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異己分別之打破:和平論述探索與重建 Breaking Apart Dissidents: Explora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Peace Theory
徐家祥 Jia-Siang Syu
指導教授：張亞中博士 Advisor: Ya-Chung Chang, Ph.D.
中華民國 109 年 1 月 JAN 2020
中文摘要
邁向永久和平，只憑靠外部力量是不足夠的。人的天性是自利，而國家受人 天性的影響。只有外面形式化的規定，對於國家來說就是一次一次的破壞規約以 滿足自利需求。如同歷史上到現今，全球充滿的各式衝突。然而人的自利是屬於 可塑性的，異己之間的界線，並非渾然不變。什麼是利益，也可以由後天創造出 來。
若是異己之間的高牆能被打破，無異於邁向和平的一大捷徑。而這一塊可以 藉由內部價值觀的改變，來加以實現。對於人類來說，宗教文化是一條強而有力 影響人類價值觀的方式。發現並闡揚宗教文化中有利和平的因素，進而影響到人 們的價值觀朝向和平路徑前進，是本文的研究方向。
本文探討了四種主流宗教文化理論，包含基督教、佛教、道家、伊斯蘭教。
這四大者影響了全球絕大多數的人口。研究結果顯示，四大主流宗教文化理論的 內涵中，皆對於無形利益的創造、異己分別的打破、乃至慾望的克制方面，都有 著強而有力的論述，值得提倡並喚醒。若能以此為內部途徑，搭配開放政治等有 利突破異己分別之外部制度，雙管齊下，將是邁向永久和平的一種方案。
關鍵字：和平、衝突、分別打破、宗教文化、無形利益、自利
英文摘要
Concerning of permanent peace, it is inadequate to rely on external forces. Human nature is self-interest, and have impact on a state. To meet self-interest needs, a lot of violations of the statute will happen again and again if there is only external formalized
Statutes. As in history to the present, the world is full of various conflicts.
However, human self-interest is plastic, and the boundary between dissidents is not completely unchanged. What is profit can also be created by acquired afterwards. If the high walls between dissidents can be broken, it will be a shortcut to peace. This can be achieved by changing internal values. For humans, religious culture is a powerful way to influence human values. It is the research direction of this article to discover and explain the factors that favor peace in religious culture, and then affect people's values toward the path of peace. This article explores four mainstream religious and cultural theories, including Christianity, Buddhism, Taoism, and Islam. These four religious and cultural theories influence the majority of the world's population.
The researching results show that in the connotation of the four mainstream religious and cultural theories, all have strong and powerful discourses on the creation of intangible benefits, the breaking of dissidents, and even the restraint of desire, which are worthy of being advocated and awakened.
Keywords: peace, conflict, individual break, religious culture, intangible interest, self-interest
目次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 ii
中文摘要 ... iii
英文摘要 ... iv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問題意識、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限制 ... 3
第三節 章節安排 ... 5
第二章 文獻回顧 ... 7
第一節 開放和平論 ... 7
第二節 傳統的和平理論 ... 9
第三節 宗教文化精神中的和平探討 ... 19
第三章 衝突的本質 ... 29
第一節 有形衝突 ... 29
第二節 無形衝突 ... 37
第三節 人性與國家行為 ... 42
第一節 由內在信念與價值觀減少衝突 ... 51
第二節 喚醒宗教文化中的和平因素 ... 61
第三節 基督教文明中的和平精髓與應用 ... 63
第四節 佛教理念和平因素探討 ... 76
第五節 道家文化中的和平探討 ... 85
第六節 伊斯蘭文化的和平探討 ... 94
第五章 內外路徑並進創造和平 ... 103
第一節 推廣宗教文化中的和平精髓 ... 103
第二節 搭配外部制度打破異己分別 ... 108
第六章 結論與展望 ... 113
第一節 研究發現 ... 113
第二節 未來展望 ... 115
參考文獻 ... 117
圖表目次
表 5-1 基督徒的善行與利益 ... 65
表 5-2 基督徒的惡行與負面利益 ... 66
表 5-3 伊斯蘭的善行與利益 ... 9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問題意識、研究動機與目的
壹、問題意識
和平是人類心裡的渴望，因此，大家常聽到世界和平這一句話，但又感覺這 是遙不可及的一個理想。已過有著無數的學者哲人，努力要找出一個解答，能夠 幫助人類社會走向和平這個理想。例如：民主和平論、交流和平理論、共同體和 平理論等等。就著成效來說，似乎也起了一定作用。
然而現實總還是有許多衝突憾事持續發生著。例如俄羅斯入侵東烏克蘭；
ISIS 的恐怖行動；以巴的持續衝突等等，而未來更是有可能兩岸乃至中美發生戰 爭衝突。
按照傳統的國關理論，建立外部秩序謀求和平，似乎仍有不足(劉鎮燈、李玫 憲，2016：78)。究其根本原因，是否在於人性層面的因素把握不足？人按照人性 本能驅使而行動，外部的形式化制度，難以建立和平時，是否能有內部力量，由 內部影響人性運作的方式呢？這些是本文所欲探討的。
此外，和平定義上，傳統國觀的和平多半意味著安全(劉鎮燈、李玫憲，
2016：76)。也就是沒有戰爭的發生，或者沒有被併吞的風險。然而，這是真正的 和平嗎？兩國即使彼此安全，但如果雙方只是在備戰的過程中，累積實力以等待
突而柔順的相處關係。換言之，站在安全之上，更往前達到一種心靈層面，雙方 彼此期盼有一種和樂的相處模式，是本文所欲達成的和平。
