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晋春秋
·冯向光・
却说周朝初兴,武王怀德,成康有道。传到穆王,穆王乃是一位风流 天子,听说西天王母,寿八百而容颜不改,就生仰慕之心。中国离西天万里,
穆王不以为远,因为他的手下有一位造父,造了一辆天车,用骏马开道,数 日就到了昆仑。穆王和王母相悦,忘记了时间。中国徐偃王造反,造父和穆 王驾车一日而还,杀徐偃王。穆王封造父在赵,这是赵氏的开始。
一
日上三竿。范家童仆早已经忙碌完毕,出门的马车已经准备好。可是 主人卧室的门还是关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范虎在门外转来转去,终于 忍不住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着。范虎推开一条门缝,探头进去。还没看清屋 里的究竟,一支飞标嗖然而到,插在范虎的脖子上。范虎惨叫一声“ 主公” , 应声倒地。
卧室的床上发出“ 哈哈哈” 的大笑。一位年轻人从床上坐起,顺手抄 过一件白袍披上,说:“ 飞标没有头,你装什么死?”
这人是谁?有诗称道这年轻人的好处:
天生一副美容颜,风流倜傥正少年;先人虽曾极荣华,不如后生戏江 山。
年轻人姓范名吉射,是晋国的望族世家范氏的主人,年及二十,位列 正卿,执掌晋国的国政。范吉射美貌倜傥,国中的贵族公主无不心仪,可他 唯爱赵氏的小姐赵素宁。
素宁年长他一岁,容貌也不出众,性格忧郁,喜欢写诗。范吉射把她 写的诗花钱登在当时有影响的几家刊物如《人民晋国》《秦国晚报》《诸侯文 艺》上,所以素宁也有些名气,以文学女性自居,有勇气和范吉射交往。
范虎听说飞标没有头,才睁开眼。用手一摸脖子,又大叫:“ 啊,血!
飞标没有头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范吉射看着睡在身边的少女,调笑说:“ 那不是你的血。” 少女脸上飞 红,轻捶吉射:“ 讨厌。” 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范虎说:“ 主公,不被射死也要被你吓死的。”
范吉射说:“ 这是试试你的机敏:万一有人行刺怎么办?二是罚你擅入 主人卧室。”
范虎说:“ 什么行刺?谁敢行刺?再说主人你亲政爱民,大家爱还来不 及呢。”
吉射说:“ 我才执政几年?什么亲政爱民?不要胡说。”
轻车快马驶过大街,不一会儿来到五朝门外。大臣们早就依次站好,
就连晋侯也坐在正堂。范吉射穿过人群时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前面,小 心的在右边站好。旁边的一位老头对他说:“ 你又迟到,当心让人家抓辫子。”
晋侯有些兴奋的说:“ 好啦!范爱卿总算来了。今天咱们讨论的是制裁鲁国 的问题,这个… … ”
一旁有人出列,冷冷的说:“ 我看还是先解决纪律问题吧。总有人迟到,
让大家等他,也不象话。”
吉射抬头,看见这人不到四十的年龄,中等个,瘦削的身材,面色焦 黄,眼睛让人莫名的害怕。后人有诗称道这人:
名门无懦客,孺子且休狂;饭提七尺剑,丈夫名赵鞅。
欲知赵鞅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二
上回说到朝堂上有人诘难范吉射。此人是谁?原来是晋国另一世族赵 氏的主人,也是当朝上卿,名鞅。赵氏本是晋国第一望族,赵衰辅佐晋文公 成就霸业,赵盾执政三朝,使晋国长盛不衰。盛名之下,必得众犯。赵氏遭 晋国豪强的挤兑,到赵鞅已经是声势不振了。范吉射见仇家发难,勃然大怒,
对赵鞅喝道:
“什么纪律?你想造反吗?老子是当朝正卿,你敢排挤我?”
赵鞅说:“ 正卿又怎样?随便晚朝,目无公室。你还说脏话,我今天偏 不容你。”
晋侯见两位大人物发火,没了注意,对吉射身边的老头说:“ 中行爱卿,
你倒是劝劝他们。”
范吉射身边的老头,也是晋国最显要的六位上卿之一,名叫中行寅。
中行寅出列说:“ 两位息怒。吉射年轻,不过既然是执政大臣,总要勤恳一 些,不要让人家抓辫子嘛。
赵兄且容他一回,他毕竟是国家要人,传出去总于晋国的名声有损。”
赵鞅哼了一声,退回列中。吉射冷笑说:“ 什么纪律?乱臣贼子的后代 还在朝中横行。” 挑衅的斜眼看赵鞅。赵鞅脸色大变,切齿有声,用眼瞪了 吉射一下,“ 呸” 的一声,一口浓痰落在地上。扬长而去。
“罚款!” 堂下一小厮尖叫一声。
“赵爱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朝堂卫生,大家维护嘛。以往每天退朝,
地上都是痰迹斑斑。孤家刚定的规矩,谁吐痰罚谁的款。” 晋侯对着赵鞅的 背影说。中行寅见赵鞅离开,对吉射说:“ 你何苦惹他?将来他总要报复你。”
吉射说:“ 笑话。我不祸害别人,就是天下的大幸,谁敢祸害我?”
晋侯见气氛尴尬,干笑两声说:“ 啊,那我们就谈正事吧?” 这时列中 又站出一人,这人二十上下,白净面皮,身材显得瘦弱,对晋侯说:“ 赵大 人不在,讨论什么?”
这位少年姓韩名不信,是韩氏的主人,也是上卿,韩赵是世交,他和 赵鞅最是要好,也在追赵的妹妹赵素宁。
范吉射说:“ 放屁!赵鞅擅自退朝,他这个月的奖金没了。你黄口小儿,
胡说八道,怎么没有赵鞅就不能讨论?”
韩不信被这一番骂,脸上一阵青红皂白,还要争辩,被一只大手拖回 列中。韩不信回头一看,是一黑脸的汉子,不到三十,个头高常人两尺,身 材有两人宽。这位是魏家的主人,叫作魏曼多,也是上卿。魏氏在晋国世袭 武爵。魏曼多对不信说:“ 你别和他计较,等以后和赵兄商量对付这小霸王。”
晋侯见范吉射镇住了诸卿,兴奋的说:“ 范爱卿,那你看我们是制裁不 制裁鲁国呢?” 吉射说:“ 当然制裁。鲁国是周公之后,诸侯礼仪的榜样,
可如今被大夫专权,太不象话。不制裁它不足以正周公之礼!”
晋侯很威武的拍了一下桌子:“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晋国的铁器不 准出口鲁国,各国不得做出口鲁国的中转口岸。禁止进口鲁国的农副产品和 粮食。那国不听就打那国。
退朝!”
诸位卿士依次退出。范吉射在后面被晋侯留住。吉射问:“ 主公有事?”
晋侯说:“ 不是我是我妹子。非让我退朝后留你。我拿她没办法,你好歹打 发打发她。”
范吉射来到后宫。晚冬的气候,天色阴沉,到处残留一点积雪,就是 宫室,也显得荒凉。范吉射来到一暖亭前,正无目的张望,不防身后有动静。
吉射一回头,一张小嘴紧紧的贴在了吉射的脸上。
三
却说范吉射到了后宫,正没有目的的四处张望,忽然身后有动静,一 回头,一张小嘴儿已经贴在了嘴上。“ 忽” 的一声,一个丰满的身子坠进了 范吉射怀里。随后是一阵格格的笑声。“ 公主,你这亲男人的功夫真是一流,
连我都提防不住。” 范吉射捂着脸说。
公主叫文玉,不到二十的年龄,是当今晋侯的亲妹妹,人漂亮,还特 爱领导潮流,是晋国女性的外交代表。最近刚在诸侯妇女大会上做了如何增 加妇女体重的学术报告。
公主在打猎的时候认识了范吉射,一见钟情,媚眼乱飞,可惜总是不 中目标。只好假装失足落马,才得英雄一拦。可惜胳膊上的伤月余不愈,至 今还伸不直胳膊。
“范吉射,我漂亮吗?” 公主在范吉射怀里问。
“漂亮。” 范吉射心不在焉。
“哼,说说而已。我知道你心里才没我。我伤了这么久,你从来也不想 想来看我。”
“文玉,不,公主,我是臣下,怎么敢提出来看公主?其实我一直在关 心你。不信你可以问主公。”
“我知道你在撒谎。刚才你叫我文玉,我很高兴。从今天开始,你就不 用叫我公主了。”
范吉射说:“ 那怎么行?再说公主您出身显贵,不可以和我们这些下臣 来往的。”
公主说:“ 胡扯。人生来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上苍赋予的不可剥夺的 权利。你我也是平等的。”
范吉射说:“ 公主又从那里听来的新思想,当心让主公知道不让你随便 出门。公主,你这么美,列国的诸侯都随你挑,你才看不上我呢。”
公主芳心暗喜,却说:“ 范吉射,那你说,列国的诸侯,那个配的上我?”
范吉射说:“ 齐侯最近丧偶,我看… … … … ”
公主生气的打断他:“ 胡说。让我给老头做小吗?”
