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謝蘇碩斌教授的邀稿和評論，也謝謝兩位審查人提供精準的修改 建議。本文來自下列獎助的部分成果：2007年國科會獎勵人社領域博士 候選人撰寫博士論文獎助(NSC96-2420-H-002-022-DR)、2008年中研院社 會所博培計畫、2009年中研院民族所博培計畫。感謝博士論文五位口委 （謝國雄教授、章英華教授、黃宣衛教授、王甫昌教授、蔡瑞明教授） 給予寬闊的書寫空間，也謝謝中研院民族所午餐演講與會者的建議， 特別是陳文德教授、劉斐玟教授、郭佩宜教授、劉紹華教授、劉璧榛教 授、蔡政良、李宜澤、林丁國和Jérôme Soldani。我也感謝清大社會所師 生、中山社會所師生、陽明大學楊弘任教授和「文化研究與當代社會」 修課同學、政大新聞所柯裕棻教授和「大眾文化研究」修課同學的熱烈 回應。謝謝曾凡慈對英譯標題的建議，也謝謝陳惠敏在編輯上的專業協 助，減少本文許多疏失。當然，一切文責在我。最後，虔心感謝所有的 田野報導人，謝謝您們的生命韌性和熱情活力，賦予本文寫作的力量。 林文蘭，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與人文社會學院學士班合聘助理教授 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0年3月26日。接受刊登日期：2010年11月3日。
棒球文化：
紅土上的原住民文化展演和運動儀式
林文蘭
Playing Baseball, Playing Culture:
The Cultural Performance and Athletic Ritual of
Indigenous Peoples on the Baseball Diamond
出紅土上的原住民棒球文化。 本研究關注有四：一、從運動儀式中的喊聲與戰歌，檢視原住民球員和親友啦啦隊如何 轉借、挪用和重構原住民文化元素。二、棒球如何發揮社會凝 聚的功能，運動儀式又如 何化解衝突和維持整合。三、運動文化如何體現出靈力與禁忌的信仰體系。四、初探棒球 文化與原住民文化的異形同構和文化創生的內涵。從兩者的社會組織運作邏輯、年長制 的階序身分、權力賦予和資源分配，勾勒出文化親近是原住民打棒球的「族群特殊性」。 研究發現主要有：第一、紅土上的訓練過程和競賽文化成為原住民文化的展演平台。第二、 運動儀式和象徵展演扮演著消弭衝突和凝聚集體意識的角色，催化球隊的團體生產活動， 再生產球隊的文化，更成為動員情緒、重構社會關係和激發運動能量的催化劑。第三、運動 儀式體現出文化競逐的意義，其社會功能是形構球員據以行事的價值體系，維繫運動結構運 作的穩定性。從紅土上的棒球文化，有助於見識原住民文化在當代社會中展演的多元樣貌。
Abstract
T
his research began with an attempt to examine how cultural performances and athletic rituals on the baseball diamond have become a stage for the presentation of indigenous culture. On the basis of the ethnography of these indigenous baseball teams, the study focused on their training processes and contests to examine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how they played the game.The following research questions are probed: (1) observing how indigenous baseball players and cheer squads made up of indigenous players and their relatives borrow, appropriate, and reconstruct elements of their culture in their athletic shouts and battle songs; (2) demonstrating how baseball promotes social solidarity, and how athletic rituals resolve conflicts and maintain social integration; and (3) analyzing how this athletic culture embodies belief systems concerning mana and taboos; and (4) illuminating the meaning of cultural production between baseball culture and indigenous culture.
Findings produced three results. The study showed that the training process and athletic culture on the baseball diamond was a representative arena for the indigenous culture. In addition, athletic rituals and symbolic performances prevented conflicts and created a collective consciousness; that is, they not only stimulated the productivity of the team and reproduced a team culture but also mobilized emotions, reconstructed social relationships, and acted as a catalyst for exercise energy. The research also found that the athletic rituals reflected the meaning of the cultural contests in that their social functions are based on value systems that the players can relate to and stand on. This enables them to maintain an athletic structure that can operate stably. The recognition of this playing culture on the baseball diamond provides us with an opportunity to widen our views and realize how indigenous culture can present and add diversity to our present-day society.