本文並不否認安全的重要。若沒有安全，談和平則是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他 者，失去了主動性。然而在顧及安全的同時，若能一面發展和平之道，使得世界 各地的人們價值觀逐漸扭轉，這是兩全之策。
貳、研究動機與目的
作者身為理想主義者，總是希望能夠有一套合理的制度或理論，對於人類的 和平往前能有光明曙光。然而，現實中許多以和平為初衷的制度，最後仍走向為 強權國家謀私利。例如聯合國，其宗旨就是以和平為目標。但聯合國的某些常任 理事國，卻本身成為破壞和平的衝突製造者，此時聯合國反而成為助長其權力的 助惡機構。
如此看來，無論立意多良好的制度，倘若人心沒有改變，也很難達到真正的 和平。那麼，什麼最能夠影響人心呢？教育、知識的普及以及宗教文明似乎是一 個強而有力的因素。
作者在閱讀台大教授張亞中所寫的開放和平論一文時，對於其中打破異己的 分別，是帶來和平的強力因素，對於這點深表認同(張亞中，2007)。而打破異己 分別，這一點在許多宗教中都有著強而有力的論述。諸如道家的道樞精神，講究 於各種勢力中巧妙引導，製造雙贏。佛家的無我精神，強調去除我他分別的我 執。而基督徒也講求愛鄰舍如同自己，同時也要愛仇敵的博愛精神。這些都打破 異己的利器。
然而現實中，這些宗教的信徒們，未必這麼重視這些帶來和平的教義精髓，
更可能著重在別的層面上，而導致本該是帶來和平的宗教，反而成為衝突的源 頭。因此喚醒這些文明中存在的和平精神，強調並且推廣，是本文研究的一個重 點。
因此，本文研究的研究目的，有如下幾點。首先研究開放和平論以及其中精 髓要素，以能更方便產生擴展對話。其次，深入人性與和平的連結因果關係。最 後，挖掘並闡揚宗教文化中的和平精髓，期許以此作為達成和平的另一管道。
第二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限制
壹、研究方法
一、比較分析法
首先於現行各種和平理論中歸納比較，分析其為何不能帶來和平的要素。再 通過現實案例中，衝突現象的觀察，分析關鍵因素，陳明衝突的本質。進而更進 一步試著就解決衝突本質的角度，重新演繹現行的主流宗教文化理論，提出其中 有助於和平的文明精髓，以達到避開衝突，達成和平的目標。
三、經典文獻分析法
用於宗教文化的分析。四大主流宗教文明中，都有具有代表性的經典原文。
本論文大量使用經典之原文作為對照與闡述底本。除了原文之外，有益於和平理
貳、研究限制與範圍
一、研究限制
傳統國關的和平理論，是一個相當龐大的項目，關於這點上，本文重點並非 比較現存國關和平領域，而是期許在現行的國關理論外，再輔以內在路徑的力 量，以達成永久和平的目標。因此，若單論每一個國關和平理論，例如永久和平 論，本論文所提論點以簡略介紹為目標，並不在於深入探討個別理論。因此若單 看一個理論會顯得相對單薄，這是因為本文重心方向的問題導致。
宗教文化千百種，礙於篇幅，本文只研究四大主流宗教的和平精髓。也就是 基督教、佛教、道家、伊斯蘭教這四者。而在四者之中，每種理論只能找其具代 表性者。當然，也有代表性之分支理論，可能會成為遺珠而未加以討論。同時，
由於是由較巨觀的角度，難免部分理論會有人覺得不夠全面，或者流於作者主觀 想法，這也是人力有所不及的限制。
二、研究範圍
傳統的國關和平理論方面，會大致居分為制度主義、現實主義兩大區塊。而 關於宗教文化方面，則以基督教、佛教、道家、伊斯蘭教的經典原文作為主要分 析對象，輔以對該宗教中有代表性的先知語錄，此外，也會參考一些已經或正在 挖掘其中和平精髓的研究論文。
第三節 章節安排
本論文以開放和平論中對於異己隔閡之消除帶來和平的理論為根基。先行瀏 覽現行的各種傳統國關和平理論，點出其所缺乏不足導致衝突仍然發生之處。接 著，進一步探索人類自利的特性，以此特性為推論，檢視常見的衝突與人性自利 的關聯。最終，將焦點放在由內部影響人價值觀的因素，探討宗教文化理論中可 以扭轉人類價值觀，帶來和平的內在力量。
在這個架構下，本論文將分六章論述：
第一章 緒論。本章說明問題意識與研究動機；研究架構與名詞解釋；；研 究方法與研究限制等等。
第二章 文獻回顧。本章探討開放和平論論文精髓，以及傳統國關的和平理 念與無法達成和平的現象，還有探討四大主流宗教文化的相關文獻。
第三章 衝突的本質與解法。本章探討人性中導致衝突的元素。還有實際發 生的有形衝突與無形衝突，以及對於這樣的本質應對化解的方向。
第四章 內在路徑的突破我他分立。本章整理衝突的因子與展望如何藉由內 在路徑來突破衝突的瓶頸，與和平因子的重塑，並且帶入宗教文化中達成和平的 路徑。本章深入基督教、佛教、道家、伊斯蘭教。去探討其中有利於以自利為根 基，打破異己分別為方向，的和平因素探討。
第五章 內外路徑並進創造和平。本章試著探討如何將前述宗教精髓應用在 推廣到大眾上。同時，探討如何以外部路徑雙管齊下，完成打破異己分別，邁向
永久和平。
第六章 結論與展望。於上述之研究，歸納出研究結果。提出將來可以繼續 努力的空間。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開放和平論
開放和平論，是張亞中一篇特別的論文(2007)。文內對現行的國關理論為何 無法達成和平，有著犀利的見解。同時，張亞中提出了一套創新的和平路徑，開 放政治作為達成和平的手段。本文則採納其中異己分別終將導致衝突作為核心論 述之一。
壹、衝突的本質
張亞中的開放和平論一文中，提及人類的災難來源，就是我執與分別心。儘 管許多和平理論在國際經濟與國際社會上能拋棄我執與分別心，但是卻沒有在政 治上拋棄這兩者。整個民族主義，國族主義，就是在一種分別心的體現(張亞中，
2007:10)。不管是國家層次或個人層次，沒有拋棄我執與分別心，那麼就一直存 在利益問題而有可能進一步破壞和平。許多的和平理論，之所以失敗，在於沒有 進一步打破自利的束腹。人都是自利的，如果沒有解決這個根本性問題，國家或 個人很難從自利情形中脫離出來。
如果就性質來分類，則衝突又可區分為實質的有形衝突與理念性的無形衝突 兩種。實質衝突，包含領土問題、爭奪政府控制權力、經濟衝突等等。而理念性 的衝突，則是包含種族衝突、宗教衝突、意識形態衝突等等。衝突雖然有多種，
貳、衝突的化解處理之道
衝突的化解，則應該在於打破衝突的本源，我他分別。比如在政治層面，要 打破我他分別，張亞中提出一種新型態理念，開放政治市場。藉由一種出租政治 權力的概念，扭轉人們領導精英一定要自己人的原先概念，而是真正合適者。既 然人都是自利的，理論上應該歡迎對自己更有幫助的領導者。人民有權選出最合 適政府，這個政府不應該侷限在自己人，而是全球範圍，有合適能力者皆可以(張 亞中，2007：9)。如此一來，打破封閉的政治市場，藉由領導政府的流動性，我 他分別就逐漸模糊了。
參、小結
綜合上論，不難看出張亞中認為一切問題的根源在於我他分別。人的本性都 有自利的一部份，我他分別，則造成難免會要自利而損他利己。打破這個分別則 可以瓦解衝突的根源。
就此部分，可以推出民族主義，國族主義，正是塑造出自己人的群體，而以 這個群體作為號召而有行事指南。反觀台灣目前也有這種現象，一旦區分本省人 外省人，一樣成為兩個似乎水火不容的團體。但是若沒有做這種區別，其實本省 人與外省人在相處上，並沒有多大的分別。若論到人與人的相處自然更是如此，
肥水不落外人田，胳臂向內彎，是人類的天性，根深蒂固影響人類的決策。
開放政治固然為極其有趣的理論，但現實中並不容易推行，作者因此在本論 文中，除了開放政治這條途徑，亦嘗試建立更多途徑，例如從宗教文化角度上來 推動這個理想的進一步實現。
第二節 傳統的和平理論
壹、制度主義中帶來和平的探討
這邊的制度主義，主要是指期待透過制度的改變，達成一個理想有秩序的世 界。這些人早期被稱為理想主義者，近期則有自由制度主義等等稱呼。制度主義 者，相較於現實主義，更冀望於以制度帶來人類的和平。因此，在和平相關的領 域上，有著許多理想的模型與學說。尤其在二戰過後，人們開始期待能夠透過種 種的國際制度、國際建制（international regime）等方式帶來和平。1
一、民主體制帶來和平的探討
Michael Doyle指出民主和平論的幾個重要觀點：首先，民主國家之間非常少 發生衝突；其次，因為有民主的理性力量的緣故，即使民主國家發生了衝突，他 們也很少使用武力作為手段來彼此威脅；再者，相比之下，專制國家不論是在與 其他專制國家或民主國家之間，都更容易發生衝突，而且傾向於使用戰爭來處理 紛爭 (Doyle 1986: 1151-1169) 。
