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乘經典之「方便善巧」義理解析
第三章介紹了《阿含經》之「方便善巧」用語、義理和展現方式，本章將進 一步解析大乘經典中對「方便善巧」的理解。相較於《阿含經》，「方便善巧」在 大乘佛教，無疑是極重要且關鍵的概念，413大乘經典（mahāyāna-sūtra）處處可 見「方便」的相關用語，而且直接以「方便」為經名或品名的經典亦不在少數。
414
學界最常以《法華經》（The Lotus Sutra）和《維摩詰經》（The Vimalakīrtinirdeśa Sutra）來探討大乘的「方便善巧」的觀念，415兩經的第二品也同為「方便品」。
416《法華經》的「方便善巧」（upāyakauśalya）主要陳述佛陀以「方便善巧」施 設不同的教法來度化眾生，「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417、「知諸眾生有種種欲 深心所著，隨其本性，以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方便力而為說法」418。但Michael Pye 認為《法華經》的「方便」沒有新的特殊義蘊，旨在呈現佛教的教化和修行 之本質、目標、方向、風格原則。419故大乘佛教的「方便善巧」其實是總攝佛教
413 John Powers, A Concise Encyclopedia of Buddhism, Oxford: Oneworld Publications, 2000, p.231.
【upāyakauśalya】This is particularly important in Mahāyāna, where it is said to be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abilities developed by Bodhisattvas.
414 以「方便/善權」為經名的至少十二部，可參考正文附表。以「方便/善權」為品名的：較為 著名的有《法華經》〈方便品〉、《維摩詰經》〈方便品〉、《佛說佛母出生三法藏般若波羅蜜多 經》〈善巧方便品〉、《菩薩處胎經》〈善權品〉等等。以「方便/善巧/善權」為品名者資料龐 大，無法在此進一步分析，有待方家志者再述。
415 學界探討《法華經》、《維摩詰經》的資料甚多，以下僅列舉以專門闡述大乘佛教「方便善巧」
觀者：Michael Pye 所著的《方便善巧－大乘佛教的觀念》（Skilful Means－A Concept in Mahayana Buddhism）第二至四章就在分析《法華經》的「方便善巧」觀念，第五章說明《維 摩詰經》中的「方便善巧」，第六章分析《般若經》。John W. Schroeder 的《方便善巧－佛教 的大悲心》（Skillful Means：The Heart of Buddhist Compassion）第三章「大乘佛教：維摩詰 經」（Mahāyāna Buddhism：The Vimalakīrtinirdeśa）。
416 鳩摩羅什的《妙法蓮華經》在中土流傳最廣，第二品譯為「方便品」。《維摩詰經》至少有三 漢譯本（一）支謙《佛說維摩詰經》譯為「善權品」（二）鳩摩羅什《維摩詰所說經》「方便 品」、（三）玄奘《說無垢稱經》「顯不思議方便善巧品」。
417 T.9, no.262, p.8. 三乘法：「聲聞、緣覺、佛乘」，針對不同根器的眾生施設不同的教法。
418 T.9, no.262, p.5b.
419 Michael Pye, Skilful Means－A Concept in Mahayana Buddhism, England：Stephen Austin & Sons Ltd., 1978, p.36.
呈現為「實踐性」宗教特質的教義根據。420
《維摩詰經》的維摩詰居士（Vimalakīrti）被視為是實踐大乘「方便善巧」
的代表典型，421此經凸顯的是「方便」（upāyakauśalya）與般若（prajña）俱顯併 行的說法，「智度菩薩母，方便以為父」422，即智慧與方便善巧為一組之修行法 目。423大乘經典另一部揭示空性（śūnyatā）的重要著作《大般若波羅蜜多經》，「方 便」也有著顯要的地位，是大乘佛法的修學三要之一：一切智智相應作意，大悲 為上首，以無所得為方便。424綜上略言，大乘的「方便」觀，是以菩薩道
（bodhisattva-mārga）為前提，展開的自利利他（benefit self and others）的修行，
「方便」是菩薩專業的修行項目－「第七地遠行地以方便波羅蜜」（upāya-kauśalya- pāramitā）425為主修，同時也是「利他」（for the benefit of others）的必備能力。
本文欲將研究重新回歸大乘經典的文本，試探眾多以「方便」為題名的經典，
如何陳述所謂的「方便」修行，是否表明出修行者的資格、實踐的具體方法，甚 至修行上的各種前提與限制，進一步檢討「修行方便」的義理，是否也有「方便」
開許的底線？總言之，以下將嘗試廓陳「方便」經典文類的主旨與修行義理，說 明「方便」修行可能引發的相關問題，最後回應學界的一些看法。
420 揭其書，頁 59。
421 參考：蔡耀明，〈《阿含經》和《說無垢稱經》的不二法門初探〉一文介紹無垢稱菩薩是實踐 不二法門的活生生寫照，同時此法門是基於「……以『不可思議、無量善巧方便慧門』，也就 是難以測度的以及多到不可勝數的善巧方便和智慧所打造出來的要領、理路、或門戶」來饒 益有情。揭《佛學建構的出路－佛教的定慧之學與如來藏的理路》，台北市：法鼓文化出版，
2006，頁 215-216。
422《維摩詰所說經》卷2，T.14, no.475, p.549c
423 John W. Schroeder, Skillful Means：The Heart of Buddhist Compassion, Honolulu：University of Hawaii, 2001, p.87-88.
424 可參考：陳秀真（釋常真），《《大般若經．第二會．修治地品》的菩薩十地呈現的修道歷程》，
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2004。其書有特別解析菩薩地的修學原則，「以無所得為 方便」，頁48：「菩薩藉由與一切智智相應作意、以大悲為上首二項指導原則，來整全修學的 心態作為奠基之外，還需要憑藉以無所得為方便來開展修學的境界，不斷往上攀昇以及持續 往前推動。不論在修證所需的指導，或是心態的放捨，無所得為方便皆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蔡耀明：《大般若經》的立場，最精要的一點即「以無所得為方便」，稍微具體言之即「三輪 清淨」，亦即不依恃具有恆定實體意味的主體、客體和主客之間的過程。見《般若波羅密多教 學與嚴淨佛土---內在建構之道的佛教進路論文集》，南投：正觀出版社，2001，頁 243。
425 第七地又稱「遠行地」，主要修學項目是「方便波羅蜜」；「菩薩於十地中皆能滿足菩提分法，
然第七地最為殊勝，何以故？ 此第七地，功用行滿，得入智慧自在行故。」「從慧方便生十 妙行，菩薩摩訶薩修此妙行，如是方便慧現前故，名為入七地。」（《大方廣佛華嚴經》（T.9, no. 278, p.561b）
第一節 大乘經典「方便善巧經」界說
一、以「方便」為經名的經典統計分析
由於本章要討論的是「大乘經典」（mahāyāna-sūtra）之「方便善巧」，所以 首先以「方便/善巧/善權」等相關同義詞考察《大正新脩藏大藏經》426收藏之目 錄。至於大乘論典（Śāstras；Abhidharma；Commentaries on Sūtras）或中國撰述 的大乘典籍，如《五方便念佛法門》、《方便心論》、《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大 乘無生方便門》427雖是大乘體系，但非屬經典（sūtra），故即使標題是「大乘方 便」、「方便法門」之名也暫不列入討論範圍。428
《大正藏》標以「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經典（sūtra），共有十二部，詳 見【表十一】。這些經典分屬：本緣部一冊、法華部一冊、寶積部三冊、經集部 三 冊 、 密 教 部 四 冊 。 密 教 部 雖 然 也 可 歸 屬 為 大 乘 經 典 ， 但 又 有 「 金 剛 乘 」
（vajrayāna），或「密續」（tantra）之稱，實已另為一格的體系，故暫捨不列入，
則以「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大乘」經典，共有「八部」。但其中還有「同 本別譯」（【表十二】）：《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和《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樂 瓔珞莊嚴方便品經》與《順權方便經》，分別係屬同本別譯的情形。綜言之，以
「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大乘」經典，實為「六部」。
426 《大正新脩大藏經》（Taishō shinshū dai zōkyō）：高楠順次郎 (Takakusu Junjirō, 1866–1945)、