范吉射说:“ 不是不是,我是看齐国大。公主想嫁年轻有风度的,我看 燕伯最合适。”
公主撇撇嘴:“ 燕国扁小纺国家,早晚让人家给灭了。再说燕伯名声不 好。”
范吉射说:“ 那楚王怎么样?楚国地方六千里,物产丰饶,气候温暖。
楚王还特别风雅。”
公主说:“ 你越说越没道理。楚国是我们的敌国世仇。楚国不尊重天王,
违反人权公约,欺负弱小国家,是世界和平的主要威胁。让我大哥听见了,
你这是一条罪状。”
范吉射假装生气的说:“ 您瞧,所以我最好不说话。”
文玉揽着范吉射的脖子说:“ 我是说着玩的嘛。吉射,过两天咱们去踏 青如何?”
范吉射说:“ 踏青?现在漫天飞雪那里有青可踏?踏雪还差不多。”
文玉说:“ 吉射你不懂了。我大哥在曲沃修了一座坤林苑,四季如春。
我们去那里。”
范吉射说:“ 有这种事?”
文玉说:“ 骗你干吗?我父亲开始修这座坤林苑,可直到他老人家去世 也没有能看见它竣工。直到去年才完工。”
范吉射说:“ 这是公室的苑囿,我去合适吗?”
文玉说:“ 有啥不合适?你们家是我们晋国的望族,你又是我大哥的得 力大臣。当年赵氏当权的时候,把我们公室的上林苑当他们家的猎场呢。”
“那好,那我先谢过公主了。” 范吉射双手施礼。
公主扑通一声跌落地上。
赵氏的公馆。屋里淡淡的燃着几支蜡烛。赵鞅斜靠在椅子里,阴沉的 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门开了,从外面轻轻的走进一位女子,瘦削的身段,
穿一身的白,脸色白的有些憔悴,眼神也带着哀伤。女子走到赵鞅身边,轻 轻跪下,双手放在赵鞅膝盖上:“ 大哥,还不去吃饭?嫂子担心呢。”
赵鞅爱抚的摸着妹妹的头发,叹息说:“ 妹妹,大哥没有胃口。”
这女子是赵鞅的妹妹素宁,范吉射的所爱。素宁说:“ 大哥,这世界上 没有绝路的。
你不要太耽心。”
赵鞅说:“ 你不知道。今天范吉射在朝中当众辱骂我。我觉得丢脸,为 我们赵家丢脸。” 说到痛心之处,一掌击落了桌边的茶杯。
素宁说:“ 大哥,范家现在猖狂,你就忍一忍嘛。”
赵鞅说:“ 能忍的过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晋国公室已经衰微了,晋国 的世族,能过三代的不多。范家已经灭了栾氏。我们赵家仇家最多,我怕先 人传下来的家业,到了我就要断了。” 说到痛心之处,蒙面而泣。
素宁叹息说:“ 可惜我是个女子,不能为大哥分忧。”
冬天已经完全征服了世界。四周除了雪就是冰,没有丝毫绿色的痕迹。
赵素宁坐在窗前,望着凋零的一池败荷,心中伤心。心想自己从小丧母,根 本得不到父亲的爱,唯有大哥疼爱自己,教自己认字写诗。如今大哥又心事 重重… … 素宁觉得这个世界在自己面前晦暗了下来。想到出神之处,低声吟 道:莲兮荷兮女儿腰,一夜秋风尽皆凋;收香敛艳着冬色,留待春时再撒 娇。
素宁一拍手:“ 哎呀,不知不觉又成一首好诗。” 忙回头喊道:“ 香香,
快过来。”
香香是素宁的丫头,十四岁的年龄。听主人召唤,赶紧过来。素宁说:
“ 我刚得了一首好诗。你赶紧抄录下来,让人送给范吉射看看。”
旷野里,狂风大作。没有叶子的树枝发出飕飕的惨叫声。一队人马飞 奔过来,卷起阵阵烟尘,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为首的两骑,一位黑袍金甲,
骑一匹白马,乃是赵鞅;另一位年纪老迈,土黄色的装束,骑一匹黑马。赵 鞅勒住了马头,停了下来。老人用手中的段鞭指着前方逶迤的山岭,苍老的 声音低沉而缓慢:
“当初先主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指着东边说,从这里北到代地,南到黄 河,东临齐境,你要把这片土地都变成赵家的土地,让我们世世做这片土地 的主人。唉,我老了,鞅儿,全看你了。”
赵鞅叹息说:“ 祖宗的英勇,我比不了。”
老人说:“ 主公不要耽心,依老夫看,范吉射并不可怕。”
赵鞅说:“ 哦?叔父有什么高见?”
老人说:“ 范吉射虽然气盛,可是没有谋略。而且他为人有妇人之心,
不足以成大事。”
四
范家公馆。范吉射读着素宁的诗,眼眶红了起来,站起来对范虎说:“ 快 准备车马。
我要去见素宁小姐。”
范虎望着门外的鹅毛大雪,别别嘴说:“ 今天公主不是要接你去坤林苑 吗?”
范吉射说:“ 现在还早。再说我可以带赵小姐一起去嘛。”
范吉射和范虎来到赵家门外,从车上下来。范吉射四下看看没人,对 范虎说:“ 你在这里盯着,如果看到赵鞅回来,就放一支响箭通知我。”
范虎搓着通红的鼻子,苦着脸说:“ 主公,这么冷的天。”
范吉射说:“ 有难同当嘛。你以为我进去就见到素宁了吗?也得在雪地 里等着!我还盼望着雪下大一点,天再冷一点,最好能把我冻出个感冒什么 的。”
范虎说:“ 那有福就不同享了。”
范吉射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元,递给范虎说:“ 行了罢?”
吉射绕过前庭,在徊廊里转了几圈,来到后院,听到前面有丁冬的琴 声。影墙前面是一片荷塘,早上了冻,残破的荷叶上落满了雪。荷塘的对面,
一个别致的小亭子里,素宁在弹琴,身旁一五六岁的小儿。亭子顶上也堆满 了雪。除了琴声,就是沙沙的雪声,吉射不禁出神了。
素宁停住了琴,对小儿说:“ 伯鲁,喜欢这曲子吗?”
小儿说:“ 姑姑,曲子很好听,可是太哀伤了。”
素宁不禁笑出声,摸着伯鲁的头说:“ 傻小子也知道哀伤?”
伯鲁说:“ 姑姑,我长大了要娶你,不让你老是流泪。”
素宁说:“ 不要胡说。你是咱们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有出息,姑姑是个 女子,现在看护你,将来就看不见你了。”
伯鲁说:“ 出息有啥好?姑姑你这么美,我不要你伤心。”
素宁说:“ 伯鲁觉得姑姑美么?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别的女子。看你这 么好色,将来怎么能够继承你爸爸呢?”
这时从桌子底下钻处一个更小纺小子,尖声说:“ 姑姑!我长大了要扫
平晋国,把范家中行家全消灭!”
素宁说:“ 无恤!不要瞎说,当心淘气闯祸。”
范吉射听见无恤的话,吃了一惊,心想赵家几岁的小儿就有这般心思,
看来我要当心。身体一动,碰落了窗子上的一片瓦。
素宁看见了吉射,对两个孩子说:“ 伯鲁无恤,该回房间喝鸡汤了。”
把两个孩子打发走。
范吉射快步走到素宁身边,单膝跪地,对素宁说:“ 素宁,你的诗我看 了,写的真好,你的感情太真挚了。”
素宁说:“ 我也是妙手偶得,突然有了灵感--你来干什么?当心我哥 看到。”
范吉射说:“ 素宁,你还犹豫什么呢?我爱你,让我们生活在一起吧!”
素宁说:“ 不行,我是个女子。你要真想娶我,去向我大哥求婚,只要 我大哥同意,我就是不喜欢你,人也归你了。”
范吉射着急说:“ 素宁,你知道我和你大哥誓不两立,他怎么可能答应 呢?”
素宁的手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清澈的泉水从琴上流出。素宁说:“ 要让 我私奔吗?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范吉射说:“ 那怎么办,素宁你告诉我怎么办?只要能和你好,我什么 都答应你。”
素宁说:“ 吉射,也许我们没有缘分吧。你年轻英俊,家族显赫,我总 觉得配不上你。我们赵家是衰微了,我又是那么平凡的女子,在家中没有什 么地位。韩家的不信公子已经向我哥哥求婚了。我家和韩家是世交,哥哥又 喜欢不信。”
范吉射头上出了汗:“ 韩不信这小子怎么配的上你?他懂诗吗?”
素宁说:“ 诗有啥用?他人好。”
范吉射说:“ 难道我不好?”
素宁耽心的四下看了看。这时香香正好过来,素宁对香香说:“ 香香,
到门口去看着老爷回来没有,如果看见老爷的车,赶紧回来告诉我。”
五
公馆外面,范虎正躲在墙根儿下用手搓着脸。正在这时候,一辆小车 冒着热气从街角过来。推车的老头热的满头大汗,叫着:“ 热烧饼,热烧饼。”
范虎咽了口口水,摸摸口袋里的银元,怀着敌意的看着老头。
老头对范虎说:“ 小伙子,别冻坏了。买块烧饼御寒?”