然而，民主國家間或許會減少有形的戰爭，但仍然有無形的衝突不斷發生，
例如貿易戰爭等等。並且，目前世界上有許多國家並非民主國家，難道其與民主
1 Stephen D. Krasner對國際建制的定義為：「在國際關係的特定領域，行為者所共同期望的一組 隱性或顯性的原則、規範、規則以及決策程序」(1983: 2)。值得注意的S. Haggard and B. A.
Simmons在其研究中，更進一步探討國際建制對消除國家界線的影響與本文也可對照參考(1987:
國家之間就沒有和平的可能嗎？
此外，民主國家很少發動戰爭，這一論述並不是這麼站得住的見解。早些時 候，民主國家的源頭，英國與法國對外發動戰爭的次數並不少。諸如鴉片戰爭與 英法聯軍，或是美國獨立戰爭。而美國本身也有著南北戰爭。其他例如美西戰 爭、美菲戰爭、乃至愛爾蘭獨立戰爭等等。David P. Barash 更在《和平學》
（Peace and Conflict Studies）一書中指出：「仍有充分證據表明，民主政治不比其 他的政治制度更和平。」（2002: 32）儘管反駁者以民主體制尚未穩定或是議會尚 未普及作為反駁理由。
但若是從民主國家穩定成形後來看，也就是二戰後甚至冷戰後來觀察，那麼 觀察年度畢竟太少了。即使是這麼短的區間，也爆發了鱈魚戰爭、賽普勒斯戰 爭、厄瓜多與秘魯的戰爭，乃至以色列和黎巴嫩戰爭等等。若都算為特例，這些 特例也太多了，足見民主可能可以抑制部分戰爭，但對於和平力道還是遠遠不足 夠。
二、功能主義帶來和平的探討
梅傳尼(David Mitrany)在其《一個可運作的和平體系》（A Working Peace System）中指出，國家間透過積極往來，也就是大量國際活動、國際組織，使得 國家形成一個緊密合作網路。由此之下，各國人們養成良好的協同合作方式。使 得人民可以將忠誠漸漸轉移到專業的國際組織 (Mitrany, 1966) 。
誠然，交流肯定能增加對互相的理解，進而避免因為誤解而發生不必要的衝 突。而專業交流更是一種創造雙方共同利益的方式。並且，當雙方合作到一定程 度，中止合作也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但現實情況卻也出現瓶頸與限制。儘管國
利益之爭，仍然會面臨衝突升溫的情形。
例如美國與中國從尼克森(Nixon)破冰訪中之後，交流不斷提升。中國更是一 步步被融入各樣國際組織事務中。然而最近卻有雙方軍備競賽的味道出現。尤其 在南海與東海上，雙方一直是對峙的情形，緊張情況並沒有比破冰前改善多少，
反而更有一觸即發的氣氛。
更有甚者，則是台海兩地。從三通開放以來，兩岸的交流已達到極為頻繁。
在商業，文化影視，乃至旅遊，都有大量的交流。然而近年來，中共文攻武嚇不 斷，兩岸仍處於高度危險狀態，稍有失慮，戰爭隨時可能爆發。
三、貿易帶來和平的探討
貿易和平論有四個基本假設，首先，貿易帶來繁榮可以減少統治者發動戰爭 的慾望。再者透過大量貿易，雙方頻繁往來而不容易有誤解。同時，貿易也使得 國內利益者漸漸取得權力位置，而為了維持利益，不會輕易發動戰爭，最後，這 種合作外溢到貿易夥伴彼此的政治關係也會更加緊密(Liberman, 2006: 139-141) 。
貿易和平論的中心思想與功能主義和交流理論其實非常相似。但貿易和平論 更加將重心放在商業交流上。「金色拱門理論」(Golden Arches Theory)就是這個理 論有名的代表，學者提出在兩個都有麥當勞的國家之間還沒有發生過戰爭
(Friedman, 1999)。
然而，中美與中台之間的例子，也看出來貿易固然能增加和平力道，但若是 以我方獲利為第一目標，那戰爭的陰影仍然如影隨形。也因此有學者指出，貿易 和平論根本就是一種幻想(Barbieri, 2002)。否則隨著 WTO 的成立，世界各國紛紛
這種理論還有一個明顯的反例，就是清朝末年。當時清朝被強行打開貿易門 戶，與外國貿易交流日益增加。然而，因此獲得貿易好處的列強，並沒有減少入 侵清朝領土的野心。其他例如東印度公司，為了取得更大的貿易成果而以戰爭不 斷擴展勢力範圍。所以，繁榮與利益團體明顯不是減少戰爭的正確因素，甚至為 了利益，還可能導致更大的衝突。2
四、以聯合國與國際法帶來和平的探討
聯合國成立的前一個世紀，各樣訴求和平的國際法規與國際組織被推陳而 出。例如紅十字國際委員會(ICRC)與 1899、1907 年設立的海牙公約。之後 1928 年，非戰公約由法國與英國推動，簽約國包含了當時世界大部分的強力國家，包 含美、英、德、義、日等等。而於之後接連爆發的兩次世界大戰，都宣告著以國 際法做為世界和平的工具，並不足以帶來真正和平。
這一面是因為，國際法規強制執行例的困難，另一面是國際法規只是外部的 制度規約，無法真正改變利己這項內在訴求。有鑑於此，期待具有強制執行力的 世界級組織，聯合國於二戰後誕生了。相比於先前的國際規約組織，聯合國擁有 一定的權限，例如授權維和部隊行動做為維護和平的工具。然而，成果始終不如 人意。
1992 年開始，聯合國秘書長蓋里(Boutros Boutros-Ghali)將「建立和平」的議 題帶入議程，聯合國和平再次擺上檯面大力討論，將和平期望在於制度的建立。
2005 年 12 月，聯合國更成立了「和平建立委員會」(Peacebuilding Commission)，
2 也因為種種缺陷存在，不少學者嘗試修正貿易和平論，例如有學者指出僅是貿易不能帶來和平，
還需要是自由貿易。(Patrick J. McDonald, 2004: 547-572) 也有學者表示：商業經濟的合作，比之 貿易更能帶來和平。(Galia Press-Barnathan, 2006:261-278)
以此作為一個中心，整合國際組織與各個國家之間的和平計畫和行動。2016 年 4 月，聯合國大會和安理會通過決議，將重心擺在預防衝突的產生以及一連串有助 恢復和平的行動。聯合國秘書長安東尼奧·古特雷斯(António Manuel de Oliveira Guterres)也呼籲國家們可以一致的聯手，一同幫助持續和平的產生。之後，第八 屆聯合國文明聯盟全球論壇，與會代表致力於建立可以緩解衝突的夥伴關係，並 持續尋找途徑來預防衝突以達到建立永久和平。可見，聯合國越來越重視「持久 和平」（sustaining peace）議題。
聯合國的努力值得鼓勵，但若觀察其努力方向，大多是制度面的建立。例如 在2016 的議程上，提出了四大達成和平新途徑的要點：第一，將維持和平的主 要機構將從國際層面轉移到國家和地方層面；第二，整合所有聯合國的各個單 位，以邁向永久和平作為目標；第三，不再只是聯合國秘書長承擔維護和平的責 任，而是擴大責任至整個聯合國全體體系；第四，從關注正在發生的衝突轉移到 預防可能發生的衝突。3
由以上四點，可以看出聯合國在制度層面下的功夫與努力。聯合國這數十年 來可以說一直在探討並研究帶來和平的方案，精神值得讚許，但結果卻是讓人失 望的。身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俄羅斯軍事入侵烏克蘭。美國持續介入中東扶持 親己勢力，提供武器給叛軍。中國不放棄武力入侵台灣的軍事恐嚇舉動。這些本 該是聯合國骨幹力量的常任理事國率先違反聯合國目標與宗旨時，在聯合國制度 下並無有力方法可以制裁之。縱然撇開常任理事國的和任意而為，對於中東的軍 事衝突，例如以色列和周遭國家的零星交火，聯合國都顯而易見沒有具體制止衝 突的成效。這或許已經不是單單制度面的問題，而是制度對於和平的力量終究是 有限的。
五、世界政府帶來和平的探討
早由十四世紀《神曲》一書作者但丁（Dante Alighieri）即有採取世界政府來 消除戰爭的想法。但丁在《論世界帝國》（De Monarchia）中表示：「必須理解世 界帝國的意義，即在共同的基礎上對人類進行治理，並通過共同法則引領全人類 走向和平。」這中間，人類對於世界政府的探討熱情一直沒有停過。比如1811 年，德國的克勞澤在一篇名為《人類原型》的短文中建議設立五個地區聯盟：歐 洲、亞洲、非洲、美洲和大洋洲，然後結合成一個世界共和國(謝選駿，2016：