渡辺海旭 (Watanabe Kaikyoku, 1872–1932) 主編，日本：東京大藏經刊行會，台北：世樺出 版，1998。
427 《五方便念佛法門》（T.47, no.1962）天台智者大師撰。《方便心論》（T.32, no.1632）後魏‧
吉迦夜譯。《入道安心要方便法門》，四祖道信禪師（580～651）作。《大乘無生方便門》（T.85, no.2834）又稱《大乘五方便》，亦有《方便通經》之稱，是北宗神秀、普寂一系的禪法，此 書已失佚，後人在宗密『圓覺經大疏鈔』卷三之一引述中得知。參閱：印順，《中國禪宗史─
從印度禪到中華禪》，第四章：東山法門之弘布，第一節「東山宗分頭弘布」之「神秀的五方 便」，新竹：正觀出版社，1971，頁 135-153。楊曾文，《唐五代禪宗史》，北京：中國社會科 學出版 社，1999，頁 123-126。洪修平，《禪宗思想的形成與發展》，江蘇：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0。何國銓，《中國禪學思想研究--宗密禪教一致理論與判攝問題之探討》，台北：文津出 版社，1987。禪宗的教法和典籍記載很多的「方便」運用和故事，值得進一步研究。
428 可參考：附錄：【表 11】以「方便」或「善權」為名稱的經論。以《大正藏》所藏的經論為 主。
【表十一】以「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經論一覽表
序 部別 經 名 年代 譯作者 大正藏經號
1 本緣 大方便佛報恩經 ×429 失譯430 T.3, no.156 2 法華 佛說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T.9, no.271 3 寶積 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西晉 竺法護 T.12, no.345 4 寶積 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宋 施護 T.12, no.346 5 寶積 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 劉宋 求那跋陀羅 T.12, no.353 6 經集 順權方便經 西晉 竺法護 T.14, no.565 7 經集 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 姚秦 曇摩耶舍 T.14, no.566 8 經集 佛說大方廣未曾有經善巧方便品 宋 施護 T.17, .no.844 9 密教 攝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入蓮華
胎藏海會悲生曼荼[打-丁+羅]廣大念誦 儀軌供養方便會
唐
輸婆迦羅
T.18, no.850
10 密教 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蓮華胎藏 悲生曼荼羅廣大成就儀軌供養方便會
唐
法全撰 T.18, no.852a
11 密教 佛說善法方便陀羅尼經 ×431 失譯 T.20, no.1137 12 密教 如來方便善巧咒經 隋 闍那崛多 T.21, no.1334 13 論集 方便心論432 後魏 吉迦夜433 T.32, no.1632
429 《乾隆大藏經》、《高麗藏經》中記為：失譯人名在後漢錄。
430 《出三藏記集》、《眾經目錄》均收錄《大方便佛報恩經》定為失譯，且未註明時代與譯者，
但在隋代費長房《歷代三寶記》中卻註有一卷本為支讖所譯。學界目前考證認為《大方便佛 報恩經》非後漢的譯本。相關文獻參考：胡敕瑞，〈中古漢語語料鑑別述要〉，《浙江大學漢 語史研究中心簡報》，第1 期（總 17 期，2005 年），頁 6-7。方一新，〈《大方便佛報恩經》
語彙研究〉，《浙江大學學報》，第31 卷第 5 期（2001 年）。方一新，〈翻譯佛經語料年代的語 言學考察—以《大方便佛報恩經》為例〉，《古漢語研究》，第3 期（2003 年），頁 77-83。〈大 方便佛報恩經翻譯時代考〉，http://www.lingshh.com/dalingshan/fangyixin.htm
431 《乾隆大藏經》、《高麗藏經》中記為失譯人名，今附東晉錄。
432 相關研究參考：木村俊彦（Toshihiko Kimura），〈『方便心論』の論理と立場〉，《印度學仏教 學研究》，第54 卷第 2 號 (總號=n. 108)（2006 年），頁 553-563。石飛道子，《龍樹造「方便 心論」の研究》，山喜房佛書林，2006。沈劍英，〈《方便心論》是反邏輯的著作--〈佛經知識 論的形成〉讀後〉，《普門學報--2003 年讀後感》，台北：佛光山文教基金會．普門學報社，
2004，頁 39-46。原田高明（Takaaki Harada），〈《方便心論》における諸問題〉，《印度哲學 佛教學》，第6 期（1991 年 10 月），日本扎幌：北海道印度哲學佛教學會，頁28-239。因明，
〈方便心論相應品大意〉，《因明》，第35 期（1979 年），頁 1-9。因明，〈方便心論辯正論品 大意〉，《因明》，第 34 期（1979 年），頁 1-7。因明，〈方便心論明負處品大意〉，《因明》，
第32-33 期，（1979 年），頁 20-26。釋水月，〈方便心論明造論品大意（下)〉，《因明》，第 31
14 諸宗 五方便念佛門 隋 智顗撰 T.47, no.1962 15 古逸 大乘無生方便門 × 失譯 T.85, no.2834
【表十二】 以「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經典之「別稱」與「同本異譯」
序 部別 經 名 別 稱 同本異譯
1 本緣 大方便佛報恩經 報恩經 2 法華 佛說菩薩行方便境界神
通變化經
菩薩神通變化經 大薩遮尼犍子授記經434
3 寶積
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大善權經、慧上菩薩經、善 權方便經、善權方便所度無 極經435、大乘方便經、方便 所度無極經
大寶積經‧第38‧大乘 方便會
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4 寶積 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善巧方便經、善巧方便波羅 蜜多正法、一切秘密最上波 羅蜜多正法436
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大寶積經‧第38‧大乘 方便會
5 寶積 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 方廣經
勝鬘經437 大寶積經‧第48‧勝鬘
夫人會 6 經集
順權方便經
順權女經、隨權女經、推權 方便經、惟權方便經、轉女
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
期，頁3-12。釋水 月，〈方便心論明造論品大意（上)〉，《因明》，第 30 期，頁 8-18。
433 《乾隆大藏經》記載此經為「龍樹」造，（後魏）吉迦夜和曇曜譯，第 87 冊，第 1250 經，共 1 卷。《磧砂藏經》則記此經為吉迦夜造，曇曜譯，磧 17 冊，644 經，共 1 卷。
434 《大薩遮尼犍子授記經》（Mahāsatya-nirgrantha-sūtra）（劉宋‧求那跋陀羅譯，T.9, no.271），
或簡稱「尼乾子經」。在《磧砂藏》記為《大薩遮尼[卓*(圠-土)]子受記經》（第 10 冊 166 經）列出別名為：《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薩遮尼乾子經》、《大薩遮尼乾子授記經》、《菩 薩境界奮迅法門經》。
435 《出三藏記集》記載「《大善權經》二卷：或云《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或云《慧上菩薩經》，
或云《善權方便經》，或云《善權方便所度無極經》。」（T.55, no.2145, p.8a）
《開元釋教錄》亦記載「《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二卷：(或一卷或直云《大善權經》，或云《方 便所度旡極經》，或云《慧上菩薩經》，或云《善權方便經》」（T.55, No. 2154, p.681b）
436 《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卷四，「此名善巧方便波羅蜜多正法、一切秘密最上波羅蜜多正法，
如是名字汝當受持。」（T.12, no.346, p.178b）
437 《開元釋教錄》記：「《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一卷：亦直名《勝鬘經》或二卷」。（T.55, No. 2154, p.681b）
(身)菩薩經
7 經集 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 樂瓔珞方便經、轉女身菩薩 問答經、方便經438
順權方便經
8 經集 佛說大方廣未曾有經善 巧方便品