關鍵詞：文化展演、運動儀式、戰歌、喊聲、禁忌
Keywords: cultural performances, athletic rituals, battle songs, athletic shouts, taboos
205 天這麼黑，風這麼大，爸爸捕魚去，為什麼還沒有回家？ 下雨天，是個喝酒天！颳風吹，哎呀，炒蝸牛要加辣椒！ 紅紅的太陽照在我臉上，使我的臉上充滿笑容喔。 紅紅的太陽照在我臉上，使我的臉上充滿了青春痘……。 —紅土上的原住民戰歌
一、原住民好棒？尋找失落的解釋拼圖
棒 球 運 動 在 台 灣 的 發 展 已 有 百 餘 年 歷 史 。 回 顧 棒 球 發 展 史 ， 日 治時期「高砂棒球隊」即是由原住民所組成，隨後的「嘉農棒球隊」 和「紅葉少棒」，更讓原住民成為棒球舞台上的關鍵打擊。原住民僅 占全台人口比例的百分之二，但職棒元年原住民球員即占四分之一， 2007年的登錄比例更超過四成。而阿美族占原住民人口比例的三成 五，但阿美族職棒球員所占比例卻逾八成（羅惠齡 2007/03/13；內政 部戶政司統計）。歷年來，非阿美族出身的原住民球員比例極微（見 表1）。原住民職棒球員的比例何以如此之高？而阿美族球員所占比 例又為何如此顯著？ 表1：歷年中華職棒原住民球員中非阿美族身分列表 族別 球員 布農族 王國進、許文雄、李錦華、許志華、余賢明 鄒族 石志偉、汪竣泰、藍少白、藍少文 泰雅族 林克謙 平埔族 （台南大內西拉雅族） 陳連宏、陳金鋒 排灣族 李志傑、吳修帆、陳慶國(1/2)、王金勇(1/2) 卑南族 高龍偉、王鏡銘 魯凱族 孟劭穎 平埔族 （屏東萬巒馬卡道族） 潘武雄、潘威倫、潘忠韋 資料來源：作者參照「聯合知識庫」與「台灣棒球維基館」分析製表。 說 明 ： 在2009年「有愛挺你」八八水災棒球義演賽中，隸屬於「平埔族」 的陳連宏與陳金鋒被歸為東隊（原住民隊），潘武雄和潘威倫則被歸為西隊 （平地人隊）。206 如 欲 深 入 探 究 「 為 什 麼 原 住 民 會 積 極 從 事 職 棒 工 作 」 ， 從 而 造 成原住民（特別是阿美族）職棒球員比例如此之高的社會事實，必須 先面對「為什麼原住民會去打棒球」的既有解釋。其可綜述為五個面 向：「基因體質說」、「政治－治理與國族意識的觀點」、「學習失 敗的替代物與升學階梯」、「經濟決定的誘因」、「社會流動說」。 當中亦映照出既定的刻板印象：1.原住民天生比較會打棒球。2.棒球 讓原住民文明化。3.原住民不會或不喜歡讀書才去打棒球，且打球有 助升學。4.原住民打棒球是為了成名賺錢。5.打棒球可以讓原住民翻 身。（林文蘭 2007） 針對「為什麼在許多社會中少數族群參與運動的比例特別顯著」 的問題，解釋因素在先天生物基礎或後天社會環境兩者之間爭論不 斷。在體質人類學和運動生理學的研究中，無論是學科預設或認識論 的立場，均有別於社會學的解釋。然而 ，文化與社會結構的因素已開 始為運動社會學家所支持。(Phillips 1993: ch.7, 8; Eitzen and Sage 1993: 330-332)針對原住民優異運動成就的既有研究，主要著眼於體質人類 學、解剖學及遺傳學的觀點（王宗吉、黃緯強 2000）；或探討傳統 生活方式與環境的影響，促使原住民的運動文化成為培育運動人才的 沃土（王建台 1995；王建台、陳枝烈 2000；王建台等 2001；吳騰達 2000）。既有研究均承認原住民的生理條件蘊含運動天賦，在運動文 化與自然環境具備先天的發展優勢。（王宗吉、黃緯強 2000；劉照金 等 2004）不過，體育學研究並未深究「原住民運動文化」，僅以傳統 的生產活動來概括，忽視原住民所處的歷史脈絡和社會基礎如何成為 其運動文化養成的土壤。而棒球作為原住民翻身的圓夢之球，當圓夢 心願由原住民所集體共享，背後除源自歷史脈絡的發展和部落文化的 積澱（林文蘭 2008），更無法忽略原住民球員在紅土上的訓練歷程 （林文蘭 2009）和運動文化實作。兩者所扮演的角色在既有研究中罕 見關注，本文希望初探其運動文化實作的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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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運動儀式與文化展演的社會意義
任何的儀式均蘊含展演的成分。儀式是一種透過表演形式進行人 際交流和文化變遷的「社會劇」(social drama)。紅土上的運動儀式展 演近似一齣社會劇，含括了儀式化的動作和過程，能創造出參與儀式 展演者彼此交融為一體的社會效果。(Turner 1974)然而，社會劇的觀 點關注在動態的研究過程，易忽略其中蘊藏的文化內容，尤其是對特 定文化的認知範疇、情感表達和價值的象徵體系。（Geertz 1983；轉 引自胡台麗 2003：451-453） 儀 式 是 一 種 基 本 的 社 會 行 為 ， 具 備 形 式 性 、 展 演 性 和 工 具 性 ， 從中更體現出人群文化的差異性。(Rappaport 1979)儀式更是民族誌 研究者在閱讀和詮釋社會的一種文本，是一種較為集體性和公開性 的「陳述」，具備經驗的直觀性。（Marcus and Fischer 1986；彭兆 榮 2007）葛慈(Clifford Geertz)的「儀式窗戶論」(window of ritual)更 指出儀式可謂是文化原動力的一扇窗，透過儀式可以認識和創造世界 (cited from Bell 1992: 3)。本文主要檢視原住民球員的運動儀式展演， 初探其如何公開而集體地表達出紅土上的運動文化。 社會生活的基本材料是展演。所有的社會互動背後是人們穿戴面 具和扮演角色的前台演出，需要後台的準備以便有例行化的展演。展 演絕非是無定型或無限制的，其擁有一種歷時性的結構，有開始、重 疊的順序、孤立的階段乃至於結束。展演也跟行動者在社會文化領域 中的認知、評價和情感圖像有關。(Turner 1988)而運動場域中的儀式 除了由文化建構，也必須不斷地展演、調整和再修正，以便向成員和 觀看者傳達所欲表露的訊息，發揮儀式的社會效果。運動乃是一種重 要的社會現象，因為其儀式化折射出許多珍貴的社會特質，運動員更 展現出諸多道德價值的象徵，例如：勇氣、正直和自信。(Birrell 1981) 一 般 而 論 ， 運 動 儀 式 主 要 有 「 技 術 動 作 儀 式 」 和 「 再 現 文 化 儀 式」兩大範疇，後者包括「凝聚儀式」、「象徵儀式」和「暴力儀 式」。（石明宗 2008）運動場域中的「儀式型動作」反映出運動員背208 後共通的心靈法則，其具備「分開、整合、溝通、再生、壓力處理」 的功能。（劉一民 1989）此外，運動儀式蘊藏了交融和溝通形式，當 中體現出展演的特徵、形式的秩序、融合的象徵以及連結神聖與世俗 之間的秩序。( Janet 1983)我認為紅土上的運動儀式更具備三種運動心 理學的效果：一、祈求最終的勝利結果。二、避免落入無聊之局，喪 失（訓練或比賽）過程中的樂趣，強化團體凝聚力。三、宣洩情緒， 向對方挑釁，激發己方的運動能量。運動儀式的動作展演或聲音表 達，以及儀式所反映出的文化與象徵精神，蘊藏著運動主體被社會化 的習性，以及被銘刻的身體語言和情緒表達，促使原住民文化鑲嵌在 球員的運動實踐和行動慣習之中。本文主張紅土上的運動儀式展演， 體現出原住民球員的身體技藝，更彰顯出其如何化身為運動舞台中的 文化載具(vehicle)。