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马利亲历记
第一章大不列颠的疏漏
△ 当战争的阴霾笼罩欧洲的时侯,英军根本不具备与德军对抗的实 力
△ 战争一触即发,英国却不合时宜地更换陆军部主帅
△ 德国佬过不来!马奇诺防线流行的口号
△ 优秀的士兵应善于偷猎和偷窃
△ 英国远征军的命运握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
1939 年 8 月 28 日,我被任命为大英帝国陆军第 3 师师长。
第 3 师是全国最优秀的师之一,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老牌“ 钢铁 师” 。我早就料到,这个师肯定要在英军中打头阵,能指挥这样的师是最令 人惬意的事。我觉得现在的我,真不像是一个刚刚从死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的人——我在 5 月份患了重病,我的肺部出现了一个阴影,医生怀疑我得了 肺结核。当时我在巴勒斯坦驻防,由于当地的医疗设备实在太差,我的病情 日渐恶化,好多人都担心我活不长了,因为我当时虚弱得几乎不能走动。但 是,有一种意念在一直支撑着我,觉得只要能回到英国,我就可以健康地生 活。于是,他们把我抬到了一艘开往英国的客轮上,当我们的客轮停靠在达 苇尔伯里时,我竟然奇迹般地可以自己走动了,并且很快就拿到了一张康复 证。之后,我便整天泡在陆军部里没事干,由于南方军区司令韦维尔的推荐,
加之找再三申请,我终于被任命为第 3 师师长。
9 月 1 日,德军入侵波兰。9 月 3 日,英国政府向全国发出了战争动员令;
同时向德国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英国政府不过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罢了,因为,
此时的英国陆军根本就不具备在欧洲大陆遂行一流作战任务的素质。
在大战爆发的前几年,英国陆军从来就没有组织过一次像样的实战演 习,没有一点实战体验。更糟糕的是:军中的通讯设备既少又落后;后勤供 应能力极低,差不多等于没有;没有健全的高级指挥机构,总动员后临时凑 台了一个指挥机构;运输能力很差,为了解决车辆不足的问题,我们征用了 部分民用车,但也只能算是滥竽充数而已。
就拿我这个大名鼎鼎的、全英第一流的第 3 师来说吧,我们的反坦克装 备只有能发射两磅炮弹的炮和步兵的 0. 8 英寸战防枪。此外,我们还向法国 工厂买了一些安装在小推车上的能发射 1 磅炮弹的小炮,并且,可怜得很,
每个步兵营只能分到几门。除此以外,野炮也被我们拿来反坦克。
我们是发明坦克的国家,在 1916 年第一次使用了坦克,在第一次世界大 战中,我们靠坦克赢得了不小的胜利。我们是坦克的最早、最直接、最大的 受益者。但在 1939 年的战场上却看不到一辆英军坦克,岂非咄咄怪事。听说 在法国境内有我们一个坦克旅,但我根本就没看到这个旅的一辆坦克在战场 上出现过。
可是,陆军大臣贝利沙向国会提出的远征军到达法境的报告中竟说我们 拥有世界上最优良的装备。对此,我与我的同事们引用了 1914—1918 年战争 期间的伟大军人威廉・罗伯逊元帅喜欢说的一句话来给以回答:“ 据我所知,
并非如此。”
虽然军队的战斗力与装备和训练有极大关系,但我认为最关键的却是指
挥。
二战爆发时,陆军部里的三个重要人物是帝国总参谋长戈特勋爵;军事 作战情报厅厅长庞纳尔少将,他负责所有的战争计划制订及军事情报的收集 与运用;地方军监布朗瑞格少将,1939 年 3 月间他将地方军总兵力扩编一倍,
可事先竟没有征求帝国总参谋长的意见,甚至都没通知他一声,当时的帝国 总参谋长是戈特勋爵,他是看到报纸后才知道此事的。
宣战那天,这三位首长被分别调任为以下英国远征军的新职务:戈特任 总司令,庞纳尔任参谋长,布朗瑞格任副官处处长。
这种倾巢而出的调职方式令人不可思议。按规定,战时出国远征的任何 英国陆军指挥官都应由阿德孝军区总司令提任。1939 年 9 月,坐镇阿德孝军 区的是狄尔上将,当时我们都猜想并一致希望他任此要职。
戈特是个非常豁达的人,是位好心肠的朋友,待人处事完全出于赤诚,
对于任何卑劣的手段及勾心斗角那一套,他是一窍不通。他担任的部队最高 主官是步兵旅长,所以他对于被服和军靴以及战场上小动作和小战术等等士 兵该知道的一切都非常清楚。他不聪明,也不太注重后方支援;他把全部精 力都放在战术动作上,并且对在无人地区组织行动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
戈特在哈巴克设立了指挥所,但他却把参谋人员散布到远远近近的 13 个村落,使得整个总部面积达到了 50 平方英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通信网开 设的艰难。想要弄清楚哪个单位在哪里,简直比登天还难,指挥掌握困难重 重。
我一直认为,任命戈特统率远征军是一个大错。因为这一重任完全超出 了他的能力限度。陆军部曾于 1939 年 9 月 3 日给戈特下达了一个由陆军大臣 贝利沙签署的训令,从中我们不难看出,陆军部曾对远征军总部的配置作过 一番合情合理的批评与指点,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陆军部主官、幕僚对处理 类似复杂的问题要比戈特高明得多。训令也曾要求他试办一些他所办不到的 事情:他的总部作风必须像个高级司令部,他得对委派给他的战斗和后勤部 队行使直接的指挥权。那份训令大意如下:
1939 年 9 月 3 日
兹特重申你部之任务如下:
1、在你指挥下各部队之任务,是与盟军协力,击败我们的共同敌人。