未曾有經善巧方便品 華嚴經‧淨行品439
9 密教
佛說善法方便陀羅尼經
善法方便[陀-它+(柂-木)]羅 尼咒經、善方便經、善法方 便陀羅尼經
護命法門神咒經、金剛 祕密善門陀羅尼咒經、
佛說延壽妙門陀羅尼 10 密教
如來方便善巧咒經 如來善巧咒經、如來方便巧 咒經
虛空藏問七佛陀羅尼咒 經440
二、以「方便」為經目的經典概說介紹
以下仍分別敘述八部以「方便」或「善權」為經名的經典之譯者、別譯本、
及經文內容梗概。
（一）《大方便佛報恩經》441
《大正藏》題譯作者為「失譯人名在後漢錄」。據漢語語言學的研究成果，《大 方便佛報恩經》並非出自東漢時期，其語言風格殊異於漢代相關經典，可能出自
438 《磧砂藏經》中又稱《樂瓔珞莊嚴方便經》、《樂瓔珞方便經》、《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轉 女身菩薩問答經》，磧11 冊‧218 經‧1 卷。
439 略同。
440 據《大藏聖教法寶標目》記載《聖虛空藏菩薩陀羅尼經》為宋法天譯。《觀虛空藏菩薩經》
一卷，與《虛空孕菩薩經》、《虛空藏菩薩經》、《虛空藏菩薩神咒經》同本異譯。
441 本經又有四題名「大方便」、「報佛恩」、「攝眾善本」、「微密行」（T.3, no.156, pp.166a）或稱
「大方便報佛恩微妙經典」。（T.3, no.156, pp.125c）。本經主題在《大藏聖教法寶標目》清楚說：
「佛于往昔劫中，孝養父母，乃至捨身命血肉救濟父母，為報重恩及求無上菩提，累劫修積 難行苦行，種種因緣」。第六卷〈優波離品〉，詳說受三歸依及持犯齋戒，種種功德罪報，末 說三十二相因果法。據《閱藏知津》紀錄：《大方便佛報恩經》之〈優波離品〉：佛敕尊者問 戒（śīla）中義，半與《薩婆多毗婆沙》初卷同。《薩婆多毗婆沙》全稱【薩婆多毗尼毗婆沙】
八卷續一卷，三秦錄，屬十誦律。
魏晉。442本經被歸於「本緣部」，有七卷，九品：〈序品〉、〈孝養品〉、〈對治品〉、
〈發菩提心品〉、〈論議品〉、〈惡友品〉、〈慈品〉、〈優波離品〉、〈親近品〉。
本經旨在說明佛教的「報恩觀」，強調佛教修行同時可以報答佛恩、父母恩與 眾生恩；以下依序說明各品的重點。
1. 〈序品〉：一開始就揭出本經的主題443：佛法的「報恩觀」涵蓋「報佛恩」與
「報父母之恩」。故事由阿難開始，阿難受到六師外道質疑非議說出家修行是 捨棄生養父母的不孝行為。佛陀以此因緣，重新解釋如何修行佛法同時孝養 父母444，更表明此經法要的利益：（1）可以饒益一切諸眾生。（2）可以拔 出一切眾生邪疑毒箭故，即解除眾生對佛法的疑惑。（3）令初發意菩薩堅固 菩提‧不退轉（backslide），即堅固修行證取菩提之心。（4）令一切聲聞、
辟支佛究竟一乘道。（5）為諸大菩薩速成菩提報佛恩。（6）令一切眾生念 重恩故。（7）令眾生越於苦海故。（8）令眾生孝養父母。445最後，各方菩 薩說讚佛陀發此悲願是在穢土以利益眾生「斷一切苦獲一切樂，成就法身永 盡無餘。」
442 《大方便佛報恩經》：依據最新漢語語言研究的論文顯示，《大方便佛報恩經》並非出自東漢 時期，其語言風格殊異於漢代相關經典。其年代的考證，可參閱論文如下：胡敕瑞，〈中古漢 語語料鑒別述要〉，《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簡報》，第1 期（2005 年），頁 3-16。史光輝，
〈《大方便佛報恩經》翻譯時代考〉，姜亮夫、蔣禮鴻、郭在貽先生紀念會暨漢語史、敦煌學 國際學術研討會，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浙江大學古籍研究所、浙江省哲學社會科學規 劃主辦，2002 年 5 月 24-25 日。方一新，〈《大方便佛報恩經》語彙研究〉，《浙江大學學報》，
第5 期（2000 年）。方一新，〈翻譯佛經語料年代的語言學考察－以《大方便佛報恩經》為例〉，
《古漢語研究》，第3 期（2003 年）。相關研究：林顯庭，〈大方便佛報恩經纂者考及其唐代 變文〉，《中國文化月刊》，第91 期（1987 年），頁 65-91。鄭定國，〈大方便佛報恩經述介〉，
《慧炬》（1985 年），頁 8-12。簡佩琦，《敦煌報恩經變研究》，臺南藝術學院：藝術史與藝術 評論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內藤龍雄，〈大方便佛報恩經について〉，《印度學佛教學研究》，
第3 卷第 2 號（1955 年），頁 313-315。內藤龍雄，〈佛教の報恩說について〉，《印度學佛教 學研究》，第4 卷第 1 號（1956 年），頁 156-157。道端良秀，〈中國佛教における報恩思想と その實踐〉，《印度學佛教學研究》，第7 卷第 1 號（1958 年），頁 270-273。
443 《大方便佛報恩經》提到為何佛陀宣講此經：1.為欲饒益一切諸眾生故。2.為欲拔出一切眾生 邪疑毒箭故。3.為欲令初發意菩薩堅固菩提不退轉故。4.為令一切聲聞辟支佛究竟一乘道故。
5.為諸大菩薩速成菩提報佛恩故。6.欲令一切眾生念重恩故。7.欲令眾生越於苦海故。8.欲令 眾生孝養父母故，以是因緣故，放斯光明。（T.3, no.156, pp.125a）
444 T.3, no.156, pp.124c
445 T.3, no.156, p.125a
2. 〈孝養品〉：說明佛法修行如何孝養父母和所依據的理路，從「知恩與報恩」
來孝養父母。佛陀以「妙方便」宣真實言「以無名相法作名相說」446，即展 現方便力開釋法要，說明應該要發起大悲心救渡眾生；因為「如來亦曾為一 切眾生而作父母」447、「一切眾生於佛有重恩，有重恩故，如來不捨眾生，以 大悲心故，常修習有方便。」448過去生中佛陀也曾為須闍提太子，為念報父 母恩德，以身肉濟父母之難，是故，孝養父母是菩薩所應遵行的行為。
3. 〈對治品〉：敘述轉輪聖王為了利益一切眾生脫離生死輪迴，不惜以身剜千 燈，求半偈法要「夫生輒死，此滅為樂」，令聽聞者因此發起成就無上菩提願 心。
4. 〈發菩提心品〉：佛為喜王菩薩解說，「菩薩云何知恩報恩」；知恩者，名發阿 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報恩者，教一切眾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點 出佛教以「發菩提心」等同於「知恩報恩」，因發起菩提心同時也實現自利與 利他。推而言之，佛教倫理認為宗教實踐和人常倫理實踐並不衝突，宗教行 願也可以成就倫理的「報恩」。此品也說明眾生修行緣起不盡相同，個人有個 人趣入修行的發心。
5. 〈論議品〉：此品由多個因緣故事串聯，首先佛昇忉利天為母說法，眾人欲供 養世尊，但受外道誹謗，佛現寶塔以說往昔曾為忍辱太子之事，摩耶夫人亦 曾為鹿母夫人，最後說沙彌均提因造惡業而為白狗。本品以因緣果報的故事 提悉眾生勤行善業，當須憶念父母和善知識恩德。
6. 〈惡友品〉：主要說到提婆達多過去多生常傷害釋迦，例如佛為善有太子一 世，提婆為惡友太子，佛陀以慈悲力修習大方便，接引眾生發趣無上菩提。
7. 〈慈品〉：敘述舍利弗比佛先入涅槃的本緣故事；過去生佛曾為大光明王，舍 利弗曾為其臣子並捨命為王。復說如來方便以種種慈悲根力化現救度眾生。
末段說明阿難為了佛姨母憍曇彌（Gautamī）三請佛陀才得進入佛道，佛陀因
446 T.3, no.156, p.127c
447 T.3, no.156, pp.127c
448 T.3, no.156, pp.127c
此說「八敬之法」（aṭṭha garu-dhammā; aṣṭauguru-dharmāḥ），最終強調佛恩 並非有偏重或怨親之別，佛、恩德皆為三輪體空「如來終不有恩於諸眾生，
於諸眾生不計有恩」。
8. 〈優波離品〉449：優波離（Upāli）450說明各種戒（sīla）之本義，如三歸依五 戒、禪戒無漏戒，半與《薩婆多毘尼毘婆沙》451初卷同。
9. 〈親近品〉：「菩薩知恩報恩修大方便利益眾生，應適隨宜顯示無方。」又說 佛陀過去生中曾殺一惡賊以救五百人，現在救惡瘡比丘，重述知恩報恩種種 法要。
綜上來說，《大方便報佛恩經》是佛陀基於大悲心而以「無數方便」、「妙方 便」、「大方便」452來教化眾生；並從「知恩報恩」的觀點導入佛法的修行理路，
將眾生也引入佛道。本經力陳佛教的「恩德觀」（upakāra）提出與一般人倫不同 的恩德與回報觀點，其不建立在人倫長幼的秩序453體制之上，「知恩報恩」乃從
「眾生平等」（sama）454和利益「一切眾生」的觀點為行為之最初和最終鵠的，
455強調真正的知恩報恩在令一切眾生發起無上正等正覺的菩提心，而獲諸安樂。
449 「佛善巧方便於一句法中演無量法，能以無量法為一句義。」
450 優波離精於戒律，佛陀十大弟子之ㄧ，修持嚴謹，譽為「持律第一」；後於第一次經典結集 時，誦出律部。有關其前生功德、出家因緣，載於《佛本行集經》卷五十三至卷五十五。又 中阿含卷五十二《優婆離經》，記述優婆離就律向佛陀請問；而同經卷三十二之優婆離居士，
與師乃同名異人。
451 《薩婆多毘尼毘婆沙》（T.23, no.1440），失佚人名附附秦錄，共九卷，屬戒律（vinaya）典籍。
452 無數（梵 asāṃkhya，阿僧祇），譯為無數、無央數，即「無法計數」。
453 T.3, no.156, pp.130b。「菩薩如是為一切眾生故，難行苦行孝養父母，身體血肉供養父母。」
本經的孝養父母、報父母恩的觀念，值得進一步研究。儒佛倫理思想比較，可參閱：王開府，