紅土上的競 賽儀式乃是球隊在進行訓練以及與其 他球隊對戰的文化競技場。藉由勾繪出紅土上的原住民運動文化的展 演，可用來作為一面映照文化之鏡，初探原住民在紅土上運動實踐的 特殊性。 本文試圖勾勒紅土上的運動儀式和文化展演，探究球場如何成為 原住民的文化再現舞台，梳理出紅土上的原住民棒球文化。這當中反 映出原住民與漢人球員在運動參與和文化實作上的差異性，亦是回答 「為什麼打球訓練如此辛苦，原住民球員卻樂此不疲的投身其中」的 一塊基石（林文蘭 2009）。透過為期九個月（自2007年10月至2008 年6月）的民族誌，聚焦在一所針對原住民運動員所設立的體育中學 棒球隊作為觀察場域，參與球員的訓練情境和南征北討的比賽實況， 並觀察其他基層球隊的展演文化，輔以球員、校友和親友共76位報導 人的訪談（至2010年2月止，見表2），從中梳理出攸關本文的論述軸 線。1我認為貼近原住民球員的運動世界，透過「行動者現身」的書 1 當我於田野中請教球員時，他們大多難以回想、唱不出來或零散拼湊歌 詞。他們認為「要有比賽的fu（感覺）才唱得出來」、「唱過太多首忘記 了」、「要拍手大家一起唱才行」。因此若要採集完整的運動儀式，必須 要參與觀察球員在訓練或比賽過程中的集體喊聲唱和。我嘗試記錄東部原 住民球隊的對戰儀式，觀察競賽情境的始末，以減少去脈絡化的文化理 解。然而，在此必須承認的是這仍不免落入立基於研究關懷而進行再脈絡
209 寫策略，創造「躍然紙上」之效，有助於初探紅土上原住民運動文化 的特殊性。 表2：報導人基本資料表 n=76 分類 人數 % 分類 人數 % 性別 縣市別 男 67 88.2 台東 63 82.9 女 9 11.8 花蓮 4 5.3 身分 其他 9 11.8 高中球員 26 34.2 族群別 國中球員 21 27.6 阿美 44 57.9 校友 8 10.5 布農 8 10.5 教練 3 3.9 卑南 6 7.9 家長 4 5.3 排灣 5 6.6 老師 6 7.9 泰雅 2 2.6 關鍵人士 8 10.5 太魯閣 2 2.6 球齡（平均6.6年） 魯凱 1 1.3 高中球員7.6年 閩南 8 10.5 國中球員5.5年 國手 17 36.2 說明1：關鍵人士指：後援會人士、部落壘球隊隊長、棒球部落中不鼓勵小孩 打球的家長。 說明2：分布的部落包括：台東的豐年部落14位，南王部落7位，三民部落5 位，泰源部落4位，豐榮、都歷、鸞山及武陵部落各3位，重安、太平、馬蘭 部落及屏東牡丹部落各2位，其他部落則各1位。 化的詮釋。球員透過承襲舊制、改編或自創喊聲與戰歌，當中蘊含著原住 民的文化創意元素。這儼然將原住民在傳統勞動時刻所展演的歌唱文化， 透過聲音表達情緒，以不同內涵再現於紅土上，創造出特殊的訓練氣氛和 競賽文化。 此外，在內文中訪談編號的代碼H為高中球員、J為國中球員、C為教練、 T為教師、P為球員家長、A為畢業校友、I為關鍵人士。例如「H01: 2」 表示訪談序位第1位高中球員逐字稿的第2頁，「J1007: 4-5」代表訪談序 位第10位國中球員的第7次訪談逐字稿的第4-5頁。本文亦邀請受訪者自訂 化名，未提供者才由研究者給予別名。 英文斜體表示「原住民語的羅馬 拼音」；報導人名稱則隨文不另作標示。
210 首先，從運動儀式中的喊聲、戰歌和隊舞，檢視原住民球員和親 友啦啦隊如何轉借、挪用和重構原住民文化元素。其次，運動儀式和競 賽文化如何打造社會連帶，又如何化解衝突和維持整合。第三，運動 文化如何體現出靈力與禁忌的信仰體系。此外，本文也初探棒球文化 與原住民文化的異形同構和文化創生內涵。從兩者的社會組織運作邏 輯、年長制的階序身分、權力賦予和資源分配，勾繪出原住民打棒球 的族群文化親近性。在社會功能方面，棒球又如何扮演社會凝聚的社 交功能，造就出球場成為原住民文化的展演平台和文化創生的場域。
三、棒打文化：原住民棒球文化的展演與再現
（一）紅土上的戰歌與喊聲 原住民球員在紅土上所呈現出的文化特殊性，以喊聲、戰歌和隊 舞最具代表，成為運動過程中「原」動力的表達。這可從四個向度來 檢視：一、展演時機：尋常練習和關鍵比賽（賽前、賽中、賽後）時 刻。二、表現形式：排列、隊列、圈列（宣威或團結聚合式）。三、 發揮功能：宣示性、團結性、情感性、振奮性。四、展演內容及其蘊 藏的意涵（見附錄1）。肢體動作和聲音表達作為一種文化生產，可 供我們探究其背後的社會意義。本文於此僅先勾勒運動儀式所展演的 喊聲與戰歌歌詞的指涉內涵。2 1.聖俗交會：採借教會詩歌 採借教會詩歌作為紅土戰歌，是原住民球隊與漢人球隊最大的差 異。唱聖歌的場合從做禮拜的教堂，挪移至棒球場的休息室，原住民 球員會直接唱誦讚美主哈利路亞，為勝利祈求庇佑： 一切歌頌讚美，都歸我主我的神。你是配得歌頌與讚美， 哈 利 路 亞 。 我 們 高 聲 呼 喊 ， 高 舉 耶 穌 聖 名 。 哈 利 路 亞 。O Ba Ba Bi Bi Ba Ba（球員加入轉音）。讚美主，哈利路亞，喔 2 加油聲響在球員、家長和球迷三者間存在著不同的表達形式，本文關注前 二者。台灣職棒比賽中的球迷加油音樂可參見董皓雲(2007)。211 讚美主，哈利路亞，哈利路亞。讚美主，哈利路亞，喔讚 美主，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台東體中戰歌〈 一切歌頌讚美〉 2008/05/13）3 這 首 歌 常 出 現 在 賽 局 未 陷 入 緊 繃 膠 著 的 狀 態 ， 或 平 常 舉 辦 的 友 誼賽，可藉此放鬆心情。聖歌的唱誦抽離出教會的空間，球場上的聖 歌再現，意味著聖俗之間的界線挪移和交融，更可發現原住民球員作 為信仰者祈求聖歌加持庇佑，並將教會詩歌稍加轉化以凝聚團結的向 心力。以〈在耶穌裡〉這首聖歌為例，原版是：「在耶穌裡，我們是 一家人。在耶穌裡，我們是一家人。在耶穌裡，我們是一家人。生生 世世到永遠（從今直到永永遠遠）。在耶穌裡，我們是一家人」。由 於球員彼此需形塑出「一體感」的我群效果，在球場上歌詞中的「在 耶穌裡」則被改版為「在體中裡」（或在任何「隊伍」之中）。代表 同唱者是盟友，無論是否曾出現球場上的霸凌欺侮，暫先擱置了先發 或板凳的競爭心結。在高張力的比賽時刻，同隊隊友的「我們這一家 人 」攜手面對共同敵人的他隊隊友。 2.變奏曲：男女相戀的情歌 少棒階段的戰歌大多改編自兒歌，情歌則主要出現在青棒階段。 球員們認為他們在少棒階段的喊聲較幼稚，跟青春期截然不同。少 棒階段會唱「不雅的」、「罵來罵去的」、「像那種兒童歌的」或 「無聊沒意義」的戰歌或喊聲，如：「Ho Ho Ho Ho Ho Ho Ho Fuck You」、「1234567，7654321，誰的內褲擦油漆」。但中學球員則會 改編創作或即興自編。4由於「訓練或比賽很無聊」、「沒有歌可以 喊」、「想要喊新的」，甚至「教練會跟他們說戰歌沒新意，想點新 的來唱唱」。原住民球員就即興改編流行情歌，或以原住民歌手的歌 曲當作創作泉源。例如：以阿美族張震嶽的〈再見〉和魯凱族沈文程 〈冷冷的心上人〉作為戰歌。這兩首歌無關乎比賽情境，卻反映出球 3 編按：本文引自作者田野採集資料的部分，引文後方以採集出處、日期陸 續排列。 4 中學球員其實也會用軍歌唱腔唱無意義的歌，如：〈7-11之歌〉、〈小美 冰淇淋〉。
