在成長的歲月中被遺忘了。更為重要的是，它讓 我們重新與神話似的原型王國取得了聯繫。（頁 3-4）
他們強調出奇幻小說的吸引力在於提供現實世界中沒辦法提供的快樂，讓創 作者與讀者皆能從中產生共鳴，讓不平衡的人生重新平衡。對於 Fantasy 的定義，
朱自強、何衛青兩位作者認為有三個必要存在的要素：
1. Fantasy 表現的是超自然的，及幻想的世界；2. 採取的是「小說式 的展開」方式，將幻想「描寫的如同發生了一樣」。3. Fantasy 與童話不同，
其幻想世界具有「二次元性」，有著複雜的組織結構。這三個要素，對幻想 小說的成立，具有本質的規定性。這三個要素是一種經過藝術思維整合的有 機狀態，而不是單獨孤立地存在於作品之中13。
從奇幻小說的三本著作中可以清楚發現，奇幻特質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人類 天生就存在幻想的天賦。無論是有意識，或是潛意識的幻想，都可以讓人從現實 世界中稍微的逃脫，潛入虛幻的世界。從唐人小說中，可以清楚看出當人作者是 如何利用幻想的天賦，創作出具有奇幻特質的作品，且從作品中還能顯現出當時 政經背景、人文宗教活動等現實世界的情況帶來的影響。
二、論文
（一）奇幻文學
為了能更清楚的了解奇幻文學的特質，及呈現方式，參考了台中教育大學語 文教育研究所鄭如涵的碩士論文《《哈利波特》全集中的想像元素研究》14。J.K 羅 琳所創作的《哈利波特》是 21 世紀初受到全球兒童，甚至是大人所喜愛的奇幻 魔法小說集。鄭如涵將一至七集中的幻想元素歸結於三大方向：關於人物的想 像、魔法物件的想像及生物的想像。在人物的想像中，他分析出變形、寄生、印 記及魔法等能力；而在魔法物件的想像中，則從穿梭時空的交通工具、具魔力的 工具及神奇的自然物等三方面加以討論；最後在生物想像中，歸納了非現實世界 會出現的生物特質。鄭如涵的論文提供了重要的「變形」、「幻術」與「寶物」概 念，在唐人小說這種短篇小說中這些奇幻特質的出現方式，和長篇的《哈利波特》
13 引自《中國幻想小說論》。頁 23-24。
14 詳見鄭如涵。《哈利波特》全集中的想像元素研究。國立台東教育大學語文教育學系碩士班。
會有什麼不同，是可以探索、比較的地方。
另外，在國立台南大學李蕙芳的碩士論文《《西遊記》與《綠野仙蹤》之奇 幻、科幻、魔幻質素研究》15中，也提出了對於《西遊記》與《綠野仙蹤》兩本 書裡的奇幻特質看法。從「童話小說」的觀點出發，李惠芳歸納出中西兩本兒童 文學名著中的奇幻特質有：變形、法術及寶物。他認為「誇張」與「擬人」是表 現奇幻特質的兩種藝術表現手法。透過李蕙芳的論文再次顯示出東方的經典文學 及西方兒童文學間都採用同樣的方式和手法來呈現奇幻文學的特質，運用想像力 來創作是不分古今中外的。在唐人小說中，也可以發現許多誇張與擬人的表現手 法，透過這樣的手法來呈現故事中關於人、事、時、地、物等的奇幻特質。
同樣是研究人物，鄭志賢《西遊記中的奇幻種族》將中國古典奇幻小說《西 遊記》中的人物分為仙鄉中神仙、人界中的物魅，以及鬼域中的幽魂等三大類。
這樣的分類看似採取三種虛幻時空來做大劃分，之後再分析其中的特色角色。但 其實這些奇幻種族常會打破時空的限制，出現在不屬於他的空間，而這樣的情況 自唐人小說中就已經產生。神仙常出現人間，幽冥使者也可能出現人世道。精怪 當然有可能出現在幻境，鬼魂也可能與人共處一室好幾年。由此可知，以空間來 劃分奇幻人物的方式可能是需要多加解釋的。
李詩蘋《運動與文學－一個托爾金「第二世界」的詮釋進路》的第三章對於 托爾金的「第二世界」有全面性的資料蒐集及描述。他從奇幻文學出發，並考察 托爾金的生平，再由地理、時間、歷史、人物、進出口等五個方向，描述與整理 托爾金是如何建立其「第二世界」。虛幻時空的建立一再被提出討論，可見其在 奇幻文學中之重要性。從李詩蘋的論文中再一次證明托爾金所建立「第二世界」
理論的重要性及奇幻特質所在。
以上的論文皆以西方對於「奇幻文學」的界定做為基準點，從文本中歸納出 其中的奇幻特質，及其表現手法。雖然毎位研究者的研究方向不同，但仍可發現 虛幻空間、幻設人物建立與塑造是奇幻文學中最重要的特質。至於情節方面，具 有魔法的珍貴寶物、或是眩人耳目的法術，以及人物之間的變形等，都是奇幻文 學中常見的表現手法，當然也是重要的奇幻特質。因此，歸納以上論文對於奇幻 文學表現手法的分析，本論文將探討「虛幻時空」、「幻設人物」，以及「寶物、
幻術與變形」等三大方向的奇幻特質。
（
（
（
（二二二二））））唐人小說唐人小說唐人小說唐人小說
唐人小說的研究歷來已經有許多人投注心血於其中，從國家圖書館的碩博士
15 詳見李蕙芳。《西遊記》與《綠野仙蹤》之奇幻、科幻、魔幻質素研究。國立台南大學國語文 學系碩士班。2010 年。
論文資料庫中收錄以「唐人小說」、「唐傳奇」為題名及關鍵字的論文便有七十餘 篇16，尚不包括相關之期刊論文，與台灣地區以外之相關研究。雖然唐人小說的 研究文獻很多，但與「奇幻文學」的連結性僅有零星的研究中有提到部分特質。