〈善生經的倫理思想─ 兼論儒佛倫理思想之異同〉，《華梵大學：第四次儒佛會通學術研討會 論文集》，臺北：華梵大學哲學系，2000，頁 225-241。
454 佛教的「平等」（梵、巴同 sama）是重要的法義：本意有心境上平和（peace）、靜止（quiet）
之意，達到「無差別」之心，非指沒有社會階級、身份等現象上的無差別，而是基於體性空 性上一切有情平等無差別；本經指出如來與眾生平等、如來於一切眾生平等無有差別。「如來 終不有恩於諸眾生，如來終不於諸眾生而計有恩，計有恩者則破如來平等之心。」「當知如來 於諸眾生，計有恩無恩者無有平等，何以故？若有眾生毀害於佛，如來不瞋，若有眾生以栴 檀汁塗如來身，如來不喜，如來普於眾生怨親等觀。」（T.3, no.156, pp.154a）
455 無論佛教、儒家或西方倫理學，都講求「利益一切眾生」、「給予眾生最大的利益」；西方以邊 沁（Jeremy Bentham）、米爾(John Stuart Mill,1806-1873)等主張的「效益論」或「功利主義」
（Utilitarianism）：就提倡追求「最大幸福」、「最大福址」（Maximum Happiness），但功利主 義的學說有其問題：它不考慮一個人行為的動機手段，僅考慮行為結果對最大快樂值的影響，
本經的「方便」，除了有佛陀展現的「無量方便」（無量善巧方便）之外，還 說到「常修捨行方便。亦明鑑一切眾生空、法空、五陰空，如是不退、不沒、不 沈空有。修實相方便故。不捨二乘。修遍學方便。以修如是甚深微妙方便故，得 明鑒法相：佛法初終始末非一。然來生昏濁猖狂有三，渴愛所覆，沒於苦海。」
基於佛法的空義觀上了知、實證眾生、法和五陰都是「本性空」而實踐出捨行方 便、實相方便與遍學方便。縱觀這類「方便修行」非一般人認知的方便，簡單便 利的易行方法。本經也陳述佛陀以累劫的修行，經歷各種難行苦行而證得佛果，
顯示佛教修行並非某一「方便」便利之道。
（二）《佛說菩薩行方便境界神通變化經》456
本經由劉宋．求那跋陀羅（Gunabhadra）譯出 3 卷。別譯本有菩提流支譯的
《大薩遮尼乾子所說經》（Mahā-satya-nirgrantha-putra-vyākaraṇa-sūtra）457（no.
272），菩提流支譯本的篇幅約為求那跋陀羅本的三倍。
本經首先由文殊菩薩發問何為「如來‧應供‧正遍知」，佛陀回答成佛是從 初發菩提心到修習各種波羅蜜法，並且解說修行的法義；如三乘法（聲聞、緣覺、
大乘）與一乘法（佛乘）（eka-yāna），三乘法是為了化導眾生的方便，一乘觀才 是第一義「法界無別觀」。
接著薩遮尼乾子（Satyaka-nirgranthī-putra）與鉢提樹王間的對答，薩遮尼乾 子教誡慧者的行為是：不邪淫（prohibition against sexual misconduct）458、不多 睡眠、不殺、不嫉妒…等基本善行。復說如何成就「如來三十二大丈夫相」459、
「三十二大悲行」460、「如來十力」461、「四無畏」462、「十八佛不共法」463等。
與佛教十分強調行為的「初發心-發菩提心」（動機）有截然差異。
456 T. 9, no. 271, p.300b-316b.
此經別名：《菩薩神通變化經》、《菩薩行方便神通變化經》、《菩薩行方便經》。異譯經：《大薩 遮尼乾子所說經》。《大藏聖教法寶標目》記載，此經有三卷。上卷文殊說六波羅蜜等，各各 十二功德進修行門。次二卷，尼乾子說佛三十二相，三十二大悲行，三十七助道，四無畏，
十八不共法等。與尼乾子經同而稍略。《閱藏知津》：與《大薩遮尼犍子授記經》同，缺王論 品，而於如來功德，亦有缺略。
457 又名《菩薩行方便神通變化經》＜Bodhisattva-gocara-upāya-viṣaya-vikurvāṇa-nirdeśa＞。
458 不邪婬：Skt. kāma-mithyācārādviratiḥ，十善業道之一，佛教基本五戒。
459 T. 9, no. 271, p.308c-309b
460 T. 9, no. 271, p.309b-310b
薩遮尼乾子又與舍利弗、目犍連等對答，提出何謂真正的「見佛」：謂「見如來 非以相見如來」，求法是「非執著有佛法僧而求」，不求一切法乃因「一切諸法無 因緣非無因緣俱不可得」。464
舍利弗又問何為「大乘分別義」（discrimination）：薩遮回答「分別者是言說
（abhidhāna）、是以「思量（cetanā）‧數觀（Sāṃkhya；extensive concern）465他 心」。迦葉復問「菩提、菩提心」（bodhi、bodhicitta）的真實義（true/ real meaning）； 薩遮答「一切法性．無色無覺．亦無眾生可覺菩提」。最後如來為薩遮受記成佛。
大致上，可將本經的「方便」略分成二個面向：一是「如來方便」，如來為 了教化眾生到彼岸，以「般若波羅蜜出遊戲方便」466而展現不同教化的手法。467 二是，「菩薩方便」菩薩能示現的十二種方便境界，世間、凡夫、生死、外道、…
等等都為因應教化而設的特殊情境。然而，兩者仍具一貫性，都是「教化眾生」
之教學法，但此「菩薩的方便境界」又不等同於一般教育方法，佛教特別冠之以
「難以思議」來形容，有意區別於一般認知教育手段。對於這種「方便教化的能 力」是否為真，本文不做後設討論，基於回歸文本的研究進路，或採現象學研究 的模式使用「放入括號」(epoché)468的方法，將重點放在描述佛教如何說明其「修 行方式」和實踐方法。就此而言，「菩薩方便」凸顯出一種能夠自在面對不同狀
461 梵 daśa tathāgata-balāni（ten powers of the tathāgatas）：處非處智力、自業智力、業異熟智力、
靜慮解脫等持等至智力、根勝劣智力 (or 根上下智力)、種種勝解智力、種種界智力、遍趣行 智力、宿住隨念智力、死生智力漏盡智力。（T. 9, no. 271, p.310c-311a）
462 梵 catur-vaiśāradya, catvāri vaiśāradyāni（four forms of fearlessness）；正等覺無畏、漏永盡無 畏、說障法無畏、說出道無畏。（T. 9, no. 271, p.311a）
463 T. 9, no. 271, p.311b-c
464 相關研究：高明道，〈《菩薩所行方便境界遊戲神通說》佛身光喻索隱〉，《中華佛學學報》，第 7 期（1994 年），頁 373-447。
465 以分別智慧而計度諸法。
466 T.9, no. 271, p.306a
467 本經中提出的十二種方便境界。
468 現象學（Phenomenology），為德國哲學家胡塞爾（Edmund Gustav Albrecht Husserl）所提倡，
主張直接體驗現象並進行描述，不作因果解釋。直接認識事物的方式，是先以「放入括號」
懸置(epoché)的方法，把一切經驗、知識、先人之見等放入括號，擱置勿論，以重返事物本 身（Zurück zu den Sachen selbst）。
更近代的宗教詮釋研究主張，宗教研究應該建立在一個新的、描述性的、開放性的宗教概念；
詮釋學宗教研究主要在探究且試圖解釋宗教性的詮釋及其應用。（參考：《宗教學入門》，第 五章詮釋學研究，四、有關更適當的宗教詮釋學研究，頁237-241。）
況，隨機適宜教化的多元能力。469
本經經文仍然重申「不殺、不偷，不邪淫，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 語，於他財封勿生貪心。…應當離於瞋恚，以慈莊嚴於身口意。…不應生於邪見，
行聖正見。…不放逸，善觀無常。…當知：壽命短促速至他世。….汝今應怖畏 後世，應信業報。…」470幾乎和《大方便報佛恩經》相同，屢屢申明佛教的一貫 修行教義就是實踐各種善行，遵守「業報」（karma）471法則，和了知「無常」
（anityatā；impermanent）真諦，這些是修行「方便行」的前提和基礎。
（三）《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472
《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西晉．竺法護（Dharmarakṣa）譯，2 卷，屬寶積部。
同本異譯本，有二：《大寶積經》之第106 卷第 38 會「大乘方便會」（T.11, no.310, p.594c- ）、《 佛 說 大 方 廣 善 巧 方 便 經 》（ no. 346 ）。 藏 譯 本 有 二 本 ： （ 1 ） Upāyakauśalyanāma-mahāyanāsūtra 由 Wou Fa-ch’eng（藏 'Gos Chos-gru；梵 Dharmasiddha，755-849）約西元 800 年左右，按漢譯本《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譯 出 ， 後 收 入 著 名 的 《 丹 噶 目 錄 》(Ldan dkar ma dkar chag)。473（2 ） Sarvabuddhamahārahasya-Upāyakauśalya-Jñānottara- Bodhisattva- paripṛcchā，《寶積 經》（Ratnakūṭa；Dkon-brtsegs）之一：由 Ye-shes-sde、Dānaśila、Karmavarman 所譯，與漢譯本《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474一致。475英文：有Mark Tatz 所譯
