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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本論文題名為「論亞里斯多德尼各馬科倫理學中隱含的意志概念」，內文旨 在探究：是否可能在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的思想中討論關於「意志」(will)的概 念？在因為沒有「意志」此詞彙因而缺乏「意志」概念的古希臘時期，亞里斯多 德能否恰當地解釋「明知故意」的行為是如何發生？本章做為此份論文的導論，

將概述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討論無法以某個可對應的詞彙表達的「意志」概念 所做的準備工作，就是先定義「意志」、並從其他與「意志」的運用相關的概念 著手，嘗試突顯出一個可能的、或者只是類似於「意志」的概念。

在這項準備工作完成之後，便進入《尼各馬科倫理學》(The Nicomachean Ethics)文本中並依循著文本的論證架構而構築本論文的論證架構，並預期將達成 的目標是這個隱含在其倫理學中的「意志」概念為：不同形式的「欲望」(desire, ὄρεξις)對於「理智」(thought / intellect, νοῦς)的回應。如果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 中隱含著「意志」的概念，那麼，對於這種概念做討論的可能性，就僅能從某種 類似於「意志」的方式表達。最後，將概要地說明在撰寫本論文的過程中，在參 考文獻時的依據與限制。

第一節、論題動機與方法

亞里斯多德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第七卷中，處理的是關於 ἀκρασία¹的

1 關於ἀκρασία 一詞在翻譯上的困難，可參閱 Amélie Oksenberg Rorty 認為的幾種對於 ἀκρασία 英譯不甚理想的方式及不適合的理由：weakness of will--因為亞里斯多德並沒有一個相應於「意 志」的概念；moral weakness--許多 ἀκρασία 的情況並不屬於道德(moral)領域；incontinence--此 語詞包含了令人不太滿意的涵義，因為 incontinence 有另一個意思：尿失禁；unrestraint--掌握了 ἀκρασία 的意義，但卻無法傳達出 ἀ 此帶有否定、缺乏意味的字首所帶有的「軟弱」(weakness) 之意；psychological weakness 及 powerlessness--是較恰當的翻譯，但卻太過廣義。

議題。ἀκρασία 是指行為者明明知道不應該、也有能力不去做某件事、但卻偏 偏那麼做--亦即「明知故意」的行為，是行為者在「欲望」或「情感」(passion, πάθος)² 等因素與理性知識相衝突的情況下，卻因循著「欲望」或「情感」而行動(action, πρᾶξίς)，導致理性知識無法確實地被實踐於行動中。這種「明知故意」的現象，

一般會說是「意志薄弱」(weakness of will)。

在古典希臘的語言文字中缺乏「意志」的概念，因而無法在此時期的思想記 載中看到明確的與「意志」有關的辭彙與論述或一套關於「意志」的學說，但是 否就意謂在此中並不存在著討論「意志」概念的可能性？在對於「意志」做探究 時，是必須透過某些概念以進行說明，那麼或許有如此的可能性：在一個缺乏「意 志」此語詞的背景中，其實也隱含著藉由某些概念以傳達所無法透過語言文字而 表述的「意志」概念。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從一般對於「意志」一詞的理解中所包 含的概念著手，透過這些同樣存在於缺乏「意志」概念時期思想中的概念，推論 出一個可能屬於此時期所表達的「意志」概念--如果一般在討論「意志」此概念 時，會藉由某些概念說明「意志」，而若這某些概念也存在於亞里斯多德的倫理 學思想中，我們是否可以說：由這某些概念所表達的，就是在其思想中的「意志」

概念？我們是否可能因此說：亞里斯多德也具備了關於「意志」的概念？本論文 即以此為方法，目標為整理出在亞里斯多德的倫理學思想裡，可以構成討論「意 志」之可能性中所包含的概念，以及尋找出在其思想中可能已隱含的「意志」概 念又是以何種方式表達。

關於「意志」一詞，一般將其理解為一種我們憑藉以確定將展現何種行動的

雖然不容易找出能夠恰當地表達ἀκρασία 一詞的翻譯，但本文之英譯依據 A Greek-English Lexicon 之譯法：incontinence，並依此而中譯為「不自制」。

Amélie Oksenberg Rorty, ‘Akrasia and Pleasure: Nicomachean Ethics Book 7’, In Essays on Aristotle's Ethics. (Berkeley, 1980), Amélie Oksenberg Rorty (ed.), p. 283. 註釋一。

Henry George Liddell, Robert Scott (compile), A Greek-English Lexicon. (Oxford [England]; New York, 1996), p. 54.