因此，將嘗試從「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寶物、幻術與變形」等三大方向整 理出文獻中所提供之相關訊息及寶貴意見。
1. 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
虛幻時空的建立是奇幻文學中很重要的特質，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鄭慧 妹的論文《幻境與心靈－唐傳奇歷幻故事研究》即是以「虛幻世界」17，也就是 有別於現實世界的超自然世界為研究主題。雖然該研究偏重於心理及思想層面的 探討，對於虛幻世界的描寫著墨不多，但現世中的主角是如何來去虛幻世界，以 及來去虛幻世界前後的改變與否，都有詳細的觀察及成果。雖然本研究並未把人 物的心理及思想轉變，或是作品中蘊藏心靈層面的暗示列入討論重點，但此篇論 文的閱讀有助於釐清研究方向，並提供文本背景資料。
另外，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許雪玲的《唐代遊歷仙境小說研究》18，也 是以「虛幻世界」－仙境，作為研究主題的唐人小說研究。他在結論中除了說明 凡人透過「出發－歷程－回歸」的仙境遊歷基本架構可以達到心理上的滿足外，
也提出這種虛實交錯的寫作手法可以產生奇幻文學的效果。唐人小說的創作之所 以有別於之前六朝的志怪，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它是構築於現實生活之中。從 現實出發到虛幻世界，最後又回歸現實，這樣的歷程不是偶然，是種出自想像的 人生補償，與當時中晚唐混亂的社會背景息息相關。
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蕭乃瑜的《唐傳奇中夢與異幻研究》19論文，將夢境及 異幻（奇異虛幻）類作品作為研究文本，雖然偏重於當時時代背景、宗教及唐人 精神內涵的探究，但在最後一章卻是以「幻想」為重點，分析與夢境、異幻相關 的文本中呈現出的奇幻特質－凡人歷奇、精怪幻形、魂魄弔詭、幻術駭人等。蕭 乃瑜在結論中再次了強調了人類透過抒寫夢境和異幻等類型的奇幻文學，主要是 為了彌補現實世界中的缺憾。這與兒童讀者希望透過兒童文學所得到的慰藉是一 體兩面的，在此又再度證明了唐人小說是適合改寫成兒童文學的。
16 《國家圖書館台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網址
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9gdMXj/search?mode=basic；瀏覽日期 100 年 6 月 11 日。
17 鄭慧妹《幻境與心靈－唐傳奇歷幻故事研究》，將「虛幻世界」定義為「非日常邏輯思考和理 性可以認識了解的世界，而是一異於現實的世界，諸如冥界地獄、仙界、夢境、及其他各種非真 實的世界。」（頁 4）
18 許雪玲。《唐代遊歷仙境小說研究》。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1994 年。
2. 唐人小說與幻設人物唐人小說與幻設人物唐人小說與幻設人物唐人小說與幻設人物
「角色形象」的塑造對於奇幻文學而言是很重要的，除了要塑造出平凡的人 類外，還得塑造出不平凡的異類。出自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祝如瑩的碩士論文《太 平廣記中離魂類型小說研究》20，將《太平廣記》中所收錄的離魂類型分為「生 而離魂」及「死後離魂」兩大類。並從思想主題、人物塑造、藝術特性及對後世 文學的影響等四方面探討「離魂」小說的呈現。對於「離魂」這樣一種奇幻的表 現形式，透過祝如瑩的論文可見到全面性且系統性的探究，在資料的蒐集上可說 具有絕佳的參考價值。
愛情小說是唐人小說中的大宗，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林岱瑩的碩士論文
《唐代異類婚戀小說之研究》21，是以愛情小說中的異類婚戀作為研究對象。她 將異類婚戀小說分為「人神婚戀」、「人仙婚戀」、「人鬼婚戀」及「人妖婚戀」等 四類子題材。除了分類外，還探討了五大命題：「常與非常」、「人物、時空、結 局」、「命定論」、「性欲與情愛」，以及「異類子嗣的意涵」等。可說是全面性的 探討了異類婚戀小說的相關議題。從題材分類中可以清楚的發現唐人小說中所出 現的幻設人物－神、仙、鬼、妖等。並進一步從「命定」角度來看待當時的婚姻 及愛情。
3. 唐人小說之奇幻表現手法唐人小說之奇幻表現手法唐人小說之奇幻表現手法唐人小說之奇幻表現手法
「變形」在奇幻文學中是很特別的表現手法，尤其是角色的變形，常造成故 事情節的轉換。李素娟的《唐人小說中變化故事研究》22將變形的角色分成四類：
一是由人類變化為異類；二是由異類變化為人類；三是遭遇到異類的人類；四是 協助解決困境、具有超能力的異類。在此之前，閱讀唐人小說時一直都將故事中 的人類和異類一分為二，只想到單獨來探討這兩大類不同的人物，但透過李素娟 的論文，有了新的觀念和想法，除了單方面的討論人類與異類兩者的異同外，兩 者間相遇而產生的奇幻文學火花更是不能缺席的探究部分。