2、你隶属于“ 东北战区” 法军总司令指挥。你应坚决执行其所下达的任 何命令。经英法两国政府协议,倘你认为其命令有危及英军之可能时,报请 英国政府定夺。
3、作战初期你所指挥之兵力,将仅限于以两个师编成的军需、总部直属 队、军直属队以及交通部队。此外,皇家空军之两个轰炸机中队、四个战斗 机中队,以及六个陆军协同中队,均由你指挥。
4、野战军序列下之皇家空军部队由你指挥。
5、你所需之空中支援,可能非皇家空军野战部队所能胜任。为应付敌空 中攻击,可随时向前进空军打击部队指挥官提出申请。
陆军部部长莱斯里・霍尔・贝利沙
下面我们再看看在法国境内的盟军指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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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张指挥系统表可以看出:法军的付未林上将是最高指挥官,英国
远怔军是在第 1 集团军序列之下,归华罗特上将指挥。但是,陆军部下达给
戈特的训令,却指示他隶属于“ 东北战区” ,直接听命于乔杰土上将。东北 战区方面指挥不明的纠纷便由此而起。
当时,南起龙威、北到北海的盟军部署情况如下:
第 1 集团军群:下辖法第 2 集团军、法第 9 集团军、法第 1 集团军。固 守由龙威向北,经色当直达瓦弗尔一线,其中,亚尔丁一缪司地区由第 2 和 第 9 集团军负责,这两个集团军大部分由第二流的师组成。
第 9 集团军左翼,是大部分由一流师编成,而战斗力仅次于英国远证军 的法第 1 军团。
英国远征军:实际并不在华罗特将军指挥下,而是直接听命于乔杰士将 军,我所指挥的第 3 师,是远证军的左翼部队,我的左翼是比利时军。
比利时陆军:是独立的,由比利时国王亲自指挥。
法第 7 集团军:虽然编在第 1 集团军群序列下,但乔杰士将军却打算把 它作为预备部队,控制在左后方。这项决策是正确的。但甘末林指示,这个 拥有 7 个师兵力的集团军应该指向安特卫普,进入比利时,以支援比、荷两 军。结果,人员损失惨重,弹药消耗殆尽,进入比境后一无所成。可以说这 是甘末林所犯的最重大错误之一,整个东北战区就因此错误而失去了。
除在指挥方面职责不明外,通信系统竟糟得无法保持正常的联络,以致 直接影响到指挥部与下属单位之间正常的信息交流、准确的情况把握和灵活 的指挥。自宣战那天起,法方一直坚持所有盟军部队必须保持高度的静默,
以致通讯人员缺少练习,甚至根本没有练习无线电器材的机会。大功率的无 线电机,对他们来说,更是闻所未闻。结果,在英国远征军里,内部无线通 信就从来没有畅通过;对外则等于根本没有。因此,和盟军间的通讯联络几 乎全靠民用电话,既谈不上效率,更谈不上“ 保密” 。
此外,从登陆法国起,一直到实际作战行动止,英国远征军总部就从没 有实施过任何实战演习,其理由是,因为要保持高度无线电静默,不便实施。
于是,在这种借口下,连纸上谈兵都没有什么人去认真搞一搞。其直接后果 是:在英国远征军里,普遍缺乏一种对上级指示或战术原则的理解,当上下 级之间或友军之间发生分歧的时候,便任由这种分歧自生自灭,上级对下级 既不去采取什么协调,更谈不上什么确切的掌握。而在战斗过程中,有效的 掌握与指挥却关系至为重大。5 月 23 日,毕罗特将军因车祸而亡,使得法、
英,比军之间的指挥更加混乱。三天后,盟总才迟迟任命法第 1 集团军司令 卜兰夏将军接任第 1 集团军群总司令,但已为时过迟。
盟军除利用民间电话作为主要通讯工具外,还采用派遣联络官以及以指 挥官和参谋人员访问的方式来加强联系。从 5 月 16 日起,陆上交通线便因德 军的挺进而陷于瘫痪,东北战区总部和盟军总部以及第 1 集团军群总部的联 络,也于同日突然中断。5 月 17 日,戈特总部和左翼的比军、右翼的法第 1 集团军以及后方的东北战区总部也中断了电话联络。
戈特的计划是,当作战真正开始时,便率领 1 个小型的前进总指挥部向 前挺进,而将他的总司令部留在阿拉斯。可是,这一计划也由于他认为必须 呆在前进总部的军官太多、摊子大大而不得不放弃,最后在前方开设了一个 小型的总部指挥所,由于通信设施太匮乏,指挥所的地点丁得不迁就埋设国 际电缆露出地面的地方,这种地方不但为数无几,而且彼此问距离也相当远。
所以,在保密方面就大打折扣。并且,因为无线电通讯器材数量有限,来来
往往的大量通讯经常使无线通讯体系超负荷运转。指挥所的规模也因这些本
不必要人员的增加而变得越来越大。
最后,情报机构也发生了信息不灵的现象。5 月 15 日,英国远征军右翼 的法军陷入苦战。集团军群总部虽然在法第 1 集团军派有联络参谋,但在法 第 9 集团军司令部里却没有联络人员,所以对于德军突破这个集团军正面的 具体情况,未能迅速掌握。
仅从上述几点就可以看出,远在战争打响以前,盟军就已经注定了遭受 挫折的命运。
我师的辖区是里尔以南一带,任务是加固防御工事。在 1939 年冬季,我 率领部属设立了大量的反坦克障碍、掩体、堑壕和铁丝网,我认为德军很可 能在 1940 年就向我们发动攻击。10 月 29 日,我的军长布鲁克就曾试图提醒 戈特勋爵要注意局势的严峻性。但没有奏效。就在同一天,希特勒指示他的 陆军总司令,入侵低地国家(荷兰、卢森堡、比利时)的黄色战役将在 11 月 12 日展开。只是由于天气状况太恶劣,才不得不推迟攻击日期。除加强构 筑工事外,我还集中全力积极进行实战训练,因为我确信,付早晚要打,并 且还会要大打。可当时的一切,却着实让我恼火。当德军席卷波兰时,法国 和英国却袖手旁观,坐视波兰失守;当德国大军转向我们的时候,我们竞仍 然无动于衷,甘心挨揍。在这一时期,我们唯一的行动是对德国偶尔进行一 次“ 轰炸” ,使用的炸弹则是传单。
1939 年 12 月 16 日,张伯伦首相视察了我师,当时的情景,到今天仍然 历历在目。午饭后,他将我拉到一边悄悄地说:“ 我不信德国人会向我们发 起攻击,你看呢?”