2 指伴隨著快樂(pleasure)與痛苦(pain)的感受，見第貳章第三節二。

在不同的英譯本中對於 πάθος(或者 πάθη，因為有許多種 πάθος 的表現方式) 的翻譯有以下幾 種：affection, feeling, emotion，表示因為受到某種影響或刺激而產生的感受，所以可以說是一種 affective quality。由於πάθος 一詞強調的是某種感受，所以在本論文將以「情感」為中譯。

「選擇」(choice)或「決定」(decision)的能力(faculty)。擁有「選擇」或「決定」

的能力便意謂我們擁有行動之自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行動的發生是取決於 自己。因此，「意志」被視為我們運用行動之自由的要素。上述的「意志」概念 自古代希臘羅馬哲學晚期以降，被許多哲學家發展成為討論人類行動理論中的一 部分：人類與動物之別在於「理性」，人類運用其行動之自由是預設了人類的行 為是可以基於「理性」而展現的；行動之自由與理性能力就包含了人類所獨有(指 與動物相比較而言)的「意志」或「理性的欲望」(rational appetite)，亦即：真正 做決定的能力。雖然到了十六世紀開始出現了反對或質疑「意志」概念及其在人 類行動中所扮演的角色的立場，但卻未否認人類的確擁有一種決定行動的能力 (capacity)，行動的發生就是取決於我們如何運用這種能力。³

擁有「意志」者是有理性的行為者(rational agent)。在展現行動的過程中，

理性的行為者需要「實踐理智」(practical intellect)或「審度能力」(deliberative capacity)以及「執行能力」(executive capacity)，前者形成判斷(judgment)，後者 則將此判斷應用在行動中；上述過程就是一種理性的證成(rational justification)，

透過「實踐理智」的運用，提供行為者擇此棄彼而展現行動的正當理由。討論「意 志」的能力也通常處理關於「理性的欲望」或「做決定的能力」。「理性的欲望」

是以「審度」(deliberation)為基礎，藉由做理性的決定而形成產生行為的意向 (intention to act)。⁴

從上述的理解中，大致可將討論「意志」論題時所必須處理的概念列出如下：

「選擇」或「決定」、「審度」、「理性的欲望」、「實踐理智」，以及必須具備執行、

在行動中展現由理性所得之判斷的能力。亦即視「意志」為一種透過實踐的理性 能力做出「選擇」或「決定」的能力，並且展現於行動中。⁵除了將「意志」視 為一種「選擇」或「決定」因而能展現某種行動的能力之外，有另一種詮釋的角

3 Edward Craig, Routledge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London; New York, 1998), p. 720.

4 Ibid. pp. 720-721.

5 關於將「選擇」視為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最接近於今日所說的「意志」概念的立場，包括：

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W. D. Ross、Otfried Höffe，將在稍後篇章說明。

度：不論是從外在的行為表現或是內在的心理活動的部分談行動，將「意志」視 為自願行動的能力(capacity for voluntary action)，因此「自願」(voluntary)也成為 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做「意志」的可能性探究時，必須處理的概念之一。⁶當 然，在討論有理性的行為者在運用理性能力並展現行動時，我們也接受出現非理 性地行動(act irrationally)的可能--亦即審度能力與執行能力的「有缺陷的運用」

(defective use)，缺陷的發生可能是出現在審度、亦可能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如此 的行動結果就是「不自制」(incontinence, ἀκρασία)。⁷

亞里斯多德承認、也討論關於ἀκρασία 的現象，但將 ἀκρασία 譯為「意志 薄弱」卻是不恰當的，因為在他的思想中沒有一個名為「意志」的概念。但是，

既然亞里斯多德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中另闢卷章討論 ἀκρασία 這種因為

「欲望」或「情感」等因素而導致理性知識無法被確實地展現於行動中的情況-- 在保羅的《羅馬書》第七卷第十五章中談「意志薄弱」是：「我所應做的善，我 卻不做；我所不應做的惡，我卻做。」那麼，知道應該做的是甚麼、卻沒有做的 ἀκρασία 或許也在某程度上可說是「意志薄弱」，或者，即使不能說是「因為意 志薄弱(because of weakness of will)而做的行為」，至少是「表現為意志薄弱 (weak-willed)的行為」--如此，是否可能假設亞里斯多德已嘗試處理行動的展現 是與「運用意志」、或者「表現為運用意志」有關的？因此，本論文即嘗試找出 這個隱含於亞里斯多德思想中的「意志」概念。

