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 審美文化因緣比較

國立臺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周慶華 先生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 審美文化因緣比較

研究生：林靜怡 撰

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五月

誌謝辭

成就一件事往往需要天時、地利和人和的相互配合，這從我碩士論文的完成 就可以得到印證。從沒想過大學之後還會回到校園，更沒想過會是當了媽媽之 後，很多人的想法是結完婚有孩子後，如果不是忙著上班就是好好在家相夫教 子，哪來的時間進修？所以當初贊成我念研究所的外子就是我第一個要感謝的 人，剛開始並不知道自己的課業對他產生了什麼影響，直到論文寫完的某一天，

他突然高興地說：「你不趕論文後，我們家的飯菜比較好吃了，而且家裡也乾淨 多了。」雖然我們一起為這個論點發笑，但我知道在這段時間內，我真的疏忽了 許多家裡的事物，也更謝謝他對我的包容。

碩一升碩二的那個暑假，本來我和我的家人決定到西雅圖定居，所以就想直 接放棄不辦休學了，因為真的沒有回來的打算，也就無所謂休不休學。只是身邊 的師長朋友覺得很可惜，周慶華教授直叮嚀我辦好休學手續，董霏燕學姊與同學 顏孜育這對母女更是不厭其煩地為我跑了幾個處室完成手續。有了他們的熱心幫 忙，我才能在返國後順利銜接二年級的課程。雖然回來後一同修課的同學我都不 認識，但是在他們親切的態度下，我與韻雅及美雲成了互相打氣加油的夥伴，每 天在研究室中互相勉勵，紓解寫論文的壓力以求達到預定的進度，沒有她們的提 醒與鼓勵，我想我是沒辦法這麼順利的。

除了親人與同學，最該感謝的仍是我的指導教授周慶華，Google 學術搜尋 的首頁上標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用來形容我對老師的感覺是最適切不過 的，在接觸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前，我對詩的了解其實是懵懂的，跟老師討論的 過程中，老師每每為我指引了一個明確的方向，讓我不在這廣闊的詩海中迷航，

越深入也就更明白自己的不足，也更明白老師已在我之前下了多少的工夫。當自 己懈怠時，只要想到老師還在為他的新書振筆直書就更羞愧，不免「努力加餐飯」

來挑燈夜戰，所以他更像是一座燈塔、一個指標，讓學生們看到他就知道該回去 用功了。一年級下跟他定的師生之約，中間隔了一年再來履行，讓我感到非常的 榮幸，老師的好每個讓他指導過的學生都知道，我更佩服老師的是他的治學態 度，那股認真的樣子永遠深刻在學生心裡。

當然要謝的人還有很多，例如研究所中及其他系所的老師：陳光明、施能木、

洪文瓊及洪文珍。因為他們的課開闊了我的視野，讓我受益良多。研究生生涯的 結束卻是我將所學運用在生活中的開始，我很慶幸自己來到了這個所、寫了這個 論文題目，因為這一切的機緣將讓我對未來更有信心對自己更有自信，也更要感 謝未提到名字的親朋好友，因為你們的參與才有現今快樂畢業的我。

林靜怡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 審美文化因緣比較

林靜怡

國立臺東大學語文教育研究所

摘要

中國是詩的國度，在國際上，格律詩更是中國文化的代表之一。

人類文明的進展中，個人的觀念思想及表現、再到團體中的社會行為 無一不是文化。文化是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也就是它的成員在時 間中共同成長發展的團體）表現它的創造力的歷程和結果的整體，當 中包含了終極信仰、觀念系統、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等。

文學在文化中的角色是表現一個社會團體的終極信仰、觀念系 統、規範系統及它自身，也就是由技巧安排所形成的美感特徵，因此 詩就包含團體文化的各個生活面向。在中國的氣化觀型文化和西方的 創造觀型文化的文學表現上，更是因為終極信仰不同產生對自然的觀 察角度及創作技巧運用的差異，呈現出來的美學特徵具備自身文化的 特色。這裡藉由中西方共有的詩體：格律詩及自由詩，從詩表現的文 化差異與審美觀的異同來尋找未來詩的創作方向，增進中西詩的了解 與溝通。

關鍵詞：格律詩､自由詩、審美、文化。

A Comparative Study of English and Chinese Poetry, with a Discussion of Both the Origins and Aesthetics

Behind Both Verse and Free Verse Poetry Lin Ching-I

Abstract

China is a country of poetry. In an international context, classic Chinese poetry is often used to represent Chinese culture as a whole. With the emergence of human civilization, human thinking and behavior has been influenced, both on an individual and collective level, by our membership in a culture. Culture represents the

summation of human activity throughout history. Culture also includes our beliefs about the nature of things, our philosophies, our social rules and prohibitions, and the physical manifestations of the above, such as poetry, literature, and artifacts produced by human beings. Viewed in this way, classic Chinese poetry can be understood as a microcosm of the larger Chinese culture in which it was created.

Literature’s role within a larger culture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a society’s belief structure, philosophy, and social organization. It also symbolizes a society’s

convictions regarding beauty. For this reason poetry aspires to capture every aspect of the cultural background in which it was produced. Poetry, being the lens through which we view the larger culture, aims to do so through the portrayal of beauty in all its forms.

In this the points of inspiration that lie behind both Western and Eastern poetry are the same, and even through there are obvious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religious and social backgrounds in which the respective poetic traditions have emerged, we can find striking similarities between the poetry of East and West, particularly in those centered on the theme of Nature. This will become even more apparent through a deeper study of aesthetics in each tradition. This discourse will embark on a study of poetry in both the Eastern and Western cultures, with the importation of aesthetic theory into a discussion of both differences and similarities between the poetries of East and West.

Keywords: Verse Poetry、 Free Verse Poetry、Culture、Aesthetics。

目 次

摘要

...

第一章 緒論

...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6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其限制...16

第二章 文獻探討

...

第一節 格律詩與自由詩...21

第二節 中西的格律詩與自由詩...28

第三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審美因緣...34

第四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文化因緣...45

第三章 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界定

...

第一節 格律詩的特性...52

第二節 自由詩的特性...62

第三節 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源起及其發展...69

第四節 格律詩與自由詩的類型...89

第四章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差異

...

第一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類型差異...103

第二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形式差異...116

第三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技巧差異...132

第四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風格差異...149

第五章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審美因緣比較

...

第一節 剛性秩序觀與柔性秩序觀：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類型的審

美因緣...166

第二節 馳騁想像力與內感外應：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形式的審美因 緣...181

第三節 譬喻寫實與象徵寫實：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技巧的審美因 緣...199

第四節 崇高感與雅致感：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風格的審美因 緣...216

第六章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文化因緣比較

...

第一節 創造與氣化：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類型的文化因 緣...233

第二節 空間化與時間化：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形式的文化因 緣...246

第三節 模仿與反映：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技巧的文化因 緣...260

第四節 個人意識與集體意識：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風格的文化因 緣...269

第七章 相關研究在現實中的應用途徑

...

第一節 藉為提升語文教學的功效...276

第二節 提供詩歌創作者與接受者的參鏡資源...279

第三節 回饋給詩歌傳播者改變傳播的向度...283

第八章 結論

...

第一節 要點的回顧...286

第二節 未來研究的展望...291

參考文獻

...