212 員處於青春期的壓抑情感，無論是單戀、異地相思、無法跟愛戀他的 球迷廝守的心聲。 其 他 常 見 的 情 歌 型 戰 歌 還 有 ： 〈 高 山 青 〉 、 〈 我 的 一 顆 心 〉 、 〈小薇〉、〈離開我〉。身處青春期的球員，展現出思念、愛戀和強 健體魄下柔軟的情感面。甚至是上午音樂課才學的歌曲〈怎麼走〉， 在下午的球場上隨即被改編為友誼賽的戰歌： 怎 麼 說 ， 閉 上 眼 睛 。 不 管 怎 樣 我 要 認 識 你 。 怎 麼 說 ， 越 靠 越 近 ， 不 管 怎 樣 我 要 認 識 你 。 喜 歡 你 ， 不 管 不 管 怎 麼 說 ， 越 靠 越 近 ， 不 管 怎 樣 我 想 認 識 你 。 （ 台 東 體 中 戰 歌 2007/12/28） 歌曲作為一種情感的表達形式，在球隊中可清楚見到原╱漢之間 的分野。漢人球員幾乎不主動帶領唱頌，大多是跟隨著唱。而歌曲的 領唱者或改編者幾乎以原住民球員為首，且跳脫出原唱的窠臼，帶來 不同的運動現場效果，並能感染隊友間的情誼，打造出具備原住民風 格的球隊文化。 3.「原」融：融合傳統文化的原音再現 「原音再 現」更是東部紅土場上的戰歌基調。透過少量的即興歌 詞和大量虛詞或語助詞的運用，作為情緒吟唱的表達。即便歌詞沒有 直接指涉的意義，但曲調卻可以產生激勵或共鳴的效果。例如：「Ho
Hai Yan Ho He Hay Hai Yan Ho He Hai Ho Hai Ho Hai Yan」，或者是
「He Hai Ho Hai Yan He Hai Ho Hai Yan He Hai Na Lu Wan He Hai Ho
Hai Yan」。相對上，國語歌曲的虛詞哼歌功能則較難有此展現。
(1)重現阿美族和達悟族傳統歌謠
「Sipiheng na lo hay yan. Sipiheng na lo hay yan. Sipiheng heng, Sipihong
hong. Sipiheng na lo hay yan. Sipiheng na lo na lo. Sipiheng heng. Sipihong hong」（台東體中戰歌 2008/05/13）。這首阿美族的情歌，原版的
完整歌詞所表達的是情人你什麼時候才會選中我，但在球場上只被節 錄成較簡單的片段來唱。有趣的是，它是由Sadasa部落的布農族球員
Bisazu在少棒階段所習得，且至今仍記憶深刻的戰歌。此外，父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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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族隊友在喊唱的內容，只好請其他球員教他，了解之後跟著唱和 才逐漸融入球隊當中。青棒階段的西瓜魔球則成為球隊戰歌的領唱 人，還能與學長帶領唱和〈蘭嶼精神舞〉的諧音戰歌：「He an solan
he an solan he an solan solan solan solan大家來曼波！大家來曼波！大家
一起大家一起來」（台東體中戰歌 2008/01/24）。伴隨著木棒敲打地 板的聲響與球員尖叫聲，堪稱具有威嚇性的戰歌。從而，紅土球場不 僅是球技的競技場，更是不同族群傳統歌曲的交流場域。 (2)改編布農族〈報戰功〉(malastapang) 一隻蝸牛、一塊肉鬆、一個渦輪，喔喔喔！一隻山羌、一 隻螞蟻、一隻老鷹，喔喔喔！蟑螂一隻，螞蟻一隻，老鷹 一 隻 ， 喔 喔 喔 ！ 一 壘 安 打 、 二 壘 安 打 、 三 壘 安 打 ， 喔 喔 喔！（台東體中喊聲2007/11/18） 這 首 向 部 落 族 人 分 享 打 獵 戰 績 的 〈 報 戰 功 〉 ， 被 置 換 為 紅 土 上 的「比賽戰果」，蘊藏著押韻腳的創意，更表露出激怒對手的內容， 達到挑釁與戲謔的運動效果。這首戰歌由一位領唱球員大聲喊叫，餘 眾隨之複誦，球員們同步搖晃身體側身跳，隨後則效法八部合音的音 韻以團隊和聲結束。最後一句更被隨機置換為：「一隻青蛙，兩顆冬 瓜，三個西瓜，喔喔喔」或是「pitcher犯規，pitcher換掉，pitcher回 家，喔喔喔」。 這首由Buklavu部落的布農族球員蠍子在校內友誼賽的創意自編 曲，學弟在校內模仿喊唱一年多，最後更在高雄岡山球場成為全國聯 賽的關鍵激勵來源。除了逆轉勝南投中興，對桃園光明的僵持戰局中 更發揮放鬆功能，笑納最後的勝利戰果。親友加油團當場便意識到喊 聲不同以往，分辨出來的阿美族家長隨即大喊：「不錯喔！還布農族 報戰功喔」。隨後，在接續賽事中也開始為其他球隊模仿傳唱，例 如：台東的新港、卑南和高雄橋頭。不過，多數西部球隊則難以理解 這從未聽過的喊聲，竟能讓東部球隊如此雀躍，甚至造成場內外集體 情緒沸騰之效。 (3)翻唱原住民歌手創作：高子洋和王宏恩 「你的家鄉在那魯灣，我的家鄉在那魯灣，團結起來相親相愛，
214 因為我們都是一家人，現在還是一家人」。高子洋的〈我們都是一家 人〉，透過救國團活動而廣被流傳。它是常見的紅土戰歌，連漢人球 隊也唱，形成「原漢球員的家鄉都在那魯灣」的畫面。然而，由於領 唱者對歌詞熟稔度不一，常出現拼湊版本。其次常被翻唱的則是王宏 恩的〈大笨牛〉童謠：「有一隻大笨牛，從山上掉下來，沒有死掉， 只有流血。反攻反攻反攻公賣局，反攻反攻反攻公賣局。把米酒拿過 來，通通拿過來，你不拿過來我吃死你」。大部分的情形是擷唱片 段，然後就喊「殺殺殺」！製造強力進攻之效。 此外，在2008年全國高中木棒聯賽，由西苑高中與台中高農進 行開幕表演賽，檢視兩隊表演的戰歌戰舞可發現，僅有部分原住民球 員的西苑高中以原住民傳統歌曲當背景音樂，三行列隊跳六人一列的 拉跳式原住民舞蹈。另外，由於台中高農球員多畢業於台東的泰源和 新生國中，他們以布 農族王宏恩的〈布古拉夫〉(Buklavu)當作舞曲， 揉合阿美族的舞蹈形式、草裙舞手勢和耍帥動作，曲末採取相隔一人 牽手形式的環狀舞蹈。對應的歌詞是：Tinliskin mailan-tagus
tulaini-haiban mamagan. I sia ludun mapala tamasaz a sakatatu malmananu. Tis-unidalah tis-unibunun. I sia nata tu bukzav ha-iap saikin tu makan mihdi. Haitu muskun ka ta miliskis--buklavu（想到祖先的偉大，留在山林中的
智慧。為了土地，為了族人，我們更要努力。都市生活的辛苦我知 道，但是讓我們一起回首。想念我們的故鄉 — 布古拉夫）。同樣 地，球場生活也相當辛苦，為了族人親友的期待及自己的夢想必須苦 撐過去。這也反映出原住民在當代社會變遷中挑戰職棒舞台被吸納進 台灣社會分工結構的艱苦心聲。 4.量身訂做：依球員特質 針對球員的長相特徵或專屬的出場激勵歌，透過貶抑和取笑來激 發戰鬥力或是鬆解緊繃的壓力，這在每個原住民球隊都存在。當「新 生代殺手」— 這位布農族球員— 出場打擊時的激勵曲是：「哦哦 哦哦，呀，衛大衛。肛門臉，在桃園，肛門頭，在綠島。玩泥沙，吃 泥土。哦哦哦哦，肛門臉」。針對綽號「肛門」的隊友，搭配著斷棒 敲打地板或木板的聲響，彷如摏搗小米的聲響。這首戰歌的曲調更揉