164)。
二戰尾聲到二戰後，世界政府的呼聲更是盛極一時。4例如路易斯·溫德爾·威 爾基（Lewis Wendell Willkie）出版了《一個世界》。而埃默里·里夫斯的《和平 析》則大談世界聯邦政府的組成(謝選駿，2016：165)。1958 年，美國著名律師克 拉克(Clark)和作為他同行兼哈佛教授路易士索恩（Louis B. Sohn）共同出版了
《世界法律締造世界和平》（World Peace Through World Law），其中提出了世界 聯邦的設想，並詳細地介紹了建議的憲法內容，這裡頭就有更為詳細規劃與建 議。到了近年，更是有全球治理、全球公民社會（global civil society）等等類似 概念的提出。5也有學者主張，直接改變現有聯合國體制，創建一個世界警察部隊 等等想法(Ho-Won Jeong, 2000: 311-312)。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各個國家是否願意交出足夠的主權？學者也指出，在目 前的情況下，國家仍有其不可抹滅的功用(張亞中，2007:7)。因此，就現實而 論，是目前尚無法達到可能的理論。即便真有中央政府的全球帝國和全球聯邦產
4 二戰後，許多名人都公開提倡是界政府理論，例如愛因斯坦、甘地、羅斯福等等。而在《一個 世界》、《和平析》等書中，也倡導以世界聯邦政府取代聯合國，成為理想主義的烏托邦。
5 Mary Kaldoru 探討了全球公民社會如何打破國家界線與對現行國際關係形成新的挑戰(1993)。
生。到時候衝突會不會只是由國與國轉變為區與區或邦與邦，也是另一個可以思 考的面向。
六、共同體帶來和平的探討
2019 年，習近平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一詞，提倡人類共同追求和平，共 用利益的共同體架構。6習近平提出的理念，是由中國作為標竿，提供中國選項，
以和平為目標，建立世界的共同秩序與合作。這與中國學者趙汀陽提出的「天下 體制」互相呼應。所謂的天下體制，就是效仿周朝做為中心諸侯，以同心圓的方 式建立秩序，分配周遭國家的利益(趙汀陽，2008:16)。雖然趙汀陽本人反駁這是 暗藏中國領導的思維，但這個中央強大的周朝是誰，值得玩味。
相對於中國提出的中心建立秩序，韓國學者白永瑞則是在〈東亞地域秩序：
超越帝國，走向東亞共同體〉中，探索東亞在去中心的情況下，以經濟為主導力 量建立由下而上統合的力量(2006)。此外 2017 年，南韓總統文在寅提議建立一個 在危急時期能相互支援的「和平共同體」。為此，南韓與東協可以進一步加強在 安全和防衛領域上的合作，共同應對北韓的核導彈挑釁，以及恐怖主義和網路攻 擊。7另外，以東南亞國家為主力的東協，則是一直有著往共同體前進的進程目標 與規劃。然而相比起歐盟共同體而言，東亞或東南亞國家的共同體仍是以構想為 主，實際上還沒有真正進入共同體的實現中。
以現在歐盟為典型成功的例子，共同體理論可以說是功能主義的進一步實 現，也可以說是地方版的世界政府。就著成效來說，能夠讓德法兩個百年世仇的
6 參考張少義，〈人類命運共同體：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的中國方案〉，人民網：
http://theory.people.com.cn/BIG5/n1/2019/0325/c40531-30993623.html，2020/1/7。
國家和平發展，當然是有傑出的貢獻。然而，目前興起的脫歐運動，讓共同體的 理論蒙上一層陰影。同時，共同體本身是否只是變成另一個強國，依然有著與其 他國家發生衝突的可能？大體而言，共同體的本身仍然是一個排外的組織，只是 體制內有著和平，體制外則無這種和平因素。
當許多平行的共同體出現，就彷彿回到維也納會議後，幾個超級大國維持著 平衡。不同的共同體，勢必也有利益的糾葛。然而要當所有國家都拉入一個共同 體框架，難度不亞於成立世界政府。比如土耳其因為宗教信仰與政治風格的緣 故，在入歐盟一事上就備受挑戰。歐盟原則上還是以價值觀、甚至宗教觀相近的 國家為優先考量。如此一來，共同體和平方向，依然只能局部而難全面調和。
貳、現實主義中帶來和平的探討
一、霸權穩定理論帶來和平的探討
霸權穩定理論者認為，一個強大的霸權國家，制定完整的規則與體系，讓參 與體系的國家共蒙其惠，可以達到一個穩定的世界格局(Webb and
Krasner,1989:183-198)。
以現實案例來說，就是二戰後的美國為最顯明的代表。綜觀美國二戰以來，
實施布列敦森林體系穩定金融，並以此體系一舉成為全球金融界霸主。同時，美 國積極在各大洲駐軍結盟，宛然成為世界員警。以美國為中心，建立起周遭國家 的安全秩序。
其所建立體系確實有一定成效，然而各地戰爭卻是不斷爆發。例如南越北越 的戰爭，中東的戰爭等等。這些不斷在美國眼皮底下爆發的衝突，都顯明霸權不 能帶來真正和平。霸權國家若非足夠強大，仍然會讓其他國家伺機而動。除非霸
權國家本身能夠強悍到宛如世界政府一樣。美國已經是地球有史來最強大的國家 了，但仍然沒有辦法達到這樣的程度，那又豈能有更強大的國家出現？
更有學者提出反駁，認為此理論只是為了霸權國家存在而背書，並非真正能 帶來永久和平(張亞中，2007:10)。鄧肯·斯尼達爾(Duncan Snidal)也認為，霸權穩 定理論，實際只是建立一個美國的私人俱樂部，而非旨在於為弱小國家提供公 益。之所以提供公益，是因為美國能在其中獲利更多(1985: 579-614)。
此外，就算是霸權穩定理論學者，自己也認為當霸權衰弱的時候，而且有新 興強權出現，將會帶來衝突。這也反面說出霸權穩定理論並非邁向永久和平的良 藥(Kindleberger,1973: 291-308)。
二、嚇阻理論阻止戰爭帶來和平的探討
嚇阻理論是一種理性選擇的應用典型。常常用在國際安全的研究之中。其所 著重的焦點，是嚇阻者說服進攻者，將會受到巨大的損失。因此，在理性選擇之 下，挑戰者會因為攻擊的利益降低而放棄攻擊(Paul Huth, 1999:28-29)。核子武器 更是此理論的一大殺手鐧。也因為核武強大的毀滅力，而有所謂「相互毀滅保 證」的議題產生，藉此達到恐怖平衡。
但是也因為核武強大的毀滅力，實際上除了日本被美國投過兩次原子彈外，
一般衝突與戰爭，反而核武成為不能動用的武器。例如美國不論是韓戰、越戰、
乃至中東的戰爭，都沒有使用核武的空間。
Bruce Russet 研究了 17 個案例後，做出了以下結論: 首先，嚇阻的成功與保 護者的戰略價值無關；其次，就算強權明顯的承諾，也無法保證嚇阻能夠成功；
369)。而 Raoul Naroll 的歷史研究也有類似的結論，防禦軍事力量的強大並不能 增加和平的機會(1969: 152-163)。
當然，也有人質疑Bruce Russet 等人的研究問題在於只挑選保護者被威脅的 案例，因而不夠全面，忽視大部分嚇阻成功的案例(Clinton, 1965) 。然而，還是 可以從失敗案例中看出來，只要挑戰者認為利益夠大，可信的威脅也無法嚇阻挑 戰者發動攻擊。換句話說，嚇阻看起來有效，但隨時都可能失效。以此建立永久 和平，終究不是長久之道。但仍然可以做為邁向永久和平時，外部的一道維護安 全的力量。
三、權力平衡帶來和平的探討
權力平衡，可以說是現實主義理論中，最廣為人津津樂道的一種理論。以摩 根索為主體的學者，認為權力平衡是維持國際秩序最主要的良方。他們主張強國 之間會形成一種權力平衡的體系，互相制衡而使得衝突減少。但到底是兩極或是 多極體系會形成平衡，仍然是爭議的話題(Bueno and David, 1988)。
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也是權力平衡理論的倡導者之一，
提出藉由權力平衡來建立符合美國霸權領導所需要的和平結構觀點。他認為，在 權力平衡下的國際結構是和平的，也是國家外交政策的重要目標，權力平衡是實 現此一目標的重要手段。而美國如果成為不平衡的霸權，將會引起其他強國瘋狂 的抵抗(Kissinger, 2000)。