我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德国人会在他们认为自己台适的时机发起 攻击。现在已是冬天,我们目前就必须有应付冷天过后事变的准备。张伯伦 不置可否。
不论如何,我的词典中是没有“ 悲观” 这个词的,我必须履行自己的职 责,必须在可供使用的极短的时间内,使第 3 师处于最佳战斗状态。为此,
我利用整个冬季进行战备训练。我的计划是:一旦比利时遭到攻击,我们将 向前推进,越过法比国境,占领布鲁塞尔东侧、戴耳河南岸的罗文南北地区。
我训练的方式是选定类似距离的空间向南实施武装机动。这样,我们就成为 夜间远距离机动的专家。此后,我们又进行了夜间防御阵地占领的训练。到 拂晓时分,我们就可以全部展开,坐阵以待。
我的军长是布鲁克将军。我们曾在圣赫斯特参谋学院同时执教,并且很 熟。对这位老同事,我一直是相当敬佩的,在我的心目中,他是近些年来任 伺国家所不曾有过的最优秀的军人。我从不拿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他操心。
在战况极度惨烈的时候,我也没有对他下达的命令有过任何异议,也正因为 他的所有命令和训令部非常清楚,所以根本就没有提出问题的必要。他对我 也极为器重,完全放手,随我发挥。大战结束前,他曾多次对我施以援手,
使我免于陷入纠纷,每当其他人要“ 打倒” 我的时候,他永远给我以有力的 支持。当然,有时他也会大发雷霆训我几句,我也心服口服。
冬天来临后,总部指令各师轮流派步兵旅前往火药味浓烈的萨尔地区,
据守“ 马奇诺防线” 正面阵地,与据守“ 齐格菲防线” 的德军遥遥相对。我
曾于 1940 年正月到萨尔视察我的一个步兵旅,并在那里体验了几天。那也是
我在二战期间第一次看到准备迎接战争的法军,所得印象令我心惊。回到防
地后,我马上去见军长,告诉他,我很为法军担心,并预言将来我们会遇到
相当艰难的局面。布鲁克也深有同感,但却无可奈何。
当时,在“ 马奇诺防线” 里最流行的口头语是:“ 他们过不来!” 和“ 胜 利将属于我们!”
我们认为,绝不能把这种情况让我们的部下知道。
1940 年 5 月 10 日凌晨 3 时,德军闪击荷兰、比利时。英国远征军立即 向东疾速前进,第 2 军以我的第 3 师为先头部队。我们的任务是越过边境,
占领迪尔河南岸的罗文南北地区。本师在此前曾做过一次预演,因此,此次 行动真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十全十美、无懈可击。迪尔河流域地区原来由一 个比军师驻守,当时还未曾和德军接火。当比军士兵在 5 月 11 日清晨醒来,
突然发现有一个英军师出现在他们的防区时,无不大惊失色!当我们在夜间 悄悄到达的时候,比利时人都还在做着美梦呢。我去见那位比利时将军,要 求立即撤退他那个师,由我接防。他以“ 没有接到任何交防的命令” 为借口 拒绝了我的建议,他表示“ 只有比军部队才能固守住罗文古城” ,这时德军 正在步步近逼,前方据守阿尔伯特河的比军正在迅速后撤,罗文地区的部队 已经过多,所以我便将部队后撤到比军师的预备队位置。我想,使比军师“ 撤 去” 、让我“ 开进” 的最好办法是给比利时人戴上一顶高帽子。于是,我就 对那位比利时将军说,在目前这个混乱时期的混乱地区里,必须有一个负责 的指挥官来统一调度、指挥才行,而且必须要由所属部队正在据守防地的师 长担任。我表示我将服从他的统一指挥。听到这番恭维,他高兴得不得了!