215 合著學校原住民舞蹈社參加全國賽的「勇士舞」配樂〈摏小米儀式 歌〉。此外，針對先發投球易緊張怯場的阿美族「瘋狂鬥士」，隊友 們會唱：「○○○啊，鼻孔大大，空氣新鮮燒酒螺（台語），我拿蚵 仔麵線給你吃呀，你要乖乖長大」。以〈小小姑娘〉的曲調重編歌 詞，鼓勵大鼻孔的隊友不要緊張要穩定投球節奏。 特定球員的專屬歌曲，會從外號、嗜好或容貌切入。球員彼此的 學習生活和訓練關係緊密，知道習性和笑料成為團體生活須知。如： 笑傲殺手的〈火車快飛〉、金手套的〈生薑歌〉或〈jungo歌〉、大聯 阿豪的〈就是那個光的爸爸歌〉、野球小鬼的〈賭神之歌〉。有時更 出現球員並不清楚戰歌內容，卻被代代傳承翻唱，比方從少棒到青棒 都常見〈jungo歌〉，因為曲調好聽，每支球隊隨機哼唱歌詞亂配。隊 友們通常會嘗試不同版本，假若哪首歌奏效（如：投手投出三振、打 者擊出安打），即逐漸被定型為該球員的專屬出場歌曲。 5.隨遇展演：依情境 藉由喊聲與唱歌進行賽事中的心戰喊話，從 拍手動作開始，齊一 休息區球員的動作節奏和專注，才進行後續的運動儀式展演。 (1)進攻時刻 當打者站上打擊區，休息區球員期待他擊出靠近全壘打牆的深遠 安打時，會拍手叫囂不斷喊著：「Oba Oba Oba ~ ~」，直到投手投出 球被打者擊中。或是大喊：「Ball Ball Ball Pitcher Ball」，干擾對方 投手的投球節奏和情緒，讓他投出壞球。期待某個背號打者能揮擊安 打時則喊：「泰源的1號打安打」。針對打擊好的球員會不吝鼓勵： 「OK OK Nice Batting! Show! Show」，同時雙手做手持加油棒的丟 擲狀。當己方頻頻擊出安打，對方教練從休息區走向投手丘前則喊： 「不要換！不要換」。針對打擊表現差的球員或被接殺的情形，隊友 們更會喊聲相挺：「沒關係，打回來」或「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關 係，殺殺殺殺殺回來」，安慰打者並希望下一棒能扳回一城。上述情 境在原漢球隊之間的展演較不具差異性。 最常見的兩首原住民特色的喊聲與戰歌分別是：
216 領喊：原住民的喊聲！ 眾和：○○○（姓名）。 領喊：○○○的大砲！ 眾和：全壘打！ 領喊：○○○的小砲！ 眾和：打安打！ 領喊：安打的姿勢！ 眾和：全壘打的材料！ 就是我們的○○○。 領喊：內野安打！ 眾和：阿魯巴！ 領喊：內野安打！ 眾和：阿魯巴！ 登登登登登登嘿嘿！登登登登登登嘿嘿！登登登登，嘿！登 登登登，嘿！登登登登登登！嘿嘿！PK PK！OK OK！OK OK！PK PK！（卑南國小喊聲 2008/05/24） ○○○（姓名）我求求你呀，打個全壘打，沒有全壘打沒 有關係，只要打安打，安打！安打！安打！安打！安打！ （豐年國小戰歌 2008/05/25） 進攻時刻由於球員多留守於休息區，這是最熱鬧的運動儀式展演 時機。除了本壘打者、站上預備打擊區的打者和壘上跑者之外，其餘 隊員均會賣力加油。攻擊時刻的喊聲和戰歌，一首接著一首，聚氣提 神消除緊張炒熱得分的契機。 (2)防守時刻 防守的喊聲有兩種功能：「警示或提醒」、「安慰與鼓勵」。球 場上的喊聲回應主要由場上九人彼此鼓勵，任何一人喊，其餘眾和。 領喊者：「哦嘿」！餘眾：「哦嘿」！或是領喊者：「喔哪個隊」？ 餘 眾 ： 「 哦 嘿 」 ！ 休 息 區 的 板 凳 球 員 扮 演 提 醒 角 色 時 的 喊 聲 有 ： 「one奧豆要給two啊」！提醒場上投手和內野手雖然壘包上有人，但 目前已一人出局，再製造雙殺出局數，即可結束這個半局。或者扮演 鼓勵角色，在己方投手投不好時喊出：「pitcher no mind」（正確語 應是「never mind」），請他別在意剛才投出的壞球。無論是場上先 發或場下板凳，透過喊聲形塑出我群的一體感，是一種兄弟感情的發 酵，更是球員之間最無私的純粹。 6.即興曲：創意表露 以下這首堪稱原住民經典戰歌，在每支花東球隊存在著無數的改 編版本，歌詞隨各校環境或唱和球員而異：
217 版本一：有一天，有一天來到體育中學，一片綠油油。沒 有香菸，沒有米酒，叫我怎麼辦？老師叫我拿起課本，一 聲阿娘喂。老師叫我去丟垃圾，叫我怎麼辦。阿娘喂呦， 阿娘喂呦，阿娘喂呦，叫我怎麼辦？（台東體中戰歌） 版本二：有一天，有一天來到泰源國小，一片綠油油。沒 有網咖，還要練球，叫我怎麼過？老師叫我拿起課本，一 句都不會。老師叫我去倒垃圾，真的很討厭。很討厭，去 泰源！很討厭，真的很討厭！（泰源國小戰歌） 即興的戰歌具備幾種明顯的特色：關乎酒、誇飾化、嘻哈風。攸 關酒的喊聲有： 前面的投手每天都在喝酒，一瓶保力達加上一瓶國農，結 果malasun。謝謝你啊謝謝你，謝謝你啊謝謝你，謝謝你啊 謝謝你。啊，謝謝啦！（信義國小戰歌 2008/05/25） 馬英九，愛喝酒，malasun，打一一九。I Ya Ho Hai Yan，Hai
Hey Yan。I Ya Ho Hai Yan，Hai Hey Yan。∼∼（卑南國小喊
聲 2008/05/24）
為 什 麼 沒 有 安 打 ？ 為 什 麼 沒 有 全 壘 打 ？ 買 米 酒 送 啤 酒 。I
Ya Ho Hai Yan，Ho Hai Yan。（IBA少棒台東代表隊喊聲
2008/05/29） 妹 妹 背 著 我 爸 爸 ， 走 到 花 園 來 看 我 媽 媽 ， 樹 上 的 小 鳥 malasun。（東體戰歌） 除了在本文正文第一段那曲紅土戰歌自我揶揄「長青春痘」，以 及「炒蝸牛要加辣椒」反映出原住民的飲食文化之外，改編自救國團 的康輔歌曲也相當常見。而結合繞舌聲韻所創作的誇飾歌曲，更可助 長聲勢、減緩緊張和壓力。例如： 我有一枝棒，從來不是怎麼樣。結果打了全壘打，然後我 就愛上它。我有一隻雞，從來牠不飛上去（從來不會飛的 雞）。結果有一天，牠就飛到天堂去。I Ya Na Lu Wan, I Ya
Ho Hai Yan, I Ya Na Lu Wan, I Ya Ho Hai Yan。（台東體中戰
歌，為〈Na Lu Wan〉的曲調 2007/12/19）
pitcher的球速一百八，batter的棒子碰不到，catcher的手套 破掉，後面的裁判死掉。（阿美族茂野吾郎於豐年國小五 年級自創喊聲 2008/05/26）
卡拉OK，Nice batting。Check it. Check it. Check it out！卡 拉OK，Nice batting。看到看到看到鬼（此句台語發音）， 猴子猴子吃香蕉，香蕉香蕉吃猴子。I Ya Ho Hai Yan Ho Hai
218 7.戰鬥「雄」風：揚剛抑柔的性別文化 運 動 儀 式 也 反 映 出 紅 土 上 的 性 別 文 化 。 藉 由 揚 剛 抑 柔 追 求 雄 性 能量，激發場上旺盛的戰鬥力。透過嘲諷對手沒種，令對方動怒或洩 氣，更是運動心理戰術的運用。比方： 痞子痞子痞，葩子葩子葩，pitcher嘸卵葩（指投手沒生殖器 沒種）。batter紅不讓（此句日語發音）。（台東卑南國小 喊聲2008/05/25） 甚 至 把 平 常 隱 諱 的 私 密 偷 渡 到 戰 歌 ： 「 小 白 兔 啊 ，l i d i（阿美 語女性生殖器）紅紅白的毛。我拿紅蘿蔔給妳吃啊，妳要乖乖好不 好」。此曲是由田徑隊阿美族女同學聽到阿姨所唱，根據〈小小姑 娘〉曲調改編歌詞，再教唱給男球員Laway。每回，此歌一出，大夥 顯得興奮激昂，更竊竊私語品評性能力。但在賽後訪談歌詞之際，球 員卻又曖昧遮掩故作天真，不好意思說出到底什麼是lidi。 藉由自我嘲諷器官之「短」，更凸顯「力量無敵」的張力。如下 列這套台東代表隊球員跳給家長、師長和來賓觀看的戰舞： 預備動作：蹲低身體向前傾作預備姿勢。 台 東 代 表 隊 ， 台 東 的 戰 士 ， 就 是 不 一 樣：左手由右至左作 波浪狀，右手由左至右作波浪狀，右手舉起作「搖手」狀 表示不一樣。雙腳均跳躍踩地震聲。 Paga（阿美語男性生殖器）短短：雙手垂下自摸下體。 力氣很大：雙臂舉起朝天象徵擁有無敵的力量。 口袋沒錢：雙手摸口袋表示沒錢。 田 地 很 多 ：左手舉出廣闊的漫天狀，右手作看向遠方土地 卻看不盡狀。 看 到 小 姐 流 口 水 ：身體向右作害羞又貪吃狀，右手擦拭嘴 邊留下的口水。 球技第一：由右至左作揮擊姿勢，表示全壘打。 打敗南市：右手投出球的姿勢，意味著三振對方。 擊敗北市：踢出左腳，痛擊敵方。 毫無對手：豎起大拇指後擊出右拳。 全國冠軍，進軍日本，呼殺！呼殺！呼殺嘿：右手向前打