范虎说:“ 我口袋里没有银元,你找别人买去。”
队赵家大门里出来一位女子,穿着粉色的衣服,抹着脂粉,左右看了 一下,又多朝范虎看上一眼,坐在门槛上。
范虎只觉得风雪没有那么刺骨了,口袋里攥着银元的手松开了,茫然 的朝赵家门口走去。走到离姑娘十步远站住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姑娘。
姑娘抬头看看范虎,莞尔一笑。
范虎说:“ 你饿吗?”
姑娘天真的扑闪了几下大眼睛,说:“ 恩。”
范虎从口袋里掏出银元,举在手里,头也不回,喊道:“ 卖烧饼的!”
…………
范吉射一把将素宁搂在怀里说:“ 我受不了了,我这就带你走。”
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去哪里?”
范吉射回头一看,脸刷的白了。赵鞅脸色阴沉的瞪着自己,韩不信站 在赵鞅身后,痛苦的看着素宁。范虎被两个大汉架着,嘴里塞着一团抹布,
费劲的挣扎着。旁边一个丫头,手里拿着一张烧饼,高兴的吃着。
范吉射脸上一阵青红皂白,夺路就走。
“慢着,” 赵鞅在身后说,“ 把你的人带走。没想到范武子的后代这么不 知廉耻。”
范吉射领着范虎走了。
韩不信痛苦的对赵鞅说:“ 大哥,你看着办吧!” 转身朝外走。
“不信。” 素宁喊出声来。
韩不信站住,却不回头。
素宁说:“ 不信,是姐姐不好。对不起。”
韩不信拢了一下头发,挺了挺胸膛,走了。
赵鞅不高兴的说:“ 素宁,大哥没想到你会做这样让大哥丢脸的事。”
素宁脸一红,说:“ 大哥,你觉得妹妹是这样的女子吗?”
赵鞅说:“ 大家都看见了,你让我怎么去和不信解释?”
素宁说:“ 不用。我会和他解释。大哥,我常在想,如果我能为赵家做 点什么,就是舍去自己也甘心。”
赵鞅抬起头,若有所悟的看着素宁。
范吉射从赵府出来,对范虎说:“ 我让你在门口盯梢,怎么会让赵鞅活 捉?”范虎苦着脸说:“ 主公,我正在盯着,门口出来一小丫头,非和我聊天。”
范吉射说:“ 准是你去勾引人家。我给你的银元你是不是拿去给她买烧 饼了?”
范虎说:“ 我是看她冷的可怜。”
范吉射说:“ 唉,素宁她不肯跟我走,非让我向她哥哥求亲。可赵鞅那 老家伙怎么会答应我呢?”
范虎说:“ 主公,女人总是要矜持一下的嘛。她能嫁你,是她的福气,
不过她怕将来做小,所以要先摆摆架子。”
范吉射说:“ 胡说。她和别的女子不同。你说我怎么才能得到她的心?”
范虎说:“ 容易。你只要把赵氏给灭了,就象当年你爷爷灭了栾氏一样。
她自然就归你了。”
范吉射说:“ 灭了赵氏不难,可我怕她反而恨我。”
六
赵氏宗祠。赵鞅对祖宗的牌位鞠了一躬,回头对素宁说:“ 妹妹,你有 什么办法能拯救家族?”
素宁说:“ 大哥,范吉射爱我入魔。今天他约我私奔,被我拒绝。我让 他向你提亲。
他料定你不会同意,而且我又告诉他韩不信已经向你提亲。他情急之 下,一定会受治于你。”
赵鞅说:“ 你以为他会向我低头?”
素宁说:“ 不会的。范吉射性高气傲,为人又急躁,我料定他急切之下,
一定会作乱,进攻咱们赵家。”
赵鞅大吃一惊:“ 啊,那你不是引火烧身,害了我们家吗?”
素宁说:“ 大哥,你忘了?晋国的法律,卿大夫之间有矛盾,先作乱的 是死罪。范家虽强,可他一旦作乱,诸卿大夫就有了借口,一起除去这威胁。
范氏和中行氏是亲戚,而中行氏和知氏是仇家。大哥你和知氏,加上韩魏两 家,又有晋国的支持,还怕不能灭了范氏吗?范赵两家,势不两立,早晚要 打。如今妹妹让范家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发难,而我们早有准备,一定 能把这心腹的祸害除掉。除了范家和中行两家,赵氏是功臣,把两家的土地 并入赵家,还怕赵氏不强吗?”
赵鞅面色转为红润,说:“ 素宁,你真的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素宁说:“ 大哥,你此生没有爱过女人。男人要是真的爱上女人,女人 让他摘星星他都说没问题。妹妹虽然不美,可自有魅力。我对范吉射若即若 离,似冷还热,早已经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赵鞅一把把素宁搂在怀里,激动的说:“ 妹妹,我代表赵家列祖列宗和 赵家领地的一百二十万人民感谢你,你救了赵家。”
素宁说:“ 大哥,事成以后,你要答应我一间事。”
赵鞅说:“ 你说吧,我一定答应你。”
素宁说:“ 我现在不说。可你一定要答应我。”
赵鞅说:“ 好。我答应你。”
赵伯鲁小小纺身影在门外晃了一下。素宁说:“ 大哥,别这么亲近。你 儿子在吃你的醋呢。”
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范虎领着吉射来到一家铺子前。范吉射抬头一看,
幌子上写着:生死富贵,婚姻事业。下面一行小字:不测不行。范虎说:“ 主 公,就这家。人称半仙,特灵。”
范吉射进来一看,朴实的黑屋子中间坐一老头,直勾勾的瞎着两只眼,
冲着吉射说:“ 先生要测什么?先别说,让我猜猜。先生年纪不大,是为女 人来的吧?”
范虎用袖子擦擦凳子,说:“ 主公,坐。”
范吉射坐下说:“ 你还挺能猜,没错。我没出息,是为女人而来。”
瞎老头一摆手:“ 诶,这话就不对了。爱情的成功,也是幸福男人的标 志嘛。不过,追女人要看实力,还要看女方的眼界。不知道先生有什么让女 人动心的资本?”
范吉射说:“ 你是看不见。我这人威武英俊,公主都喜欢的。”
瞎老头说:“ 恩。不过光人才好还不行,你有钱吗?”
范吉射说:“ 我家食邑万顷,富可敌国。”
“好,” 瞎老头激动的说,“ 但女人更喜欢心灵美的男人。你有没有宽广 的胸怀,温厚的性格?”
“这… … ” 范吉射犹豫了,“ 这方面我差一些。我这人心眼小,脾气又大,
有怨必报,从来不肯让人的。”
“太好了!” 瞎老头高兴的说,“ 就这条件,仙女都争着嫁了。不知道是 那路女子让先生这么食睡不香的?”
“也不是什么仙女。” 吉射说,“ 我觉得她是爱我的,可是她哥哥和我有 仇。”
“奥,” 瞎老头沉思了起来。
“老先生有没有办法让我如愿以偿?” 范吉射着急的问。
“难。” 瞎老头说,“ 你知道,咱们晋国的女子比较保守,不象西方的秦 国,讲究男女平等,自由恋爱。”
范吉射失望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有,” 老头说,“ 就怕你不敢用。”
七
瞎老头对范吉射说:“ 办法倒是有,就怕你不敢用。”
范吉射说:“ 笑话。天下数晋国大;晋国数范家大。就是让我去伐周,
我都不会眨眨眼睛。”
瞎老头说:“ 既然这样,那就容易了。你把她大哥收拾了,她不就归你 了吗?”范吉射说:“ 她不会恨我?”
瞎老头说:“ 开始可能会恨你。恨你又怎么样?她大哥没了,靠山没了,
这世界上就你疼她了,她不爱你还能爱谁?”
范吉射赞同的点点头:“ 有道理。”
坤林苑。严冬的天气象是离这里很远,坤林苑里鸟语花香。范吉射锦 衣玉带,骑着一匹白马,和晋侯及其他一些公室成员会猎。晋侯身边的妃嫔 们的眼神都象是焊在了吉射的身上。晋侯骑着一匹听话的小灰驴,在范吉射 的身边得意的说:“ 吉射,你看这坤林苑修的怎么样?”
吉射说:“ 太棒了。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能看到人工控制气候。我猜这项 创举肯定能比西方领先一千多年。就是不知道这林子里的鹿多不多。”
晋侯说:“ 应该有五百多。”
这时正好有一只鹿从林子里钻出来,看见人群,吓了一跳,忙又躲进 了林子。范吉射对晋侯说:“ 主公,看我活动活动。” 纵马就去追那鹿。公主 文玉在一旁急着喊:“ 我也去。” 纵马去追吉射。公主小小纺身材骑在一匹大 黑马上,透着一股野味儿。
文玉进了树林,不见了吉射,正四处张望,却看见那鹿从树林里从容 的钻了出来。
文玉想:吉射这小子追鹿不知追到哪里去了。不如本姑娘先射上一只 鹿,也让你吉射不要小瞧了我。拿定注意,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香喷喷的抹 着桂花油的羽箭,从肩上摘下精致的小弓,张弓搭箭就要射鹿。刚要放箭,
背后忽然伸出一支手来,把公主拦腰搂了过去。
文玉尖叫:“ 救命--”
那人把手捂住公主的嘴说:“ 别出声。” 文玉定神一看,原来是吉射,
这才转惊为喜,转喜为羞,满脸通红的说:“ 范吉射,你好大胆子,竟敢非 礼本姑娘。”
范吉射嘿嘿一笑:“ 就只能你非礼我,不能我非礼你?”