圖 次

圖 1-2-1 本研究的理論建構示意圖...9

圖 1-2-2 三大文化及其次系統圖...15

圖 1-3-1 詩的分類...16

圖 1-3-2 文學的表現...17

圖 2-3-1 美感類型...36

圖 5-3-1 詩的審美圖...200

圖 6-1-1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類型的文化因緣圖...234

圖 6-2-1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類型的文化因緣圖...250

圖 6-3-1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技巧的文化因緣圖... 261

圖 6-4-1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風格的文化因緣圖...270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詩，是『詩的內容』採用『詩的形式』的東西。」(荻原朔太朗，1956：

4) 詩的內容就是情感，詩的形式在詩的狹義表現是文字。情感是自人類誕生以 來就存在的，無論中西方的地理位置有多大的差異，在文學的表現上詩都是敘述 著內心的喜怒哀樂與日常生活經驗。在詩的本質裡，它所訴說的是人對於自然宇 宙萬物的認識經驗，包含了人們進化成長時所培養的觀物思想；在它的外在表現 形式上則隨著文字的發達與人們對於美的追求而變化。《詩經》是中國最早的文 學總集，為便於文字發明前的記憶傳唱，裡面篇章由韻文寫成，內容表現出當時 的社會生活及人民的想法，也對中國往後詩的發展產生很大的影響。另外，西方 的文學源頭──希臘史詩，也是起於吟唱詩人的傳唱之後記載為文字。由此可 見，詩在中西方的文化裡都扮演著文學的源頭的角色，也因為人類記憶的需要而 在內容上都是採用韻文的形式。

在中國，詩最早由《詩經》的四言韻文，繼而發展為兩漢魏晉的五言詩。其 中因佛教的傳入與翻譯佛經的需要而使聲韻研究萌芽，隨著文字發展的成熟而在 創作上強調詩的文字意義的對仗、平仄相調、押韻等，也發展出格律嚴謹的律詩 與絕句。在西方雖然也有講求音韻格律的格律詩，但是只有十四行詩嚴謹的格律 與我們的近體詩相近。在這裡我們只看到中西方近體詩與十四行詩在格律上的要 求雷同，但是它們之間其實也有其他可探求的特點。葉維廉在比較文學叢書的總 序中提到透過比較文學，「企圖在跨文化、跨國度的文學作品及理論之間，尋求 共同的文學規律（common poetics）、共同的美學據點（common aesthetic grounds）

的可能性……希望從不同文化、不同美學的系統裡，分辨出不同的美學據點和假 定，從而找出其間的歧異和可能匯通的線路；也就是說，絕不輕率地以甲文化的

據點來定奪乙文化的據點及其所產生的觀、感形式、表達程序及評價標準。」（葉 維廉，1986：1）也就是透過比較，希望能夠藉由詩作中的異同來探求中西不同 文化對詩的內容與形式的影響，以增進中西方對彼此文化的了解，達到互相欣賞 與激勵創作的目的。

在這裡從比較文化的角度來作一整體的認識。「文化」一詞是指人類生活的 總體表現，它包含了哲學、科學、倫理、道德、宗教、文學、藝術以及政治、經 濟、社會制度等的人類活動與思想。由此歸納出五個系統：終極信仰、觀念系統、

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其中文學屬於表現系統下的一支。從比較文化 的觀點來探討格律詩與自由詩，才能對西方長久以來受古希臘哲學傳統和基督教 信仰的影響有正確的認識，也才能明白中西方各自對美的看法有何不同。西方文 化認為人是神依自己的形體所創造，提倡個人主義，形成西方創造觀型文化；在 中國，認為人是偶然氣化而成，以血緣遠近分親疏，以家庭為組成社會的單位，

就成氣化觀型文化。（沈清松，1986；周慶華，2004a）不同的文化下，對於同一 個主題在詩作中的表現也有不同。例如中西方以愛情為主題的詩，「西方關於人 倫的詩大半以戀愛為中心。中國詩言愛情的雖然很多，但是沒有讓愛情把其他人 倫抹煞。」(朱光潛，1982：131)西方在創造觀型文化下，強調上帝造人，每個人 都是獨立的個體，主張個人主義，愛情在個人生命中佔最重關係，所以詩歌所吟 唱的主題多以愛情為主。例如：

Cantus Troili Geofferey Chaucer

If no love is, O God, what fele I so?

And if love is, what thing and whiche is he?

If love be good, from whennes comth my wo?

If it be wikke, a wonder thinketh me, When every torment and adversitee

That cometh of him, may to me savory thinke;

For ay thurst I, the more that I it drinke.

And if that at myn owene lust I brenne,

Fro whennes cometh my wailing and my pleynte?

If harme agree me, wher-to pleyne I thenne?

I noot, ne why unwary that I faynte.

O quike deeth, o swete harm so queynte, How may of thee in me swich quantitee, But if that I consentes that it be?

And if that I consente, I wrongfully

Compleyne, y-wis; thus possed to and fro, Al stereless withinne a boot am I

Amid the see, bytwixen windes two, That in contrarie stonden evermo.

Allas! what is this wonder maladye?

For hete of cold, for cold of hete, I dye.

特羅勒斯的情歌 杰弗雷‧喬叟

假使愛不存在，天哪，我所感受的是什麼？

假使愛存在，它就竟是怎樣一件東西？

假使愛是好的，我的悲哀何從而降落？

假使愛是壞的，我想卻有些希奇，

哪管它帶來了多少苦難和乖戾，

好以生命之源，竟能引起我無限快感；

使我愈喝得多，愈覺得口裡燥乾。

如果我已在歡樂中活躍，

又何處來這愁訴和悲號？

如果災害能與我相容，何不破涕為笑？

我要請問，既未疲勞，何以會暈倒？

啊，生中之死，啊，禍害迷人真奇巧，

若不是我自己給了你許可，

你怎敢重重疊疊壓在我心頭。

可是我若許可了，我就不該 再作苦訴。我終日漂蕩，

像在無舵的船中浮海，

無邊無岸，吹著相反的風向，

永遠如此漂逐，忽下又忽上。

呀，這是一種什麼奇特的病徵，

冷中發熱，熱中發冷，斷送我生命。

（孫梁編選，1993：2）

在這裡，愛情是一個人生命的泉源，少了愛情生命何以延續？有了愛情再多的苦 難都可迎刃而解；但是在以家庭為主的中國社會受儒家思想的教育薰陶，文人都 是抱著入世為官的理想，重視功名事業，在人際交往中最重視的反而是同僚及文 友，而疏於男、女情愛。再加上中國的婚姻關係，結婚之後才是男女雙方了解的 開始，過程少了互相愛慕吸引的追求過程，當然就不會有西方詩中表現出來對愛 慕對象的想望與描寫了。也由於如此，在中國最好的愛情詩常是惜別悼亡之作或

訴「怨」，例如：李白的＜春思＞：

春思

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

是妾斷腸時。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帷？

（清聖祖敕編，1974：1710）

中詩的委婉與西詩的直率，由以上詩的用字及描寫可以看出。西方常把「愛」字 直接寫出，而在中詩則是藏於字背後的。在這裡就不能說中國人不注重愛情，在 不同的社會環境下對愛情的需求程度不同，詩裡行間的表現就有差異。

在自然的描寫方面，中西都有山水詩。這裡所謂山水詩是指以山水為詩的主 題，例如：陶潛的＜歸田園居＞：

歸田園居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逯欽立輯校，1964：998）

詩人已與大自然融為一體，不需要語言文字的存在所以「忘言」。為何會有如此 的觀念？這該追溯到道家的思想，道家認為一切人為的假定和概念都是假象，「天

不產而萬物化，地不長而萬物育」（王先謙，1983：83），天地萬物始成於氣，氣 無形體，無法以人為方法來規定限制，萬物自蘊而生。表現於詩，則是不以言害 意，「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同上，87），

脫離了種種思想的累贅以後，才能感受物的本性，在這種詩中，「靜中之動，動 中之靜，寂中之音，音中之寂，虛中之實，實中之虛……原是天理的律動，所以 無需演繹，無需費詞，每一物象展露出其原有的時空的關係。」(葉維廉，1983：

157)這裡也提到包含中方對美的定義的由來，都是從終極信仰中對天的敬仰導 出。西方詩的表現恰與中國詩的空間時間化相反，是為時間空間化。（王建元，

1988：136-138）「當亞理士多德為維護詩人之被逐出柏拉圖的理想國，而提出詩 中『普遍的結構』『邏輯的結構』作為可以達致的『永恆的形象』，但這樣一來，

仍是把人與現象分離，而認定了人是秩序的主動製造者，把無限的世界化為可以 控制的有限的單元，如此便肯定人的理智命名界說囿定的世界代替了野放自然的 無垠……基督教義的興起，所有關於無限的概念必須皈依上帝……山水自然景物 因此常被用來寓意，抽象化、人格化、說教化。」(葉維廉，1983：167)在這裡的 最大不同，在於兩文化終極信仰對物我的界定的不同。