这个消息传到总部后,布鲁克立刻跑来找我,我胸有成竹地请他放心。我有 办法很快就弄走那些比利时人,并且当他们离开后,我就可以变成负责的指 挥官。很快,当德军进入炮兵射程,开始射击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比军 手里接过了全师正面防务。比军师先是自动转入预备队位置,然后便加入了 比军主力兵团。
5 月 27 日,我奉命将本师堵上英军左侧,第 50 师和比军阵地间的缺口。
为达成此目的,全师必须在第 5 师正面上穿越强行军 25 英里后,在拂晓前把 战壕挖好。在这一区域,曾经进行了一整天的惨烈鏖战,并且在我们开始行 动的时候也没停止。假如一位参谋学院的学员在作业中提出这样一个行动方 案,教官和同学们一定会以为他在发狂,没有人会相信这一方案会成功实施。
可早。在战况紧急的情况下,根本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这次运动终于顺利地 按预定计划完成。5 月 28 日,我的部队将缺口堵上,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当 我们拚死前进之时,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却于 27 日午夜命令比军向德军投降 了。我左翼原来是比军部队,现在却成了军事真空地带。我绞尽脑汁、殚精 竭虑以图找到一个解除当前危局的最好办法。
此时,后勤供应情况也越来越糟,全部英国远征军都不得不减为半伙。
好在战区里的老百姓都已迁走,所以我们能够随遇而安,到处可以找到吃的,
当能找到村长或镇长的时候,便拿出证用证换取口粮。事实上,我们从不曾 缺过肉食,因为师里的补给组经常就地征用菜牛,牵着牛鼻子随军行动,军 中戏称之为“ 用蹄子走路的牛肉” 。记得我在参谋学院学习时,我的教师韦 维尔曾经讲过,理想的步兵汞质有多种,其中之一便是善于偷猎和偷窃。当 然,这只是逃生时的手段,比之杀人的本领要份量轻一些。
远证军总部于 5 月 28 日转移到拉潘,之所以选址于此,是因为通到英国
的海底电缆在此入海。所以,一直到最后,都可以和多佛尔英国本土保持畅
通的电话联系。我师于 5 月 29 日深夜进入敦刻尔克桥头堡左翼的海滩阵地,
任务是据守福厄恩斯和纽波特间的海岸线。我的师部便开设在拉潘郊外的沙 岗里,远征军总部在海边的一栋房子里,这时的总部只剩下了戈特和几个参 谋。
30 日凌晨,布鲁克来看我。他告诉我他己接到回国的命令。他表现得非 常烦躁。他是一个热情但容易激动的将军,要他在关键时刻丢下他的部队不 管,对他来说,是很痛苦的。我记得,当时他很激动,上身佝偻着,好像在 哭的样子,我们并肩站在沙丘上默默地望着东方喷薄欲出的旭日,我轻轻地 拍着他的背,尽量地安慰他:我们必须将最优秀的将领们尽快撤回去,因为 大战事在即,纵使我们全军覆没,他也得安全回去才行。他告诉我,英伦方 面已经决定由我继任他的第 2 军军长职务。这消息使我有点受宠若惊,因为 我是第二军里资历最浅的少将。布鲁克当晚就回国了。
30 日晚,戈特勋爵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对所属各部队下达命令。那时 我已经升任第 2 军军长,所以也应召出席。自从 5 月 10 日作战行动开始以来,
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我的军部离总部相当近,在开会前我便赶到总 部和他谈了一会。表面上,他一如平常,笑容可掬,可这仍掩饰不住他内心 的苦闷。
在会上,他宣读了政府发来的关于最后阶段撤退的指示电报。电文内容 大致如下:
“ 应尽力固守现阵地,以保证全军顺利撤退。每隔 3 小时呈报一次战况。
如果通信联络能保持畅通,且己撤退至可由一军长负责指挥之时,本部会另 令通知贵部返英时机,届时贵官须挑选一军长随行。获电后,你可自行指定 一个最后负责的指挥官。如联络中断,则可等残余之有效兵力相当于 3 个师 之际,自行交代返英。贵官当严令被选定之军长,应与法军协力,在防御作 战后,相机自敦刻尔克或其他海滩撤退。但如不可能继续重创敌军之际,则 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与法军指挥官协商,停止抵抗,以免无谓牺牲。”
大家都认为,戈特会指定亚历山大少将作为他离开战场后的英军指挥 官。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亚历山大本人甚至不曾出席那次会议。
那天晚上出席会议的两位军长,是第 1 军的巴克尔中将和刚刚接管第 2 军的我。而巴克尔任第 1 军军长,是 4 月间的事。
戈特完全照陆军部的电令行事。他命令我率第 2 军在第二天夜间——即 5 月 31 日夜至 6 月 1 日晨间——开始撤退。第一军断后掩护。戈特还再三叮 嘱巴克尔,万不得已之时,可以率残部投降。那晚的会议便如此宣告结束。
当大家都离开后,我找到戈恃,对他直言相告,我说,我认为巴克尔不适于 担任这一艰巨任务。我们需要一位头脑冷静、思维缜密的指挥官来担此重任,
因为,在这种指挥官统御下的第 1 军,只要运气不太坏,是有可能全部退回
的,根本用不着考虑什么投降的事。我还向他建议,应该立即将巴克尔遣送
回国,而派其部下——第 1 军第 1 师师长亚历山大少将接任第 1 军军长。我
深知戈特其人,所以话说得直截了当。我坚持说,这才是最正确、最明智的
措施。 戈特采纳了我的建议,立即把已克尔遣送回国,亚历山大升任为第一军
军长。现在远征军里的两个军,都是由少将级的军长指挥。亚历山大就职后