以上的論文分別從時空、人、鬼、精怪、變形……等各種方向切入唐人小說 的研究，可從中可歸納出部分唐人小說的奇幻文學特質，以及表現手法，作為本 研究之思考方向及資料蒐集之參考。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
在提出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之前，首先說明本研究所採用的「奇幻文學
20 祝如瑩。《《太平廣記》中離魂類型小說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2003 年。
21 林岱瑩。《唐代異類婚戀小說之研究》。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1999 年。
22 李素娟。《唐人小說中變化故事之研究》。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1997 年。
（fantastic literature）」定義是採用黃子千於〈文字與生動的交互駕馭－台灣奇幻 文學之徑〉中所下的界定：
廣義而言，奇幻文學可以泛指一切將超自然因素納入文本的作品……較 狹義的觀點，同時也是如今較為是人所知的奇幻文學，乃英美文學中發展出 的一個分支，起自十八、九世紀，而大成於托爾金的《魔戒》。此一文學類 型，主要以古典神話、民間傳說等作為基礎素材，並藉此建立一個虛構的『架 空世界』23。
黃子千對於「奇幻文學」採取了廣義及狹義兩種解釋，而本論文以唐人小說 為探討文本，應屬於廣義的「奇幻文學」範圍。也就是說只要是研究文本中具有
「虛幻時空」、「幻設人物」或是「寶物、幻術與變形」等其中一項奇幻特質即可 歸為奇幻文學的範圍。因為唐人小說為中國古典小說，若以窄化的奇幻文學去框 限他，便顯現不出其中所要展現的文學氣度與文化特色。
一 一 一
一、、、、研究問題研究問題研究問題研究問題：：： ：
人類的「幻想」若來自於對現實生活上的意念轉移，那從志人、志怪回歸於 現實生活的唐人小說應為中國奇幻文學中值得探討的目標。雖然當時文人的創作 目的是為了考試溫卷，或是為了提供市人娛樂，又或者是為了要展現自己的文 才、史才，但因為作品充滿了綺麗的幻境與想像，若能跨越時空和語言的隔閡，
改寫成有特色的兒童文學，便可成為符合現代兒童閱讀的奇幻故事。本研究為探 討唐人小說中之奇幻特質，提出以下研究問題：
（一）唐人小說之前，中國歷代文學作品中曾表現出哪些奇幻特質？
（二）唐人小說是如何透過時間及空間的移轉來表現奇幻特質？
（三）唐人小說中塑造了哪些奇幻文學特有的人物形象？
（四）唐人小說中出現了哪些特別的寶物，以及幻術與變形情節？
二二
二二、、、、研究目的研究目的研究目的研究目的：：： ：
唐人小說範圍廣闊、作品繁多，為求研究之條理性及明確性，本研究將做為 文本分析時主要的分類方式，並從中挑選具代表性的篇章來做說明範例，透過 人、事、時、地、物的分析，希望能解答上開之研究問題，達成下列的研究目的：
（一）探求唐人小說的奇幻特質源流。
（二）了解唐人小說中空間及時間之奇幻特質表現。
（三）歸納出唐人小說中特有的奇幻人物與角色形象。
23 黃子千。〈文字與生動的交互駕馭－台灣奇幻文學之徑〉。《文訊雜誌》。293 期。2010 年 3 月。
（四）探究唐人小說中寶物、幻術與變形等物件及情節的展現時機和手法。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研究方法與步驟
呈現「唐人小說」中的奇幻特質為本次研究之主要目標，透過分析與整理二 十九篇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及「寶物、幻術與變形」等奇幻特質，
進一步肯定唐人小說的時代意義及文學性。
一一
一一、、、、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研究方法
「文本分析」將是本研究所採用之主要研究方式，透過細讀文本－唐人小 說，參照蒐集的相關資料，在經過整理及分析後，解答之前提出的研究問題，達 成研究目的。這樣的研究方式為一質性研究，也就是說要找出唐人小說的奇幻文 學特質，不只是以勾選或是表格化的方式，一一確認每個文本中的奇幻文學特 質；而是經由敘述的方式，將文本中與幻想文學特質相關的段落列舉出來。最後 在論文附錄處，將站在現今兒童讀者的角度，以兒童的需求為出發點，探討唐人 小說與兒童文學之間的關係，以及唐人小說改寫成奇幻兒童文學時所需注意的時 代性、適讀性及奇幻性所在。
此外，奇幻文學的本質來自於人類的「幻想」，因此本研究將會以精神分析 學派中榮格所提出的「原型」及「個人潛意識」、「集體潛意識」等觀點作為人類 幻想性、想像力、象徵性等理論分析的相關依據。其次，唐人小說為當時文人「有 意」之創作，多與當時的歷史背景相關聯，雖為幻想虛構之作，但多暗藏諷刺或 是作者欲吐之心聲，甚至是將當時的社會現象虛構化。唐人小說虛構的奇幻世界 決不是架空，而是與現實人世緊緊相繫。
