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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出神、發聲 ─— 朗誦輔導簡要
蔣治中 朗誦介於朗讀與戲劇之間，它既具有朗讀的語言藝術，又具有戲劇的創作和 表演手法。這是一門獨特的語言表演藝術。藝術源於生活，因此朗誦必須遵循生 活語言的規律，通俗地說是要學會「說人話」。「人話」的特點，首先是「動心」； 其次是「有目的」，最後「有過程」（感覺→思維→判斷→表達）。藝術又高於生 活，因此朗誦語言是加工了的生活語言。它更精鍊、更典型，是一種藝術化的書 面語言。因此它需要適當地加工提高，甚至誇張，使其具有抑揚頓挫的韻律美；
同時由於朗誦是當眾表演，它又需具有生動感人的形象美。
這樣的標準也許定得太高，其實只要老師們遵循客觀的規律去指導學生，學 生是可以做到的。
一般而言，老師指導學生朗誦，往往從要求學生背誦文本開始，其實這並非 好的或正確的方法。這會限制學生對作品的想像空間，甚至養成刻板機械的腔調，
使以後的訓練更加被動，受到局限。
我的方法很簡單，只有三個詞：入境、出神、發聲，即三步曲，既簡單清晰 又易於掌握，而且行之有效。這就是遵循朗誦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的原則總結而 成的。朗誦者首先必須深入作者的創作源頭，明白了他要表達甚麼，明白了他的 情感是如何產生的，才能與作者同步─—去感受，去思考，去表達，從而說出動 心而有目的、情真意切的話語來。下面就這三點分別介紹。
入境：就是解讀作品，了解作者的意圖，明白觸發作者情感的情境。這是十 分重要、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的一步，是以後步驟的指引。以林徽因詩作《深笑》
為例：
深 笑
林 徽 因 是 誰 笑 得 那 麼 甜 ， 那 麼 深 ， 那 樣 圓 轉 ？ 一 串 一 串 明 珠 大 小 閃 着 光 亮 ， 迸 出 天 真 ！ 清 泉 底 浮 動 ， 泛 流 到 水 面 上 ，
燦 爛 ， 分 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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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誰 笑 得 好 花 兒 開 了 一 朵 ？ 那 樣 輕 盈 ， 不 驚 起 誰 。 細 香 無 意 中 ， 隨 着 風 過 ， 拂 在 短 牆 ， 絲 絲 在 斜 陽 前
掛 着 留 戀 。
是 誰 笑 成 這 百 層 塔 高 聳 ， 讓 不 知 名 鳥 雀 來 盤 旋 ？ 是 誰 笑 成 這 萬 千 個 風 鈴 的 轉 動 ， 從 每 一 層 玻 璃 的 簷 邊
搖 上
雲 天 ？ 1936.1
如果我們不知道這是作者為悼念徐志摩所作，就只能概念化地去歌頌那種
「深笑」，網上有指導文章分析這是一種「唯美、純真、純美」的笑，不知朗誦 者如何去表達這樣的笑。只有從作者的生平中，了解作者是如何深情懷念徐志摩；
從友人們懷念文章中，明白了徐志摩的為人：熱情、多情、奉獻，我們才可能知 道詩中所有詞句的含意（何謂「明珠」、何謂「好花兒」、何謂「百層塔」），明白 三段詩作中情感的不同（從「深甜」到「留戀」到「搖上雲天」）。因此解讀作品 是往往被忽略，卻是關鍵的第一步。
出神：這是朗誦屬於語言表演藝術的特點，是朗誦者必須掌握的手段。朗誦 者應該通過想像，將作者當時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化成栩栩如生的畫面，
猶如自己身臨其境。當我們明白了作者產生情感的源頭，深入到作者當時所處的 情境，就自然會激起共鳴：眼神、表情、姿態就會自然真實地流露出來。這一步 我們稱作「二度創作」。
老師們也許要問，在這個階段要不要誦讀文本。我的方法是讓學生用自己的 話語來講述文本，最好的方式是與學生一起創作場景。再以《深笑》首段為例：
徐志摩與朋友約會，他未到達時，房中安靜甚至沉悶，忽然徐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以他的方式打招呼，東摸一下，西拍一下，誇張幽默地講述着有趣的見聞，伴着 童貞般的笑聲，室內升溫，引出一片朗朗笑聲……。1 此時學生眼中有人、心中
1 此處參見譚 鍾 慶 先 生 《 談 林 徽 因 的 《 笑 》 與 《 深 笑 》 二 詩 》 一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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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臉上有神，這就是此階段的目的：引導學生進入「朗誦狀態」。