談論詩不談到美學，就無法明確知道詩之所以為詩的理由，也等於入寶山空 手而回。詩是圓滿、和諧、深具美感的文學作品，如果只從比較文化的角度來認 識分析它，難免有將它肢解的可能，也可能喪失它帶給讀者單純的愉悅的美感經 驗的特點。黃永武在《中國詩學・設計篇》中說到「一首優美的詩，它給人的印 象，絕不是一種概念性的理論意識，而往往是一幅鮮明動人、似乎令人可以觸及 的真人真物。」（黃永武，1987a：3）因為這種種感知的因緣，所以要試著來一探 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的過去與現在的成就，進而思考未來的詩的發展。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研究方法

一､研究性質

本研究採取理論建構的方式探討「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審美文化因 緣」，藉由中國格律嚴謹的近體詩與西方社會中有固定格律的十四行詩的代表 性作品，利用中西方詩中表現的差異探討中西社會文化的不同。不同的社會文 化表現在詩作中呈現出怎樣的特色？另外，在自由詩方面除了作同樣的探討，

也因為中國後來的自由詩除了受本身文化的影響外，它也深受西方文化的影響 產生與近體詩截然不同的形式與語言表現的多樣性。在形式上除了不受格律的 限制外，在內容上受西方學術的影響後又有什麼樣的發展？在此利用理論建構 的方式對二文化進行深入的了解，釐清其中的糾葛來幫助學習者對中西方的詩 有更深一層的認識。周慶華《語文研究法》中的「理論建構撰寫體例」說到：

理論建構，講究創新。大致上從概念的設定開始，經由命題的建立到命題 的演繹及其相關條件的配置等程序而完成一套具體系且有創意的論說。

（周慶華，2004：329）

根據以上說法，在此將本研究的「概念設定」、「命題建立」、「命題演繹」一一說 明：從研究題目「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審美文化因緣比較」來看，內容意涵 涉及「中國格律詩、中國自由詩、西方格律詩與西方自由詩」的概念，在這裡就 形成了概念一；另一個從題目中發展出的概念是「中國格律詩的文化因緣、中國 格律詩的審美因緣、西方格律詩的文化因緣、西方格律詩的審美因緣、中國自由 詩的文化因緣、中國自由詩的審美因緣、西方自由詩的文化因緣、西方自由詩的 審美因緣」，以上為概念二。

概念確立之後，接下來就以理論建構的方法建立研究需要的命題。從詩的形 式來看，中西方文化都有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發展，所以有關格律詩的發展為命題 一；有關自由詩的發展就成為命題二；自概念一中延伸至命題三及命題四，命題 三是中西方格律詩彼此的差異；命題四是中西方自由詩彼此的差異；命題五是中

國格律詩的審美因緣；命題六是西方格律詩的審美因緣；命題七是中國自由詩的 審美因緣；命題八是西方自由詩的審美因緣；命題九是中國格律詩的文化因緣；

命題十是西方格律詩的文化因緣；命題十一是中國自由詩的文化因緣；命題十二 是西方自由詩的文化因緣，自命題五至命題十二主要都是由概念二延伸而來。最 後經由本研究建立的理論可以提升詩在語文教學中的功效，這是演繹一；可以提 供詩創作者與接受者作為詩的創作和接受向度的選擇，這是演繹二；可以作為中 西方詩跨文化的交流參考，這是演繹三。

綜合以上的論點，以下將本研究的「概念設定」、「命題建立」、「命題演繹」

的關係架構以圖示的方式展現：

中國格律詩與西方格律詩除了在格律上同樣有嚴格的限制外，「美感不同幾 乎是不證自明的，沒有人會懷疑中西方文學批評的差異是緣自彼此美感的不同。

概 念 設 定

格律詩 西方

自由詩 中國

西方

（概念一）

格律詩

中國 西方

審美因緣 文化因緣 審美因緣 文化因緣

自由詩

中國 審美因緣

文化因緣 西方 審美因緣 文化因緣

（概念二）

中 西 方 格 律 詩 與 自 由 詩 的 審 美 文 化 因 緣

命 題 建 立

中西都有格律詩的發展 中西都有自由詩的發展 中西格律詩彼此有所差異 中西自由詩彼此有所差異 中國格律詩有它的審美因緣

中國自由詩有它的審美因緣

（命題一）

（命題二）

（命題三）

（命題四）

（命題五）

（命題六）

（命題七）

中國

西方自由詩有它的審美因緣 中國格律詩有它的文化因緣

中國自由詩有它的文化因緣 西方自由詩有它的文化因緣 西方格律詩有它的文化因緣

（命題八）

（命題九）

（命題十）

（命題十一）

（命題十二）

命 題 演 繹

1.此研究蘊含的價值，可以提升詩在語文教 學中的功效。

2.此研究蘊含的價值，可以提供詩創作者與接 受者作為創作和接受向度的選擇。

3.此研究蘊含的價值，可以作為中西方詩跨文 化的交流參考。

（演繹一）

（演繹二）

（演繹三）

圖 1-2-1 本研究的理論建構示意圖 西方格律詩有它的審美因緣

我們想要知道的是為什麼中國傳統文學批評不用分析性、演繹性的論說，而是片 斷的、印象的表達？」（周慶華，2003：27）中西方文化中的終極信仰表現在詩 作上又呈現出什麼樣的特色﹖中國自由詩如何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它在接受 西方思潮時如何融入本身的文化特質﹖在西方文化的強大壓力下，我們的詩又該 往什麼方向發展﹖這裡的問題都是本研究想要深入探討的｡

二、研究目的

在網路無國界的理念與交通工具的發達下，國與國之間的距離縮短了，文化 之間的差異性在某一方面也顯模糊，臺灣人不管信不信西方宗教也跟著慶祝聖誕 節；西方人不論認不認識中國文化也嘗試著吃中國菜，人們因對不同文化存有的 好奇心而試著親近與自己平常不熟悉的事物，除了從日常生活的食衣住行著手 外，也對不同文化的文學作品有更多的需求，例如：中文格律詩的西譯與英文詩 的中譯。在此本研究會深入了解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中隱藏的不同文化觀下審 美角度的差異。中國社會深受儒家的影響，詩成為一項重要的社交工具，在《論 語・季氏篇》說道「不學詩，無以言。」（刑昺，1985：150）也在＜陽貨篇＞提 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 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同上，156）後世詩人也有許多應酬的詩作，例如 王維的＜酬郭給事＞「禁裡鏡疏官舍晚，省中啼鳥吏人稀」（清聖祖敕編，1974：

1296）有奉承時世太平的意思。但是除了儒家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影響來自道家。

道家強調順依自然。《道德經・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王弼，1983：1）強調一切的真都無法言喻。中國經由兩家學說的互相激盪影 響豐富了詩的內容；相對於此，詩在西方的社會性就不那麼濃厚，它在一開始就 是吟唱詩人為了娛樂觀眾而讚揚英雄事蹟，其後在表現上承襲亞里士多德的模仿 說而崇尚模象美。從這裡就知道，詩的發展在雙方文化中起於不同的立足點。因 此，唯有透過對文化根源的探討才能以同理心互相欣賞，才不會拘泥在誰優於誰 的狹隘觀點，並藉由對方的長處為自身文化作一番重新審視找到新的詮釋。