文玉说:“ 我啥时候非礼过你?”
“公主忘了?上次在宫里,你未经我同意就亲我,难道不是非礼?”
文玉哑口,只好说:“ 你还不把我放下来?”
吉射抱紧公主,温柔的亲上一口,说:“ 文玉,不怪我动粗,我实在是 太想念你了。”
文玉面带喜色的说:“ 你说的是真的?”
“干吗骗你?当然是真。”
文玉高兴的说:“ 那你不如去和我大哥说一声,我就嫁给你罢。”
吉射长叹一声说:“ 唉,不行啊。”
公主着急的问:“ 为啥不行?可见你不是真心。”
“不是,” 吉射说,“ 我不想连累公主。”
“连累?有啥连累?” 文玉奇怪。
“公主不知道,我就要大难临头了。”
“哈哈哈,” 文玉大笑,“ 你又有那门子难?”
范吉射沉痛的说:“ 赵鞅对我心存嫉妒,早想害我。他本来有意向公主 求婚,看见你对我有意,醋水浇心,要联合韩魏两家来害我。”
文玉不相信的说:“ 不至于吧?赵鞅那么大年纪,孩子都不小了吧?会 打我的主意?”
范吉射说:“ 主要是公主您太美了。赵鞅又好色。”
“奥,” 文玉恍然大悟,“ 那我倒要提防他一些。吉射,赵鞅如果胆敢作 乱,我大哥会为你做主的。”
范吉射说:“ 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林子里一声驴叫,晋侯闪了出来,看见两人就说:“ 正找 你们呢,你们躲到这里来了--妹妹,你怎么让他抱在怀里?”
文玉说:“ 我的马受惊了,吉射救了我。”
“让你骑驴,又稳当又舒服,你就是不听。” 晋侯不高兴的说,“ 女孩子 家骑一匹大马,成什么体统?”
八
中行氏的庄园。高大的楼台在夜幕下如同一黑色的怪物。中行氏原来 姓荀,和知氏是同宗,后来因为世代居中行将军的职位,以此为姓,开创了 晋国的一门世族。
宽敞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只有中行寅和范吉射两人。中行老头脸色 严肃,脑门上渗出了和天气不相称的汗珠。火烛燃烧发出让人讨厌的辟啪声。
中行寅来回的踱步,终于忍不住说:“ 不行!这太危险了。吉射,你这样有 可能会把你们家族都给葬送的。”
“为什么?” 范吉射不以为然。
“赵氏在晋国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几代都是主持国政,韩魏两家都是他 的亲戚,所以历经浩劫而不能被动摇。象这样的门庭,外加上赵鞅这小子老 奸巨滑,我们就只能智取,不可力图。而且晋国的法律,先作乱的死罪,没 有借口,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伯父你是老了,胆子这么小。” 范吉射不以为然,“ 就是因为赵氏后台 硬,我们才要抓住机会。如今赵氏内部和邯郸不和,外失宠于国君,正是我 们消灭这个心腹祸害的好机会。从前的栾氏难道不大?还不是一朝亡家?吉 射虽然不比家父的英勇,却也要斗一斗赵氏。还望伯父助我一臂之力。”
中行寅无言以对,只是叹息。范吉射说:“ 伯父,我听说您的女儿貌美,
如果你答应助我,我愿意娶您的女儿,从此两家结为姻亲,再也无人能敌。”
“真的?” 中行寅眼里闪出光亮。中行寅的大女儿因为效仿秦国的风俗,
倡导性解放运动,在晋国闹的名声很大。男朋友不少,到了二十五岁还是嫁 不出去,成了中行氏的一块心病。
“真的。” 范吉射说。
“你说的是不是我家的老大?” 中行寅还要闹明白。
“随伯父安排。” 吉射说。
“太好了。” 中行寅兴奋的喊,“ 来人,快把大小姐叫来。”
没有一会儿,一位女子翩翩进来。只见她身穿一件低胸红色上衣,长 裙直拖到脚踝,脚上一双高跟木屐,从嘴唇到脚趾一律涂着鲜红的颜色。
中行寅皱皱眉头,对范吉射说:“ 这是小女丽眉。” 又对丽眉说:“ 这是 范将军吉射。” 丽眉的眼睛秋波莹莹,嘴角带着挑衅的微笑,往左走三步,
往右走三步,范吉射的眼神跟着小姐转,脸上带着敬畏的表情。中行寅尴尬 的说:“ 你们两个谈谈吧,我,我先到偏房等一下。”
中行寅在偏房等了没有片刻,只听见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中行寅赶 紧出来一看,女儿面红耳赤,对中行寅说:“ 以后你不要给我找这样的男人,
一点都放不开!” 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中行寅赶紧来到大厅,只见范吉射右脸蛋印着个口红印子,左脸蛋血 色红润,却不是口红,显然是挨了一巴掌。中行寅说:“ 吉射,你没事吧?”
吉射说:“ 我没事。小姐也太性急了点儿。我刚说过对她有好感,她就 要非礼我。
要不是我力阻,贞操几乎就要不保。”
中行寅说:“ 唉,大男人的,什么贞操不贞操?你看她怎么样?”
“性子是急了点,不过倒不象是坏心眼的女子。我和她的事全凭伯父安 排。”
中行寅笑了。
九
公元前497年春正月。赵鞅派家臣董安于去邯郸索要从前迁移过去 的五百户人家。
邯郸氏和赵氏同宗。从前赵衰在狄地。狄人俘虏的奴隶中有姐妹俩貌 美,晋文公重耳娶了妹妹,把姐姐嫁给赵衰,生了赵盾。后来赵衰辅佐晋文 公返国,又娶了新妻子。新媳妇贤慧,执意要求赵衰把旧妻从狄地接回,并 立赵盾为嫡,而自己所出的儿子都在赵盾之下,被封在邯郸,属于赵氏的支 脉。邯郸氏和中行氏结为姻亲,与赵氏为敌。邯郸守赵午对董安于说:“ 这 五百户人家是我们所许下的,理应交还,不过我还没有把帐目理清。请赵将 军再容我们一些日子。”
董安于回报赵鞅。赵鞅生气的说:“ 邯郸氏成心和我作对,成了我的心 腹之疾。”
董安于说:“ 心腹之疾就得早除。如果他投靠了中行氏,那我们就白白 丢了邯郸。”
逗二月,赵鞅命令赵午进京。邯郸午临行对儿子赵稷说:“ 我这一走凶 多吉少,赵鞅一定会夺邯郸。留你在这里,他或许还不至于杀我。”
赵午进京,被赵鞅软禁在府中,赵鞅派人对赵稷说:“ 归还我的五百户 人家,我就放了你父亲。”
逗三月,邯郸叛。赵鞅杀赵午,要进攻邯郸。董安于说:“ 晋国的法律,
先作乱的死罪。赵氏如果不围攻邯郸,就白白丢失土地,如果主公进攻邯郸,
难免其咎。不如让我去进攻邯郸,将来主公可以推卸罪责。” 于是董安于围
攻邯郸。
范吉射听说邯郸叛变,高兴的直跳,对范虎说:“ 真是老天有眼。灭赵 氏的日子到了。” 赶紧派人去通知中行寅,要求开政治局紧急会议。
范吉射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竹简,对范虎说:“ 赶紧去交给素宁。”
范虎不放心的问:“ 主公,这里面没有泄露秘密吧?”
范吉射说:“ 没有。不过是一首诗罢了。”
三更天。晋国朝堂灯火幽幽。晋侯披着睡袍,打着哈欠,从后宫出来,
睁眼一看,朝中的六卿除了赵鞅统统都在朝下等着。
晋侯不高兴的说:“ 三更天,开什么政治局会议?人家别的国家都是国 君说了算,可晋国的政治局常委的权利越来越大!现在我连睡觉都不香。”
范吉射说:“ 主公,赵鞅叛乱了。他擅自出兵围攻邯郸。宪法里写着:
卿大夫擅自在国内用兵,就是叛乱,叛乱可是死罪!”
晋侯说:“ 奥,叛乱了。怪不得他连政治局会议也不参加。叛乱了就该 镇压,大家同意镇压吗?”
范吉射和中行寅举手说:“ 同意。”
韩不信和魏曼多说:“ 不同意。”
晋侯一看,还有一位上卿,知氏的主人知跞没有发表意见。知跞从前 是执政大臣,年老退休,让位给范吉射。知跞平时不上朝,如今在一边打盹。
晋侯问:“ 知爱卿,你弃权吗?”
知跞和中行寅有仇,心想:俺不管赵家的事,可你中行寅同意,俺就 反对。于是慢吞吞的说:“ 我反对。”
晋侯说:“ 真麻烦。从前开会大家都是一个意见,现在分歧这么大。我 同意,三比三,怎么办?”
这时候,文玉公主从屏风后面出来,打着哈欠对晋侯说:“ 大哥,什么 事?这么吵?”
晋侯说:“ 回去!三更半夜的,男人开会你来搅和什么?越来越没分 寸。”文玉一脸的不高兴。范吉射说:“ 等一等。我们现在三比三,不如让公 主来投上一票。”
晋侯说:“ 也是。她是个女子,不会偏心的。文玉,你可要重视手中的 这一票啊。
权利可是人民给的。”
文玉说:“ 什么事啊?”