二 二 二
二、、、、研究步驟研究步驟研究步驟研究步驟
依照以上的研究方法，研究者將會在第一章緒論中清楚交代研究背景與動 機。接著，會將相關的文獻資料整理並逐一介紹其中與本研究相關內容，以及可 供參考之處。之後將正式提出研究問題與研究目的，並將研究範圍－本次研究之 文本與研究限制做清楚的交代。
一個朝代的文學之所以會盛行，必然有其時代背景因素，因此在本論文的第 二章的第一節中將會探討唐人小說盛行於唐代的的原因。此外，唐人小說中的奇 幻特質，本研究將朝「時空」、「人物」、「寶物、幻術與變形」等三方面進行探索，
但其實在唐朝之前，這三方面的奇幻特質早已出現於中國文學中。因此，在第二 章的第二節至第四節中將會以「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寶物、幻術與變形」
等做為溯源方向，檢視唐人小說之前的作品中涵蓋了哪些重要的奇幻特質，作為
探討唐人小說奇幻文學特質時的基礎之一。
接下來的第三章將以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做為研究方向，主要討論唐人小 說中的冥界、仙鄉、幻境及夢境等虛幻世界是如何呈現時間與空間的轉換。並且 探討虛幻世界和現實世界間的真假辨別，以及來去真實世界與虛幻世界的歷程。
本章將以文本中的虛構的世界作為主要探討對象，分析各種不同虛幻世界的呈現 以及演進過程。唐人小說並非架空出現，它有許多是傳承自前朝文學，因此也會 與之前的幻境做一內外在之比較。
第四章則歸納唐人小說中的奇幻人物形象，並探討這些奇特的角色是以哪些 表現手法呈現出其奇幻特質。在本章節中主要將唐人小說分成神與仙、鬼與魂、
精怪、豪俠等四大主題，並分別探討其中出現的奇幻角色與人物。除了歸納出奇 幻特質外，還會加以探討這些幻設人物與角色之所以出現在唐人小說中特別的時 代意義，以及歷史背景。
第五章是以唐人小說中出現的寶物、幻術與變形來確定奇幻特質的存在。小 說中的時空背景與角色性格的確佔了重要的地位，但在奇幻文學的情節中「寶 物」、「幻術」與「變形」卻有著不可或缺的影響力。唐人小說也可以從這些奇幻 特質的存在，更進一步顯現出虛幻時空及幻設人物的特別。這三個奇幻文學的特 質在唐人小說中的表現，也讓唐人小說展現出不同於西方奇幻文學的風格。第六 章的結論則會總結之前之論述，並提出個人心得與期待。
最後，將多附錄一章，選擇 2000 年後台灣作家所改寫，且於台灣出版的唐 人小說作品做為分析文本，呈現目前台灣地區唐人小說改寫時的風貌及特點。之 後再提出將唐人小說改寫為奇幻文學時，可用以加強奇幻特質的方式。
第五節 第五節 第五節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 一 一
一、、、、研究範圍研究範圍研究範圍研究範圍
研究文本方面，主要是以宋‧李昉等人所編纂的《太平廣記》中所收錄的唐 人小說為主要搜尋目標，礙於研究時間之壓迫，僅能以二十九篇選文作為本次論 文之主要研究文本。《太平廣記》雖為宋書，但於明朝前流傳不廣，宋刻本現在 已難見到。目前較常見的刻本為明嘉靖四十五年（1566），無錫談愷據抄本重刻 的版本24。為了校正與補充《太平廣記》的缺失，本論文之後出現之唐人小說主 要來自王夢鷗《唐人小說校釋》、蔡守湘《唐人小說選注》等二者之選本。其中 王夢鷗於《唐人小說校釋》前言中表示自己選文的標準是：「就太平廣記選取其
篇幅稍廣，敘事較具規模之篇章……」（頁參）此外，王夢鷗先生還在每篇的「敘 錄」中，介紹每篇作品的來歷及作者的身世。篇章的排列方式則是依照作者年代 為先後順序。蔡守湘《唐人小說選注》共有三冊，收錄七十篇唐人小說。畢業於 武漢大學中文系的蔡守湘先生，將汪辟疆先生校注的《唐人小說》六十八篇，增 補了兩篇，成了七十篇的選輯。在江風的序言中提到蔡守湘的選注最大的特色在 於「注釋精詳」，除了詞義的的解釋，以及上下文的關係都解釋的清楚明白外，
對虛詞的注解更是講究。此外，在文末還附上「說明」，解釋當時唐代政經背景、
民俗風情，甚至是宗教文化等，讓現代人能更全面性的掌握唐人小說的原貌。
論文中的唐人小說選文將以王夢鷗《唐人小說校釋》之版本為優先引文，若
《唐人小說校釋》中無此文本，則以蔡守湘《唐人小說選注》之版本為引文。另 外還會參考汪辟疆《唐人傳奇小說》、王夢鷗《唐人小說研究》等人的唐人小說 校註，以求更為周全的了解唐人小說的全貌及真實性。以下為本研究將納入分析 之主要文本及其參考出處：
◎ 表一 唐人小說文本選用表 編號
編號編號
編號 篇名篇名篇名篇名 作者作者 作者作者 文本選用版本文本選用版本 文本選用版本文本選用版本 太平廣記卷次太平廣記卷次太平廣記卷次太平廣記卷次 1 枕中記 沈既濟《異聞集》 唐人小說校釋（上）P23-25 卷八十二 2 南柯太守傳 李公佐《異聞集》 唐人小說校釋（下）P171-178 卷四七五 3 櫻桃青衣 作者未知 唐人小說校釋（下）P201-203 卷二八一 4 張老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校釋（上）P219-222 卷十一 5 嵩岳嫁女 李玫《篡異記》 唐人小說校釋（上）P251-255 卷五○