在這個前提下，本研究首先要探究的是中西方文化審美觀的不同，以及中西 方格律詩與自由詩審美觀的形成與演變在文化體系中表現在詩的特色。例如：為 什麼中國沒有西方的史詩？中國的愛情詩為什麼沒有西方發達？經由理論建構 的方式從文獻回顧中去探尋中國的審美觀與西方的審美觀的生成背景，對不同時 期審美觀的演變發展與詩中的表現進行分析，以期對中西方的審美觀有深刻的了 解，讓中西方在討論詩的時候有一明確的基準，此為研究目的之一。此外藉由中 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的作品探討中西方的文化差異，則為研究目的之二。中國詩 的特色之一是空間時間化，例如：李白的＜早發白帝城＞：

早發白帝城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 清聖祖敕編，1974：1844）

經由空間景色的變化帶給讀者時間流動的感受，在猿聲還不絕於耳時，這一片輕 舟已經穿過重重高山到達寬闊的河面。當此詩結束時帶給讀者心裡印象中對江面 景象的無限想像，令人回味無窮。西方詩的特色則是時間空間化，這從葉慈的其 中一首詩可以窺見這一點：

The Dew Comes Drooping 露水點點滴落

The dew comes dropping 露水點點滴落 0’er elm and willow 在榆木，柳樹

And soft without stopping 纖柔持續不停 As tear on pillow── 如淚墜枕頭 ──

Yea softly falls 就那樣纖柔流著 As bugle calls 如號角吹響 On hill and dell 在山崗，幽 Or liquid note 或如歌韻流利 From the straining throat 發自創傷的咽喉 Of Philomel. 自菲洛玫耳。

As the dew drops dart 露水如鑣急落 Each one's a thought 點點無非思念 From heaven brought 從天上帶來 To the evening’s heart. 到夜晚心頭。

（楊牧編譯，1997：7）

這首詩利用譬喻的手法把露水低落的情況比成女性夜晚在枕頭上落淚的悽美景 象，詩中所作的幾項譬喻都是對露水的深入描寫，作者善用修辭技巧將這個時間 正在發生的事如影片定格般的留在當下，極盡所能地描寫露水低落時的情景，在 這裡就如同將時間空間化了。造成這差異的是文化中的哪些方面？經由深度的探 討，將中西方的詩放在各自文化的框架中來解讀，並利用跨文化的比較以擴展詩 寫作的深度與發展面向，也希望能提供詩創作者、教學者與接受者一些參考資 源。讓詩的創作者從異國文化中吸取新鮮的知識觀點與自身文化資源結合創作出 新時代的詩；在教學者方面也希望提供他們不同的思考途徑，增加教學的趣味性

與新意；而對接受者來說，更希望擴展他們欣賞不同領域範圍的詩的視界，這是 研究目的三。只有透過詩創作者、教學者與接受者互相刺激才能讓詩的發展更為 蓬勃與健全。

三、研究方法

本研究採理論建構的方式，期望透過特定的研究方法達到設定的研究目的。

以下將此研究會運用到的方法依章節條列出來，幫助讀者對本研究的研究方法有 更清楚的了解。本研究共分為八章，依序會涉及的研究方法包含「現象主義方 法」、「發生學方法」、「比較文學方法」、「比較美學方法」、「比較文化學方法」及

「社會學方法」。以下就對各研究方法作一概述：

「現象主義的現象觀，它指的是『凡是一切出現者，一切顯示於意識者，

無論它的方式如何。』」（趙雅博，1990：311；周慶華，2004：95）它不同於一般 現象學方法解析語文作品內藴的意識作用，而是將意識所及的對象都當作「現 象」，所以「文學現象」在現象主義中包含了作品中的人、事、物及其中相互作 用下產生的意識關係。本研究將在第二章的文獻探討中利用「現象主義方法」的

「現象觀」，從他人的相關著作中進行我的能力所及的分析整理，以便從相關文 獻中了解中國的格律詩與自由詩和西方的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生成發展關係、中西 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審美因緣與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文化因緣所帶出的文化意 識的差異，為以下的研究奠定一個明確的遵行方向。第三章採取發生學方法來界 定格律詩與自由詩，「發生學方法，是透過分析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 物的發生及其發展過程，來認識該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的規律性的 方法。它的基本思想是：從作為被研究對象的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 的起源的某種初始狀態出發，逐一探索整個過程的各個階段的特徵和規律性」。

（王海山主編，1998：9；周慶華，2004：51）從格律詩與自由詩的起源與發展 到現今詩壇的發展，一一探求每個發展階段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特徵和規律性。本 研究的第四章「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差異」探索的是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在類 型、形式、技巧及風格的差異，在此就會用到比較文學的方法。比較文學方法研

究跨系統文學的相互影響或平行對比的情況，在格律詩方面是以平行對比的方法 找出其中可以互相比較的現象，在自由詩中除了平行對比外也會對二文化的互相 影響的淵源及過程作探討。

第五章採用的是比較美學方法。「所謂『美學的』這個詞有廣義和狹義的用 法。它可以用來指稱某件藝術作品相對於它的內容的形式或構成，指涉一貫的藝 術哲學，或是指整體文化的藝術向度。『美學』則是指對於上述任何一項或全部 事物的研究。不過，傳統上美學主要關切的是美的本質、感知及判斷」（周慶華，

2007：251 引），「審美取向的方法論類型，則是說相關的語文研究從某些特定的 形式結構來進行論斷；研究者會認為語文可以成就一個美的形式，所以必須合情 化；它的目的乃在求『美』。由於語文成品凡是藝術化後『都具有一定的形式；

這一定的形式的構成，一般稱它為美的形式。由於不是一切的形式都是美的形 式，所以對這一美的條件的探討就屬於美學的範圍』」。（姚一葦，1985：380；周 慶華，2004：134）「而承載或身為文學作品的美的形式卻不得不關聯『意義』（內 容）。以至大家所指稱的文學作品的美可能就是表露於形式中的某些風格或特殊 技巧（表達方式）」。（周慶華，2004：134）「基於論說的方便，姑且以到後現代 為止所被規模出來的『優美』、『崇高』、『悲壯』、『滑稽』、『怪誕』、『諧擬』、『拼 貼』等七大美感類型作為美學的對象。這些對象，或者被統稱為『境界』，或者 被稱為『意境』，或者被稱為『風格』，或者被統稱為『美的範疇』」。（周慶華，

2004：138）在這裡的方法運用承接上一章的比較文學方法，只是側重在美的範 疇的探討，利用平行對比的方式探究二文化中格律詩與自由詩類型、形式、技巧 和風格的差異。

繼而使用比較文化學方法進行第六章的研究。「文化是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 體（也就是它的成員在時間中共同成長發展的團體）表現它的創造力的歷程和結 果的整體，當中包含了終極信仰、觀念系統、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等」。

（沈清松，1986：24；周慶華，2004：123）所謂文化學方法所預設的文化學內涵，

就是以上述（經過重新界定）的文化觀及其實踐為研究對象所展開的學問。這只

就單一文化體系下的文學研究方法與方向，那在跨文化的比較中則需要先對各自 文化系統有所界定。周慶華在《身體權力學》中提出現存世界上三大文化系統為

「創造觀型文化」、「氣化觀型文化」和「緣起觀型文化」，各類型文化下包含以 上提到的五個次系統：終極信仰、觀念系統、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

以圖示列出各自特徵：

終極信仰：神／上帝

觀念系統：哲學（如形上學、知識論、

邏輯學、倫理學等）、科學（如基 礎學科、技術學科、應用學科等）

創造觀型文化 規範系統：以互不侵犯為原則

表現系統：以敘事／寫實為主，擴及新寫實、

語言遊戲、網路超鏈結等。

行動系統：講究均權、制衡／役使萬物 終極信仰：道（自然氣化過程）

觀念系統：道德形上學（重人倫／崇自然）

文化 氣化觀型文化 規範系統：強調親疏遠近 表現系統：以抒情／寫實為主

行動系統：勞心勞力分職／諧和自然 終極信仰：佛／涅槃（絕對寂靜世界）

觀念系統：緣起／性空觀

緣起觀型文化 規範系統：自求解脫／慈悲救渡

表現系統：不棄文學藝術（以解離／寫實為 主），但僅為筌蹄功能

行動系統：去治戒殺

圖 1-2-2 三大文化及其次系統圖(資料來源：周慶華，2005：226）

藉著以上的文化系統模式，對跨文化的文學比較有一清楚可尋的規律準則。

第七章「相關研究在現實中的應用」，主要希望藉由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 的審美文化因緣的理論建構，提升詩運用推廣的層面，因此利用社會學方法來進 行探討。社會學方法是指研究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所內藴的社會背