權力平衡者，最津津樂道的成功案例，就是梅特涅建立的歐洲平衡，使得拿 破崙戰爭後，有著百年的和平。然而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這種和平並非真的和 平，各種大小衝突不斷發生。這所謂的百年和平，只是指大國之間沒有特別重大
蘭的農民起義等等。國家間也是不時開戰。諸如義大利獨立戰爭以及德國獨立戰 爭；俄國的克里米亞戰爭更是成為區域的大規模戰爭。當其中一方覺得不再平衡 時，不管是正確評估或是錯誤估算，都有可能導致戰爭的發生。
不管是嚇阻理論或是權力平衡，這些方向雖然可以短暫安全，卻沒有長久的 功效。國家必須不斷增加自己的能力，以確保安全的可能。已過的歷史上，反而 看到這樣的手段往往帶來「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
參、傳統國際關係理論帶來和平探討的結論
自由制度主義以制度為出發點，而現實主義者以平衡體系為理想。但是不論 是制度的方法或是體系的建立，若是和平必須建立在外部的力量上，那麼一旦外 部力量失去作用，或者是內部力量大於外部力量，那麼和平就不再存在了。
這些過往的和平理論，其所可惜者，正是沒有解決人類自利的因素。國家是 人性的放大，國家必然是追求自利的。而資源有限，自己要增加資源，就必須由 他者掠奪。在此基礎下，無論是怎樣的法規，就有因為利益而踐踏的可能發生。
所以不能解決這種自己人與他人的二分，長久來看，都是無法維持穩定的。
第三節 宗教文化精神中的和平探討
為何不單稱宗教或文化，因為有的時候宗教即是一種文化。比方許多西方國 家出生的人們，他們也許不是真的相信耶穌，但仍然深受《聖經》觀念的影響。
而在華人圈來說，老莊思想也成為華人文化的一部分。有人拜老莊，視為神明；
也有人只是將其視為精神哲人而尊敬。無論何者，都讓其內部精神與老莊連結而 受老莊影響。文化發展到深處，也可能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宗教，一種信念和崇 拜。諸如「孔曰成仁、孟云取義。」這一種文化精神，甚至可以讓人犧牲生命，
成為人生目標，這也是有些人的人生信仰。大體而言，兩者都是一種深層影響人 價值觀與信念的路徑，是以本文時而一同稱之。
相比於前者，藉由制度體系等外在因素達成和平，也有越來越多學者強調藉 由擴大宗教中的精神和文化精神來間接達成和平目的。例如義大利學者哈茲波羅
（Pavlos Hatzopoulos）和英國學者佩蒂多（Fabio Petito）聯合編輯的論文集《國 際關係中的宗教》，主要致力於反思現有國際關係理論對宗教的忽視，嘗試建立 宗教與國際關係研究的理論框架，並分析宗教對國際關係的影響。
喬納森·福克斯（Jonathan Fox）和什繆爾·桑德勒（Shmuel Sandler）的專著
《將宗教融入國際關係》，則對宗教與國際關係間的關係進行了探討。例如，宗 教如何影響人的身分認定，進而影響到群體認同，與對國家的認知。以及宗教如 何影響國家去立法，關聯國家決策。並且探討宗教與衝突之間的關聯以及影響到 國際制度等等。
實然，宗教並非只存在精神層面。尤其近代國際衝突中，宗教不是隱性影響 而已。。美國學者阿爾溫·托夫勒(alvin toffler)更認為宗教團體形成國際重要的行 為體，而不像傳統一樣以民族國家為主要對象(1991: 414)。許多衝突都與宗教有 相關聯，比如恐怖攻擊，以巴衝突等等。而基督教以其文明傳播宗教，也與近代 國際關係發展息息相關。至於中國印度等人口大國，也受道家文化和佛教文化影 響頗深，這都是討論衝突與和平無法跳過的。
壹、佛教和平議題的探討
在《菩提樹下談政治》一書中，張亞中試著用佛教精神能夠帶入政治中帶來 和平。他以常見的兩岸平衡來說：敵方的威脅能力=敵方的進攻能力 x 敵方的進 攻意願。傳統是不斷提升我方的防禦能力與防衛意念來阻擋。但是，如果能換個 角度，降低對方的進攻意願，甚至降低到零，就意味和平的產生(張亞中，
2016:34-35)。至於降低的方法，則是從放下我執的分別心，學習慈悲的精神。大 體來說，則是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以給代替取。
星雲法師也認為「我」是一切紛爭的源頭。提出無我，立場互換是和平的真 正解藥(星雲，2006:4-5)。儘管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接受宗教，但其中的去除我執與 慈悲胸懷，仍然是很好的精神目標。如果能以哲學角度出發，在今世就能學習其 中的智慧，而使人生更豁達愉悅，則不失為一個上佳的哲學工具。
貳、道家老莊和平議題的探討
本文不用道教而用道家。因為道教在如今，與民俗信仰摻雜難分，神神鬼 鬼，複雜無比。本文將焦點單放在《老子》《莊子》，重視其中講述理念與對天地 規理的探討。而不論是如何變化的道家或道教文明，都不能否認兩位先賢的精神 而相悖之。當然，道家還有楊朱、郭象等等名人，然而礙於篇幅，本文並沒有全 面探討，僅以老莊作為核心代表出場。
深研老莊精神，不難發現兩位哲人都是和平主義者，《道德經》第三十一章 就直接表明：「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
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裡頭透 露出濃濃對戰爭的厭惡。而在《莊子‧則陽》：「有國于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
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
也顯示出《莊子》對於戰爭野蠻與慘忍的感慨。
老莊並非隱世哲學，他們也嘗試將和平精神推廣在政治運用上。比如《道德 經》第六十六章指出：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民，
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 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這邊《老子》強調作為王者該有的作為與視角。台大道家研究教授林明照也認為
《莊子》的核心思想是兩行，在何為兩行之意義上，林明照認為是「兩行」意指 聖人之兼行「和之以是非」與「休乎天鈞」(林明照，2016:270-272)。道家的聖人 通常指涉是君王和主政者，或者有志者該有的高度，這一段強調了為政者處理事 情如何達到和平。
《老子》與《莊子》共同的精神中，強調去除我們個人的成心以及後天形成 的標準觀，而能用我們深處更深的第二心來看待事物。8在第二心中，不被第一心 蒙蔽。這個外面的成心，相當於前面所說的我執，或者就是己。接著，在國際情 勢的使用上，《老子》進一步提出水的觀念。《道德經》的第八篇「上善若水，水 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 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或許就是解答。
這邊必須注意的是，不爭並非僅只是表面所看到的就是退讓的意思。這邊的
8《道德經》第二章中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
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這邊說出《老子》中心思想，認為價值高低往往來自人心裡的成見，同時帶來了紛爭。
不爭，乃是善於引導力量，使人之利與己之利相合，如同水入百川而成為一體。
既是一體，那還有什麼好爭奪的，也沒有人會來與自己爭奪了，這就達到二十二 章所說的：「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而《莊子》的思想，與《老子》也是相當呼應，其中的虛己觀，講到類似跳 脫成心的想法，能夠以清明適度的眼光，站在一個中樞位置，瞭解各方想法，巧 妙運用其中的力與勢達到一種各得其所的概念。9而這個跳出的方式，可以見於