范吉射说:“ 赵鞅没有经过主公同意,擅自围攻邯郸,这就是造反!我 们正在讨论是不是镇压赵氏。”
文玉说:“ 国有国法。可咱们晋国的法律一到了赵家身上就行不通。所 以赵氏才会有恃无恐。这次再不镇压,恐怕下次他胆子更大!我同意镇压。”
晋侯说:“ 好了,四比三,镇压。范吉射,我授予你镇东将军衔,和中 行寅各出兵五万,再命令籍秦将军带五万国军相助。你们几位… … ”
知跞和韩魏两人早没了影子。
十
素宁在一灯阁上教赵鞅的两个儿子练武,教的是素女剑。伯鲁认真的 听着,无恤却显得不耐烦。
素宁对无恤说:“ 姑姑教你练武,长大了你的身体才强壮,你为什么不 听呢?”无恤说:“ 姑姑,你教的素女剑是女人的剑术,打仗没有用的。你为什 么不教咱们玄元功?”
素宁迷惑的说:“ 姑姑不会什么玄元功,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无恤说:“ 玄元功是老子创的内功,练成后力敌百人。”
素宁说:“ 无恤,你们还小呢,再说姑姑也不会玄元功。”
无恤从怀里掏出一叠竹简,得意的说:“ 我会。这是姑布子卿大叔给我 的。”素宁拿过来一看,果然上面写着《玄元功》三个字。打开一看,第一 片上说:
玄元之道,在于内外相辅,阴阳相合。内外辅则运生;阴阳合则道成… … 素宁不以为然的说:“ 又是这些玄学。” 翻到第二片,上面又写着:
阴者,女也;阳者,男也。男女相悦,则阴阳相合… … 素宁忙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
御女之术,在于… … 汾四页是一幅插图。
素宁把竹简合上,问赵无恤:“ 无恤,这书你看了没有?”
无恤得意的说:“ 我都已经看到第四十八页了。”
素宁伸手给了无恤一巴掌,说:“ 以后不准随便看这种书。”
无恤“ 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伯鲁忙过来安慰无恤说:“ 弟弟不哭。”
无恤哭的更欢。伯鲁就说:“ 我把嫡长位让给你。”
无恤不哭了。素宁对伯鲁说:“ 伯鲁不要胡说。嫡长位是先人给的,怎 么能让给弟弟呢?无恤犯了错就该罚。”
伯鲁说:“ 我不想让弟弟哭。”
这时候赵鞅上了阁,看见这热闹,就问素宁:“ 怎么了?无恤为什么 哭?”素宁生气的把《玄元功》递给赵鞅说:“ 大哥,你看姑布子卿把什么书 给小孩子看。”
赵鞅看了看,说:“ 哦,少儿不宜。无恤,以后看这书要有大人指导。”
素宁不以为然。赵鞅说:“ 子卿很喜欢无恤,说他聪明过人,还说赵氏 的希望在他呢。”
素宁说:“ 大哥,你不能轻信别人的话。我看伯鲁为人忠厚老实,有仁 厚之心,又是嫡长,是赵氏的理想继承人。”
赵鞅不高兴的说:“ 素宁,你难道要教训大哥吗?我看你越来越狂妄 了。”
素宁脸红,低头不说话。伯鲁委屈的对赵鞅说:“ 爸爸,你不要这样欺 负姑姑,她已经够伤心的了。”
素宁眼泪差点掉下来。赵鞅摸着素宁的头发说:“ 好了妹妹,是大哥不 好,别生气了。”
这时香香上来,递给素宁一叠竹简说:“ 这是范家的童子送来的,说是 直接给小姐。”
素宁忙打开看。看完了吃了一惊,对赵鞅说:“ 不好大哥,范吉射要动 手了。”
赵鞅一看,竹简上有一首诗:
闲在山林间,无事也悠闲;英雄偶一怒,只因为红颜。
下面一行小字说:素宁吾爱,你我相聚,指日可待,望保重。
赵鞅说:“ 这种歪诗,居然好意思写来骗女孩。”
素宁说:“ 大哥,且让我回封信迷惑他,你快准备迎接战斗。”
赵鞅说:“ 迎接战斗?来不及了。京中都是范家和公室的军队,我们还 是赶紧逃跑吧。”
这是赵无恤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竹简,对赵鞅说:“ 爸爸,这是董安于大 叔的信,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打开看。”
赵鞅不相信的看着无恤,打开信,上面写着:“ 主公,一旦范氏发难,
不需犹豫,一定要去晋阳。”
赵鞅说:“ 董安于真是有远见。既然这样,我们不用犹豫,赶紧去晋阳 吧。”
就在这时候,听见远处已经响起了人马的嘶喊声,手下有探子来报告 说:“ 主公,籍秦将军带着五千人马封了北门,朝赵府来了。”
赵鞅吃了一惊,慌忙派手下给家小备好车马,自己牵了座骑,持一杆 铁枪,带了几十个家丁,领着家小,从府中出来。赵鞅见北门已经被封,心 想东面是魏曼多的辖区,魏家和我有些交情,就往东门逃去。
十一
却说赵鞅从府中出来,朝东门逃跑,才跑出一里来地,斜次里一声鼓 响,杀出一位大将,三十出头,嘴唇上一抹八字胡,中等的身材,一身铜盔,
手持一柄青铜刀,身下一匹枣红马,拦住了赵鞅的去路。赵鞅硬着头皮,挺 枪来刺这位将军。将军使刀截住赵鞅的枪,对赵鞅说:“ 赵将军,主公命我 请将军进宫回话。”
赵鞅哀告说:“ 籍秦将军,赵某与你并无冤仇,如今被人陷害,一家老 小性命都在将军手上,还希望将军能网开一面。”
籍秦说:“ 对不起,公务在身,不敢有私。” 说完再不客气,挥刀直取 赵鞅。赵鞅那敢恋战,虚晃几招,护送车马回头朝南面逃取。向南没出三里 地,又是一声炮响,被一支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一元大将,金甲银袍,手 里一根不锈钢画戟,座下一匹白马,正是范吉射。范吉射见了赵鞅,也不说 话,冷笑一声,操画戟便刺。赵鞅心里叫苦,使枪来敌。枪戟相碰,火星四 溅。赵鞅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再看铁枪,已经被震弯了。
赵素宁在一旁暗暗叫苦,心想范吉射在自己面前显能,大哥凶多吉少。
素宁心里一急,用牙咬破了舌尖,使劲儿吸了几下,吮出几滴血来,“ 扑”
的一声吐在地上,望后便倒。香香见了,尖叫一声:“ 不好了,小姐昏过去 了!”
范吉射斗得正酣,听见那边说小姐昏过去了,回头一看,赵素宁倒在 香香怀里,人事不省。范吉射心里烦乱,手上乱了方寸。赵鞅趁机一枪拍在 吉射头顶,砸烂了吉射的头盔。吉射“ 啊呀” 一声,跌落马下。赵鞅忙使枪 来刺吉射。范虎忙来死命接住赵鞅。
赵鞅叹息说:“ 唉,失了良机。” 回马掩护家小朝南逃跑。
不一会儿来到南门。左右两声锣响,两旁杀出两支人马。赵鞅大惊,
说:“ 这下可是老天要绝我了。” 却见黄昏的灯光下,两元大将下马施礼:“ 大 哥,小奋相救来迟了。” 赵鞅定神一看,却是韩不信魏曼多两人。
赵鞅心神甫定,叹气说:“ 两位贤弟差点吓死为兄了。”
魏曼多说:“ 我们两个听说大哥被劫,借口来守南门,希望能侥幸接应 大哥。不知大哥要到哪里去。”
赵鞅说:“ 唉,负罪之人。我先到晋阳躲躲。”
韩不信说:“ 不如我们三家一起反了,杀了范吉射这小子。”
赵鞅说:“ 贤弟不要胡说。如果我们造反,天下还有谁会帮助我们?可 惜我刚才没有杀了范吉射。二位贤弟如果要帮大哥,就在主公面前替我申辩,
希望我能免了罪。”
赵鞅回头对赵素宁说:“ 素宁,你还不来谢过韩将军吗?”
素宁远远的施礼说:“ 韩将军不会怪罪我一弱女子吧?”
韩不信对赵鞅说:“ 我的事全凭大哥安排。”
赵鞅点头说:“ 贤弟,等大哥度过这一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赵鞅挥马急急的出了城。望着远去的烟尘,韩不信叹息不已,低头沉 吟道:
青青蔓草,岁岁不老;谁知我心,何事相绕?