219 拳擊連續三遍。（IBA少棒台東代表隊喊聲與戰舞，粗體代 表喊聲詞 2008/05/28） 即 將 出 賽 的 台 東 少 棒 代 表 隊 ， 主 要 由 來 自 豐 年 、 太 平 和 德 高 少 棒的阿美族球員所組成。抽籤後已得知對手，因此指名挑戰南市和 北市。他們自稱是台東的戰士，透過自我嘲諷和對比（Paga短vs.力氣 大，口袋沒錢vs.田地很多），寄望在窮困的組訓環境中打敗資源豐沛 的對手，奪下當選國手的機會到日本參賽。戰舞的展演功能可娛樂來 賓更有自娛之效，迅即讓來自不同球隊的球員打破陌生縮短距離，增 加情感與默契。 （二）戰歌與喊聲的來源和社會功能 戰歌與喊聲的學習、遷徙和轉化，承襲自隊友間的潛移默化、球 員轉隊或畢業後傳唱到新球隊。甚至在參賽或觀戰的過程，聽聞他隊 唱和便從中學習仿唱或創意改編。自少棒到青棒，東部原住民球員浸 濡在此種戰歌文化，當球員外流西部更影響了漢人球隊。 即便喊聲內容並不全然蘊藏競賽之意，戰歌也未必揚起敵我廝殺 的煙硝，反倒接近同樂功能或振奮士氣之用。然則無論是針對個人、 集體或競賽情境，均可見識到東部原住民棒球文化與西部漢人之間的 差異性。原住民球員的起音、發聲、領唱與合音，一首續一首，在競 賽過程中隨遇展演，為冗長訓練和緊繃賽局增納有趣的元素，大夥歡 唱情緒沸騰，享受對戰氣氛且強化集體意識。揉合聖歌、嘻哈風格和 原住民生活元素，成為原住民紅土戰歌的創作來源和演唱基調。創作 題材的文化親近性，是養成豐富的紅土文化展演的沃土，紅土球場更 在非預期中成為原住民文化創生的當代舞台。 （三）親友團的加油文化：三振五百全壘打一千 原住民親友團可謂棒球賽事的「最佳第十人」。當親友團千里迢 迢越過中央山脈到西部加油，5或從西部工地請假趕赴球場看球，他 5 曹錦輝的父親曾提及：「錦輝小學四年級，有次早上在台南比賽，我們夫 婦前一天晚上六七點，從光復鄉出發，熬夜騎機車到台南市去加油，騎了 好幾百公里。看完比賽後，再原路騎回去。他只要有重要比賽，國小、國
220 們更會幫學齡期孩童請假以便就近照顧。親友團的加油文化與職棒場 域接軌之外，更隨著競賽實況展演出有別於球員休息室的內容。 1.與球員休息室或職棒場域的共通性 場 上 激 烈 攻 守 之 際 ， 休 息 室 的 球 員 和 看 台 區 的 親 友 並 未 閒 著 ， 反倒展現出加油文化的較勁。即便喊聲相同，親友團的聲勢並不輸給 休息室。進攻時刻的喊聲常見三種版本。第一種是：「領喊：舉起你 的右手！眾和：安打！安打！領喊：舉起你的左手！眾和：全壘打！ 全壘打！領喊：舉起你的雙手！眾和：○○○全壘打」。第二種是： 「領喊：安打啦安打！眾和：○○○！領喊：○○○！眾和：全壘 打」。第三種是〈一直安打歌〉：「一直安打一直一直打∼。一直安 打一直一直打∼。一直安打一直一直安打。一直一直安打一直一直 打」。這首歌橫跨少棒到職棒的比賽場合，適用於休息室和看台區。 防 守 時 刻 的 喊 聲 針 對 「 比 賽 情 境 」 呈 現 出 三 種 形 式 。 第 一 、 希 望己方投手投出 三振：「領喊：○○○啊○○○！眾和：三振他！三 振他」。第二、希望敵方打擊者揮棒落空：「領喊：便當便當（台 語）！眾和：揮棒落空」。第三、希望敵方打擊者三振出局：「領 喊：蕃薯蕃薯（台語，或是麻糬麻糬）！眾和：三振出局」。 2.加油文化的特殊性：個體化、實況化、戲謔化 西 部 球 隊 或 漢 人 球 員 的 家 長 較 不 熱 衷 於 前 往 球 場 加 油 。 原 住 民 球員的家長認為當他們到西部加油時，更能發現到東部家長的喊聲特 色。這促使他們樂在其中賣力演出： 他們的喊聲好像跟那個職棒的喊聲有點類似。啊我們的喊 聲是屬於說……喊出來的聲音會給小孩子很大的能量。我 們喊的是像那種∼∼可以說小孩子跟我講說ㄟ∼∼你的父 母幫我們加油的那種會更起勁。(P0401: 7) 原住民親友團的加油文化特色，可從喊聲的多元面貌觀之，展演 中時的全國賽，高中時的金龍旗、區運、王貞治盃，我只要放假，再遠也 會去看，如果遇到冠亞軍決賽，就算沒假也會請事假去加油」。（轉引自 高永謀 2005：99-100）
221 形式有五： (1)即時報導、現場球評或虛位教練 原住民家長會直接表達觀賽情緒，喊聲會貼合到比賽情境做出即 時評價，例如：「那個4號都不看球，只顧著跑」。「一局就12分笑 死人」、「保送那麼多給人家免費送分」、「怎麼不換一年級上場？ 不 要 小 看 一 年 級 」 。 當 場 上 的S apiya過度緊張在一局上半一連保送 五個人次奉送對方兩分而被更換下場，面對救援投手Galansiyan的投 球，親友團馬上喊出：「至少有聲音啦」來自我安慰，意指雖然沒有 投得很好，但至少投進捕手手套的力度比前一個投手要有力！ 一旦見到精彩動作，親友團更會對著場中大喊：「重播啦」。當 出現暴傳球則戲稱：「丟到美國去喔」。被擋住看球視線則說：「走 開，好不好？不要擋住我的電視」。甚至會指揮場上球員的移防陣式 或打擊落點，化身為場外的虛位教練。例如：提醒幾號球員或哪個守 備位置要向前或後退，打擊姿勢要再蹲低以利揮擊或是向前站不要怕 球，甚至隔空指示球員的握棒部位。當親友團眼見敵方守備位置開始 移防，欲防止己方打者擊出安打時， 更有家長對著打擊者率性喊出： 「打洞就好了，跟你們在打小姐一樣」。絲毫不管用詞粗俗，惹來其 餘家長對他的叫絕或吐槽。 特別是在東部少棒賽的現場，球員的父親會在兒子出場打擊時， 隔空指揮孩子的打擊姿勢，包括：擊球點、打擊位置、提醒球數、投 手球速較慢要如何揮擊。原住民家長化身為臨場指導教練的角色，完 全不下於教練的指導地位，兼具家長和教練的雙重身分。 (2)精神式鼓勵或物質性酬賞 親友團對於球員會不吝表達澎湃的情感，或給予功利式的獎賞。 出現精彩守備時喊：「○○○我愛你」。針對自己孩子則喊出：「9 號 ， 舉 起 你 的 雙 手 ， 安 打 安 打 全 壘 打 」 。 「9號我愛你啦，打全壘 打」。或喊出物質性的獎勵：「安打五百」、「三振五百」、「全壘 打一千元」、「使出吃奶的力量用力的跑，已經買了兩罐奶粉在旁邊 了」、「打到給你買球褲，買三件啦」、「安打，給你買牛肉」、