的第二天,我们就在拉潘碰了头,就当前的局势交换了意见,两人的看法完
全一致,两人都确信,远证军一定能全部安全撤退。结局也一如我所料,亚
历山大将军终于凭借他那种坚定、从容的作风使全部人马都安全从敦刻尔克
撤回。在亚历山大的《回忆录》中,记述了他最后一刻离开敦刻尔克的情景:
“ 在最后一晚,我与海军上将比尔・坦南特一起乘坐一只海军小艇巡视海滩,
查看是否还有什么人没有撤退。当查明全体断后部队均已安全离开后,我登 上了停在防波堤处的一艘驱逐舰。这时,这艘驱逐舰遭到了德国机枪的射 击。” 5 月 30 日晚,我主持了一次第 2 军师长会议,在会上,我下达了在第二 天晚上由海滩撤退的命令。
那天晚上拉潘的情况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敌人的炮弹像飞蝗一样落在 我们举行会议的那所房子的四周。我命令各师,所有不能在海滩上登船的官 兵都要沿海滩向敦刻尔克转移,在丹镇海港码头上船。
第二天晚上,在预定的时间内,我们开始撤退。海滩上的装载状况不太 好,因为有些临时搭起的栈桥已经垮了;很多官兵不得不徒步走到敦刻尔克。
正当我站在海滩上指挥撤退行动的时候,我的随从参谋被一块炮弹片击中头 部,我当即大骂他不该大意得连钢盔都不戴,可是我却没意识到我也没有戴,
当他毕恭毕敬、彬彬有礼地提醒我的时候,真让我啼笑皆非!他的名字叫查 理。史温尼,是个非常潇洒的爱尔兰小伙子,来自勒斯特步兵团,我对他特 别钟爱,在二次大战期间,他差不多一直跟随着我,最后,不幸战死在法国。
等部队都搭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便和李希准将沿着海滩向五、六英里外 的敦刻尔克走去。6 月 1 日拂晓,我们在敦刻尔克搭上了一艘驱逐舰。当天 上午便顺利地回到了多佛尔。
我在前文里曾经说过,任命戈特为英国远征军统帅是一项严重的错误。
直到今天我也不会改变这种看法。但我们应该了解的另一点是:拜受军符大 命后的戈特面临的是一个多么难整理的烂摊子。然而他却勇敢地接受了这副 重任,并且鞠躬尽瘁、竭尽其所能。虽然有许多该办的事他都没办,但我个 人认为,其症结在于他用人不当——他选择的那帮人都不够优秀。他虽然不 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的将领,但他看清了眼前的事 实:法军土崩瓦解,他必须尽量将他所率领的英军撤回英国。据我所知,取 道敦刻尔克的撤军计划,5 月 21 日前后就在总部开始起草。但戈特却从没有 首鼠两端举棋不定过;他自始至终能够稳如泰山地坚持他认为唯一正确而适 当的途径。记得当毕罗特将军于 5 月 21 日失踪,盟军之间联络中断时,戈特 就本着协调的精神,采取了他本人认为最恰当的行动。他的行动受着一种责 任感的支配,他对帝国政府负有确保英国远征军安全的责任。他之所以能在 最后关头听取我的忠谏罢免巴克尔,启用亚历山大出任第一军军长。并赋予 最后撤退的重任,也完全是基于这种强烈的责任感。
正由于他能毫厘不爽地洞察眼前的状况,我们才能从敦刻尔克全师而 退。假如换上另一位“ 聪明” 的将领,他可能会采取不同的对策,可能会试 图回师直趋梭姆和法军取得联系。然后远怔军的全体官兵将被德军解除武 装,押解到北非集中营看管!
戈特清醒地认识到,“ 至少” 他必须将远征军的将士们及其轻装备安全
地带回英国。可以说,正是他挽救了英国远证军的全体官兵,也正因为这些
官兵获救,我们才能在日后卷土重来,洗雪此次败北之耻。
第二章 命运的召唤
△ 丘吉尔那悲壮、慷慨的呼声响彻英伦三岛
△ 我让丘吉尔在半天的时间里看到了他想看的一切
△ 丘吉尔: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介意
△ 观察部队时你应让士兵脱下钢盔,看他们眼里有没有战胜一切的 勇气 △ 陆军部:蒙哥马利应到埃及去
6 月 2 日,我赶到陆军部向帝国总参谋长约翰・迪尔报到还职。
这位老友显得非常沮丧地说,“ 你可知道,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一千年 来第一次遭受入侵的危机?”
看到他那副神气,听到这种论调,我不禁失声大笑。我的放肆激怒了他,
他瞪着眼睛问:“ 有那么可笑吗?” 我说,“ 英格兰人民绝不相信我们正面 临着遭受入侵的危机,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目前有些肩负本土卫戍重往的 将领们是些庸碌无能之辈” 。他没有否认我的看法,但却一再叮嘱我不可再 谈论此类问题,因为这种忧世愤俗的论调,除了使国民夫去自信心外,将一 无是处。我从此绝口不谈此事,不过,那些庸碌无能的将领们也一个个相继 绝迹。
那天布鲁克也去晋见了参谋总长。他请示总长,目前他的任务是什么?
迪尔的答复是:“ 回法国去,组织一支新的英国远征军。” 布鲁克知道,法 军马上就要完蛋了,这样做只能把他匆匆组织起来的任何部队拖进深渊。但 命令已下,且已给了他两个苏格兰本上师,一个是第 51 高地师(当时仍在法 国,在南部和法军一起行动,避免了敦刻尔克之灾),一个是第 52 低地师;
还有一个唯一的装甲师的残余部队;加拿大第 1 师以及其他的零散部队。布 鲁克提出要求,想把弟 3 师也搞到手,但迪尔表示不行,布鲁克坚持非要不 可,最后二人达成一致:等第 3 师重新装备后,即重渡海峡,返回法国。
虽然我在敦刻尔克已经做过军长,但回到英伦后,我却要求再任第 3 师 师长原职,以便能对之加以整编,使之能肩负未来反攻之重任。
英国远征军的大部分官兵都已回到了英格兰,但很多英勇的将士为了掩 护主力撤退,在敦刻尔克海滩壮烈殉国了。除了单兵武器外,我们的重兵器 和重型装备也大部分遗留在法国境内。