第二節、建構程序與預期目標

本論文進行的方式將先從亞里斯多德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中對於「行

6 Anthony Kenny, Will, Freedom and Power. (New York, 1975), p. 15.

從「自願」談「意志」概念的部分，可從多瑪斯(St. Thomas Aquinas)對於亞里斯多德的「自願」

一詞的詮釋著手。將在第伍章第二節說明。

7 Edward Craig, Op. cit. p. 720.

動」是如何發生的論述開始，並佐以《論靈魂》(De Anima)一書中相關的論述，

分別在第貳章與第叁章處理靈魂(soul, ψῦχή)中的「欲望」與「理智」等能力如 何與行動的展現有關。在第貳章的開場先概述行動的展現是與靈魂中的「理智」

以及「欲望」有關的，亦即：靈魂中包含理性原則(rational element)的部份⁸。這 可從兩方面談：一為嚴格意義的理性魂(rational soul)--靈魂中的「理智」能力的 運用；一為就某種程度言而稱之為與理性原則有關的「欲望」的靈魂--靈魂中的

「欲望」能力對於理性魂的回應。因此，在第貳章最後一節先處理：當靈魂中與

「欲望」有關的部分聽從靈魂中的「理智」時，將如何展現人的「功能」(function, ἔργον)而做出符合「德行」(virtue, ἀρετή)的行動(virtuous act)；接著，在第叁章 就從靈魂中的「理智」能力的運用，又是如何參與行動的發生，並且輔助「欲望」

因而共同展現人的「功能」--亦即靈魂中包含理性原則的部份。在第叁章最後一 節則是嘗試以一個結構的方式呈顯出靈魂中的「欲望」以及「理智」等能力如何 參與行動發生的過程。

隨著 The Nicomachean Ethics 的文本中邁入一個新的討論，本論文的第肆章 也開始討論因靈魂中的「欲望」與「理智」不一致而發生 ἀκρασία 的行為。透 過亞里斯多德對於 ἀκρασία 的說明以及如何發生此情況的解釋，可以發現這種

「明知故意」的行為類似於「意志薄弱」。但亞里斯多德將 ἀκρασία 解釋為理性 知識上所發生的缺陷，因為在無法表達「意志」概念的背景中，無法以「意志薄 弱」做為 ἀκρασία 發生的原因，僅能說這是一種「表現為意志薄弱」的情況，

關於這部份，我們或許可以藉由 W. D. Ross、Richard Robinson 和 Otfried Höffe 等人對於亞里斯多德在文本中的論述所提出的詮釋或批判，而有更清楚的認識。

如果ἀκρασία 僅為一種「表現為意志薄弱」的情況，因此只是一種類似的

「意志薄弱 X」⁹，那麼，應該有一種「表現為意志」的情況、或者說是「意志

8 在本論文中談到靈魂的不同能力時，會使用「部份」一詞表示靈魂的不同能力，但這僅是為了 行文方便，並非意指靈魂可被區分為不同的「部份」。

9 在本論文中以「意志薄弱 X」指類似於「意志薄弱」，但並非真正的「意志薄弱」。

X」¹⁰做為造成 ἀκρασία 發生的原因。在第伍章中將提出本論文所嘗試找出的隱 含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的「意志 X」概念。但由於這樣的「意志 X」概念的表 達必須以一系列與行動的發生有關的各詞彙共同組成，且「意志 X」的運用是靈 魂中的「理智」與「欲望」兩種能力的互動結果，畢竟尚未獨立於「理智」及「欲 望」而成為靈魂中的一種能力，因此，這個隱含的「意志 X」概念終究只是一種 討論的可能性，不是真正的「意志」概念。「意志」是獨立於「理智」及「欲望」

而能在兩者之間擇一而行動的，這樣的概念或者要到了可以使用語言文字表達的 希臘化—羅馬時期才開始有較清楚的討論，並且進入基督宗教時期也有更強烈的 對於「意志」與行動之間關聯的立場。關於「意志」概念逐漸明顯的發展的簡述，

這是本論文第陸章中的工作。

最後，關於所找尋到的只能是一個「意志 X」概念的原因，或許就是因為缺 乏與之相關的語言文字等限制，也使得亞里斯多德在其「德行論」的倫理學立場 中，在談論行動的發生過程時所重視的會是養成良好習慣因而能實踐理性知識，