景的方法。（周慶華，2004：87）它已經不是經過「觀察」、「調查」和「實驗」

等方式進行，而是經由「解析」來取得證明依據。它主要有兩個層面：一個是解 析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是如何的被社會現實所促成；一個是解析語 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又是如何的反映了社會現實，所以本研究將採用 這個方法，以反映目前社會背景下詩的精神，也以社會現實環境為參考，找出跨 文化交流、文學創作和推廣教育發展的有利的途徑。綜合以上的說明，本研究架 構與方法是藉由格律詩與自由詩在中西方社會歷史發展中的起源與進展，探討中 西方不同的審美價值觀與文化意涵，將研究的結論作為詩應用推廣的參考依據。

現代學術的研究方法多樣，每一種方法都有其自身的特性與限制，本研究採用的 方法僅是一種策略的運用，沒有絕對性。因此，在研究方法的選擇上會依研究需 要採取權宜性的更動，以求研究成果趨於完善。

第三節 研究範圍及其限制

一、研究範圍

詩的分類上可以有一圖如下：

古體詩 四言體（無律體又稱四言詩）

五言古詩 七言古詩

詩 雜言體（長短句詩）

律詩 五言律詩 七言律詩 近體詩 絕句 五言絕句 七言絕句 排律 五言排律 七言排律

圖 1-3-1 詩的分類(資料來源：林靜怡，2009）

圖中除了律詩與絕句外，並無句數上的限制，但排律通常指句數在十以上。其中 律詩與絕句在對仗、平仄、押韻、句式等都有一定的格律，不能任意更改。何謂 格律？在辭書的解釋是「指詩詞歌曲關於對仗、平仄、押韻等方面的格式和規律。

古典詩歌中的近體詩特別講究格律嚴整，因稱格律詩。」（辭源編輯部，1990：

1567）唐代是格律詩的黃金時期，在這時段詩的質與量都達到顛峰，除了本身詩 的成就外更是國際間中國文化的代表。因此，本研究將中國格律詩的範圍限定在 唐代的律詩與絕句為主要研究對象；在西方的格律詩方面，十四行詩的結構嚴密 和中國格律詩一樣格律謹嚴。當中又以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最為後人所喜愛研 究，因此以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為西方格律詩的主要研究範圍。

在自由詩方面來說，則是不求平仄、押韻、句數、對仗的詩，能按詩人自 己的意思來創作，打破格律的法式、標準。這從以下文學的表現圖中可清楚看到 雙方文學創作的發展進程：

文學的表現

圖 1-3-2 文學 的表現 (資料來源：周慶華，2007：175)

由上圖可清楚看出中國的文學轉而向西方文學取經。在橫的移植西方各種詩的理 論後，讓自由詩一開始發展時有所遵循。在模仿的過程中，中方的自由詩又保留

創造觀型文化 前現代 模象／寫實

現代 造象／新寫實

後現代 語言遊戲

網路現代 超鏈結

20 世 紀 20 年 代

20 世 紀 60 年 代

20 世 紀 90 年 代

氣化觀型文化 前現代 模象／寫實

了幾分自我文化？與西方的自由詩又有什麼分別？本研究也將從兩方自由詩的 共時發展來探討。

二、研究限制

詩是自人類歷史發展以來就存在的文體。在詩的研究上，從古至今已經累 積數不清的著作成果，歷來的詩論、詩話為數可觀。本研究無法周延的盡數搜集 全部的作品，只能盡己所能在有限的時間與精力下，蒐集可利用的研究成果與有 代表性的詩作，期望達到最大值的研究範圍。從文化體系來談，文學主要在表現 終極信仰、觀念系統和規範系統，可能因為文化體系的龐大而有遺漏；再加上西 方的詩作受限於研究者外文能力與文化的隔閡，在論述上可能有不足的地方。並 且在解讀作品時難免帶進自己的先備經驗、價值意識與權力意志（周慶華，2009：

55-56），恐怕難免表現出某程度的主觀性。礙於相對的主觀性，加上我個人對西 方文化、歷史的認識有限，因此在研究上仍然有許多的困難點與限制。如：詩人 運用於詩作中的創作技巧。中詩的創作技巧可以從聲律、韻腳、對仗和意象等來 探討，我將在第四章第三節中討論中西方格律詩與自由詩的技巧差異，著重的方 向是差異的部分，因此也就不再對舉例的詩一一探討作者運用在詩作中的寫作技 巧。

除了創作技巧以外，作者創作時的心理因素也不在此研究的範圍。作者創 作時的心理因素受到社會大環境與個人感情生活中人事物的影響，經由生活中的 刺激引發靈感的產生進而成詩。什麼是靈感？許多詩人試著去捕捉與描述它產生 時的狀態，「例如二十世紀偉大詩人之一聶魯達，他說他之所以寫詩，那是心中 常有一股莫名的騷動，一直在推動他去寫。他曾以詩如是說：某樣東西在我的靈 魂內騷動/狂熱，或遺忘的羽翼/我摸索自己的路/為了詮釋那股/烈火/我寫下了第 一行微弱的詩句」（旅人，2008）但是靈感也不是憑空而來，是創作者平時累積 的生活經驗與學識涵養，「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昨 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

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裡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 此第三境也。」（王國維，1981：11）靈感的產生是因為有對學問的執著的第二 階段，才會過渡到在偶然的情況下獲得新知的第三境界，成為一個創新的動機。

這當中作者創作的心理歷程與靈感的激發包含了許多不確定的感情因素與主觀 性，我們無法以作者個人的主觀意見來代表整個民族的情感。為了避免以偏概全 的情形發生，所以在此不涉及作者的創作心理因素。例如：元稹哀悼他夫人的詩

＜遣悲懷＞的三首之一：

遣悲懷

昔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僕，也因曾夢送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元稹，1983：98）

這首詩描寫的是他懷念已故妻子的情景，使用白描的手法敘述妻子去世後自己的 生活感受，利用不捨與不忍而遲遲不敢開她生前的針線盒的心情表現他對妻子的 深情與依戀。這首詩就可看出中國社會對愛情的含蓄，因為我們生活中就常見「愛 你在心口難開」的現象。整首詩的用字看不出明顯表示情感的字眼，甚至是在對 方死後才由一個針線盒來顯現作者對於妻子的深情。相較於西方對愛情積極地追 求表現，兩文化對愛情在詩中的表現就有顯著的不同。從愛情這一共同的人類情 感尋找表現於詩作中的差異，再由差異探討文化影響下對詩作中美的表現的成 因。隨著時間的演變與社會的發展，人們對於美的要求也有所不同。詩的創作是 與社會的脈動連結在一起的。現今社會的多元化對詩的影響也表現在詩的多元化 創作當中，邁過了前現代那些固定的思路，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焦躁、紛亂與疏離

的氣息，表現在詩中可能就是讀者不解的怪誕、拼貼或晦澀的詩作。但這也只是 萬花當中的一叢，為詩壇添一番熱鬧。詩的出路與發展應該與讀者的需要息息相 關的，畢竟詩人是社會的觀察者與發聲者，沒有讓自己達到為民發聲的功能是會 被讀者所遺忘的。在這裡並沒有要研究詩在社會上的傳播與接受的問題，因為它 並不是目前研究的重心。