当时,英国尚有足够再装备一个整师的运输工具和武器。陆军当局决定 将这些器材全部交给第 3 师,以便能早日完成整编,相机再渡海峡,加入仍 在和法军并肩苦斗中的英军残部。这项决定对第 3 师无疑是种无尚的光荣。
布鲁克已内定为新任远征军总司令,所以,我们第 3 师全体官兵厉兵秣马,
静待驱策。
我们在萨摩塞特完成了整编,接受了新装备。到 6 月中旬,再渡海峡的 战备全部完成,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誓师东渡。可是,法国却在 6 月 17 日全部陷落。
这样一来,一切的轻重缓急顺序都改变了,英国已完全陷入了孤立,德
军的入侵看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了。这样,我的第 3 师便彼调到最容易遭受
入侵的地区——布赖顿同围的滨海地区,我们在海滨别墅里选择最理想的地
方设立机枪阵地,构筑工事。这一举动引起了当地主人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市长们、郡议员们、房主和地主们相继要求我们立刻停止工程,但均被我当 场严辞拒绝。
法国崩溃后,英国面临的困难仍是老百姓对于所发生的事情的真正意义 及未来“ 将会” 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在许多人心目中,英国远征军能脱离敦 刻尔克逃回是英军的伟大胜利。我们在许多地方都看到军服袖上绣有“ 敦刻 尔克” 字样的英军士兵们招摇过市,自视甚高,在一般老百姓心目中,他们 也被当作了不起的英雄,竟没人意识到英军是惨败,也没有人意识到,我们 居住的这片国土正处于危如累卵的境地。举国上下没有一丝大战将至所应有 的紧张气氛。最后还是丘吉尔的大声疾呼产生了振聋发喷的作用,他那悲壮 慷慨的呼声,当即为全英人民像赞美诗般地争相传诵。民族精神被振奋起来 了。
1940 年 7 月 2 日,丘吉尔首相及其夫人到第 3 师视察,我对政治家们兴 味索然,我一直认为,他们除了增加我的麻烦烦外一无所能。但是,对于这 位政治家,我却不得不另眼相看,因为远在大战爆发多年以前,他就一再告 诫历届政府,将来会发生些什么事,但是,言者虽然谆谆,而听者却懵懵懂 懂。结果,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全被他不幸而言中。
另外,首相在新式装备方面的敢于探索试验以及应用等也值得我为之倾 倒。坦克的发明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最主要的作战方式就是阵地战,一方据守阵地,
另一方拼命夺取。当时,德军的装备远比英法联军精良,尤其是他们大量地 使用了机枪,再加上由铁丝网、铁蒺藜、战壕、掩体等防护器材,组成了一 道道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德军很善于打这种固守阵地的阵地战,而英法方 面在攻打这种阵地时,其步兵、骑兵都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伤亡很 重。当时迫切需要一种既能防护又能进攻的武器。
军事作家欧内斯特・温斯顿面对战场的悲惨景象,联想到了中世纪时骑 士穿着的盔甲和美国的履带式拖拉机,他把二者有机地溶合到一起,作下一 个大胆的设想:用拖拉机进攻敌人。给拖拉机“ 穿” 上厚厚的防护钢甲,配 备上猛烈的火力装置,让士兵们在里面射击,不就可以保护自己、消灭敌人 了吗?可是,这一设想被陆军大臣给轻蔑地否决了。当时任海军大臣的丘吉 尔听说了这个设想后,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在他的干预下,第一辆坦克终于 在 1915 年 8 月问世了,并在索姆河一带中首次使用,使得英军仅以平常伤亡 的 5%的伤亡率就夺取了多次未曾夺取的敌阵地… …
我一直不知道那天丘吉尔对我的印象如何,但他给我的印象却非常深 刻。我尽量使他在半天时间内看到一切该看的东西。我引他到“ 皇家乌勒斯 特步兵营” 驻地的“ 兰荪学院” 视察了一次演习。反攻目标是海岸上的一个 小飞机场,演习状况是假定登陆入侵的德军已经占领了这个飞机场和海岸地 区。他对演习大为欣赏,尤其对营属轻机枪载运车排的动作更是赞不绝口。
之后,我又引导他视察沿岸的工事设施,当晚七点三十分,我们到达视察的 终点——布灵顿。他特别邀请我在“ 皇家阿勒比容饭店” 共进晚餐。席间,
我们谈了很多问题。他问我喜欢用什么酒佐膳,我的回答——“ 水” ,令他
大感震惊。我说,我既不喜欢喝酒,也不爱抽烟,所以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健
康。他毫不思索地回复我,他虽然烟酒二毒俱全,可是却能保持百分之二百
的健康。随后,我们把话题又转到了部队上面,我乘机向他进言:“ 我这个
师是目前全英唯一的装备齐全的师,是最长于打运动战的师,这一点已在敌
人面前精彩地表演过,但现在让我们执行的这种挖掘壕沟、站岗放哨的做法 简直就是胡闹。总部应该给我配备足够的车辆,向内陆后撤一段距离,以便 能够作为一支机动力量实施反突击任务,来堵住并消灭可能登陆成功的任何 敌军,从而阻止其建立后勤保障、后续师源源登陆的桥头堡。而要使这种作 战方法取得成功,就必须进行演习,第 3 师必须拥有足够的必需装备。可是,
现在我的师根本就动不了,怎么办?目前国内有成千上万辆公共汽车,给我 一些这种东西也行啊!”