6 張佐 牛僧孺《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453-455 卷八三 7 李靖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573-575 卷四一八 8 岑順 牛僧孺《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463-465 卷三六九 9 崔煒 裴鉶《傳奇》 唐人小說選注（三）P741-746 卷三四 10 裴航 裴鉶《傳奇》 唐人小說校釋（上）P307-310 卷五○
11 韋固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校釋（下）P79-81 卷一五九 12 柳毅 李朝威《異聞集》 唐人小說選注（一）P207-215 卷四一九 13 離魂記 陳玄祐《離魂記》 唐人小說選注（一）P173-174 卷三五八 14 華州參軍 溫庭筠《乾譔子》 唐人小說校釋（下）P89-91 卷三四二 15 孫恪 裴鉶《傳奇》 唐人小說校釋（下）P97-100 卷四四五 16 任氏 沈既濟《異聞集》 唐人小說校釋（上）P41-48 卷四五五 17 紅線 袁郊《甘澤謠》 唐人小說校釋（上）P277-280 卷一九五 18 聶隱娘 裴鉶《傳奇》 唐人小說校釋（上）P293-296 卷一九四 19 虯髯客 《虯髯客傳》 唐人小說校釋（上）P319-323 卷一九三 20 古鏡記 王度 唐人小說選注（一）P1-8 卷二三○
21 韋宥 薛用弱《集異記》 唐人小說選注（三）P637 卷四二二 22 崔書生 牛僧孺《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441-443 卷六三 23 板橋三娘子 薛漁思《河東記》 唐人小說校釋（下）P155-157 卷二八六 24 白皎 陳翰《異聞集》 唐人小說校釋（下）P163-165 卷七八 25 杜子春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583-586 卷一六 26 張逢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549-550 卷四二九 27 薛偉 李復言《續玄怪錄》 唐人小說校釋（下）P211-213 卷四七一 28 申屠澄 薛漁思《河東記》 唐人小說校釋（下）P111-113 卷四二九 29 元無有 牛僧孺《玄怪錄》 唐人小說選注（二）P449 卷三六九
備註 備註 備註
備註 本研究之後出現之文本引文將以此表之頁碼為主，不再另加註頁碼。
依照奇幻特質分類，「虛幻時空」所要分析之唐人小說有：〈枕中記〉、〈南柯 太守傳〉、〈櫻桃青衣〉、〈張老〉、〈嵩岳嫁女〉、〈張佐〉、〈李靖〉、〈岑順〉及〈崔 煒〉等九篇小說。「幻設人物」則有：〈裴航〉、〈韋固〉、〈柳毅〉、〈離魂記〉、〈華 州參軍〉、〈孫恪〉、〈任氏〉、〈紅線〉、〈聶隱娘〉與〈虬髯客〉等十篇小說。「寶 物」有：〈古鏡記〉、〈韋宥〉、〈崔書生〉等三篇小說。「幻術」則有：〈板橋三娘 子〉、〈白皎〉和〈杜子春〉等三篇小說。最後的「變形」有：〈張逢〉、〈薛偉〉、
〈申屠澄〉、〈元無有〉等四篇小說。
二 二 二
二、、、、研究限制研究限制研究限制研究限制
（（
（（一一一一））））關於研究內容關於研究內容關於研究內容關於研究內容
毎個時代的作品皆有特殊的時代背景及作者思想表現於其中，唐人小說亦是 如此。因為時間有限，且能力不足，本次研究目的是為了歸納整理二十九篇唐人 小說文本中的奇幻文學特質，著重於空間的轉換與時間的變化，奇幻人物與角色 形象的呈現方式，以及寶物、幻術與變形在文本中的地位，造成的情節變化等。
對於作者之創作理念與作者背景僅提及相關部分，對於當時的政經背景或哲學思 想、價值觀等方面亦沒有深入探討。
（（
（（二二二二））））蒐集資料方面蒐集資料方面蒐集資料方面蒐集資料方面
雖然唐人小說的研究多如牛毛，而其中涉及「幻想」的研究也數見不鮮，但 都只是零散的論點，且各家用語大不相同，並無統一。不但增加了蒐集資料上的 困難，也造成了資料擷取及整理上的困擾。此外，「幻想」、「奇幻」和「奇幻文 學」相關之研究多以近代的西方理論為基礎，並不適合套用於所有的中國文學，
尤其是古典文學。因此在運用西方理論時，或需要從中國固有的文學理論，或是 相關文化活動中找尋適合的例證，以提供分析唐人小說時之佐證。
第貳章 第貳章 第貳章
第貳章 唐人小說 唐人小說 唐人小說與 唐人小說 與 與 與奇幻特質 奇幻特質 奇幻特質 奇幻特質