222 「打出去有一箱啤酒喔」。 由於Dolu的親戚是啦啦隊中的主力，她會敲擊空瓶大力喊聲： 「 弟 弟 加 油 ！ 姊 姊 給 你 加 油 喔 」 、 「 那 個1 5 號 衣 服 弄 髒 沒 有 關 係 啦」。見到野球小鬼撲二壘則喊：「沒關係，體中有洗衣機可以投幣 喔」、「撲了啦，媽媽幫你洗球褲」。而體中基特的媽媽眼見兒子成 功盜上二壘則開心大喊：「等一下再盜壘喔！再幫你洗衣服」。為了 避免野球小鬼過於緊張，他爸爸則喊出：「○○你如果冠軍，我們 要殺一隻牛耶」。在球員表現不好時會隔空安慰：「沒關係，球是圓 的」，或喊出「一罐保力達」給予力量加持，或虛構事實給予鼓勵： 「媽媽剛剛打電話來說要打出去喔」，甚至會以現金對賭自己的兒子 是否出現適時的安打。 (3)戲謔式嘲諷 彼此揶揄漏氣來製造對話情境，也活絡親友團的感情。在球員表 現不好時會奚落球員給一旁的家長漏氣，調侃未能及時踏上壘包的球 員便說：「誰的孩子啦，還慢 慢的跑」。家長只好「自首」：「歹謝 啦！阮叨耶」（台語）。當阿凱回壘不及慘遭夾殺，他的父親隨即被 嘲笑：「那個是誰的兒子」。或是當捕手傻恩未能即時傳球阻殺敵方 盜壘，他的家長會故作天真喊著：「唉呀！這是誰家的孩子啊」來自 嘲。而在體中基特擊出兩分打點安打之際，其他家長更紛紛對他爸爸 說：「兩箱喔」，要他待會請兩箱啤酒給大夥慶祝。恰好某位家長正 抬了十幾罐台啤到場，靦腆地向大家說道：「看球賽沒有喝很像怪怪 的」。此其時，這位家長的小孩恰好擊出安打，其他人馬上消遣他： 「爸爸有買酒就有力氣打出安打喔」。 取 笑 敵 營 更 是 常 見 的 運 動 語 言 策 略 。 例 如 ： 「 安 打 就 好 了 ， 不 要全壘打。你慢慢打就好了，會等到保送，因為他們的投手已經很累 了」。親友團甚至在對方更換阻殺能力差的捕手時戲稱：「那捕手要 去哪裡？捕手看起來沒營養啦，沒有在打gulafau喔」。6有趣的是，在 6 阿美族的家長特別講卑南語的gulafau（田鼠）讓對方卑南族球員聽。因卑
223 花東的在地比賽，由於棒球圈子封閉狹隘，親友團大多熟悉敵方球員 的姓名，從而隔空喊叫對方名字予以漏氣的情形也不時出現。 親友團更會對請假的家長和學齡期啦啦隊戲謔說道：「不用上去 上班喔？老闆請假啊」、「放那麼多天假喔」、「讀書不讀書，老師 感冒喔，校長咳嗽喔，校長生孩子喔」。事實上是請假看球或家長蹺 班小孩蹺課，卻被轉化成是老闆或學校師長「出狀況」。請假未上工 的親友團之所以關切球員戰況，因為在他們社會行動的排序認知中， 關鍵比賽比上班上課重要，參與孩子的運動歷程，更讓球場成為久未 見面者問暖暢飲的交際場合。 (4)誇飾或炒熱笑果 冗長沈悶的賽局需要許多社會行動的調劑。加油團會「拼場」以 防空檔，盡可能製造現場笑果避免冷場。即便頂著紅土上的炙陽「名 產」，親友團在沒有遮陽棚的情形下也會自娛：「真是的這個太陽，休 息了好嗎？阿董（王牌投手兼教練兒子），關一下你們家的電燈好不 好」。或是「你們的太陽怎麼那麼大呢？我們台東的太陽都躲起來捏」。 親友團對於球員擊出外野區的界外球時會喊出：「○○，打到路 上一千塊喔」、「打到對岸」。誇飾版的鼓勵則有：「界外啦，界外 全壘打，有機會喔，打到長濱去」。希望球員可從台東棒球村打到90 公里外的長濱。而當排灣族球員查牡浪跑過三壘後，因回壘不及而被 觸殺，隨即遭到加油團訕笑：「沒有煞車皮啊」。如果身為局外人在 場邊聽到親友團的加油喊聲，或許會擔憂冷嘲熱諷會造成球員的心理 衝擊。然則此種特殊的加油文化，卻是緩解場內球員和場外家長緊張 的調味劑。 (5)凸顯我群意識 當賽事緊繃但休息區卻靜悄悄時，親友團會隔空叫休息區和場上 球員喊聲，或是「台東的原住民怎麼只會打獵不會大聲加油呢」？甚 南族人認為吃gulafau才會有力量。
224 至是場上九人在喊聲「喔耶」，他們也跟著應和「喔耶」或「耶」， 形塑出場內場外的互為一體感。一旦遭遇比賽困局，甚至會喊出： 「台東的鄉親，讓我們一起把帽子反戴逆轉比賽」。原住民親友團的 加油文化，主要透過彼此揶揄讓球賽更好看好玩，吶喊時特別表露原 住民的腔調，甚至不時地凸顯原住民的我群意識。如：在高雄的比賽 出現爭議判決時，由於兩隊都來自台東，親友團便對著場內喊：「沒 關係啦！台東的人不要計較那麼多啦」，或「大家都是原住民，不要 計較那麼多啦」，希望球賽繼續進行。而當比分落後西部的漢人球隊 時，親友團仍會鼓起士氣喊著：「用我們原住民的力量把他們打敗， 九族耶」。直言之，親友團的加油文化，藉由製造球賽現場的「特 笑」，賽後聚餐拼酒更熬燉了彼此的情感，促使觀賞孩子的球賽成為 社會凝聚的場域。 那麼，場內球員又如何看待此種加油文化？Mayaw透露 他相當喜 歡親友前來加油，他認為那是奮發的動力來源，讓他更力求表現。在 場上投球的他可清楚聽到親友團的喊聲，這些熟悉的聲音和取笑內容 讓他不易怯場。親友團會採取：「比如說你今天安打是給你多少錢， 就直接在看台上喊」。比賽結束後，「親友團頒給我的那個獎金啊， 因為那時候是在當投手，那時候三振一個就多少錢，最後三振了十幾 個吧。所以那時候就拿滿多錢的」(A01: 4)。 由 於 加 油 區 在 一 三 壘 的 壘 包 附 近 ， 即 便 球 場 寬 闊 ， 球 員 們 仍 舊 可清楚聽到親友團各種應景即時的喊聲，包括哪位家長的特殊腔調或 加油內容，球員都能隨即辨識。不過，部分球員也指出他們喜歡「其 他家長」的有趣喊聲，卻不想聽到「自己家長」的聲響，因為「覺得 很吵之外，也很丟臉」。體中基特認為家長去看球「去沒關係，我 爸是沒關係，其實我媽每次都愛亂叫什麼的啊！就很緊張這樣。就 是她最大聲啦」( J20: 16)。而Kilu的家長會幫妹妹們向學校請事假來 加油，但Kilu本身並不希望她們來看。因為「她們會亂叫啊！比較不 好。（笑）會不好意思」( J21: 8)。事實上，他就讀國小的表妹們更是 會亂叫，例如：「Kilu全壘打一萬塊，沒錢就把阿美王子的妹妹賣給 Kilu」。實際上是阿美王子的妹妹暗戀Kilu。小小年紀的阿美族少女
225 既是親友又兼球迷，甚至會提醒場上球員的打擊站姿，在加油過程中 也逐漸社會化她們的棒球運動知識。 原住民親友團的現場加油陣勢，親身經歷者均會印象深刻。加油 陣容會視賽程關鍵性而異，時而鑼鼓喧天，時而汽笛鳴響，伴隨著敲 打保特瓶助陣。啦啦隊透過原住民音調的國語和母語的穿插叫陣，更 扮演著球賽心理戰的關鍵角色。更重要的是，家長具備基本的棒球知 識，隨著賽局進行反諷或自嘲的實況轉播，讓冗長的觀賽轉化為看台 區的同樂。甚至對於球員或觀賽親友也不吝於表達情緒，這一方面源 自親友團原先的社會關係網絡，二方面更凝聚彼此情感和重新打造出 親友團的棒球認同。
四、靈力與禁忌：運動儀式與文化信仰的競逐
棒球運動除了教育蘊義和好玩樂趣，致力取勝防敗是球員的心之 所繫。在有形的賽局之外，存在著象徵的儀式和無形的信仰體系在支 撐棒球運動的運作邏輯。紅土上的運動儀式具現出文化競逐的意義， 蘊藏著靈力(mana)與禁忌(taboo)的信仰體系，賦予球員凝氣聚力的運 動力量，構成球員的運動實踐框架。球隊所展演的運動儀式，內含著 對於人群分類與社會階序的認知體系，在實踐中也象徵出成員在團體 中被分派的功能性角色。檢視運動儀式中的象徵意涵，可略窺其如何 構成球員的行動導引。 （一）求勝：創造運動能量的來源 運 動 場 域 中 的 聖 俗 分 界 之 相 對 性 展 現 在 ： 上 課 是 世 俗 的 ， 訓 練 是神聖的；訓練是世俗的，比賽是神聖的；場下是世俗的，場上是神 聖的。制度化儀式作為一種無形的控制機制，建構出球員對於神聖 性／世俗性的時空分界，更打造出例行化的訓練流程和運動信念。 「上班」是球員對於投入訓練或上場比賽的別稱。善待上班處所和 吃飯傢伙，彰顯出敬重與祈求的意涵。初抵球場的虔敬問候（上班 喊出「wi s h」或「球場好」，下班則喊：「謝謝球場」或「球場再226 見」）、敬慎有序的排列球具、灑水安定飛揚的紅土，均是「上班開 工」前的必備儀式（訓練流程和競賽遊戲請參閱林文蘭 2009）。 訓 練 或 備 戰 的 聖 ／ 俗 區 隔 也 展 現 在 戰 鬥 服 的 著 裝 。 首 先 ， 褪 去 「校服」換上「練習服」，無論是「個人風格」或「團隊一致」的練 習服，均是上工的基本裝扮。上場比賽則更換成備戰狀態的「比賽 服」。