「意志 X」的運用也因而以如是方式被表達。

第三節、參考文獻與研究限制

就題目名稱而言，本論文要論述的是關於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文本中 是否能找到某個類似於「意志」的概念。在本章開場已說明本論文旨在探究在亞 里斯多德的思想中是否存在著討論「意志」概念的可能性，而這緣起於亞里斯多 德以一個幾乎完整的篇幅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第七卷中處理關於 ἀκρασία 的議題。因此，本論文也由此出發，以 The Nicomachean Ethics 的文本為主軸，

並輔以《論靈魂》(De Anima)一書做為亞里斯多德在 The Nicomachean Ethics 中

10 在本論文中以「意志 X」指類似於「意志」，但並非真正的「意志」。

所提出的論點為支撐或說明，亦即：此論題的研究過程中將以 The Nicomachean Ethics 與 De Anima 此兩部著作為主，進行亞里斯多德在處理人與展現行動之間 所建構的理論。

在本文撰寫的過程中，首要面對的就是回到希臘文原典的困難。由於對於希 臘文的涉獵尚屬入門階段，因此在文本的閱讀上還是以英譯本為主，難免受制於 不同版本的譯者對於原典的詮釋方式；而英譯與希臘文對照本為輔，以交互參照 的方式，盡量降低在閱讀作為二手資料的英譯本的過程中，受到譯者詮釋方式的 影響程度。另外，也間或以中譯本為參考，但這僅就研讀過程中在理解某些字句 較缺乏把握時，作為一種輔助的解說，整個研究過程還是以英譯本為主。因此，

在翻譯以及文句的使用上，或者因為本人能力之不足、或者表達方式的不恰當，

因而導致在論述上有失精確，也許造成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不易理解，在此先表 示抱歉之意。

目前主要參閱的The Nicomachean Ethics原典版本，在英譯本的部份為：由 W. D. Ross所翻譯、J. L. Ackrill與J. O. Urmson修訂的The Nicomachean Ethic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J. A. K. Thomson所譯的The Nicomachean Ethics (London: Penguin Books, 2004)。輔助參照的有：Christopher Rowe翻譯、

Sarah Broadie評註的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英譯及希臘文對照本為：由H. Rackham做英譯的The Nicomachean Ethics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6)。在中譯本參考的部份，

則為苗力田先生的《尼各馬科倫理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在 De Anima的原典依據的英譯本則參閱：Hugh Lawson­Tancred所翻譯的De Anima (On the Soul)(London: Penguin Books, 1986)；J. A. Smith所譯之De Anima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31)。輔以參照：Robert B. Todd所翻譯並註解的Themistius On Aristotle's On the Soul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6)。英譯及希臘文 對照本為：由Robert Drew Hicks做英譯的De Anima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07)。在中譯本部份則參考秦典華：《亞里士多德‧論靈魂‧論夢》(臺北市：

慧明文化，2002)。

由於本論文旨在探究：是否可能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討論「意志」概念？

若有，則此可能性指的是什麼？而多瑪斯之為中世紀經院哲學中以亞里斯多德的 學說與方法闡述其神學思想、成功地以哲學說明神學的權威者，也對亞里斯多德 的著作有詳細的詮釋，並且在對於 The Nicomachean Ethics 的註釋中，也以拉丁 文之「意志」(will, voluntas)做為希臘文之「願望」(wish, βουλησις)一詞的翻譯，

或許正意謂著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確實存在著討論「意志」概念的可能性。因 此，在本論文的第伍章做出結論、說明此份論文嘗試提出的可能隱含於亞里斯多 德的思想中的「意志」概念之前，將以一節的篇幅概述多瑪斯的詮釋，並以此突 顯在亞里斯多德的思想中討論「意志」概念的可能性的強度。並且在最後一章轉 入哲學史的脈絡，對於在亞里斯多德之後的思想家如何提出關於「意志」的學說 作概廓的整裡，旨在分別以進入了可用語言文字表達「意志」概念的希臘化─羅 馬時期、與以基督宗教的背景為支撐的中世紀時期此兩階段，襯托出此概念的發 展逐漸鮮明。

一方面因為時間與篇幅的限制，另一方面也因為這部分並非本論文所關切的 重心、而僅是作為補充說明，因此，在多瑪斯以及隨後的「意志概念的發展」全 章等兩部份的撰寫過程中，參考文獻的來源以二手資料為主、並未回到原典之中 的論述作更詳盡的論證。如此的研究方法的確不夠完備、也容易受限於譯者或作 者的詮釋方式，在此先就本論文的研究方法的闕失提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