唐人小說既然被稱之為「小說」，就應從中國小說史中找尋唐人小說的奇幻 特質之根源。根據魯迅的說法，中國小說的起源應該是在上古勞動的人們休息 時，彼此談天說地產生的。而聊天的內容和其他各民族一樣，多是來自神話及傳 說。但是，中華民族最初發展的黃河流域不易開墾，生活太過勞累，重實際，而 輕玄思；加上中國古代對於人、神、鬼往往混為一談，所以神話和傳說或許層出 不窮，卻容易發生後者取代前者，以及越來越現實化的現象25。中國神話和傳說 不像西方文學般有專書記載，但仍可以從《山海經》、《穆天子傳》，以及一些 春秋諸子的作品中，如：《楚辭．天問》、《列子》、《國語》等，找到少量且 短篇的中國神話及傳說。
「小說」在中國文學史向來都沒有受到重視，常被視為「殘叢小語」，漢書 藝文志中紀錄的小說目錄至今全都散佚，沒有得到良好的保存。而許多掛名漢人 寫的漢代小說，例如：東方朔的《十洲記》、《神異記》；班固的《漢武故事》、
《漢武帝內傳》；郭憲的《洞冥記》；劉歆的《西京雜記》……等，都是魏晉之 後的人所寫的偽作。到了魏晉六朝，玄風崛起，助長了六朝志怪、志人的風氣。
因為人們對於神鬼的敬畏、對於妖怪的好奇，所以在六朝的《博物志》、《異苑》、
《搜神記》……等書中，記載了許多靈異變化的事件，但這些片段的記言記事在 當時始終都稱不上正統的雅文學。
從以上列舉的小說可知，在唐朝之前的中國小說都是以「紀錄」當時人們所 認定的事實為主，雖然充滿的玄奇和幻想的情節，卻不是屬於創作。真正的大規 模的小說創作是始於唐人小說，所以要真正了解唐人小說的奇幻文學特質，除了 要從唐朝之前的文學中尋找外，還要知曉當時唐人小說興起的原因。因此，我們 將從當時的大環境開始探究唐人小說盛行於唐朝的原因，之後分別從「虛幻時 空」、「幻設人物」，以及「寶物、幻術與變形」等三方面奇幻特質回溯中國文 學中蘊藏的奇幻特質，以及他們如何影響後來的唐人小說。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唐人小說興起之因 唐人小說興起之因 唐人小說興起之因 唐人小說興起之因
范煙橋先生認為，唐人小說在小說史上富有開疆拓土的使命，「唐初承六朝 之弊，士尚清談，家信因果，此一時也；其後天下承平，帝皇恣於淫樂，豔跡祕 聞，民間羨稱，此又一時也；天寶以後，藩鎮開府，奇人術士，如川歸壑，各以
25 整理自魯迅，〈附錄一〉，《中國小說史略》，頁 340-341。
技術干祿，於是劍俠之事，津津樂道，此又一時也。為實質上如是其隨時代而變 易，至於題裁，尚在傳記規矩之內，而為大解脫也。」26他將唐人小說約略分為 初、盛唐及中、晚唐兩期，從唐代社會及歷史背景去揣摩當時不同的生活狀態、
人民心情，歸納出唐人小說的題材來源。接著范煙橋先生繼續深入探討唐人小說 的創作動機：
小說之動機，不外乎感觸，唐代思想極為自由，且貴族與平民時有接近 之機會，而宮廷間需求、民眾間娛樂，亦較前代為多，如打球、鬥雞其小也 者焉。或感於盛衰之靡常，借小說以寄其感喟，或感於階級之不平，借小說 以快其胸臆，或假託神鬼寓其懲勸，或撫捨虐浪，自其調侃，故文不一體，
意不一途，洋洋乎其大觀，而最大原因，雖達官，如褚遂良、牛僧孺；文人 如韓愈、柳宗元；詩人如杜甫、白居易，皆有小說之述作，小說已弗為上層 階級所閉拒，則小說之盛，亦其所也27。
由上可知，范煙橋先生認為唐人小說之所以會盛行於唐朝，除了宮廷需求與 民間娛樂増多外，個人情感抒發是很重要的因素。此外，小說寫作被文人雅士所 接受，甚至還加入創作行列，這也是唐人小說所以擺脫六朝簡單的記言記事，具 備較為完整的小說形式之因。
關於唐人小說之興起，在許多中國文學史著作中皆會提到唐人小說與「古文 運動」、「科舉溫卷」之間的關係，但這些牽連在近年來皆受到了強烈的質疑。
首先羅聯添在〈唐代文學史兩個問題探討〉28中提出關於唐人小說與科舉溫卷之 間的兩個結論：
（一）裴鉶《傳奇》、牛僧孺《幽怪錄》並非投獻的溫卷，其他流傳的 傳奇作品絕大部分是作者撰於擢進士第或進入仕途之後，也不是溫卷。傳奇 和溫卷時在牽不上關係。
（二）唐五代文獻（詩文集、雜史、筆記）沒有舉人投獻傳奇小說的記 載，雲麓漫鈔時代甚晚，又是孤文單證，誠難以取信。（頁262）
其次，王瓊玲則在〈辨唐人小說非古文運動之支流、附庸〉29中提出唐人小 說與古文運動間的誤會關係：
26 引自范煙橋。《中國小說史》。頁 63-64。
27 同上註。頁 64。
28 羅聯添著。《唐代文學論集》（下冊）。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89 年 5 月。
（一）唐人小說的文體自有所本，非假手古文運動：唐人小說的文體本 自六朝筆記、史傳、詩文合流及變文等；非古文運動蓬勃後，才供給其適用 的文體，兩者間可能互有牽引，但絕無賓主關係。（頁51）
（二）唐人小說作者與古文運動者的關係未盡密切：唐人小說作者的寫 作動機既非宣導古文運動，所用的文體也非假手韓愈所提倡的散文；中唐之 前之小說家與古文運動者較少有瓜葛，卻已有成熟精美的散文小說產生，因 此「附庸」、「支流」的說法，實在未周全。（頁53）
（三）唐人小說非隨古文運動之興衰而興衰：古文的復興，須待北宋歐 陽修以勳業文章為天下倡，三蘇、曾、王的接踵而起，史成為文章正宗。但 相對的，唐人傳奇體小說，卻在此古文運動光芒萬丈時悄然凋落。（頁54）