綜合這些暫時不予探討的創作技巧、創作的心理因素和傳播及接受的社會 背景等，可能會給人「細膩不足」的印象，但對於這一限制所留下的遺憾，我會 儘量以隨機添加的方式作些許的彌補，以便在整體上可以保有「還是在談詩」的 感覺。再說本研究主軸不在細較這些創作技巧、創作的心理因素和傳播及接受的 社會背景等，即使有遺憾，也可以俟日有餘力再闢題別為探討，以致相關的限制 就成了提醒我自己和有興趣的同好還有一個值得努力的方向。

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格律詩與自由詩

由於本研究的第三、四、五、六章內容都緊扣研究主題「格律詩」與「自由 詩」來討論，所以本節就先對「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相關論述作一整理，以 便了解前人對「格律詩」與「自由詩」的研究。

在黃永武的《中國詩學‧鑑賞篇》中對於詩的研究鑑賞方式有一番說明：

現代的詩歌研究，無論是詩的設計、鑑賞、考據、思想，莫不注意方法：

考據須遵循科學的方法，設計須了悟藝術的原則，思想須辨析義理的條 理，而鑑賞則須將科學性、藝術性、思想性的法則兼備並用。每一首詩，

可以從多種角度作為鑑賞的著眼點，如歷史故實的考求、社會背景的研 究、作者心理的分析，這些是鑑賞作品的前提，都有其科學的方法；又如 章句結構的析論、音響美感的探索、境界層次的闡述，也是鑑賞作品的要 點，都有其藝術的法則。 （黃永武，1987b：1）

本研究的研究方向是從格律詩與自由詩所表現出的文化特點為起點，試圖利用比 較文化學、比較美學與社會學方法，探討中西方文化中的異同與表現差異，因此 對於詩的歷史故實考察、作者心理的分析與章句結構的析論，就不屬於探討論述 的範圍；而在音響美感的探索、境界層次的闡述與社會背景的研究則視需要來帶 出。

格律詩在這裡指的是唐代盛行的律詩與絕句兩種詩體，張雙英的《中國歷代 詩歌大要與作品選析》中，在＜「近體詩」的名稱述略＞中說明近體詩是：

指完成於唐初，在形體上完成格律化的詩歌體式。它是拿來與唐朝之前 的「古體詩」相對的一個籠統名稱。事實上，唐朝時期的人對詩體的稱呼 是頗為明確的，如稱「絕句」、「律詩」等。（張雙英，1996：670）

我在格律詩方面採用的是格律規定最嚴謹的絕句與律詩為代表，探討詩中所呈現 的中國文化傳統與審美價值。

在周慶華《語文教學方法》中將文體類型分為前現代、現代和後現代。當中 前現代：「是指現代出現以前的時代，它約略以西方十八世紀所出現的工業革命 為分界線（甚至再早一點到十四世紀至十六世紀的文藝復興時期）。至於東方，

則遲至十九世紀末開始接受『西化』以前，都屬於前現代。」（周慶華，2007：

163）在李怡《中國現代新詩與古典詩歌傳統》的導論中說：「在所有的文學體裁 當中，以詩歌與本民族傳統文化的關係最深、最富有韌性。從審美理想來看，詩 與小說、戲劇等敘事性文學不同，它拋棄了對現實圖景的模仿和再造，轉而直接 袒露人們最深層的生命體驗和美學想望……正如艾略特所說：『詩歌的最重要的 任務就是表達感情和感受。與思想不同，感情和感受是個人的，而思想對於所有 的人來說，意義都會相同的。用外語思考比用外語來感受容易些。正因為如此，

沒有任何一種藝術能像詩歌那樣頑固地恪守本民族的特徵。』」（李怡，2006：12）

綜合以上的觀點，利用前現代的格律詩來體察中西方傳統文化的異同，進而達到 互相了解與溝通，是一個明確的方向。文化是一個龐雜的體系，在本研究中，我 希望能對文化的討論形成一個有系統的體系，因此將借用周慶華對文化研究所構 設的架構來為往後研究的參考依據。他根據沈清松的條理而將文化分為終極信 仰、觀念系統、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等五個次系統：

所謂終極信仰，是指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由於對人生和世界的究 竟意義的終極關懷而將自己的生命所投向的最後根基……觀念系統，是

指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認識自己的方式，並由此而產生一套認知 體系和一套延續並發展他們的認知體系的方法……所謂規範系統，是指 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依據他們的終極信仰和自己對自身及對世 界的了解而制定的一套行為規範，並依據這些規範而產生一套行為模式 ……表現系統，是指一個歷史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用一種感性的方式來表

現他們的終極信仰、觀念系統和規範系統等……行動系統，是指一個歷史 性的生活團體的成員對於自然和人群所採取的開發和管理的全套辦法。

（周慶華，2007：182~183）

詩是表現系統中的一支，以意象表意。顏元叔在其主編的《西洋文學辭典》

中對於意象的功用有一說明：

研究一文學作品的意象語，可以集中於作品語言所呈示的物質世界；或集 中於能造成作品中義喻的手法或修辭格；或是產生作品而賦予作品特定的 暗中含義的心理狀態；也可以集中於意象格式能夠加強（偶或反駁）作品 中陳述、情節、動作等之表面意義的方法；抑或是集中於能夠激起造成原 始類型與神話感情力量的民族性潛意識發出共鳴的意象。（顏元叔主編，

1991：387）

指出意象除了修辭方面的作用外，最主要應該是體現文化內涵，也就是體現終極 信仰、觀念系統與規範系統等。黃永武在《中國詩學‧設計篇》中的＜談意象的 浮現＞，對於李賀＜賈公閭貴婿曲＞「今朝香氣苦，珊瑚澀難枕」（清聖祖敕編，

1974：4415）說是：

香氣怎麼會苦？因為香氣代表了美人的脂粉，今朝跳出愛慾的苦海，發 現豔色如土，鼻中的馨香，轉為口中的苦味了。珊瑚枕的滑膩也變成苦澀

的針氈了。這兩句詩還借重矛盾逆折的語法，使「苦」「澀」二字顯得更 新美。（黃永武，1987a：20~21）

我認為這裡的解讀只是對於詩中的表面意義加以解說，有關深層的集體文化意識 的認識卻沒有開展。大多人對於自身文化的了解都是「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 在此山中」（蘇軾，1985：1219 ），唯有加深對自身文化的認識，才能在創作中 發揮優點。如在此詩中表現出中國人受佛教影響的部分思想，它是：「以為宇宙 萬物的出現和消失，都是因緣和合所致。也就是說，有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原因 或條件，才能夠促使宇宙萬物的實際存在；反過來說，沒有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 原因或條件，也就不能促使宇宙萬物的實際存在（或者當造成宇宙萬物存在的原 因或條件消失了，宇宙萬物也要跟著消失）。而由此『衍生』出人生是一大苦集，

最後要以去執滅苦而進入絕對寂靜或不生不滅的涅槃（佛）境界為終極目標。」

（周慶華，2007：167）

在格律詩的研究上，對於文化方面的影響論述都難看到一利用完整的文化體 系來比較說明，大多著作研究都從詩的格律與格律的發展演進談起。例如：曹逢 甫的《從語言學看文學》，是從語法的觀點切入，從音韻、對偶、造句法和詩句 的起承轉合的關係來欣賞（曹逢甫，2004），這個方式最終只是對於個人的詩的 欣賞創作有幫助，但是對於文化認識卻沒有多大助益。另外，在詩的賞析上也大 多是從聲韻及意象安排著手。例如：李金坤＜物我諧和的唐詩自然生態世界＞將 唐代詩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詩歌形態表現分為十大類：

（一）與物諧樂；（二）以物為友；（三）頌物以美；（四）感物惠德；（五）

賞物生趣；（六）悲物憫人；（七）由物悟理；（八）托物寄懷；（九）假 物以諷；（十）護物有責。（李金坤，2009）

這當中只是在每一項目下舉詩為例，可能是限於篇幅對於這十類的分類原因卻沒

有解釋，從文章本身也看不出端倪。如果是以本研究所帶出的中國氣化觀型文化 體系來統攝，對於中國詩歌為何會有這十大類的表現作深入探討，就能開闊詩的 欣賞視界，也能了解中國文化中儒、釋、道三家的影響與表現在詩作中的特性。