魏曼多笑着说:“ 我看范吉射是要亡了。”
夏天,范,中行两家围住了赵氏的大城晋阳。晋阳位于太行西面,是 赵氏的始封之地,经过六世经营,加上董安于收买民心,城里的百姓都是心 向赵家。所以尽管城墙的坚固远远不如邯郸,但赵鞅有难,还是逃到了晋阳。
赵鞅忧心忡忡的在城头巡视。城里断粮已经十几天,士兵和百姓都饿 的懒洋洋没劲,对城外的喊杀声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敌人架着云梯快爬到了 城头,才有人喊:“ 敌人快上来了,谁来推一把梯子?张三,快来推一把。”
张三懒洋洋的过来说:“ 离你这么近,你就不能顺手推了?” 说完一伸手把 梯子推翻,城下传来一阵惨叫声:“ 妈呀,又摔下来了!沸人可真他妈损,
每次都是快爬到顶了才推倒梯子。好疼啊。”
赵鞅说:“ 唉,这可不是个办法。” 突然看见前面一老头,正津津有味 的啃一根骨头,一边啃,一边高兴的唱歌。赵鞅就过去说:“ 人家都快饿死 了,你怎么还有骨头啃?也该和大伙分享嘛。” 老头说:“ 别人嫌恶心,不肯 吃。” 赵鞅奇怪的说:“ 看样子大家还不饿,骨头还恶心?” 老头说:“ 就是。
可人家说就是饿死也不吃肉。” 赵鞅更奇怪,就问身边一士兵:“ 你为啥不吃 肉?” 士兵懒洋洋的说:“ 那是王老三儿子的大腿肉。” 赵鞅听了肚子里几里 咕录一阵恶心,就对老头说:“ 你怎么吃人肉?太残忍了。” 老头说:“ 我残 忍?看着新鲜的人肉不吃饿死才残忍呢。王老三正煮排骨汤呢!你猜他那里 来的排骨?”
赵鞅皱皱眉头说:“ 别说了。唉,算我对不起晋阳人民。希望大家化悲 痛为力量,把仇恨都集中在范吉射身上,杀敌报仇。”
十二
且不说晋阳保卫战。再说京城里,一场政治斗争正在进行中。在知氏 的别墅里,韩不信和魏曼多两人在做知跞的思想工作。不信对知跞说:“ 知 大人,如果范吉射和中行寅灭了赵氏,恐怕下面就是我们了。他们两家家底 雄厚,内有国君支持,外有齐国撑腰,我们早晚要让他们给收拾了。”
知跞捻着稀稀拉拉的胡子,不紧不慢的说:“ 可赵氏也是我的一块心 病。”魏曼多说:“ 两害相权取其轻。赵氏如今已经不成气候,加上这么一折 腾,赵鞅他哪里还敢和您老人家作对?”
知跞说:“ 这倒也是。”
次日早朝,韩不信出班奏道:“ 晋国的法律,作乱的死罪。如今赵,范,
中行氏三家作乱,却单单只驱逐赵鞅,法律已经不公平。臣请求把他们三家 都驱逐。”
晋侯一听,气氛不对。再一看,朝中韩不信,魏曼多都是赵氏的亲戚,
只有知跞和赵鞅没有什么交情。于是晋侯问知跞:“ 知大人,您看这样合适 吗?”
知跞说:“ 我老了,无所谓了,他们还年轻,要好好的活着。”
晋阳城下,一批敢死队盔甲齐全,准备出发。范吉射亲自替敢死队打 气:“ 你们死了以后,都是烈士待遇,尸体全部火化,在八宝山革命公墓陈 放,每年清明都有扫墓活动。”
说完范吉射举鞭朝城墙一指:“ 冲啊!”
只见敢死队员个个奋勇,冲到城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后来的一个压一个,只见慢慢的人堆越来越高,朝城头堆上去。
范吉射看了,嘿嘿一笑,对士兵说:“ 大家立功的机会到了!冲上城头,
杀敌有赏。
活捉敌人,男的赏钱,女的归自己!冲啊!” 士兵听了,人人争先,个 个奋勇,呼啦呼啦的往城上爬,眼看晋阳城就要完蛋了。
这时赵鞅在城头的一角出现了。只见他披头散发,眼神呆滞,一手持 一话筒,另一手扼着赵素宁,声嘶力竭的说:“ 范吉射,你要是再不退兵,
我就杀了她!”
范吉射楞了一下,没了主意。
这时素宁开口说话了。可是距离太远,吉射听不清。赵鞅把话筒递给 素宁,素宁举着话筒说:“ 吉射,救我!”
吉射深情的说:“ 素宁!”
素宁说:“ 吉射,你还记得我们两人对雪吟诗,乐而忘返的的情形吗?
壶里的酒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唉,多么希望再和你在一起啊。”
吉射呆呆的说:“ 啊!退兵退兵!赶快退兵!”
快要冲到城头的士兵不知所措,扑通扑通的往下掉。
范虎生气的说:“ 我想不通!”
这时中行寅冲过来揪住范吉射的领口,声嘶力竭的说:“ 为什么退兵?
为什么退兵?我拿全家陪你下赌注,你却为了一个女人退兵!主公已经下令 驱逐我们了!我们完了!
完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不知有多少千军万马向晋阳方向冲 来。
范吉射着急的问:“ 那怎么办?”
中行寅说:“ 怎么办?没办法!刚才我们如果冲上城去杀了赵鞅,那就 什么事都没有了。如今大势已去,我们只能逃跑了。”
范吉射回头朝城头看去。只见赵鞅和赵素宁抱在一起,兴奋的朝远处
看。范吉射心中升起一股怨气,从箭壶里抽出一根箭来,朝素宁瞄去。素宁 看见他,并不躲闪,挑衅般的看着他。范吉射长叹一声,一箭朝天空射去。
十三
公元前497年秋,范,中行两家退守朝歌。韩魏两家替赵鞅向晋侯 求情,赵鞅复位。冬天,朝歌粮尽。齐郑两国联军支援朝歌,被赵鞅击败。
范,中行氏如丧家之狗,逃亡到小城柏人。
汾二年,赵鞅亲自将晋国军队进攻柏人。韩不信,魏曼多分别将上下 两军监战。临战,赵鞅下令:“ 杀敌一人,授田十亩。有战功的,百姓封士,
士列为贵族,下大夫授郡,上大夫授县。临阵逃跑者斩。”
柏人城内,寒风萧萧。范吉射正在为敢死队打气。说是敢死队,士兵 个个衣不蔽体,腹中饥饿,哪有斗志?范吉射强打精神,对士兵们说:“ 只 要冲出城去,咱们到了齐国,养精蓄锐,明年就能打回来!”
士兵还是提不气精神。范吉射叹口气,对中行寅说:“ 我先冲出去,你 随后接应。” 中行寅说:“ 只有这样了。”
范吉射上马挥鞭:“ 冲!” 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中行寅见范吉射出了城,冷笑几声。手下过来问:“ 范爷冲出去了,咱 们也冲吧?”
中行寅说:“ 冲?你不想活了?会数数不?看看城外有多少敌人!关城 门!”
手下问:“ 那范爷?”
中行寅说:“ 姓范的智商太低,难道怨我吗?”
范吉射出城数里,不见接应,知道被中行寅卖了。这时候周围的敌人 呼啦一声围了上来。范吉射周围的几个士兵一下子就淹没在人群里了。有人 在说:“ 可把你们盼来了,总算解放了。你们有吃的没有?” 又有人说:“ 兄 弟,你们受苦了。快吃块窝窝头解解饿。”
范吉射大喊一声:“ 我死也不投降!” 操着画戟四下乱刺。杀了一会,
觉得动静不对,仔细一看,几丈见方的空地上,就自己一个人在操练,周围 的士兵围成团在看热闹。
赵鞅还在一旁解释:“ 这一招叫做回头望月,是画戟的独门招数。当年 范将军的父亲就是用这一招在万军之中活捉了魏曼多的爸爸。”
…………
赵家地牢。范吉射带着手铐脚镣,在墙上奋笔疾书。外面狱卒不高兴 的说:“ 别写了。唉,凡是死囚都有这毛病,好写诗。敢情写完了不是你擦,
真自私。”
范吉射写完了,把粉笔一扔,低声吟道:
兑匆一世短,悠悠此情长;愿做暖春蝶,徘徊在南窗。
牢外传来低声的哭泣。范吉射回头一看,不知何时,赵素宁来到了地 牢外面。范吉射眼里闪出一丝光亮,随即迅速的消失了。素宁说:“ 吉射,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不得已的。我大哥逼着我骗你。你能原谅我吗?”
范吉射仍然不说话。素宁叹口气,轻轻的吟道:
有生何恨短?情留万世长;愿破南窗纱,与君比翼翔。
吟罢素宁轻轻的退出。范吉射见素宁出去了。忙从地上拣起粉笔,往 墙上抄。一面抄一面说:“ 好诗好诗,肯定能发表,不用花钱也能发表!”
赵府内一片喜气洋洋。赵鞅大摆宴席。朝中从上卿到下大夫,没有一 个敢缺席的。
酒过三巡,赵鞅兴奋的说:“ 这次赵鞅能粉碎范中行反革命集团的暴 乱,全靠大家的支持。尤其是知跞知大人,在这次平暴过程中立场坚定。知 大人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没有他老人家的支持,平暴是不可能成功的。”
下面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知跞慢慢的站起来,说:“ 这次平暴,赵将 军立了大功。
我们这些老东西,不过是给他撑撑腰罢了。现在有一些说法,说我们 晋国衰落了,不能在做诸侯的领袖了。赵将军这次的表现,有力的回击了这 种谬论。我们晋国还是天下第一!”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知跞接着说:“ 赵将军在这次平暴中,显示了出 色的领导才能和军事天才。这说明我国新一代领导人正在崛起。我决定向主 公推荐,让赵将军做执政大臣!”