首相被我的话打动了,连连点头,并称赞我的意见很好。第二天,他就 口授了一份备忘录:
陆军大臣:
我看到第 3 师沿着 30 英里的海岸线展开,而不是像我所想像的那样在海岸后方集结,作为机动 部队以对付大规模入侵的敌先头部队。对此,我深感不安。更使我惊讶的是,这个师的步兵缺乏必要 的车辆将他们运往作战地点,否则,它一定是一个完全机动的师。对任何机动部队来说,必不可少的 条件是要有随时作好准备、在附近待命的运输车辆。对沿着海岸展开的第 3 师来说,尤为重要。
我听说朴茨茅斯方向的部队也有同样的怨言,他们也没有随时待命的运输车辆。考虑到英国有 大量的公共汽车和运货卡车,而且从英国远征军中又回来了大量的驾驶员,应有可能立即弥补这一不 足。无论如何,我希望今天一定要告知第 3 师师长,让他全部接管(他会高兴这样做的)甚至现在还 载着游客往返行驶在希赖顿海滨公路上的大量公共汽车。
丘吉尔
我不知道陆军部看到这一备忘录后作何感想,但我却终于得到了我想要 的汽车。 1940 年 7 月,我升任第 5 军军长。从那时起,我的一切想法和做法才开 始对国内陆军训练产生真正的影响。第 5 军的一切揩施和成就都具有带头作 用。1941 年 4 月,我又奉调接管驻肯特的第 12 军,肯特正是预期中的英格 兰可能遭受入侵的重点;1941 年 12 月,再奉调升任东南守备区司令官,负 责肯特、苏雷和苏塞克斯三郡。于是,我的思想和理论、我的训练方式和方 法终于由极西的多塞特一隅沿着英格兰南部地区北上,直到泰晤士河口。
我的指挥经验与日俱增,我终于能借实战来检验我的理论。由于在这两 年间,我曾追随一些精明的长官,所以收获颇丰。在第 5 军,我的长官是南 方防区司令官奥钦勒克,我们两个几乎从没达成这一致。幸好不久他便调任 印度军总司令,而由亚历山大和培吉特继任;布鲁克则先后历任本土军总司 令和帝国参谋总长等要职。这三位上司都了不起,我对这三位具有男子汉风 度和军人气概的老长官由衷地表示钦佩。
这两年问,我精心钻研的课题是体魄和精神战备如何加强的问题。当时 英格兰陆军的这两种战备水平离战争要求相去太远。当我想起著名诗人齐霖 在他的“ 陆地海洋赋” 里的序诗,再看英国军民浑浑噩噩的情景,不禁为之 怵然: 民族沉沦不着痕,史家论断最无情;若问亡国因何在,百姓巽懦气不伸。
就任第 5 军军长后,我便严令各部应以艰苦卓绝的作风锐意训练。所有 训练必须尽量利用各种季节和天气状况,反复实施。无论在大雨滂沱之时,
在冰天雪地之中,或是在泥泞没胫的地形上,在恶劣的天气里,无论昼夜寒
暑,都必须比德国人干得更出色、更精彩。假设德国人只能在良好的天气状
况下打得好,那么,我们便应该不论天气、不分昼夜地打,而且能够发挥最 强的战斗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垮他们。所有的训练计划都将较高层次 的演练包括在内,重点着眼于各级官兵实战精神的发挥和创意工夫的陶熔。
师级以上的大规模演习,必须要特别注意如何磨练各级部队主官、幕僚和广 大官兵的吃苦耐劳精神,使全军上下都能在长时期内达到不眠不休的作业和 战斗行动的程度,使备阶层都能了解如何运用 24 小时的作业编组,以节约精 力。 任何阶层的部队主官和参谋人员如不堪忍受这种考验,便立即给予淘 汰。
总体性战争所需要的是一种上自将帅下至士卒的总体性体魄和精神。每 当一次积极的实践学习结束之后,各种文书便纷至沓来,参谋文书人员全都 足不出户,在办公室里埋头伏案穷忙。于是,我下令全军各级司令部的全体 官兵,每星期都得抽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做一次 7 英里的跑步运动,45 岁以 下人员不得有任何例外,不愿意跑的可以走,但必须走完 7 英里。规定实施 之初,怨声载道,群情激愤,但尚能按命令去做,经过一段时间实践后,渐 渐地连年龄超过 45 岁的也纷纷自愿参协。记得有一位身材魁梧的老上校到军 医那里诉苦,说假如要他跑完这 7 英里的话,简直等于要他的老命;于是,
军医陪他来见我,并向我建议豁免这位上校。我问他,是不是要跑的话会跑 死,他眼中闪出一股希望之光,答到“ 是的” !我告诉他,假如自己认为会 跑死,那就干脆跑死算了,因为这比补充他的损耗缺额要省事些。他的健康 状态确实不佳,所以我宁可让他跑死。结果,他只好服从命令参加跑步,并 且到今天还精神饱满。
当时军中最迫切的问题是尽快大刀阔斧地砍掉那些“ 朽木” 之辈。军中 多一名这种分子,便会影响到干练有为的青年军官们的旺盛斗志和独创的主 动精神。很多年迈的预备役军官这时都奉召复役;许多由少校以上的现役军 官根本就没有听过战场上的枪声,绝不肯冒险上阵。这些军中“ 朽木” 必须 连根铲除。我走遍了每个单位,认识了所有的中上级军官,以及很多下级军 官;一段时间后,我把这帮绊脚石们全部请了出去。
我还处理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按照当时英军的习惯,军官眷属、家 小全都随军行动,散住在随时都可能遭受敌军人侵的海岸附近的村镇里。鉴 于当时的紧急状况,我下令所有的军眷和家小立刻离开,不准住在负有海防 任务的防区里面,我在命令中陈述了这样做的理由:
“ 德军的入侵随时都可能在沿海地区发生,而我们部队的任务是迎击并
摧毁敌人的入侵行动。倘若军官们携家带口地驻在防区,那么,一旦发生情
况,他们基于人之常情,势必首先考虑她们的安全问题,因而便会影响到所
担负的作战任务的执行,有人说,一个优秀军官在此种情况下,决不会有片
刻时间想到他的太太和家小,他的全部思想必须高度集中在战斗行动上。我
对这种看法不敢苟同。无论如何,人终究是一种天性脆弱的动物,我实在为
敢听任我的手下因无法逃避天性的纠缠而有负职守。这项撤退军眷的措施可
以说关系着英格兰的命运甚至人类文明,这种天性的纠缠因素一旦去除,一
切都将毫无问题。此外,因为士兵们不能携家带眷,所以军官们也应该以身
作则。” 我在命令中强调,军眷们必须立刻离开防地。很快,这道命令便得到了
很好的贯彻。
指挥阶层意识的澄清与责任感的强化事关重大。我必须将强烈的紧迫感 注入每个官兵的心灵深处。使各级指挥机构保持健全。对不胜任和低能的主 官或降职使用,或撤职换人。
参谋人员的素质也必须加以提高,必须树立绝对的服务精神和技能。事 实上,全部陆军都需要加强体魄与精神战备,以及遂行战斗的技能。