近代學者朱介國於〈唐傳奇與古文運動和行卷的關係〉也從「傳奇與史傳文 學的關係」、「傳奇與古文運動無關」及「傳奇與科舉行卷無關」等三個方向，
強調唐人小說興起與「古文運動」、「溫卷」皆無直接關係。
因此，以下將從「佛道二教的發達」、「藩鎮的專橫跋扈」、「女性的解放」
及「社會經濟的發展」等方面來探討唐人小說興起之因30：
一一
一一、、、、佛道二教的發達佛道二教的發達佛道二教的發達佛道二教的發達
唐代是佛道教的黃金時期，唐三藏取經的故事就是產生自唐朝，佛教經典的 翻譯也是在唐朝時期數量最多。古文大家韓愈力排佛老，在唐憲宗時諫迎佛骨，
被貶至潮州，這樣的結果顯示了當時佛教勢力盛極一時，超越中國向來的儒家思 想。此外，唐代本姓李，與老子為本家，自高宗時代便竭力推崇老莊思想，列道 德經與莊子為士子必讀之書。尊道教所託始的太上老君為玄元皇帝，道士成了社 會上的特殊階級。
佛教的輪迴報應之說，以及道教的種種法術神通之事，和六朝志怪交相雜 揉，便產生了許多唐人小說中神怪類的故事。例如：〈張佐〉就是一個敘述虛構 的道教王國景況的故事；〈虬髯客〉雖然是個展現豪俠氣勢為主的小說，但也出 現了道士角色與命定的觀念；而〈薛偉〉則是個典型的藉由人變形為魚，以感同 身受的方式，宣揚佛教不殺生的故事。
唐人小說的結構佈局也受到佛教文學的啟發，佛經常見散韻合體，以及使用
30 關於唐人小說興起，其中「佛道二教的發達」、「藩鎮的專橫跋扈」、「女性的解放」等三 項原因是以廖玉蕙《唐代傳奇》與郭箴一《中國小說史》二書中之見解為主。而「社會經濟的發 展」因素則參考王忠林等人合著《中國文學史初稿》。
韻文歌唱重複散文敘述。這些特質都可以在唐人小說中見到類似的例證，像是〈嵩 岳嫁女〉就可見到散韻合體。此外，佛教文學由印度傳至中國，也帶來了印度民 族的想像力與民族風，刺激了中國創作者的想像力，開創了唐人小說更寬廣的幻 想空間。
二 二 二
二、、、、藩鎮的專橫跋扈藩鎮的專橫跋扈藩鎮的專橫跋扈藩鎮的專橫跋扈
唐代因為府兵制崩潰，外族入侵，原有的土地法被破壞等因素，所以成立藩 鎮制度。但中唐時經過安史之亂，武將各擁其兵，藩鎮跋扈、危害地方人民。這 些藩鎮多屬於非知識階級，他們沒有高遠的志向，只知貪圖物質上的享樂，奪人 財物、劫人妻女。甚至蓄養死士從事暗殺行動，了結個人恩怨，但唐代政府卻莫 可奈何。
在此黑暗的時代中，唐人小說便反映了當時人民的心願，出現了許多行事義 氣、武功高強的豪俠。現實生活飽受脅迫下，這些幻設人物的出現，替無能的政 府擔任除暴安良的角色，安慰擔心受怕的老百姓。其中〈紅線〉、〈聶隱娘〉等，
都是當時的佳作。
三三
三三、、、、女性的解放女性的解放女性的解放女性的解放
中國女性的地位一直是低於男性的，無論在政治、經濟上或是社會、民俗上 是如此，就連在法律都可清楚的看出男女不平等的狀況。但到了唐代，有許多文 學作品開始為女性發聲，爭取女性權利。這是因為自從魏晉六朝儒家衰弱，禮教 式微，加上唐代沾染了胡風，貞節觀念較為薄弱。武則天稱帝之後，女性主義一 夜抬頭，豢養男性為嬪妃，打破了女子守貞而允許男子放蕩的舊觀念。
女子的行動得到自由，增加了與男子接觸的機會，進而產生戀情。此外，女 子不再受到父兄及家族禮法的限制的，有才能的女子可以盡情的發揮。不想受到 家庭束縛的女子成為女道士，而妓女在此時成為公開成立的制度。在這樣開放的 社會中，超越門第階級與金錢富貴的愛情故事當然就會應運而生。例如：〈崔書 生〉描述的是書生與花仙子的姻緣。除外，一些善騎善射、武功高強的女俠角色 也因此出現。
雖說女性意識抬頭產生了許多精采的愛情小說，但也有一些人鬼戀、精怪戀 是因為要突顯或是諷刺當時的封閉社會風氣，及不合理的禮法制度而產生的。例 如：〈離魂記〉中的女主角倩娘便是要遵守禮法，因此選擇離魂私奔的方式，追 隨情郎離鄉背井。〈任氏〉中的狐精任氏雖然可以自由選擇所愛，卻也珍惜所愛。
反觀小說中出現的男子皆不懂得珍惜女子，顯得人不如精怪。
四 四 四
四、、、、社會經濟的發展社會經濟的發展社會經濟的發展社會經濟的發展
唐代在結束了前朝的紛擾之後，開創了一個新的太平盛世。百姓在經濟發 達、安居樂業之餘，開始有了娛樂的生活需求。為了通商方便，唐朝產生了許多 大都市。這些忙碌又多金都市人需要娛樂性的文章來排遣生活，市人小說的興起 就是為了迎合這方面的需求，將現實社會所見所聞，加上幻想的情節，寫進作品 中，而產生了像是敘述寶物古鏡的〈古鏡記〉就記載了一連串有趣又不可思議的 奇幻事件。
因為交通發達，國勢強盛，唐代吸引了各國商人來通商，當然也帶來了各國 不同的風俗文化，甚至是宗教信仰。這些異國文化長期輸入中國後也漸漸的被融 入在中華文化之中。這樣的融合不但存在於人民的日常生活中，也展現在文學作 品中。最直接的就是我們可以在唐人小說中見到所謂的「幻術」的存在，例如：
〈板橋三娘子〉中三娘子使用咒語驅使小木人及木牛種麥、收割、磨麥，之後作 成餅，當人吃了餅後就變成了驢子。