更热烈的掌声。赵鞅陶醉了。他仿佛看见自己代表晋国出席诸侯大会,
在巾旗华盖下的他,正接受小国的朝拜。这样的荣耀,只有他非凡的祖先才 有过,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他们了。
赵鞅的思路被知跞的讲话打断:“ 当然,赵将军在职掌国政后,将没有 时间管理邯郸。所以我建议赵将军把邯郸让给我接管。”
热闹的宴会突然变的死一般的宁静。
十四
知跞提出要赵鞅交出邯郸。赵鞅楞住了。邯郸是一座大城,光是百姓 就有十万户,而地理位置更是极为重要。邯郸是晋国东方的门户,北拒燕代,
南临齐国。从前邯郸氏把守邯郸,虽然是赵氏的支派,但毕竟保证了赵氏独 占一方的优势。如果让知氏插手邯郸,那无疑是在赵氏心腹中插了一根钉子。
“ 绝对不行。” 赵鞅心里想,头脑在飞快的运转,心想怎样才能找借口把知 跞拒绝。
“知大人,” 突然下面有一个声音,“ 邯郸本是赵家世袭的封地。邯郸氏 虽然和范氏一起作乱,但赵氏还在,由我们接管邯郸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 知大人不服气,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邯郸人民投票自决,让他们自己决定 他们的归宿,知大人看怎么样?”
赵鞅心里一阵高兴,心想这话说的可太妙了。邯郸归我赵氏已经百来 年了,百姓都是受赵家的恩惠的,投票自决,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放弃赵氏而 去当知氏的二等领地百姓。
最多我在投票以前再减轻一点赋税,投票结果肯定是我赢。
说话的原来是董安于。知跞不认识,对赵鞅说:“ 这位不是朝中的人物 吧?” 赵鞅拱手说:“ 这是在下的家臣董安于。”
“哦,” 知跞点点头,对董安于说,“ 我和你的主人说话,你一下人插什 么嘴?”
“虽是下人,说的却有道理。” 赵鞅说,“ 领受封地,好歹应该有个理由,
没有理由,也应该顺乎民心,知大人有心接管邯郸,我看由公民投票自决是 合理的。”
知跞哈哈的干笑两声说:“ 赵大人,我是开玩笑的,邯郸是你们家族的 老窝,我怎么敢要,哈哈,哈哈。”
群臣见知跞笑了,如释重负,彼此相对,也都哈哈的笑了起来,只是 脸上的肌肉觉得有点累。
知氏的别墅。知跞半躺在太师椅上,一旁一位女子在为他捶腿。傍边 一位少年十五岁左右的年龄,眉目清秀,扎着方巾,穿着白色的便衫,恭敬 的站在一旁。这一位是知跞的儿子,名叫知瑶。知瑶在知跞的儿子中,聪明 过人,最得知跞的宠爱。知跞说:“ 唉,没有想到赵家居然还有董安于这样 的人物,将来早晚是我家的祸患。”
少年说:“ 那董安于果然是个人物。听说他特别善于收买民心,他治理 晋阳不过三年,范吉射围攻晋阳,城中粮尽十几天,可百姓没有出怨言的。
这次围攻邯郸氏,就是他亲自出马。”
知跞说:“ 这样的人物,我怎么才能把他尽早的剪除?”
少年说:“ 父亲,要除董安于,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赵鞅刚恢复爵位,
可他作乱的把柄还在,父亲您只要重提他未经国君同意,擅自围攻邯郸的事,
他就没法脱身。围攻邯郸是董安于出面,而作乱是死罪。父亲只要逼赵鞅,
他没法不杀董安于。”
知跞大喜,对知瑶说:“ 我儿果然谋略过人,看来我知氏的希望,就在 你了。”知瑶得意的笑了。
夜幕笼罩赵家公馆。书房里赵鞅正秉烛读书。素宁轻轻的推门进来。
赵鞅问:“ 素宁,有事吗?”
素宁说:“ 大哥,你打算怎样处置范吉射呢?”
赵鞅说:“ 明天上朝讨论这件事。怎么,你关心这事?”
素宁说:“ 大哥,你还记得你从前答应过我,满足我的一个要求吗?”
赵鞅说:“ 记得,是什么呢?”
素宁说:“ 大哥,求你放了范吉射,让我和他走。”
赵鞅把书扔在桌上,生气的说:“ 我早就觉得你假戏真做,和范吉射这 小子生出情来,真让我丢脸。范吉射是我家的心腹祸害,留着是个后患。而 你,我早已经把你许配给韩不信,你要让我在卿大夫面前丢脸吗?”
素宁说:“ 你只知道丢脸。如今范吉射什么都没有了,他输给你了,而 我,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个自由。你,我们赵家,荣华富贵,前途无量。
而我和吉射什么都不求,只求离开这里,你为什么要做人太过分呢?”
赵鞅的脸由青转白,伸手一巴掌将素宁打倒在地。这时伯鲁突然从门 外进来,吃惊的喊了一声:“ 姑姑。” 跪在素宁的身边,带着敌意看着赵鞅。
素宁哭着对伯鲁说:“ 伯鲁,没事,姑姑没有事,你快回去睡觉。”
赵鞅颓丧的托着头。
十五
晋国朝堂上,众卿正在讨论如何处理范吉射。赵鞅出班奏道:“ 范吉射 公然作乱,对抗国家。反革命叛乱罪在刑法中是死罪,不判处范吉射死刑不 足以平民愤。”
晋侯脑门渗出了汗珠,求救似的看着知跞:“ 知爱卿,您看还有没有希 望从轻发落?范吉射毕竟还年轻。”
知跞说:“ 唉,我也是爱莫能助啊。谁让他作乱呢?法律无情,作乱的 就是死罪,是不是赵将军?”
赵鞅说:“ 没错。知大人说的对。”
晋侯带着哭腔说:“ 还有人有意见没有?”
一阵沉默。晋侯从案上取出一张黄色的羊皮纸,从一旁取过一根铁笔,
在上面签了字,扔在地上,对赵鞅说:“ 这是死刑判决书,你自行处决吧。”
赵鞅从地上拣起死刑判决,得意的收进怀里,说:“ 多谢主公。”
这时,知跞出班说:“ 主公,作乱的不止范吉射一人,当初赵家围攻邯 郸,未经主公批准,也是作乱。”
赵鞅脸色大变。韩不信出班说:“ 这件事主公不是已经原谅赵大人了 吗?”知跞说:“ 不是原谅,而是因为赵鞅并没有参与。擅自进攻邯郸的乃是 赵氏的家臣董安于。董安于是赵将军的人,怎么处理就由赵将军决定吧。”
众卿退朝。赵鞅楞在堂中,久久不语。晋侯过来对赵鞅说:“ 赵爱卿,
有空吗?”
赵鞅说:“ 主公有事?”
晋侯说:“ 不是我,是我妹妹。她非让我退朝后把你留下。我拿她没办 法,你好歹替我把她打发了。”
赵鞅奇怪的说:“ 公主在宫中,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晋侯说:“ 我也不知道。你去见了她就明白。”
赵鞅来到后宫,七转八转,不见公主,自言自语的说:“ 主公和我搞什 么鬼?” 正要回头,听见脑后有风声,心想不好,情急之下,使出一招蛤蟆 出井,跳出丈二开外,听见身后一声尖叫:“ 唉哟” 只见公主跌倒在地上。
赵鞅大吃一惊,赶紧伏倒在地:“ 赵鞅不小心伤了公主,罪该万死。”
文玉说:“ 那你还不赶紧把我扶起来?”
赵鞅伸手要搀公主的胳膊。文玉把手藏在身后,赵鞅不知所措,低头 不语。
文玉说:“ 赵鞅,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我有没有意思?”
赵鞅一楞:“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敢对公主有邪念?”
文玉说:“ 你不用辩解了。男人嘛,对漂亮女孩有意思也是很正常的。
我看你年龄虽大,但还算有朝气,想不想做我的男朋友啊?”
赵鞅说:“ 公主不要开玩笑。我已经年近四十,子女成群,公主正是青 春年华,该找个少年郎。”
文玉心里恨恨的想:“ 我是找了个少年郎,可是让你给活捉了。” 嘴里 却说:“ 少年郎,个个浅薄纺很,一见面就知道他们想什么,没开口就知道 他们想说什么。我爱的是象你这样有作为的男人。”
赵鞅脸一红,说:“ 公主真的不嫌我年龄大?”
文玉叹口气说:“ 唉,说真的,你年龄稍微年轻了一点,我最中意四十 五岁左右的男人。”
赵鞅一把抓过公主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跪倒在地,说:“ 启禀公 主:赵鞅对公主仰慕已久!”
十六
却说赵鞅亲了公主的手,跪倒在地。公主把手从赵鞅手里使劲抽了回 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说:“ 赵鞅,你不要心急。既然做了我的男朋友,总 要约会的,什么时候请我上你们家玩,我也顺便认识认识你家里的人。”
赵鞅腼腆的笑着说:“ 那是。只要公主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回到家里,赵鞅把董安于叫来,告诉了他上朝知跞诘难他的事。董安 于说:“ 主公,当初我去围攻邯郸,就是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如果我死能让 赵氏安宁,我恐怕死的太晚。
临死之前有话对你说:如今政局动荡,弱肉强食。主公的两个儿子,
伯鲁为人仁厚而有德,无恤聪明而能当大任,主公一定传位给无恤。” 于是 拔剑自杀。赵鞅把董安于的牌位供在赵氏的宗庙。
办完董安于的葬礼,赵鞅把素宁喊来,对她说:“ 妹妹,你年龄已经不 小,我已经把你许配给韩不信,不信人才好,家道也是很殷实,配得上我们。
我决定早日给你们完婚。”
素宁说:“ 大哥不要逼我,如果我死,大哥恐怕会后悔吧?”