《莊子》的兩行思維。10在齊物論中，以兩行思維提供了化解衝突之道的建議，
具體應用在國際上，先用虛己觀使自己解少敵意，再運用兩行道樞，休乎天 鈞，和之以是非的運用，找出扭轉雙方敵我的關鍵。就很有機會將敵人轉化為朋 友了。進一步來說，思維的轉換，也可以使自己滿足的方式發生改變，從為自己 爭取私利，而能有更進一步的提升。總而言之，道家思想提供了一套思維工具，
試圖幫助人跳脫己的觀點，而能以整體各方的角度觀察事物，同時作出妥善的引 導，帶來和平。
參、基督教和平議題的探討
許多人講到基督教，第一感是這是一個很排外的宗教。同屬神國則善待之，
非屬神國則征服之。台灣佛教界的星雲法師，於宗教與和平一文中，特別點名基 督教的十字軍東征正是我執而造成衝突的表現。若是反省過往，西方霸權確實會
9 《莊子》齊物論第二：「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 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這一段話點出成心的可怕。而《莊子》近一 步在之後表示：「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是則知之。…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
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之中，《莊子》點出以道樞為平衡的手法，能夠清明適度看待事物。
10 「『兩』所意指的兩者：是與非、自我與他人、心靈狀態與世俗生活都含有矛盾或衝突的關
給人帶來這種感覺。然而深入探討《聖經》精髓，卻發現其核心乃是愛與和平，
亦提供一條和平路徑。我他二元衝突，只是由於詮釋以及對真正精義的了解不夠 所致。
《聖經》中最重要的精髓，就是愛。11當然，這個愛並不是指有慾望的愛。
而是指一種犧牲的愛。愛人如己與愛神，可以說是兩條最大的誡命。有不少人認 為基督徒的愛限於自己人，例如張亞中亦在〈人間百年大陣大愛與慈悲〉一文中 表示：
西方基督眾的關係是建立在「神─人」關係的基礎上，因為我們都是神 所創造的子民，所以我們彼此是「弟兄」、「姐妹」。那麼如果我們之間 有人不是基督徒呢？這個「愛」就會受到挑戰了。
可是，《聖經》中這個愛人如己，對象並不侷限在自己人身上，《聖經》特別提 出，是連仇敵也要愛。12需要愛仇敵，顯明並非只是愛自己人。如果這個世界真 能連仇敵也視為自己一般的愛，衝突肯定可以減少到最低。
安希夢也在〈基督教世界觀念與狹隘民族觀念的對立〉一文中，最後的結論 表示：
基督教乃以「全人類為一家」作為自己的理念。「互不干涉」、「國家君
11 本文中引用聖經經節皆為《恢復版版本經文》。《聖經》中，尤其是新約《聖經》，愛是最大的吩 咐，沒有更勝於此的。 例如：「最要緊的，是彼此熱切相愛，因為愛能遮蓋眾多的罪。」(彼前四 8)「我若有申言的恩賜，也明白一切的奧祕，和一切的知識，並有全備的信，以致能彀移山，卻 沒有愛，我就算不得甚麼。…如今常存的，有信、望、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林前十三 2、13)這些經節無疑將愛人這件事，擺在最重要的地位上。
12 「但是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那逼迫你們的禱告…」---(太五 44)。這邊強力指明這 愛不是單愛自己人，而是擴大到連仇敵都要愛的地步，所以對於認為基督徒只愛自己人的看法，
無疑是強力的反駁。
主主權至上」等理念已受到「跨國市民社會運動」、「普世人權觀念」的 挑戰。維護人權絕不意味著對不仁道的國家君主政體俯首稱臣。國權不 是人權之內在涵義。在此，重溫「普世主義」、「萬邦列國一家」的概 念，放棄皇帝邦國的「順民羔羊」的理念是必要的(2003:7)。
這說出基督教的核心理念反而利於打破我他分野，達到全人類一家的最終理想。
不過，還是需要探討這個路徑有無實現的可能。人的天性既然是利己，又如何肯 犧牲與人？《聖經》是用天父必有報償，以及如此會使裡面屬天的生命成熟兩個 概念去推動。與道家佛教相似的，都是教導人不按照表面的我欲去選擇，而是能 跳脫出來，以一個清明適度的心來觀察生活。
肆、伊斯蘭教和平議題的探討
眾所皆知，伊斯蘭教徒正在快速擴張中。學者預估，未來伊斯蘭教即將成為 世界第一大教。13目前的伊斯蘭教，被貼上恐怖與壓迫的標籤，但是否如同基督 教一樣，裡頭有和平精髓被忽略了呢？生為穆斯林的學者初雅士，就曾經在〈論 伊斯蘭之和平觀與穆斯林恐怖主義〉一文中，一點一點的以《古蘭經》與伊斯蘭 先知教導反對極端伊斯蘭信仰的激進份子的行為(2008)。
查考《古蘭經》，確實其中也有好些經節是對和平有助益的，例如《古蘭 經》中一樣有人人平等的觀念。「眾人啊！我確已從一男一女創造你們，我使你 們成為許多民族和宗族，好教你們互相認識。在安拉看來，你們中最尊貴者，是
13 張詠晴，〈宗教版圖變動 伊斯蘭教將成全球最大宗教〉，天下雜誌：
https://www.cw.com.tw/article/article.action?id=5081836，2020/1/9。裡面指出：「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新分析數據顯示，20 年內，穆斯林（伊斯蘭教信徒）父母生下的寶寶數量，會 超越基督徒寶寶。隨著穆斯林人口持續自然增加，到了 2075 年，穆斯林人口比例將躍居世界最
你們中最敬畏者。」(49:13)在《古蘭經》中，指出人人都是出於亞當夏娃的兒 女，不分男女、身分、種族、尊卑，都是平等的。這一點可以作為發展和平的基 礎，人人同出一源，如同道家的混沌道母、佛家的佛性空體、基督徒的一本造出 萬族，都是啟示出眾人有同樣的起源，如此，也是一個打破我他分野的切入點。
此外，人人不但同出一源，在真主眼中，都還都是最尊貴的。按照這節經節，並 非單是伊斯蘭教徒，而是所有的普遍世人，都是如此。這麼一來，怎還能暴力對 待他人呢？
而最讓人詬病與畏懼的，無非是暴力傳教這個印象，但是《古蘭經》中也有 對於強迫信教的反對經文：「對於宗教，絕無強迫，因為正邪確已分明。」
(2:256)這一節明確表示出不強迫的精神。此外《古蘭經》中也強調說：「你說：
『真理是從你們的主降示的，誰願通道就讓他信吧，誰不願通道，就讓他不信 吧。』」(18:29)也一樣有著無須強迫的精神在裡面。我們姑且不論是否這是伊斯 蘭的正宗解法，但既然這樣的觀點有利打破我他二分，帶來和平，不正是值得宣 傳鼓勵的嗎。
著名的中東宗教史學者Karen Armstrong 也在著作中提出，穆罕默德在派遣 對抗基督徒的軍隊時，告誡他們不可為難教士、修道士與修女，也不可傷害百 姓，甚至樹或建築物(1998:25)。這樣重建當時的教導，就會發現與現在的極端恐 怖形象，形成鮮明對比。此外，美國學者John L. Esposito 也做了類似研究，認為 在拜占庭和波斯歷史上的伊斯蘭教徒，當時在政權轉移時，是更包容和允許異教 徒的(1992:39)。
伍、小結
這幾個信仰幾乎涵蓋全球約八成的人口。儘管是無神論者，多少都受到其中
一些精神的影響。如果能夠持續發揮其中有利和平的點，不啻於是減少衝突的方 法。
而幾個信仰之間也不是非黑即白，毫無對話空間。比如星雲大師也曾經發表
「基督教是正信的宗教，是天乘的佛教」等言語。」(張曉林，2016:292)；而許 多學者也嘗試對比基督教與佛教，期望能在其中找出彼此互補處。例如在〈覺悟 與救恩佛教與基督宗教的交談〉一文中的結論是：「總之， 在接近本世紀末與迎 接人類第三個一千年來臨之際， 佛教與基督宗教在各自發揮特色，尊重差異之 時，仍可相互濟補，共同為人類的覺悟與救恩而奮鬥。」(沈清松，1997:135)因 此，佛教與基督教間，無疑可以在相同的概念上一起努力。而佛教的無我對照道 家的無為；換位思考的慈悲心對比道家的物我兩齊，皆有廣大的對話空間。