469 唯獨特別的是點出「菩薩所行的方便境界」，示現為各種「有境界」的方法－有世間、凡夫、
生死、…種種等，最後仍然趨向到「佛境界」。
470 T. 9, no. 271, p.306c-307a.
471 「業」（karma）基本的定義是「行為作用後留下來的一種潛在力量。」
472 T.12, no.345.
473 Mark Tatz tr. , The Skill in Means, Delhi：Motilal Banarsidass Publishers, 1994, p.17. 東北目錄
（Tōhoku）261＝北京版目錄（Ōtani）927.2＝600 頌。
《東北目錄》＝《德格版西藏大藏經總目錄及索引》，東京：東北大學圖書館所藏（Tōhoku Daigaku Hōbun Gakubu），1934。
《北京版目錄》＝《影印北京版西藏大藏經總目錄》，四冊，大谷大學藏書並監修（Ōtani University Shin Buddhist Comprehensive Research Institute），東京-京都：西藏大藏經研究會編 輯出版，1961。
《丹噶目錄》（或稱：鄧噶目錄）為西藏譯經古錄，思藏、朵甘思等地所譯出法典，約成立於 西元824 年。
474 Mark Tatz 以為漢譯《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為菩提流志（Bodhiruci）所譯，應是誤認《大 寶積經》之為菩提流志（Bodhiruci）主編，但忽略「大乘方便會」子題下為「東晉．竺難提」
所譯。
之《The Skill in Means（Upāya- kauśalya）Sūtra》譯本476。
【表十三】《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的中、藏、英譯本對照
語言 版 本 譯 者 中文 ＊（1）《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
（2）《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
（3）《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東晉．竺難提 西晉．竺法護 北宋．施護 藏文 ＊（1）Upāyakauśalyanāma-mahāyanāsūtra
（2）Sarvabuddhamahārahasya-Upāyakauśalya-Jñānottara- Bodhisattva-paripṛcchā
藏 'Gos Chos-gru 智軍(Ye-shes-sde) Dānaśila, Karmavarman 英文 《The Skill in Means（Upāya-kauśalya）Sūtra》 Mark Tatz
本經有2 卷，卷上：主要是佛陀和慧上菩薩的對答；回答慧上菩薩的問題：
「所云善權為何謂乎？」（What is that “skill in means＂？），477和說明菩薩修行 善權法的利益478與具體的實踐方法。
本經所說的「善權」即同於「方便善巧」（upāyakauśalya）：此經明確地發問、
定義出到底什麼是「菩薩善權方便」。經文指出：「善權闓士（行方便善巧的菩薩）
以一揣食，隨時方便弘施流普，勸發黎元墜畜生者，使此二品悉趣德本，興諸通 慧，其心曉了具足佛慧，是謂菩薩善權方便。」479
本經闡明了佛教「善權法」（方便善巧）的特色：（一）兼具六度無極：善權 行必須同時兼具六波羅蜜法。（二）「權施雖微審成眾德無量」：善權行有近似「以 少博大」的功德之殊勝。（三）行善權雖犯「四罪」，480但可「以權消業」：善權
475 東北目錄（Tōhoku）82＝北京版目錄（Ōtani）760：38＝丹噶目錄 62（4 冊，53 行）。
476 Mark Tatz tr. , The Skill in Means, Delhi：Motilal Banarsidass Publishers, 1994, p.16-18.
477 T.12, no.345, p.156a
478 「慧上白佛：所云善權為何謂乎？佛告慧上：善哉善哉族姓子！多所愍傷哀念，安隱諸天人 民，勸化將來導引三塗，開闡佛法獲微妙慧，乃問闓士善權方便。」（T.12, no.345, p.156a）
479 T.12, no.345, p.156b
480 又稱「四重罪」（Skt. pārājika; Pali pārājika；four grave crimes）：犯下殺、盜、淫、妄。
（1）殺：killing (vadhahiṃṣa)、 (2)盜：stealing (adattādāna)、(3)淫：of sexual immorality, or bestiality (abrahmacarya)、(4)妄：lying ( uttaramanuṣyadharma-prālapa)。
法造成對於佛教「戒律」「罪觀」（sin）之影響。
本經前半部是對話體，其後以具體故事形式說明「行善權法」的問題，以下 四個故事也成為學界探討大乘「方便善巧」時最受爭議的論點：行方便善巧是否 破戒、行方便善巧和「慾望」之間的界線問題。
【故事一】阿難問：重勝王與女性（過去世之偶）同床坐的故事，藉此承接 上述問題回應如何才真正構成「犯罪」。佛答言：菩薩為化欲女「不墮罪法」，因 為「立於大哀，勸一人導以法本…，信於善權，大地獄至於百劫，所遭苦痛惱劇 之患，則當忍之，寧化一人使立德本不避此難。」點出菩薩因為基於悲心和不忍 他人受苦之心而破戒卻非犯罪，因為菩薩已然完全「離欲」，行為的動機完全出 於純粹的大悲心的實踐，也因為過往因緣之故，才能教化過去生的妻子同樣發趣 於無上正真之道（無上正等菩提；anuttara-samyaksaṃbhodhi），而行此善權之法。
經文中也說明這種「善權」行為仍然不離佛教的基本運作原則－「因緣業力」法 則，換言之，行善權法並非完全地超越世間，仍不得破壞世間法則。
【故事二】久修梵行焰光與陶家女的故事：陶家女見焰光之貌好端正，十分 愛慕，便對焰光說：若不遂求，則自殘（自殺）。焰光乃久修梵行，不願破戒，
又不忍女子墮地獄受苦，但說「吾當堪忍地獄之痛」，只好承諾她十二年的在家 生活。佛陀說：「賢者，且觀餘人所犯墜趣地獄，善權闓士更昇梵天。……舍利 弗、大目揵連！行善權者不使瞿和離比丘墜于地獄。」因此比丘因為行善權法，
不會落入地獄之報，反能更生梵天。
【故事三】無垢比丘和女子481的故事：兩人因避雨而躲進同個洞窟：比丘被 質疑是否染欲破戒是否犯，佛反說行善權方便法，「非聲聞緣覺可解了」。行善權 菩薩雖受諸欲，但：不計愛欲、不發常想、不自毀身、亦不損彼。佛教的修行有 一貫主軸，雖「隨俗方便」但仍不離開自己的修行宗旨，不會只為行方便法而忘 卻了本來的修道之動機。而能夠修行善權方便要具足的條件是：（1）三解脫法：
空、無想、無願之法（2）般若慧觀：般若波羅蜜之空觀智慧。
481 本經故事的共同模式是以「女子」為「慾望」的代表。
【故事四】愛敬比丘與女子執祥的故事：愛敬比丘見女子興不淨想，而教導 女子諦觀「法無內外，亦無壽命，都無所有，心何所著？亦何所受？」此故事不 同於前者，它直接教導對一切事物的實相觀照「空」觀。前卷的後半部，再此提 出大迦葉以「曠野之喻」來比較說明「聲聞、緣覺」與「大乘法門」之差異，行
「善權方便」就是「大乘法門」，是用以接引廣大世人的菩薩行法。
在前卷末和後卷前面強調出：佛陀的一生行跡皆只是善權方便之行：出生、
禪思、飯食、娶妻、苦修、頭痛、受婆羅門辱、晚年提婆達多之背叛等等，都是
「如來善權方便」的示現。
（四）《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482
宋．施護譯（Dānapāla），4 卷，寶積部。本經又名《善巧方便經》，或稱「善 巧方便波羅蜜多正法」、「一切祕密最上波羅蜜多正法」。483同本異譯本，有二：
是《大寶積經‧38‧大乘方便會》、《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的異本。內容結構 於上一經《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已陳述，不再重覆，但本經比其餘兩本經文更 長、譯文、故事更清晰易懂。
云何是菩薩摩訶薩善巧方便？願佛世尊廣分別說。佛告智上菩薩摩訶薩言：