唐人小說開啟了中國短篇小說之始，它興起的原因除了文體的進步外，還有 當時政治經濟、宗教民俗的背景因素。正因為這些現實因素，讓唐人小說最大的 特色就是構築於現實世界之上。唐人小說中的虛幻時空、幻設人物都離不開現實 世界。但既使是如此，這些奇幻特質，在唐代之前，就已經出現於各個朝代的文 學作品當中。在之後的章節中，將會以「虛幻時空」、「幻設人物」、「寶物、
幻術與變形」等奇幻特質，經歷一場中國文學的奇幻溯源。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 「虛 「 「 虛 虛幻時空 虛 幻時空 幻時空 幻時空」 」 」 」之溯源 之溯源 之溯源 之溯源
世界上的各民族在最初建立時，都會有所謂的開天闢地神話，這些開天闢地 神話大都帶有奇幻的特質，可說是奇幻文學的源流31。以中國神話為例，就有〈盤 古開天〉和〈女媧補天〉兩個精采的故事。《列子．湯問》記載的〈女媧補天〉
中是這樣敘述天與地之間空間的建立：
然則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鱉 之足以立四極。其後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處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天
31 《中國古代小說史十五講》〈第一講 古代小說的起源〉：「中國古代的神話傳說，可說是後世 小說的最初的淵源。六朝小說《漢武帝內傳》顯然和神話傳說《穆天子傳》有承繼關係。清代小 說《鏡花緣》的藝術構思和某些素材，就來自《山海經．海外經》。另外，後世一些小說在寫法 上與古代神話也有類似之處，如魏晉南北朝某些志怪短篇小說，明代的長篇巨著《西遊記》，清 代文言短篇小說集《聊齋誌異》中一些作品，都採用了神話傳種積極浪漫主義的創作方式。……」
（頁 12）
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32。
神話原本為口傳文學，在經過世世代代的流傳，加上文人的潤飾，所以當後 人在書籍上見到的神話故事，不但包含了先民的想像力，也包含了文人的整理和 去蕪存菁。《列子》中的女媧用不可能的方式來補天，用不可思議的動物來支撐 四方天地，開創了人類的生存的「空間」。然後在這個完美的空間又因為出現了 不完美的事件，而有了改變，出現了星辰日月，出現了流動的河川。這樣的故事 情節不論是真是假都符合了超現實的條件，造成了奇幻的效果。
而以介紹各地奇山異水的《山海經》更是充滿了奇幻空間的一部特別著作。
它的內容真偽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呈現了先民們的異想世界，介紹了 當時中華民族所認定（想像）的地理環境、動物、花草植物，以及其他的民族等。
其中還不乏仙境的描述：
海內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上 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面有九井，以玉為檻。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 之，百神之所在。在八隅之巖，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巖33。（《山 海經．海內西經》）
根據《山海經》的記述，可以知道先秦時代的人們認為世界上是有神仙的，
而且這些神仙們是住在高聳的昆侖山上，山門口還有神獸據守。這些神仙們都散 居在八方的巖穴中，一般的凡人是不能上山的，除非像是仁羿有才能的人才有機 會登上昆侖山。短短的敘述中把昆侖山的位置、空間環境、諸神居住的方式，以 及它特別之處都清楚點明。不但讓觀者了解昆侖山的奇特，也讓神居的昆侖山和 凡人產生的距離感，成為了一座住有神仙的「非常」之山。
同樣是描寫眾神居住的崑崙山，到了掛名東方朔所撰寫的漢代小說《神異經》
時，不論是空間環境或是神仙居住的方式都有了變化：
崑崙之山有銅柱焉，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里，周圓如削。
下有回屋，方百丈，仙人九府治之。上有大鳥，名曰希有，南向，張左翼覆 東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處無羽，一萬九千里，西王母歲登翼上，會 東王公也34。《神異經．中荒經》
32 《列子．湯問》，《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網址 http://ctext.org/liezi/tang-wen/zh；瀏覽日期 2011 年 6 月 13 日。
33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台北：里仁書局，2004 年 2 月），頁 2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