在道家與基督教間，則一樣存在許多有趣的對話空間。比如《老子》的混沌 道母觀念，相信天地萬物源於混沌道母，由一而出。「如此一來，『萬物（存在 物）』雖有其『分別』殊異的形式風格，但又同時浸潤在『道母（存有）』的『非 分別』狀態……」(賴錫三，2015：11)這樣的概念與基督教的萬物由道，也就是 基督而生，概念是一樣的。這同時也是打破我他分野的一大利器。
此外，基督教與伊斯蘭信仰看似水火不容，其實兩者信仰的是同一位神，甚 至有共同承認的先知如亞當、摩西等人。在伊斯蘭先知的教導中，也認為基督徒 與猶太教徒一樣是有經書啟示的有道者。因此，四者看似難以調和，但其實其中 的元素是可以相輔相成的。和平學者劉成也認為：「不同的文化團體可能擁有共 同的價值，只是他們表達這些價值的行為方式不同而已。」(2006：170)如果能找 出更多公因素，這些公因素，也更可能可以成為人類的普世價值之一。
第三章 衝突的本質
先前提到，傳統國際關係提出許多方法來試圖避免國際衝突，而導致和平的 局面。然而歷史也證明種種方法雖然有著一定的成效，然而終究導向失敗。究其 根本原因，其實是對於人性的自利面，難以找到解決根源的方法。故本章先從人 性面著手探討。國家決策受人性影響，而人性又受到自利法則支配。以此現象，
我們可以檢測到不論是實質性或理念性衝突，都在此法則影響範圍之下。
第一節 有形衝突
有形衝突者，往往是因為資源是固定的，例如土地，全球的量是固定的。一 方之國土增加，勢必代表一方會減少。在人的自利性作用下，掠奪他者以壯大己 方，成了千百年來衝突常見的原因。而除了土地以外，資源也是有形衝突的重要 原因。人類文明進步，增加了生產量，對於食物之類的必需品較不需要衝突了。
但對於限量資源，例如石油與貴重金屬，則仍是處於一種爭奪狀態。尤其一些限 量資源也意味著戰力的強大，以安全為角度，更是要牢牢掌控在我者手裡。最 後，則是商業方面的有形衝突。全球的貨幣有其規範量，整個現金的流動，影響 一國的強壯與衰弱。而國家有著各樣的政策手段來控制金流，也造成國際上衝突 的紛爭來源之一。
壹、疆界衝突
疆界衝突，可以說是古今中外，最激烈也是最基本的國家間的衝突。即使在 兩極冷戰時代，親密的共產陣營中蘇之間，也曾經因為疆界的爭奪，差點引發全 面的戰爭。1964 年中蘇邊界談判失敗，兩國隨即迅速進入交惡狀況。其後，珍寶 島事件、塔斯提事件、乃至八岔島事件，兩國都有交火而照成死傷。之後蘇聯國 防部長蘇國防部長格列奇科甚至曾建議對中國實施核打擊。14儘管中蘇雙方當時 是盟友，且有著外部共同敵人，民主陣營，尤其是美國。但是一旦關係到領土，
兩國依然爆發了衝突。世界各國以愛國為口號，號召人民走向戰場爭奪領土，又 哪裡會帶來真正的和平，只會陷入「霍布斯的兩難」陷阱中(Keohane, 1995)。
民主國家之間也是，雖然民主和平論曾經認為民主國家間不會或極少產生戰 爭。實際上，還是可以發現民主國家之間的疆界衝突。例如1982 年 4 月到 6 月 間的福克蘭戰爭，乃是英國和阿根廷為爭奪英國海外領土福克蘭群島的主權而爆 發的一場局部戰爭，證明了民主制度也無法解決國家爭奪領土的衝突。
目前現存的疆界衝突問題，依然多處存在。以巴衝突，即為難解的衝突之 一。自1948 以色列復國開始，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加薩走廊，隨即進入難解的 領土衝突。其後爆發數場大型戰爭，以色列高歌猛進，取得越來越多的領土。但 也留下越來越多的領土爭議。直至今日，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間，依然時聞爆發 血腥衝突(馬哈念，2014)。截至 2019 年 5 月，依然有以色列士兵於迦薩以色列邊 境受到狙擊，隨即遭受到以色列展開空襲報復。
東亞地區，也有著南海衝突爭議。面對中國強硬的九段線畫分法，將南海納
14 參考《政經》第 20 期: 香港禍在誤讀北京 北京錯在誇大危機，49 頁。
入其主權範圍。菲律賓一怒之下走了國際仲裁。而明顯的，仲裁結果對菲律賓有 利，但中國並不與理會(林廷輝，2016)。在此情況下，作為霸權國家的美國，更 是屢屢將軍艦開至南海，表達對中國的抗議。中國也時有反擊舉動，例如在2019 年七月，菲國安顧問艾斯畢倫表示，中國軍艦數次未提外交申請就通過菲國南 端，24 日更發現 113 艘中國船隻聚集於有主權爭議的中業島海域，對此菲國外長 洛欽已向北京當局提出外交抗議(王穎芝，2019)。
中國陷入的領土爭議衝突不僅這樁，中印之間，也有著邊界衝突問題。甚至 連不丹也牽涉進入其內。自1962 中印邊界戰爭開始，直到 2017 年中印軍隊還發 生洞朗對峙事件，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印度共和國的邊防部隊於2017 年 6 月18 日至 8 月 28 日在洞朗地區進行的軍事對峙。其後，雖然雙方彼此克制住，
並沒有交火，但之後領土爭議依然不斷。也因此，印度與中共一直保持競爭衝 突。這更在之後一系列引發後來印度與日本聯手推出「自由走廊」（Freedom Corridor）。川普也進一步實施「自由 與開放的印太戰略」（Free and Open Indo- Pacific Strategy）針對中國的「一帶一路」計畫(陳純如，2018)。印度政府於 2019 年10 月 31 日正式把印控克什米爾地區劃分成兩個中央直轄區，其中包括同中國 存在領土爭議的拉達克地區。中國隨即表示不能接受印度單方面修改國內法律侵 害中國領土主權的做法。兩國的衝突隨時也處於爆發邊緣。
臺海兩岸，更是從1949 年國民政府遷台以來，始終沒有真正的和平。近 來，隨著民進黨政府執政，兩岸之間關係一再惡化，不少學者都提出警告，慎防 中國的開戰，其中包含美國智庫與路透的學者。雖然兩岸立即開戰的可能性不 大。但是到2025 年，學者預估中美戰力的失衡，將使得中國有立即侵入台灣，
尋求重獲亞洲霸權的可能性。屆時，美國很可能因為評估損失巨大，而乾脆的放 棄台灣(Mearsheimer, 2014)。
除此之外，其他霸權國家，例如俄國，依然沒有放棄對東歐進一步地擴展。
截至目前，俄國依然將其影響力延伸到烏克蘭。自從2014 年俄軍入侵烏克蘭以 來，五年過去，烏克蘭依然在俄國戰爭的陰影之下。普金(Putin)由併吞克里米亞 後，民望大幅提升，似乎在此嚐到甜頭，常常引發兩地衝突。15例如2018 年發生 的烏克蘭船隻被扣留事件。乃至今日，俄國依然資助地區武裝分子，從事軍事抗 爭與佔領。
南北韓、台日釣魚台等等都存在著領土疆界爭議問題，到了今日，在國際法 上，併吞戰爭理當是絕對不可行的，然而衝突並沒有因而減少，依然處處有人受 到併吞戰爭的陰影威脅。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國家在疆界問題上成為似乎無解的 難題，簡單來說，不外乎是我他利益之爭罷了。
當國家與國家，兩者形成我他二分之兩個群體。按照上一節的推論，提升我 方資源、減低對方收入，擴大兩者的差距，乃是人類的天性。現代國際關係學 者，更認為為自己國家爭取利益，乃是國家的道德。一個國家，肩負著保護國民 利益，提供國民福祉的立場而存在，勢必沒有所謂退讓空間，除非能獲得其所認 為的更大利益。例如美國就曾經用金錢買下阿拉斯加，這是因為雙方都認為其獲 得更大的利益。David P. Barash 也指出，以利益為核心觀念的去解決衝突，能夠 高效率處理事情(2000: 76)。
然而在大部分的領土疆界衝突中，雙方基本立場都是能盡力獲取最大利益，
這就形成難解衝突。蓋因一方之所欲，往往超過另一方所能容忍知界線。而這也 不能訴諸道德，因為國家這麼做，並不意味在道德面站不住腳。比如俄國併吞克 里米亞一事。對於烏克蘭人來說，俄國自然萬般可惡。但是對於俄國本身人民來
15 俄羅斯 Levada 中心和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進行了一份有關俄羅斯人對克里米亞看法的民調。