以上是針對格律詩方面，那在自由詩的文獻探討上先對自由詩再一次界定。

在王力的《漢語詩律學》對自由詩的界定與介紹如下：

五四運動以後，白話文盛行，同時白話詩也盛行。白話詩是從文言詩的格 律中求解放，近似西洋的自由詩（free verse）……現在為敘述的便利 起見，姑且把近似西洋的自由詩的叫做白話詩，模仿西洋詩的格律的叫做 歐化詩。簡括地說，凡不依照詩的傳統的格律的，就是自由詩……分析 地說，西洋的自由詩和普通詩的不同有下列三點：（一）普通詩是有韻的，

自由詩是無韻的；（二）普通詩每行的音數或音步是整齊的，自由詩每行 的音數或音步是不拘的；（三）普通詩每段的行數是整齊的，自由詩每段 的行數是參差的。（王力，2002：850~851）

如果對於這三點只有一點或兩點和普通的格律違反，可認為相對的自由詩；如果 同時具備了這三個特徵，就算是絕對的自由詩了。這當中對於自由詩的範圍限制 不夠嚴謹，五四運動中的文學革命是要求語言文字和文體的解放。胡適在＜談新 詩＞一文說：

新文學的語言是白話的，新文學的文體是自由的，是不拘格律的。初看起 來，這都是「文的形式」一方面的問題，算不得重要。卻不知道形式和內 容有密切的關係。形式上的束縛，使精神不能自由發展，使良好的內容不 能充分表現。若想有一種新內容和新精神，不能不先打破那些束縛精神的 枷鎖鐐銬。因此，中國近年的新詩運動可算得是一種「詩體大解放」。因 為有了這一層詩體的解放，所以豐富的材料，精密的觀察，高深的理想，

複雜的感情，方才能跑到詩裡去。五七言八句的律詩決不能容豐富的材 料。二十八字的絕句決不能寫精密的觀察，長短一定的七言五言決不能委 婉達出高深的理想與複雜的感情。（胡適，2003：160）

這段話指出他們當時急欲打破格律的限制，追求詩創作的絕對自由，以這樣的精 神來作詩怎能忍受一丁點舊詩格律的影子，又怎麼能把只有一點或兩點違反普通 的格律的詩視為自由詩？自由詩除了沒有格律束縛之外，它的另一個條件便是使 用白話。胡適的《嘗試集》序中説到：

要作真正的白話詩，若要充分採用白話的字，白話的文法，和白話的自然 音節，非作長短不一的白話詩不可。這種主張可以叫作詩體大解放。詩體 大解放就是把從前一切束縛自由的枷鎖鐐銬，一切打破：有什麼話，說什 麼話；話怎麼說，就怎麼說。這樣方可有真正白話詩，方才可以表現白話 文學可能性。（胡適，2003：193-194）

徐芳在《中國新詩史》對新詩的解釋是：

新詩是詩體中最新的一種，它是推翻舊詩的格式，平仄和押韻而另創了一 個新體：它是用現代的語言，自由的形體，自然韻律來表現人們的複雜的 生活和情感的。（徐芳，2006：3）

在自由詩中，我們也是朝著以詩當中所表現出的文化特性著手，每個社會團體的 文化都有一個連貫性。在臺灣就算受到日據時代五十年的統治，但是在日據初期 仍是古典詩在文壇上佔主要地位，在五四運動後也跟大陸一樣鼓吹白話文寫作，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詩呈現多元化，但是在潛意識下的文化內涵也跟格律詩一樣地 表現在詩中。古繼堂《臺灣新詩發展史》中對這點也清楚的點出與說明臺灣新詩

與大陸文學的關係：

中華民族就是一個詩的民族，它具有悠久的詩的傳統。詩經、楚辭、漢樂 府、唐詩、宋詞、元曲和「五四」新詩貫穿下來的那條茁壯、健碩、充滿 生機的詩根，深深地扎在我們民族的心靈中，潛入每個炎黃子孫的意識 中。臺灣的新詩從五○年代以來有過幾次凸出的發展，有過幾次詩人群的 崛起。比如：第一次是五○年代中期到六○年代初期現代派詩人的出 現……臺灣一批知識分子轉而向西方尋求文化營養。一方面使用現代派 隱喻、暗示等表現手法，把不便明說的心曲歌唱出來。（古繼堂，1997：5）

從這裡可看出臺灣的文化承接著中國傳統文化，在詩的表現上也同樣有這樣的文 化特點。但是在本研究中，新詩的發展史與流變不是研究重點，所以對各個詩的 流派也不一一細分。在古氏的書中依年代介紹了許多當時的代表性詩人及詩作，

對於詩作的評析大多採用句法分析及詩的意義解釋，如他對杜國清的＜手指＞這 首愛情詩的評論：

杜國清長期生活在臺灣和美國那樣開放的社會中，接觸的是開放的女性和 男人，但杜國清的筆下為什麼還是這樣一個封閉式的古典愛情王國？這 一事實告訴我們，現實生活雖然是創作的一個泉源，但它並不是唯一的泉 源。（古繼堂，1997：397）

這裡的提問其實是因為他對文化的認識不深：

文化及其產生的美感感受並不因外來的「模子」而消失，許多時候，作者 們在表面上是接受了外來的形式、題材、思想，但下意識中傳統的美感範 疇仍然左右著他對於外來「模子」的取捨。（葉維廉，1986：17）

也因為文化是文學表現的根柢，因此唯有從這來探討詩中的美學表現，才能對一 文化體系下的詩作有一深度的了解，也才能知道在外來文化的衝擊下，我們應該 努力保存的文化優點在哪裡。

第二節 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

在比較文學這一領域當中，最令人詬病的是利用西方學科術語對中國文學的 強加硬套，我在中西格律詩與自由詩這一部分的文獻探討就得避免這一問題，「北 美華裔學者於使用文評方法時，構築新論還得因承傳統的論說和推斷，現代詮釋 之創造轉化也須仰賴傳統的概念和術語，可見傳統與現代的研究方法仍有其互補 之處，絕非只是二元對立的文學理論而已。」（王萬象，2009：19）基於文學批 評與傳統的不可分割，我也利用其他學者對中西詩學的研究成果為基礎來開展研 究的方向。從中西詩的翻譯過程談起：

勒弗維爾（Andre Lefevere）認為「一般譯詩都有兩個特定（和毛病）： 它們既引申了原詩，又壓縮了原詩。所謂『壓縮』，就是指譯詩裡用了一 些複詞或釋意的詞句，來替代原文有創意的表達方式。所謂『引申』，就 是譯詩誇張了原詩的語態、加入了補充資料，把含蓄的話清清楚楚說出 來。這兩種特色都不免歪曲了原詩的藝術，不能代表原詩的真正面貌。」

（王萬象，2009：56）

這裡最根本的問題在於對於原詩傳統文化背景的了解不夠深切：

能夠分辨得出原作時間空間傳統的成分之中，那些是文化的問題，那些是

結構的問題，好把關於文化的改成現代式，把關於結構的保存原貌，在譯 文裡好好解釋；又假如譯入語的文化有類似的成分，讀者容易聯想得起，

便保存下來。（引自王萬象，2009：75）

其中，兩方文化的深入比較是必須的：

有時候，只是關於一個名詞的問題，或者一個動詞的問題，甚至省略的主 詞是誰？等等「瑣碎」的問題。這些用我們本國的語言來解釋本國的文學 時，原本一點都沒有問題，或看似沒有問題的地方，經由外文的翻譯，卻 有時會意外地讓我們重新反省深思，而有更徹底的了解。至於外國學者的 研究角度，固然可以供我們補充一些盲點或忽略之處，但有時不免於失諸 偏頗或矯枉過正之虞。但無論如何，檢討得失及其緣由，也是可以讓我們 多一層重新思考，反駁、修正，或加添信心的機會。（林文月，2008）