善男子！汝今當知：具善巧方便菩薩摩訶薩，以一方便普令一切眾生如理修 行。何以故？具善巧方便菩薩摩訶薩，乃至於彼傍生異類諸惡趣中，菩薩亦 以平等一切智心，施其方便，即以如是善根，迴向一切眾生，令諸眾生修行 二法：何等為二？所謂一切智心迴向心。善男子，如是名為菩薩摩訶薩善巧 方便。484
482（T.12, no. 346）本經別名《善巧方便經》。《閱藏知津》云：「大意菩薩問修菩薩行者，於五欲 境，作何方便取而不著，雖復常行，無所障礙？」。佛答：「以於諸佛所深種善根，名為善巧 方便，即得諸佛共所建立，所謂行少分施，起增上心，迴向一切。一香一華，一燈一衣，乃 至園林飲食，皆為眾生普發大願。又於所見一切境界，皆為眾生普發大願。」此略與《華嚴 經．淨行品》之意同。
483 T.12, no. 346, p.178b
484 T.12,no.346, p.166a
（五）《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485
《勝鬘師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廣經》486（梵 Śrīmālā-sijha-nāda-sūtra、Śrīmālā (devī)siṁhanādasūtra；藏 Lha-mo dapal-phreṅ-gi-seṅ-geḥi sgra；英 Lion's Roar of Queen Srimala、The Srimala Devi Sutra）劉宋‧求那跋陀羅（Gunabhadra），譯出 1 卷，屬「寶積部」，一稱《獅子吼經》、《勝鬘經》。異譯本有（1）《歷代三寶 記》中北涼‧曇無讖譯的《勝鬘經》1 卷(早佚)，（2）唐‧菩提流志等譯的《勝 鬘夫人會》(《大寶積經》卷四十八)。藏譯本：有勝友等譯本 2 卷，也編入藏譯
《大寶積經》裡。梵本已佚，在其他梵文論書存有斷片，日人宇井伯壽已收編成 冊。日譯本：月輪賢隆編《藏漢和三譯合壁﹕勝鬘經‧寶月童子所問經》。487英 譯本由韋曼（Alex Wayman）等註譯《勝鬘皇后獅子吼──佛典如來藏學說》（The lion's roar of Queen Śrīmālā：a Buddhist scripture on the Tathāgatagarbha theory）。488 著名註疏：有慧遠《勝鬘經義記》上下卷(缺下卷)、吉藏《勝鬘經寶窟》6 卷、
窺基《勝鬘經述記》2 卷。敦煌發現的古寫本中有亡名的「義記」、「挾註」及《昭 法師疏》1 卷。日本有聖德太子疏，唐明空私鈔的《勝鬘經疏義私鈔》6 卷，普 寂《顯宗鈔》3 卷等。本經是「如來藏」思想的重要經典，學界研究甚多，489不
485 T.12,no.353.
486 別名：《勝鬘經》、《師子吼經》、《勝鬘師子吼經》、《師子吼方廣經》、《勝鬘大方便 廣經》。參見：蕭玫，〈《勝鬘經》與《楞伽經》如來藏思想之比較〉，《現代佛教學會通訊》，
第13 期。關於完整的《勝鬘經》研究書目，可參考香光資訊網所收錄含括中、日、西文等之 圖書資料、會議論文、期刊論文、研究報告、錄音資料等，網址為：
http://www.gaya.org.tw/library/readers/guide-51.htm
《大寶積經》310「勝鬘夫人會」，梵語原典已不存，但是在《寶生論》、《大乘集菩薩學論》中 有引用。雖然只是一部分，但是仍被收集起來。現有淨影寺慧遠、吉藏、窺基等著之注釋書，
以及日本聖德太子所造的義疏。月輪賢隆《藏漢和三譯合璧，勝鬘經、寶月童子所問經》
487 藏譯本的日譯：高崎直道（譯），《大乘佛典 12：如來藏系. 經典》〈勝鬘經〉，（東京：中央公 論社，1975 年），頁 61-126.《勝鬘夫人經》的漢藏日三譯並列：月輪賢隆，《藏漢和三譯合 璧勝鬘經·寶月童子所問經》，興教書院，1940。《勝鬘夫人經》的註釋或義疏頗多，然大多早 佚。現存主要的的註釋本，羅列如下；其中，以《勝鬘寶窟》、《勝鬘經義記》…等
488 Alex Wayman ＆ Hideko Wayman tr., with introduction and notes by，The lion's roar of Queen Śrīmālā：a Buddhist scripture on the Tathāgatagarbha theory(Buddhist traditions；10)，Delhi：
Motilal Banarsidass, 1990, 1974. Alex Wayman＆Hideko Wayman trans., The lion's roar of Queen Srimala： a Buddhist scripture on the Tathagatagarbha theory, 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74。
489 蕭玫，〈《勝鬘經》與《楞伽經》如來藏思想之比較〉，《現代佛教學會通訊》，第 13 期（2002 年）。柏木弘雄，〈勝鬘夫人のさとり『勝鬘經』を讀む〉，東京：春秋社，頁259。陳沛然，
〈「勝鬘經」之空不空如來藏〉，《鵝湖》，第237 期（1995 年），頁 2-8。謝大寧，《頓悟之道：
勝鬘經講記》，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2。印順，《勝鬘經講記》，新竹：正聞出版，
2000。眾多相關書目已有學者整理建構，請參考：香光資訊/圖書館服務/讀者指引/利用指引/
再說明。
此經為記述勝鬘夫人勸信佛法的說教。全經分為15 章。前 3 章：如來真實 義功德章、十受章、三願章；主要記述勝鬘夫人由父母遣使授書而見佛聞法生信，
稱說如來功德，立不思議十大受(十誓)，發三大願等皈依受戒經過。第 4 章：攝 受章；述攝受正法後出現的一切德行。第 5 章：一乘章；說聲聞、緣覺乘皆入 大乘，大乘即佛乘，三乘即一乘（eka-yāna），得如來法身等。第 6～13 章：無 邊聖諦章、如來章、法身章、空義隱覆真實章、一諦章、一依章、顛倒章、自性 清淨章；述說聖諦（ārya-satya）、法身（dharma- kāya）、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
自性清淨心（prakṛti-pariśudda-citta, prakṛti-prabhāsvara-citta）等大乘佛教理論。
第14 章：真子章；謂如上信行者，均能真正進入大乘道等。第 15 章：勝鬘章，
歸納此經所說十四義，斷一切疑，入一乘道等。經中提出的一乘真實、如來藏法 身、自性清淨心、三乘歸於一乘、四諦歸於滅諦等理論，對印度佛教大乘瑜伽行 派（Yogācāra）影響甚鉅。
關於本經所提出的「大方便」實即「佛乘/一乘」思想，其餘三乘皆是「方 便說」，490非究竟真實義、第一義。唯佛有「如來方便」：
【如來方便】
唯有如來應正等覺得般涅槃，成就一切功德故。阿羅漢辟支佛，不成就一 切功德。言得涅槃者，是佛方便。唯有如來得般涅槃，成就無量功德故。
阿羅漢辟支佛，成就有量功德。言得涅槃者，是佛方便。唯有如來得般涅 槃，成就不可思議功德故。阿羅漢辟支佛，成就思議功德。言得涅槃者，
是佛方便；唯有如來得般涅槃，一切所應斷過皆悉斷滅，成就第一清淨。
阿羅漢辟支佛有餘過，非第一清淨。言得涅槃者，是佛方便；唯有如來得 般涅槃，為一切眾生之所瞻仰，出過阿羅漢辟支佛菩薩境界，是故阿羅漢 辟支佛，去涅槃界遠。言阿羅漢辟支佛觀察解脫四智究竟得蘇息處者，亦
勝鬘經研究書目：http://www.gaya.org.tw/library/readers/guide-51.htm 和和蔡耀明先生個人網 頁：「如來藏的生 命哲學專題」http://homepage.ntu.edu.tw/~tsaiyt/。
490 「若如來隨彼所欲而方便說：即是大乘無有三乘，三乘者入於一乘，一乘者即第一義乘」。（T.12, no. 353, p.221a）
是如來方便。491
【一乘、第一義乘】（paramârtha；supreme truth）
歸依第一義者：是歸依如來，此二歸依第一義，是究竟歸依如來。何以 故？
無異如來，無異二歸依，如來即三歸依，何以故？說一乘道。如來四無畏 成就師子吼說，若如來隨彼所欲而方便說，即是大乘無有三乘，三乘者入 於一乘，一乘者即第一義乘。492
【方便說】（upāya-pravacana；provisional explanation）