調查顯示，在 2015 年 3 月，也就是吞併一年後，大約 70％的俄羅斯人認為吞併對該國來說是一
說，卻異常的支持政府這麼做。因為俄國政府的作為，讓俄國人民有更多的資源 與利益。站在全球的角度，俄國引起衝突，發動了不義的戰爭。但站在俄國人民 的角度，政府卻是保護了人民，為人民爭取權力。思考之所以可以如此兩極，全 看是站在哪一個立場而論。
貳、資源衝突
儘管許多國家並沒有疆界劃分問題，甚至沒有領土的接觸。但因為存在著資 源的爭奪，一樣會形成衝突。而這種衝突，並沒有比疆界衝突更容易解決。甚至 跨越了地理上的界線，比方美國與中東，相距十分遙遠，卻因為資源的關係，遠 而派兵進入當地。
一、石油資源衝突
石油引起的衝突算是最廣為人知的資源衝突。近代歷史是幾次石油危機與衝 突，都對全球照成了巨大的影響。每次的石油危機，皆使西方國家，尤其是歐 美，蒙受巨大經濟損失。因此，美國也屢屢將手伸入中東，控制著石油。扶持親 美勢力上臺。除了國外勢力的入侵引起衝突。石油國家自己也彼此會發生衝突。
例如1990 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便是希望能整合科威特的油田資源，能在 OPEC 上的話語權超越沙烏地阿拉伯。
而現在美國與伊朗的衝突越發激烈，表面看來是制裁伊朗的核能發展計畫。
實則背後是伊朗與其他親美阿拉伯國家的資源話語權之爭。2018 年以來，川普退 出伊核協定，加重制裁伊朗。而伊朗則揚言恢復核計畫，在無法和談之下，此地 衝突越演越烈。類似的例子還有敘利亞，因為其地處極重要的石油戰略位置，是 連接歐洲與中東石油產地的戰略樞紐。美國與俄國同時伸手進入，當地陷入長達
近十年的內戰，直至今日，仍然未見曙光。
二、漁業資源衝突
2013 年，台灣與菲律賓之間知名的廣大興案衝突，即為代表事件之一。台灣 漁民於台灣南端與菲律賓重疊的經濟海域捕魚時，遭到菲國海警的開槍射殺。照 成兩國一時警張的氣氛。除此之外，在釣魚台爭議海域，亦時常有台灣漁民遭到 扣押之事件。此外，英國也與冰島發生過著名的鱈魚戰爭，此事件亦演變出200 浬專屬經濟區的限定。近年來，亦不時有聞韓國砲擊中國越界捕魚漁船。蓋因海 洋雖然廣大，但魚並非無限。當年冰島與英國發生衝突，便是因為鱈魚的逐漸枯 竭。兩國同屬西方安全共同體，仍然在資源分配上產生衝突，使得自由制度主義 學者學到寶貴的功課(Steinsson, 2016)。故當資源有限時，他國之獲取爭加，即意 味我國人民的資源減少，衝突就時有發生。
三、其他資源
例如水資源，由於水是重要的民生命脈，而國際上，許多著名的河流流經數 個國家，上游國家的興建水壩，會影響到下游國家的用水問題，因而形成許多衝 突。例如印度便同時與巴基斯坦、孟加拉、尼泊爾，都有著水資源爭端。除此之 外、中東以阿之間約旦河水域爭奪，非洲地區，都面臨水資源的衝突。世界各國 專家也紛紛提出警告，用水量的提升加上淡水水資源的減少，造成水資源的不 足，在未來將是重要衝突的因素。而除了國際爭水，便是一國之內，亦會有為著 水源的衝突。例如著名的美國加州歐文河谷事件。
其他方面，幾乎各式的有形資源，都有形成衝突的可能。諸如人口與土地，
引起了數個世紀的殖民主義與殖民戰爭。稀有土壤、南北極、航道、甚至可以展
望到未來的太空資源，都是可能造成資源衝突的元素。
參、商業衝突
撇開領土與資源，近代以來，越來越顯得重要的，就是商業衝突。歷史上，
著名的鴉片戰爭，便是英國以炮艦方式，強行打開清朝通商大門的著名戰役。其 背後糾結原因雖看似複雜，可以總結為利一字。英國人為了鴉片販賣所帶來的利 益，不惜發動戰爭，也要逼清朝讓步，維持通商。值得注意的，當時英國並非專 制獨裁政權當道。而是已經開始實行一段時日的國會制度，有上議院、下議院，
以及選舉出來的議員。可以說，英國已經是一定程度的民主化國家，更是當時國 際上相對注重人權之國。如此國家，卻率先為了商業利益開啟戰爭，可見人的利 己之可怕。
現代，雖然戰爭法規的興起，以及種種原因，商業戰爭看似已經大幅度減少 了，然而卻只是轉換成另一種形式的衝突。目前進行中的美中貿易戰，即為明顯 的商業衝突。蓋因川普欲增加美國人民之利，則不得不相對扣克中國人民之利，
稅率之多寡，即決定兩國商業貿易之獲利幅度。雖然兩國暫時沒有交兵 之現 象，但隨著貿易戰，兩國之關係則達到劍拔怒張之情形。
站在美國的立場，中國長期以不公平的稅基，廉價輸出產品，搶佔了市場，
賺到巨大貿易利潤。2018 年特朗普對全美獨立企業聯合會講話說：「...中國每年 從我們國家拿走5000 億美元用於重建中國。我總是在說『是我們重建了中 國』…」許多美國企業家也認為，是美國幫助了中國成長，而是時候中國應該反 過來貢獻了(蒙克，2019)。
但站在中國的立場，則有著截然不同的視野。中國認為長期以來，中國所生
盟官員說，中國向歐洲出口8 億件襯衫，才能換回一架空中客車飛機，暗示中國 並不情願接受這種不平等的貿易現實。(蒙克，2019)此外，中國經濟學家，曾任 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成思危說：「中國開到美國的船都是滿的，開回來時都是 空的」，以此說明中國對美出口低附加值的實物產品，美國向中國的出口高附加 值的金融、法律和軟件等服務產品。不同的角度，兩者同時都認為自己才是雙方 貿易的受害者。隨著中美貿易戰開打，也影響著周遭國家的情勢。例如台灣，受 到美中交惡的影響，現任總統蔡英文的選情拉抬上升，而台灣也更加緊密與美國 在軍事等各方面，有進一步的突破關係。
隨著資本主義逐漸壟罩全球，儘管標榜共產主義的中國等國家，仍然走向了 各式特色的資本化。這使得商業已經成為各國的重點目標，也是國與國關係好壞 的重要決定因素。理想上，商業可以帶來雙贏，然而實際上，如同美中貿易戰的 事例。雙方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反而都覺得自己是吃虧的一方。這裡並不去探討 誰是誰非，但我們可以發現，不同的立場，決定了不同視野。而牽涉到利益分 配，則衝突就存在。追根究柢，還是雙方都要爭去自己人獲得更大的利益。
商業戰爭未必會真的炮火交戰，但隨著衝突的增多，受影響的不僅是商人，
也有紛爭國的國內民眾。彼如中美貿易戰開打，中國因此將美豬採買轉而向俄羅 斯購買。也因此帶入了非洲豬瘟，受到影響的中國養豬業損失慘重。而全國人民 也必須買單高額的豬肉單價。也因此，兩國人民彼此也有著仇視，離和平可以說 是漸行漸遠了。
肆、有形衝突的結論
綜合來說，各式有形的衝突，都是因著這些資源影響著團體的利益。資源有 限，一方之獲利，意即另一方之虧損。即使有著短暫沒有衝突的時候。但有著這
一個長期趨向自己人獲利的特性，雙方就隨時有衝突的引發可能。只要是兩個不 同的團體，在國際社會上，就面臨著資源爭奪的問題。就有衝突的因素埋在那 裡。除非資源無限，或者打破團體的界線，否則難以根絕有形衝突。
然而，是否不缺乏資源就會帶來真正的和平呢？答案是否，除了有形的物質 衝突，歷史上，還有許多無形的衝突，就是本文將於下一節繼續探討另一類型的 衝突。這一類型的衝突，往往在於價值觀的差異，或者是一些身份認同的不同，
導致衝突。無形衝突或許一開始根源是有形衝突，但隨著仇恨的積累，不同身份 團體的衝突往往已經失去目標性與理由性。
第二節 無形衝突
2019 年 3 月 15 日，在紐西蘭的一場大屠殺震驚全球。這屠殺的起因有種族 也有宗教，更有意識型態的衝突。兇手自稱是新納粹份子，採用白人至上主義。
他揚言要為恐攻受害的歐洲人報仇，因而屠殺清真寺正在做禮拜的伊斯蘭教徒，
最後造成51 人死亡，多人受傷的悲劇。這並不是某一個瘋子的隨機事件，在歷 史上，這些無形衝突不斷發生著。衝突的爆發，並非爭奪有形的資源，更多是為 了一些無形，精神上，甚至一出生就無可改變的原因。
壹、種族衝突
最近幾年，種族衝突依然嚴重。種族衝突，往往不限定於國家與國家之間。
在一個國家內部，就有可能爆發種族彼此的衝突。更有甚者，甚至是由國家公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