赵鞅说:“ 我对你不薄,如果你不自重,后果你自负,不要怪大哥。”
于是赵鞅通知韩不信来府上向素宁求婚。韩不信问赵鞅:“ 素宁她答应 了吗?”赵鞅说:“ 你难道不相信大哥?我已经把她许配给你,她怎么能够不答 应?”
韩不信说:“ 说是这么说,不过她如果心里不喜欢,我也觉得没趣。我 总觉得她… … ”
赵鞅说:“ 你不要多想,进去和她谈谈就知道了。”
不信来到素宁的书房,素宁头发显得有些蓬乱,脸色也很苍白。韩不 信看了,就要退出来。素宁说:“ 既然来了,还不敢说话吗?”
不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首饰盒,手足无措的样子。
素宁说:“ 你进来坐。” 一面过来从不信手里拿过首饰盒来,说:“ 让我 看看里面是什么。”
打开首饰盒,里面一枚精致的金戒指,上面是一不知名字的宝石,闪 着怪异的光芒。
素宁说:“ 哇,真是好看。不信,是给我的吗?”
韩不信说:“ 是。是求婚的戒指。”
素宁笑着说:“ 结婚就结婚了嘛,何必还要这么多的讲究?不信,你只 要告诉我你真的爱我,我就答应嫁给你。”
不信眼里闪出亮,激动的说:“ 我当然爱你,素宁。你还记得当年你和 你父亲到我家做客吗?那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你。”
素宁说:“ 我当然记得。不信,既然咱们有这样的缘分,我就嫁给你,
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 … ”
十七
韩不信高兴的说:“ 当然。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真的爱我。”
素宁说:“ 你答应我想办法把范吉射给放了。”
不信脸色一变,低头说:“ 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素宁说:“ 没有。我一直都没有把我和他的关系当真。我觉得我们两个 没有缘分。
可是我心里明白,他对我是一片真心。这次他落难,也是因为我。我 如果救了他,也算是对他的回报。”
不信说:“ 我不能。主公已经授权赵鞅处置范吉射。我不能做背叛朋友
的事情。”
素宁说:“ 哦。明白了。你刚才说爱我,我还以为是真的。大哥当初也 发誓答应我,可最后还是铁了心要杀范吉射。天下男人只有范吉射傻,我怎 么骗他他怎么上当。唉,看来我只有和他一起去死了。但愿他能不怪我。”
不信伤心的出来。赵鞅问:“ 怎么,她不答应?”
不信痛苦的摇头。
赵鞅生气的说:“ 这世道!她竟敢如此大胆。看来还是我太娇惯她了。
不信,你不要生气。这件事由不得她。我昨天观测星象,这个月的十三,镇 星冲我们晋国的分野,正是婚嫁的日子。我也正要娶公主,我们正好来个双 喜临门。”
秋雨带着凉意,夜晚安静得无聊。地牢的看守正安然的大睡。范吉射 在地牢里捉苍蝇玩。这时外面传来蛐蛐的声音。吉射一惊,兴奋的朝外看去。
只见一只健壮的蛐蛐正朝这里过来。地牢的门外探进来两个小脑袋,紧张的 朝这边看。蛐蛐受了惊吓,嗖的一声跳进地牢。范吉射飞身一跃,身体在空 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地的时候,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里面发出蛐蛐的叫声。
“哇,” 门外进来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惊讶的说,“ 这轻功好厉害。你一 定是江湖上的好汉。”
另一个说:“ 你是大人,不肯玩蛐蛐的吧?把蛐蛐给我吧?”
范吉射得意的说:“ 我这轻功乃是祖传的,晋国可没有谁比得上我。要 蛐蛐可以,拿两张烧饼来换。”
那小子爽快的说:“ 要烧饼容易,我这就去拿。” 说完飞快的跑开了。
另一个感兴趣的对范吉射说:“ 你的轻功可不可以教给我?”
吉射说:“ 可以啊。不过要拿烧饼换。”
小孩不屑的说:“ 你可真馋。告诉你,烧饼我们家有的是。我都从来不 吃的。你如果教我轻功,我可以叫他们放了你。”
吉射说:“ 真的?你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孩说:“ 我是赵家的少爷,名叫赵无恤。你是谁?为什么让他们给抓 起来了?”
十八
范吉射听说这小子是赵鞅的儿子,就说:“ 我嘛,我叫范吉射,你听说 过吗?”无恤说:“ 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范吉射?怪不得武功这么好。” 想了 一想,又得意的说:“ 不过你还是斗不过我父亲,被抓起来了吧?”
范吉射说:“ 其实不是的。我本来可以打败你父亲的,可是我上了一个 人的当,所以被抓起来了。”
无恤说:“ 那是谁?”
范吉射说:“ 是你的姑姑赵素宁。”
无恤说:“ 啊哈,上女人的当,那更丢脸了。”
吉射叹口气说:“ 是啊。就象这手里的蛐蛐,为了吸引女人,断送了自 由。”
无恤说:“ 不仅是自由。我看你连性命都要没有了。我父亲说过要拿你 的血祭我们的祖宗。”
范吉射说:“ 得不到爱情,生命也就无足轻重了。我曾经听到你说过要
扫平我们范家,如今你看到我这样,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无恤说:“ 我从前看到父亲懊丧的样子,心里是很恨你,不过看到你这 么好的功夫,却要被杀,我很同情你。这世界上英雄常常被埋没的。”
范吉射眼睛酸酸的,说:“ 没想到你还这样有良心。不过你说我是英雄 吗?我把祖宗的家业毁了,我自己也丢了性命,还能称英雄吗?”
无恤说:“ 英雄就是能傲视天下的人。从前姑布子卿大叔给我讲武王伐 纣的故事,他说武王一战而灭商,从此天下归周,可以称英雄。但是纣王众 叛亲离却战而不惧,败而不降,也是顶天的英雄。所以我说你也是英雄。”
范吉射脸上落下泪来,从怀里取出一枚琥珀,给无恤说:“ 你是我的知 己。这枚琥珀是我的传家之宝。我的祖先相传是熊的后代,在五帝时候做过 四岳的官职,夏商的时候列为诸侯,在周做大夫,因为被怨杀,后代才逃到 晋国,五代为卿,对国家有大功。
我以为祖先不朽,没想到从此在我这里绝祠。我没有脸再戴这祖先的 圣物,你既然看我作英雄,我把这给你,算做礼物。”
无恤接过琥珀,并不答话,静悄悄的退去。
伯鲁进来,手中拿着两个烧饼,兴奋的对范吉射说:“ 给你烧饼,你把 蛐蛐给我。”
范吉射说:“ 蛐蛐已经被我捏死了。对不起。烧饼我也没脸吃了。”
伯鲁失望的往回走。突然又回头对范吉射说:“ 烧饼还是给你罢。” 把 烧饼递给吉射,跑出了地牢。
范吉射拿着烧饼,回想起了那个遥远的春天:在晴朗的天空下,他的 父亲把他抱在马上,对他说:我要把你立作祠子,因为我做了个梦,梦见天 神对我说,你的两个儿子,大的将要服侍小纺… …
十九
一辆马车冲过大街,朝赵府奔去。路上有两位女子望着远去的马车,
其中一位说:“ 你看清了吗?” 另一位说:“ 看清了,是公主!” 这位就问:“ 公 主穿的什么颜色?” “ 是红色!” 路边的行人呼啦一声冲进了布店,过了一回 儿出来,人人手里捧着一匹红布。
马车来到赵府,赵鞅亲自把公主从车上接下来。公主下了车,对赵鞅 说:“ 今天你家里人都在吗?” 赵鞅笑着说:“ 都在。这不,我的两个儿子。”
回头对伯鲁和无恤说:“ 快,叫阿姨。”
公主满脸堆笑:“ 来,阿姨给你们糖吃。”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说:“ 巧 克力,秦国进口的。” 两个孩子忙过来抢着叫:“ 阿姨!” 拿过巧克力就吃。
“谁让你们吃生人的东西的?” 从后面过来一位妇女,三十多的年纪,
瞪着眼睛看着两个孩子。无恤忙对妇女说:“ 妈妈,这是秦国进口的巧克力,
您尝尝。”
妇女一把把巧克力抢过来:“ 谁让你们馋!繁心让人家药死。”
赵鞅尴尬的对公主说:“ 这是我的内人。”
赵夫人看见公主,满脸的笑容:“ 哎呀,贵客贵客,早听说公主气质不 凡,真没想到这辈子还真能见到!”
公主高兴的说:“ 姐姐!” 两人一见如故的抱在一起。
赵夫人对赵鞅说:“ 我们姐妹俩进屋聊一回儿。”
赵鞅好象要阻拦,可没敢,只好说:“ 你们两个刚见面,点到为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