如來法身不思議佛境界及方便說；心得決定者此則信解說二聖諦，如是難 知難解者，謂說二聖諦義。何等為說二聖諦義？謂說作聖諦義，說無作聖 諦義，說作聖諦義者，是說有量四聖諦。
綜觀而言，本經的「方便說」如同《法華經》的「方便說」，主張三乘的教法是 方便施設，強調第一義佛乘。由於本經的基本思想是「如來藏」學說，其義理須 從此探明得另闢文章陳述，下文暫捨不再進一步作義理解析。
（六）《順權方便經》493
西晉‧竺法護494（Dharmarakṣa），2 卷，分成四品：〈沙門法品〉、〈見諦品〉、
491 T.12, no. 353, p.219c
492 T.12, no.353, p.221a
493 （T.14, no.565）《順權方便品經》又名：《轉女身菩薩經》、《轉女菩薩所問授決經》。《大藏聖 教法寶標目》記：與《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本同譯別。佛教的轉身觀（parivṛtta-janman；the theory of transformation of the body）在當代重視「性別議題」（gender issue）和「女性主義」
（feminism）的研究下，有不少以「女性」觀點切入的研究，可參考下列文章得知：李玉珍，
〈佛學之女性研究──近二十年英文著作簡介〉，《新史學》，第7 卷第 4 期(1996 年 12 月)，
頁199-222。古正美，〈從佛教思想史上轉身論的發展看觀世音菩薩－中國造像史上轉男成女 像的由來〉，《東吳大學中國藝術史集刊》，第 15 期（1987 年 2 月），頁 157-219。
本經《順權方便經》、《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又名《轉女身菩薩問答經》（《轉女身菩薩經》、
《轉女菩薩所問授決經》），是研究佛教「女性」思想重要的經典之一。
494 梅迺文提到竺法護的「順權方便經」譯經問題：說到《大正藏》收於竺法護名下的有十八部 經，但是《出三藏記集》並未題名為竺法護，僧佑將之列入「失譯」中，《大正藏》收錄於竺 法護名下因是受後期經錄家如費長房、智昇之影響。但是這些經典是否為法護所譯，有待進
〈分衛品〉、〈假號品〉。同本異譯《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T.14, no.566），495共 屬經集部。別名：《順權方便品轉女菩薩所問授決》496、《轉女身菩薩經》、《轉 女菩薩所問授決經》。《順權方便經》經文略長，後者並無四品之題名。
第一〈沙門法品〉（śramaṇa dharma）：須菩提（Subhūti）欲行「分衛」（乞 食；food given as alms），入城見到一名女人，反問其來意，須菩提答：為「分 衛」而來。扣緊「乞食」雙方開始進行佛教的法義對答：女子發問犀利說「證滅 賢者已斷思食想？」須菩提是「證空性」者，女子反問：「空有處耶？…其所行 空豈往反乎」，問題都扣緊「乞食與證悟、涅槃」的關係。此女人又暢答解說何 者是真正的「沙門法義」（śramaṇa dharma）497：有三十八條定義。498
第二〈見諦品〉（see the truth）：佛教的「諦」（satya；sacca）基本義是「真 理」，本品主要揭示何為「真諦」，與如何才叫真正的「見真諦」。須菩提讚歎 女子辯才無礙，應是如來所化（如來化），女知其心念，告之是如來所化，因為
「如來至真解暢本無，吾身本無等無有異，由是之故如來所化」。499藉以說明一 切法「本無（本空）、不起不滅、如幻」的觀念。500女子又問「見真諦」的真實 義：須菩提主張「一切皆空」，501女子反答真諦即「大乘」真實義－「大乘者，
無所罣礙，慧無陰蓋」；一切法平等、無所求、奉行六度、救攝一切眾生….等。
第三〈分衛品〉（food given as alms）：本品再次提出如來為何要行分衛（乞 食），乃基於其無量方便之善權教化；換言之，行善權方便就是佛教「教化眾生」
一步的研究，參閱：梅迺文，〈竺法護的翻譯初探〉，《中華佛學學報》第9 期（1996 年），頁 54。
495 Mark Tatz tr. , The Skill in Means, Delhi：Motilal Banarsidass Publishers, 1994, p.16-18.
496 又是經法名為何等，云何奉號，佛言：名曰「順權方便品轉女菩薩所問授決」。（T.14, no.565, p.930c）
497 沙門（Skt. śramaṇa; Pali samaṇa；Tib. dge sbyong； a wanderer, a monk, a world-renunciant religious practitioner striving for liberation），漢譯又稱：桑門、娑門、喪門、沙門那、舍羅磨 拏、沙迦懣曩、室摩那拏。梵文√ śram 字根，本意致力於苦行（to make effort; exert oneself, do austerities）。整體而言，「沙門」可指： (1) 在印度地區泛指所有棄世離家、禁欲苦修的修行 者：包括耆那教等。 (2)特指佛教的出家僧侶。故「沙門法」，顧名思義為身為身為沙門應做 的修行。
498 T.14, no.565,p.922c-923a 此沙門法和《阿含經》修解脫道的沙門法是否相同，仍須進一步研究。
499 T.14, no.565,p.923a
500 如幻： Māyôpama；like an illusion, magical display。
501 「見真諦」：處在顛倒不起塵勞不起見諦，乃為真諦，以覩在倒不見真諦。（T.14, no.565,p.923c）
的動機、目的和手段。故事一開始須菩提請女子講說「分衛」（乞食）之義；須 菩提先提出自己行分衛是因為弟子必須跟隨如來之行。女子反答說，佛陀行分衛 法的根本目的，是在「欲開化眾，故行分衛」；502因為入城行分衛可以令眾生看 到佛陀的法相莊嚴與威儀，從而生起心喜向佛陀求法。女子並説佛陀行分衛法的 二十件法則：「如來至真以二十事，觀察法儀而行分衛」。503此二十事也代表行 乞食能成為利益眾生之方便法的緣由。本品再次說明佛陀行乞食目的不是使行者 承受身體上的飢餓，而是「愍眾生故」。504
第四〈假號品〉（false epithet）：意為「虛假的名號」，505本品最後解釋從 究竟上言「一切名並非真正實有」，連佛教所言最高最究竟的境界，都只是施設、
假立的名稱，本質上並非實有；是故經文說「一切諸名皆無有名，…一切智不可 限量，亦假號爾。一切諸名悉從思想，不真虛偽，其所妄想亦悉不真，無有名號，
當作是說：一切本無。」506
本 經 大 意 ： 須 菩 提 問 女 子 有 丈 夫 否 ？ 她 答 ： 凡 奉 行 善 權 方 便 （upāya- kauśalya），皆為丈夫。接著細述何謂「好樂善權方便」：「或有眾生先以一切 欲樂之樂而娛樂之，然後乃勸化以大道。」直接點出「善權方便」就是先順從眾 生的習氣愛好，再行教化以救度之。507須菩提更問：「姊以何方便令人歡樂？」
502 《順權方便經》（T.14, no.565, p.924c）
503 《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在此譯為「佛見成就於二十事無過患故而行乞食」；換言之《順權 方便經》「如來至真以二十事，觀察法儀而行分衛」的「法儀」除了表面上可說為「法儀是法；
行為行事的儀則」，或由上下文來判斷「法儀」指的是「如來的法相莊嚴、三十二相好莊嚴」
眾生見之心喜，樂於求法，例如第一件事就是「一曰現己身色形像微妙端正...」內文最後又 提出「如來入郡國縣邑坵聚行分衛者，令諸眾生有所見聞，發無上正真道心。」由此可見「法 儀」的兩層涵義。又，從字詞使用說明「儀」字字意--「儀止」有名詞用法，法則、標準、
典範、表率、舉止容貌，…；動詞用法，嚮往、仰慕、效法..等（參考《國語辭典》）。《高僧 傳》(卷 7)有例「釋僧弼：本吳人，性度虛簡，儀止方直。」（T.50, no. 2059 , p.369a）
504 《順權方便經》 （T.14, no.565, p.925a）
505 假號，即假名（Skt. prajñapti, Pali paññatti, false epithet, designatory label, provisionally established name Unreal names）「假名」在說明我們的概念並不是「實在」的摹本，只是「概 念」的假構，即所謂的「假名有」。參考：萬金川，《龍樹的語言概念》，南投：正觀出版，1995，