达成这种目标的先决条件在于部队主官是否配备齐全,是否明确他们的 职责和任务所在,是否具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就我所知,鼓舞奖励各 级青年将校对于达成这种目标可以产生极大的作用。
当时在军中还有若干潜在的威胁,必须随时加以提防。譬如,参谋和主 官之间的关系;譬如,负责支援的单位可能会认为战斗不是他们的事。殊不 知,战斗是每个人的事,每个人都必须接受战斗训练。
另一个潜在威胁是,在少数部队里有一种危险思想,有人认为英国和英 军已经“ 挨过了” ,这在当时竟成为一种颇为流行的口头语;还有一种人认 为德国人是无敌的,是不可战胜的。
最后一个威胁,也是真正的心腹之患: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人们,有许 多已开始沉缅于家庭的温馨,他们忘掉了或不愿正视战争尚在进行,威胁仍 然存在。针对这种危机,我特作规定:官兵们可以按照正常渠道休假,以便 和家人团聚。此外,当艰苦卓绝的训练告一段落后,我总是让官兵们回到舒 适的营房饱餐一顿。
根据存在的各种可能的危机,我们采取了相应的对策。经过一段时间后,
我们终于逐渐将强烈的紧迫感注入到每个官兵的心灵深处,在敦刻尔克大撤 退之后,重新站稳了脚跟。
我的训练演习的逼真艰苦程度,可以说在英国前所未有。这些演习多选 在严寒季节或盛夏。当官兵们已经筋疲力尽、部队主官和参谋们也难以支撑 时,立刻我便会让他们“ 面临” 新情况或新课题。
当时,我在不列颠防卫问题上和一般人的看法不同,一般人是着眼于海 岸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以重兵固守,凭借海岸线上的钢筋水泥碉堡和堑壕工 事遂行固守一线的防御战斗。
这种防御部署既无纵深,又缺少反攻兵力,非常薄弱。遍及英格兰的每 个角落都挖掘了“ 阻截阵地线” ,究竟用什么部队进驻这些阻截阵地?我们 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
我则将部队由海滩撤回,控制在后方,伺机反击入侵的敌军。我认为敌 军经过渡海机动的颠簸之后,肯定已经晕晕乎乎,难辨东西,此时便是对入 侵者加以反击并压迫入海或歼灭的最佳时机。
在海滩上,我只配置了一部分轻装部队,这支部队只要装备有性能良好 的通讯器材和充足的火力,便足以迟滞或挫败入侵者的任何登陆行动。
我的防御思想是:构成一种蛛网般的防御体系,无论德军走到那里,都 必将遭受到猛烈射击之后的有力反击。
对白厅主张的“ 焦土政策” 我也侍异议。他们认为,当德军由海岸进入 内陆、向伦敦前进的时候,为了不使物资落人敌手,应该在退却的同时将沿 途一切纵火烧毁。我则坚决表示我们决不会退却,在我的战区里,我们肯定 能击败德军。
事实上,当时我已经着手训练“ 不会退却的部队” ,我向他们灌输旺盛
的攻击精神和必胜的乐观精神。这种精神发自健壮的体魄。视察部队时,我
常让士兵们脱下钢盔,这样做的目的,并非看他们的头发是否剪修得合乎规 定,而是要看他们的眼里有没有战斗意志的光辉。
1942 年,“ 联合作战指挥部” 参谋处制订了一份袭击迫那普的作战计划,
陆军部分的计划由我负责。此一行动的计划初衷是这样的:联合作战指挥部 认为,要想顺利地返回欧洲,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是预先夺取一个良港,并 且必须在敌人能全部摧毁其设施以前全部占领这一良港。由于此前制订的大 规模反攻欧洲大陆的“ 围捕” 计划和对法国实施小规模突击的“ 大锤” 计划 被取消,所以,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参谋长们便强烈地感到应该对横渡英吉利 海峡作一次尝试,以便从实战中发现夺取一个港口究竟需要做些什么。对诸 多可供选择的港口进行的周密研究表明,迪耶普是最好的袭击目标,它位于 战斗机的航程之内、并有一些合适的军事目标,有一个雷达站,一个机场,
各种炮兵连,还有港湾和船舶。当时决定由我的部队担任地面袭击任务,后 来又决定派加拿大军第 2 师为袭击部队。袭击部队预定在 7 月 2 日和 3 日两 天,完成两栖装载,4 日或 5 日开始行动。部队完成装载后便听取详尽的任 务传达,然后,便“ 关闭” 在他们的舰艇里,不再和外界接触。7 月 3 日夜 间的天气状况极不适于遂行突击行动,这种恶劣的气候一直持续到 7 月 8 日 还不见好转。于是,部队又纷纷卸载,回到营舍。所有的官兵对突击目标及 有关作战详情都已非常清楚,按常情,迪耶普突击作战很可能成为英格兰南 部各营区里茶余饭后的谈料,因为参加这次突击装载的,除近 5000 名加拿大 陆军官兵外,还有数字可观的海空军官兵。当部队奉令“ 解闭” 归建时,我 自忖这次突击作战一定会中止,于是便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
但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决策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决定再度实施原定 计划,并于 7 月底呈奉英军参谋首长裁决。听到这一消息,我不禁为之愕然,
因为这一行动已不是什么机密。于是我便写信给本土军总司令培吉特将军,
建议停止这一行动。我认为,假如有向欧洲大陆袭击的必要的话,目标也不 应再选在迪耶普。可是我的建议未被采纳。
8 月 1 日,我离开英格兰前往北非沙漠,接任第 8 集团军司令官新职。
对迪耶普的袭击在 8 月 19 日实施,当时,首相正和我在第 8 集团军司令 部,我们是在当天夜里接到消息的。
加拿大第 2 师以及和他们并肩战斗的突击队及海军部队,全都打得非常 精彩。不过加军的损失极为惨重。在加军的战史里有这样一段记载:
加拿大陆军以不足 5000 的兵力,对迪耶普遂行了仅仅 9 小时的袭击战斗。可是在 这一战斗中被俘官兵之众,却相当惊人。尤其让人不忍卒睹的是在这短短的 9 小时中,
竟有 56 名军官、851 名士兵阵亡,被俘以及各类伤亡总数多达 3369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