這是朗誦區別與朗讀的重要一步，也是進入藝術境界的一步，需要老師與學 生充分發揮想像力來努力完成的。想像得越豐富、越細膩、越生動、越興致勃勃 越好，因為這將關係到最後的成果。不少老師只注意語言而忽略神態，或知道神 態的重要而不知如何入手，或擔心學生不會運用表情。唯有重視這一階段，重視 想像、信任學生、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克服以上困惑，達到自然真實感人的理想 狀態，以進入最後的合成階段。
在朗誦比賽中往往出現一篇作品多人參與的情況，輔導老師常感到為難。但 如果根據每個學生不同的想像而產生不同的效果，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所以 要鼓勵誦者自由投入地、積極大膽地去想像，老師只是起啟示、引導的作用。
發聲：我們將有聲語言放在了最後一步，這是有充分依據的。語言只有帶有 真情才會產生魅力，才能感染觀眾，不然只是空洞乏力或虛情假意的音響。那麼 如何完成語言創作呢，如果能夠很好地完成上述兩步，朗誦者應該會產生有情有 意的有聲語言。
老師們輔導時要引導學生進入作品所處的情境，我們稱「規定情境」。讓他 知道在甚麼情況下，為了甚麼而說，也就是語言目的。這就是戲劇語言的三要素：
說甚麼（台詞）→為甚麼說（目的）→怎麼說（技巧）。生活中同樣一句話，由於 處境不同說出來的語氣是不同的。好比「打招呼」，面對不同對象的語氣都會不 同。朗誦語言也一樣，誦者要清楚這句話的目的、對象、處境，就會找到正確的 語氣和相應的輕重、節律、速度、抑揚、張弛等。尤其進入了朗誦狀態，明白每 個字詞後面所蘊藏的含意、畫面，詞語就會生動起來，語言與神態會同步顯露。
如《深笑》中第一段的活潑輕快；第二段的溫柔深情；第三段的敬重頌揚，都是 在面對不同處境時的自然反應。當然語言要不斷錘鍊，除了語言技巧，還要注意 吐字、力度、共鳴等技巧，才能進一步達到高於生活的韻律美。當然這是需要長 期訓練才能見成效的。
其實出神與發聲是相輔相成的，對於有經驗的老師可以合而為一，同步進行。
就是在發聲時啟示想像，引導學生進入情境，再完善技巧。但對於缺乏經驗的老
「 梁 實 秋 先 生 在 《 關 於 徐 志 摩 》 一 文 上 說 ： 『 一 個 能 使 四 座 並 歡 ， 並 不 專 靠 恭 維 應 酬 ， 他 自 己 須 輻 射 一 種 力 量 ， 使 大 家 感 到 溫 暖 ， 徐 志 摩 便 是 這 樣 的 一 個 人 。 … … 他 有 時 遲 到 ， 舉 座 奄 奄 無 生 氣 ， 他 一 趕 到 ， 像 一 陣 旋 風 卷 來 ， 橫 掃 四 座。又 像 是 一 把 火 炬 把 每 個 人 的 心 都 點 燃，他 有 說，有 笑，有 表 情，有 動 作，… … 弄 得 大 家 都 歡 喜 不 置 。 』 韓 湘 眉 女 士 在 《 志 摩 最 後 的 一 夜 》 一 文 裏 說 ： 『 想 起 你 ， 未 進 門 來 ， 笑 語 先 聞 。 一 進 門 後 ， 屋 內 頓 時 變 熱 ， 連 一 桌 一 椅 甚 至 於 壁 上 掛 的 畫 ， 都 從 你 得 了 特 殊 的 生 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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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還是按部就班為好，多用一些時間，引導學生進入朗誦狀態，以後會取得事 半功倍的成效。
綜上所述，訓練朗誦既不是難以登天，也不是簡單輕鬆。只要踏踏實實，認 認真真地進行，就可以達到理想的成果。如果老師們掌握了這方法，就會享受到 師生共同創作的樂趣。
請記住：眼中有人、心中有情，這就是朗誦。
當然也要記住：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作者簡介
蔣治中先生是香港大專普通話朗誦社創社社長，長期執教 於香港大學、科技大學語言中心。蔣先生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創 建香港大專普通話朗誦社，多年來積極推廣朗誦表演藝術，並 帶領朗誦社師生遠赴北京、珠海、台南等地交流演出，深獲觀 眾好評。
蔣治中先生曾擔任香港電台「詩歌 兒歌」、「戲劇之窗」等 節目主持，現任「有聲好書」節目的聲音演繹，也曾出任「港粵 澳普通話大賽」總評判。蔣先生多次受教育局中國語文教育組 邀請主持朗誦示範講座和普通話表演藝術工作坊，並在「灼見 名家」網頁開闢「誦讀天地」，發表普通話誦讀理論研究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