中西方的語法本就不同，表現在詩裡，中文的文言詩作因詞意的未定性而可以有 寬廣的想像空間。余寶琳認為中國古典詩的語法特點：

古代漢語本身的若干特點也有助於詩歌功能的發揮。在此，名詞沒有性、

格、數的屈折變化（inflections），動詞也沒有數和時態的屈折變化……

這些特點，再加上細部結構所必備的連接成分的省略，創造了一種僅僅依 賴詞序和語境的孤立語法，一種使意象無所依傍的性質得以強化的句法。

（周發祥，1997：106）

高友工和梅祖麟也對中文的「孤立語法」的形成條件提出三點：

（一）非連續，即詩句裡只有名詞或名詞短語前後連屬，而無其他成分；

（二）歧義，即一句內同時存在著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法結構；

（三）詞語錯置，即詩句內正常詞序被打亂，或在其中插入其他成分。（周 發祥，1997：106）

這點在中國格律詩與西方格律詩的美感呈現上，語法上的比較是一個可供參考的 地方。但是這樣的說法止於對現象的說明，對於更深一層的發生原因沒有辦法解 釋，只停留在對於一個現象的了解與滿足，對於其背後為何會有這樣的現象的發 生原因無法深究。語言是屬於文化體系中的表現系統下的文學表現工具，它同樣 也承載著民族文化的特點，談到為何會有這樣的語法表現時，我們同樣可以在氣 化觀型文化的五個次系統下來討論。中國文化受儒、釋、道三家交互影響，在道 家的哲學思想，認為一切人為的假定和概念都是假象，「天不產而萬物化，地不 長而萬物育」（王先謙，1983：83），天地萬物一開始都是由精氣化成，氣無形體 與定性，沒辦法以人為方法來規定限制。在這樣的意識下，對於語言的使用也會 同樣受到影響，表現在語法上，就會產生詞性沒有明確的界限，名詞可當動詞或 者是詞語的錯置的特點，在詩歌創作中更增添想像的豐富性：

固有的中國本土哲學傳統贊同一種基本上是一元論的宇宙觀：宇宙之原理 或道也許能超越任何個體現象，但是道完全存在於這一世界萬物之中，並 沒有超感覺的世界存在，在自然存在這一層面上，也不存在高於或與其不 同的超感覺世界。真正的現實不是超凡的。而是此時此地。這就是世界，

而且，在這一世界中，宇宙模式（文）與運作以及人類文化之間，存在著 根本的一致性。（王曉路，2000：82）

中國文學傳統往往不把一首詩看成是虛構的，它的陳述也被認為是完全真 實的。詩的意義不通過比喻表達，即文本語言不指向超越字面的其他東 西。相反，展現在詩人面前的是一個經驗的世界，而他所作的就是把它顯

現出來。（王曉路，2003：27）

在中國傳統詩作表現上與西方詩作的差異：

中國詩學傳統中的意象有別於西方的隱喻系統，它並非關涉與具體世界不 同的虛構世界，或者在可感之物和超驗之物中間重新建立對應關係。這些 關聯已經存在，它們為詩人所發現，而非創造出來。（王萬象，2009：

451-452）

不同的文化是互相獨立的主體，而一系統的標準也不應以另一系統的標準 來作衡量。中國詩歌對此世之真實和盤托出，與西方的韻文迥然不同，歐 美詩歌則是尋求表現一個形而上的真實。西方詩學傳統重在摹仿、解釋和 寫實，詩人的重責大任便是溝通虛與實兩個世界，其目的在於創造惟妙惟 肖的圖像。可是，如果中國的想像是字面的，而西方的想像是隱喻的，那 麼這二者的關係絕非對稱的，因為隱喻的形式可以包含字面的意思，而字 面的意思卻無法解隱喻的深層義涵。就像其他任何的文學一樣，隱喻也是 根植於某一特殊的文化傳統之中，並不能從異質文化的隙縫裡去尋求謀合 之處。（同上，477-478）

以上所看到的研究成果都是針對傳統詩作的比較，隨著時代的變遷與科技的 進步，中西文化的交流也愈見頻繁與顯著，這也同樣表現在近代的詩作當中，其 間最顯著的應該算是新詩的興起與發展。在新詩興起時的語言變革，由文言文書 寫轉為白話文書寫，在詩的寫作方式也引用西詩的分行寫法，內容上也出現多變 性，除了中詩受西詩影響外，西方詩人的創作也同樣受到中國詩的啟發。但是在 新詩的研究文獻上，我們可以發現，在臺灣通常致力於流派演變或新詩史學的探 討，在詩的文學比較上看不到以中文白話詩來與西方詩作的比較成果，在自由詩

上對於兩文化詩作的共時比較上沒看到任何博碩士論文。這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 問題，難道新詩發展到現在沒有任何值得與西方文學對話的作品？在黃郁婷的碩 士論文《現代詩論中「詩語言」的探討》，她企圖找出現代詩與古典詩的相通之 處（黃郁婷，1995），這點是本研究可以參考的部分，但是她的其他部分的研究 仍是只在自身文化體系的範圍。

在王鍾陵主編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文論精華‧新詩卷》的序中說道：

任何創作都必然要採取某一種文體，對於文學理論的發展，必然深入到具 體的文體中，才能了然。過去那種脫離文體的文藝概念式的研究方式，已 經證明是容易導致空疏與僵化的。此外，由於中國的新文學運動是在西方 哲學與文學的強烈影響下產生、發展、變化的，因此需要單獨設立一本，

以反映西潮東漸的概貌，以見出中國新文學理論所受到的外來的影響，這 對於將中國 20 世紀文學理論放在世界性的坐標上加以認識是必要的。（王 鍾陵，2000：9）

雖然中國新詩受西方影響很大，但他也說：

雖然中國各體文學幾乎都承受了西方思潮的強烈影響，甚至長時期地邯鄲 學步於西方之後，並由此形成了許多文學流派；但中國思想、學術發展的 主流，畢竟是在自己特定的河床中流向前方的。西方影響是刺激中國現代 文體產生的動力，但這種文體的生根、抽芽，既然是在中國這塊大地上，

那麼它就必然既受到這裡的陽光雨露之滋育，同時也一并領受其狂風暴雨 的摧殘。母體的憑藉與新知的借鑒，造成了差異眾多的治學的、藝術的取 向。（王鍾陵，2000：5）

在此研究中感興趣的部分是：在西方影響下，我們的文化傳統在因應時代變化

時，詩又是如何表達傳統文化？在吸收西方思潮時，又有什麼樣的特色出現？文 曉春的看法：

現代詩的本質，究竟是「現代的中國詩」？還是「中國的現代詩」？這 一基本觀念，實有加以澄清的必要。從某些詩人的詩論中，甚至在他們 的創作中，我們發現：他們是極力主張現代詩就是「現代的中國詩」。換 句話說，「現代」是處於主導的地位，「中國」只是「現代」的附庸。而什

麼又是他們心目中的「現代」？簡單地說，就是世紀以降的西洋文學思 潮……他們也偶而吹吹「回歸中國」的口哨，但是……他們的所謂「回歸 中國」，充其量只是做客性質，他的眼睛仍然注視著「西方」。這也許就是 為什麼某些現代詩縱然並不怎麼晦澀，也不能得到讀者喜愛的根本原因 吧？ （引自王鍾陵，2000：413-414）

這當中臆測現代詩不受歡迎的原因是因為缺乏自身文化的精神，缺少自身文化的 詩怎能讓自家人欣賞？我們也發現受人喜愛的新詩常見中國傳統哲理的運用，例 如，余光中的＜獨坐＞：

一整個下午電話無話 最後是再也分不清楚 是我更空些還是空山更空 只隱然覺得

晚春，只剩下一片薄暮 薄暮，只剩下一隻布穀 用那樣的顫音

鍥而不捨

探測著空山的也是我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