頁53-69。
506 「唯須菩提，一切諸名皆無有名，所以者何？一切諸名悉從思想不真虛偽，其所妄想亦悉不 真無有名號，當作是說一切本無。須菩提曰：『又族姓子！其一切智亦假號耳，因思想有而不 真正。何謂一切智名號，因想而興不真正也。所以者何？以一切智不可限量，亦假號耳。』」
（T.14, no.565, p.927a）
507 「姊何謂好樂順權方便？其女答曰：『唯須菩提！或有眾生先以一切欲樂之樂而娛樂之，然後 乃勸化以大道，若以眾生因其愛欲而受律者，輒授愛欲悅樂之事，從是已去現其離別，善權
除了點出以何種方法令眾生歡樂之外，同時也說明眾生所樂之事；透過點出眾生 所喜求的不同樂事，如世間權位、美好物質等等，將這些「欲樂」轉化為度化眾 生的契機與因緣。
須菩提又與族姓子對答：508五百位女子來到耆闍崛山，轉女對舍利弗說明大 乘無所住，並說菩薩八莊嚴瓔珞。509佛對舍利弗說，轉女來自阿閦佛，並授記轉 女未來將作佛，名為光明重王。五百位女子亦變成男子。
（七）《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
《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T.14, no.566, p.930c-939b）又名《轉女身菩薩問答 經》，510姚秦．曇摩耶舍511所譯，一卷，與《順權方便經》（no.565, p.921c-930c）
為同本別譯。《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又題名為《轉女身菩薩問答經》。512
其故事大綱與《順權方便經》大致相同。佛在王舍城耆闍崛山時，須菩提
（Subhūti）前往佛所，佛對他說，今天將會聽到未曾聞法。之後須菩提進入城 內乞食，遇見一女子，問他乞食之法。女子卻說，何者是言說假名，進一步再說 真正的「沙門法」與「大乘法」，如乞食等二十事。女子解說：「若有眾生喜於
方便隨時而化。』須菩提問：『姊如來從始以何好樂，隨其時宜不違法教？』須菩提謂女曰：
『如來至真未曾教人隨愛欲也！』其女答曰：『賢者不聞乎，如來法教，若有比丘，隨心所好 衣食牀臥具，病瘦醫藥，慈心之種乞丐諸家，所到居業，與其同等志所慕樂，和上教師追學 務訓因化入道。』須菩提報曰：『唯然，如姊今者來言。』女曰：『以是之故，賢者當了如來 聽之隨其時宜不違所樂，以斯善權而濟度之。』」
508 佛教的轉身觀（parivṛtta-janman；the theory of transformation of the body）在當代重視「性別 議題」（gender issue）和「女性主義」（feminism）的研究下，有不少以「女性」觀點切入的 研究，可參考下列文章得知：李玉珍，〈佛學之女性研究──近二十年英文著作簡介〉，《新史 學》，第7 卷第 4 期(1996 年 12 月)，頁 199-222。古正美，〈從佛教思想史上轉身論的發展看 觀世音菩薩－中國造像史上轉男成女像的由來〉，《東吳大學中國藝術史集刊》，第 15 期（1987 年2 月），頁 157-219。
本經《順權方便經》、《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又名《轉女身菩薩問答經》（轉女身菩薩經、
轉女菩薩所問授決經）是研究佛教「女性」思想重要的經典之一。
509 瓔珞：本意為以珍寶等物為莊嚴身相的飾品。
510《樂瓔珞方便經》、《轉女身菩薩問答經》、《樂瓔珞莊嚴方便經》、《乘瓔珞莊嚴經》。
511 曇摩耶舍除了譯《樂瓔珞莊嚴方便品經》，還有《舍利弗阿毘曇論》（T.28, no.1548）。曇摩耶 舍在《高僧傳》(卷 1)有記載：「此云法明，罽賓人。…..。以晉隆安中初達廣州住白沙寺，耶 舍善誦毘婆沙律，人咸號為大毘婆沙。時年已八十五，徒眾八十五人，時有清信女張普明諮 受佛法，耶舍為說佛生緣起，并為譯出《差摩經》一卷。」（ T.50, no. 2059 , p.329b-c）
512 T.14, no. 566, p.939a
樂欲莊嚴方便得調伏者，皆我夫主」。之後，門外又來了二位長者子，與須菩提 問答。女子以神力轉化成三十二歲的男子，與須菩提進行問答。佛說她是轉女菩 薩，女子與百位女子一起前往耆闍崛山佛所，女子對舍利弗說大乘法以及菩薩八 種莊嚴瓔珞。佛對舍利弗說，此轉女身菩薩來自阿閦佛國（Akṣobhya Buddha）。
轉女身菩薩與五百女子聞佛說法後，皆轉身成男子，其狀猶如十六童子。最後佛 囑咐阿難受持流布此經。
（八）《佛說大方廣未曾有經善巧方便品》
宋‧施護（Dānapāla）譯 1 卷，經集部。本經一開始由大意菩薩直接請問佛 陀：如何能在五欲513之中修行沒有障礙？提出佛教根本上秉持慾望仍是有礙修 行，故有此發問「諸修菩薩行者，於五欲境作何方便取而不著，雖復常行無所障 礙？」514 佛陀沒有直接解釋何謂「五欲」，卻說：「若有人行少分施能起增上，
廣為一切眾生最勝善心，所獲功德迴向一切眾生，如是善利無有窮盡。……行布 施者，善巧迴向一切眾生所有功德，亦復如是，資諸善法展轉增勝，亦復無盡，
乃至成佛眾善圓滿。」
本經的「五欲境」指的是「世俗生活」的一切行為，從佈施金錢、給予他 人食物到各種善行：只要把握廣為他人與迴向一切眾生的施行重點，則是善巧方 便的菩薩行。其行「方便善巧」的行為模式：「若有人行少分施能起增上，廣為 一切眾生最勝善心，所獲功德迴向一切眾生，如是善利無有窮盡。」具體的「方 便善巧」實踐行為，列舉如下：
若復有人見有曼拏羅處（maṇḍala）515，施以一香。作是施時當起是意，普 願一切眾生得最上戒香，具足一切樂具皆得如意。若施一華，普願一切眾生 當於天上人間，平等受大供養。若施一燈，普願一切眾生開諸盲目消除瞑暗，
得大明照如日月光。若施塗香而用塗飾，普願一切眾生，當得真金色相天香
513 本經並沒有針對五欲（five desires）直接明確定義，但由上下文來看：佛教常見的「五欲說」
有二：（一）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由五種身體感官產生對美麗色相、
美好聲音、芬芳香氣、可口味覺、適意觸樂，生起喜愛欲求之心，故名「五欲」。（二）財欲、
色欲、飲食欲、名欲、睡眠欲。
514 T.17, no.844, p.931a
515 又稱：曼荼羅 (Skt. maṇḍala).
塗飾。若施衣服，普願一切眾生慚愧具足離諸過失。若施摶食，普願一切眾 生得天甘露，定復得最上法甘露味快樂具足。…若處五欲樂時當起是意，普 願一切眾生，如所樂欲悉得如意，一切皆具菩薩勝行。516
從上可知，「善巧方便」意謂著面對五欲境時卻還能繼續修行的「善巧方 法」。這些「方便善巧」包括各種宗教儀式：如供花、供香、供燈、供塗香、施 予他人衣服、食物等等，和《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佛說大方廣善巧方便經》
等「善巧方便行」類似；都是藉由各種日常生活可行的宗教行儀和善行、將此善 行功德發願和迴向一切眾生。也近似於《華嚴經．淨行品》，在日常生活中時時 將身語意的行儀轉化為善巧方便的宗教操作，實踐菩薩行以成就佛道。517
施護譯出的經文甚少，文字上明確展現佛教把「欲望」轉化成「方便」的 修行518，從經文來看，「方便修行」不是把五欲視為一種遂行滿足自身慾望的方 便法門，而是了知「五欲」本是「性空」（prakṛti-śūnyatā, śūnyatā；the emptiness of nature in all things），其操作的精神原則和施行態度是不取著（no attachment）519。
516 T.17, no.844, p.931b
517 《大方廣佛華嚴經．淨行品》卷 14「菩薩在家，當願眾生：知家性空，免其逼迫。孝事父母，
當願眾生：善事於佛，護養一切。妻子集會，當願眾生：怨親平等，永離貪著。若得五欲，
當願眾生：拔除欲箭，究竟安隱。妓樂聚會，當願眾生：以法自娛，了妓非實。」T10, no.279, p.70a
518 T.17, no.844, p.931a
519 取著：把某物視為實有捉取不放（to attach, to grasp, hold on to, or be held by any thing or idea），不取不著是空性的實踐，類似於無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