此外，團體球具上僅會標示隊名和贊助商，但球員的個人球具 和貼身物件上的各種符號，則發揮區辨所有權的功用，更體現出運動 勵志的心念能量。如：能量手環、鈦項圈和幸運標記，或針線縫字在 球衣、球褲或襪子上，或是在書包、背包、課本、訓練日誌、球具甚 至帽沿上描繪各種塗鴉。 球 員 集 體 剃 光 頭 的 「 理 白 皮 」 儀 式 則 施 行 在 重 要 賽 事 前 ， 其 功 能是：轉移訓練的緊繃達到放鬆效果，讓球員心無旁騖並表達出肅殺 的身體語言。「理白皮」象徵我群的團體性、上陣打 仗時刻將至、備 戰前的凝聚士氣。教練會親自執刀剃髮，假若由球員彼此操刀，偶爾 會出現留髮尾或在髮緣剃上幸運背號或標誌。透過此種備戰的象徵儀 式，表示蓄勢待發招迎運動能量，激發求勝的信念與力量。 公開授旗儀式的舉行，則代表戰鬥日逼近眼前。球員們在校旗或 隊旗的加持和眾人祝福下，展演出宣誓求勝的氣魄。原住民祈福儀式 也常見於開賽前的時刻。例如2008年遭逢職棒球隊解散風暴（恰好 為原住民球員比例最高的兩隊：中信鯨原住民球員比例五成五，米迪 亞暴龍為五成），在「第十五屆關懷盃」的賽前記者會，原住民棒球 發展協會特別舉辦傳統祈福儀式。頭戴羽毛頭冠的阿美族大頭目向龜 山少棒、二重青少棒與平鎮青棒的球員，施行咒語祈福和灑淨儀式， 象徵祛除厄運祈求賽事順利。7無獨有偶地，《野球孩子》紀錄片亦 描繪出富源少棒出征全國賽前的部落族人祈福活動，表達出棒球不僅 7 在2004年6月26日花蓮球場的王光輝引退活動，也邀請阿美族大頭目到 場，由太巴塱部落親友表演阿美族舞蹈。引退活動彷如祭典般，王光輝被 族人扛進球場，由排灣族動力火車獻唱〈彩虹〉。隨後在大頭目的歌吟聲 中，為王光輝行嘉勉禮授予情人袋(alofo, dofot)與象徵榮譽的頭飾，眾人並 將王光輝拋向高空。（改寫自CPBL 2004/6/26）
227 是球員和學校的活動，更是部落大事。長老用阿美語祈福後說道： 「我們這樣的禱告是靠父神兒子耶穌基督的名禱告」，所有球員則眾 和「阿們」。其他師生和逾五十名在場族人則高喊「加油加油」。全 體球員呼應「我們一定要打冠軍回來，謝謝大家」。在眾人鼓掌聲中 向全體脫帽致敬後，在族人的祝福聲中「棒球隊加油」、「打好一點 啊」，球員乘坐九人巴士千里迢迢遠赴中央山脈以西的諸羅城參賽。 正式比賽的競賽儀式有幾個階段： 1 . 聚 氣 凝 神 ： 賽 前 熱 身 完 畢 後 ， 球 員 等 待 教 練 團 公 布 先 發 名 單、戰術說明和精神訓勉，解散後，球員隨即在休息室外圍圈進行隊 呼：「台東體中（學校隊名），〔拍手五下〕。台東體中，〔拍手五 下〕。台東，〔拍手兩下〕。體中，〔拍手兩下〕。台東體中，〔拍 手五下〕。伊呀歐、歐嘿哈嗨。呼殺」。8在精神喊聲放馬後砲者會 馬上遭嗆被噓，而零散不整的疲弱隊呼則意味著成員沒有齊心團結， 可能會出師不利，甚至導致儀式的重新進行。 2.衝鋒列陣：開賽之際，兩方陣營對壘 前的「衝鋒儀式」是聚 氣、嗆聲、較勁的表演時刻。兩隊球員從休息區旁聚眾喊聲後，等待 裁判一聲令下「比賽開始」，便作勢衝向本壘板前的左右兩側列隊， 脫帽握手行賽前禮。 3.上陣交鋒：向裁判行禮、揮手或脫帽致敬，是球員上場打擊 前的基本禮節。準備揮擊前，球員們會用特有的手勢和聲響來進行運 動展演。不過，當阿美族球員A-Rod向本壘板的棒球神行九十度鞠躬 禮則是極不尋常之舉。由於阿美族教練K KW在青棒代表隊集訓時， 曾告訴球員一個關於本壘板棒球神的故事，只要對祂恭敬有禮就會心 誠則靈。最後在2008年玉山盃的選拔賽中，A-Rod相信是棒球神的力 量，讓他打擊出色獲選國手出國比賽。 8 換成其他原住民球隊的賽前「隊呼」，則是更改隊名其餘不變。如：「富 源國小（學校隊名），〔拍手五下〕。富源國小，〔拍手五下〕。富源， 〔拍手兩下〕。國小，〔拍手兩下〕。富源國小，〔拍手五下〕。伊呀 歐、歐嘿哈嗨。呼殺」。
228 4.逆轉勝儀式有三種展現方式：(1)教練更換指導區：當運勢不 好、戰局緊繃、比數落後時，教練團成員會互換一三壘邊線的指導教 練區，企求逆轉運勢。(2)反戴球帽：球員或加油團在最後進攻局中， 反戴球帽希望能把握最後的逆轉機會。(3)不下戰術自由打：一反常 態之舉體現在教練團並未下達任何戰術，讓上場球員自由揮擊，希望 「改變」戰術，發揮「不同」的比賽效果，創造反敗為勝的契機。 在這些競賽儀式中，戰歌與喊聲的展演夾雜其間。當社會關係或 戰局發生改變之際，儀式通常扮演了區分、強調、確定、隆重化與安 撫的角色。它是一種多功能的緩和劑，更是潛力無窮的調整機制。儀 式可以用來包含與編排責任、從而衍生出服從及義務，它也使得持續 性與不改變的意識被保存下來。(Lewis 1985: 146)賽後的球隊重整和 情緒恢復，同樣需要象徵儀式的療癒。無論球隊遭逢士氣低迷、究責 或對立，運動儀式得以緩解衝突維持整合。 這可被統稱為「賽後重生 與聚合儀式」，以迎接下一個球季或比賽。包括有： 1.淨化和換風水：重新出發的儀式最常見的便是用徹底大掃除來 淨化低迷的士氣和洗掉輸球的晦氣。球員們脫鞋打掃，用強力水柱沖 洗場館。菜鳥或學弟負責吃重的勞役：掃廁所、清理器材室、疏通水 溝的落葉和垃圾、曬釘鞋、球帽、手套和打套。學長則負責「精神性 清理」本壘板和投手丘的工作，使用鋤頭、整土拖把和刮篩器，把本 壘板、投手板和二壘壘包拆卸下來，重新校準定位和埋設以改善球場 風水。當Laway拆起投手板的長方形木盒，所有球員紛紛跑來觀看， 多數球員未曾看過投手板下的機密。最後在協力埋設、填補紅土和整 地後進行全場灑淨。大水管綿延逾20公尺，由十幾位學弟共同接力撐 住，以完成最後的灑水程序讓紅土定著。藉由庶務分工和協力合作， 重新打造球隊的凝聚力。 2.補破網儀式：它是一種修補社會關係的活動。由於擊球打網 的訓練量大，加上苦無經費添購設備，打擊網年久失修多處破漏。球 員們採取分組補網，用粗棉 線補起打擊防護網的邊線和中間被打破的 各種漏洞。球員們一邊玩弄打擊網，一邊拿棉線互玩跳繩、套圈圈或 綁人質的遊戲。學弟充當人質被捆綁以娛樂學長，或是被綁在鐵柵欄
229 邊。此處，球員所從事的補破網勞役，夾雜著嬉戲和搏感情的成分， 是彌合團隊情誼的聚合劑。因為前有輸球的低迷，後有即將到來的賽 事，必須藉由訓練流程之外的象徵儀式，重新打造彼此的信任和感 情，建構一種具有向心力的社會關係。 3.重塑學長制9權威：不團結的球隊難以求勝，講求紀律和絕對服 從的運動心志是關鍵，教訓與安撫並用則是手段。為避免教練與球員 之間的正面衝突，學長制的適當介入是一種緩衝。如某次在處罰全隊 的害群之馬與不服教練管教的衝突情境中，學長「教訓手腕」的拿捏 相當重要。當教練隱身而賦予隊長權威，A-Rod監督完大掃除之後， 對不服管教和抽菸違反校規的學弟開罵和操體能，採取連坐處罰。不 料，西瓜魔球心生不滿憤而離校，最後無路可去逗留網咖，半夜才被 隊友和教練尋回。隔日，全體學弟集合，由學長Laway指揮分組的野 手或投手依序跑步競速，讓操體能轉變成好玩的競速遊戲。幾日後， 無論是施行「吹棒球」的處罰（理由是球員會抽菸代表肺活量大，又 不怕影響運動能力，隊長遂把原先的「吹鉛球」打折優待為「吹棒 球」，增強犯錯球員的肺活量）、教學弟跳餘興舞、玩樂樂棒球或雨 中踢足球和美式橄欖球的餘興活動，透過「寓訓於樂」之道，緩解 衝突的增生蔓延，再次打造「同梯」情誼，維繫團隊整合的力量。 （二）防輸10：避免運動能量被破壞 運動能量遭致破壞就可能產生輸球後果。針對如何防輸？可從祭 祀祈福和misalisin（阿美語的祭儀舉辦或施法術）來檢視，亦可從幸 運標記和忌諱象徵來說明。 受傷的身體意味戰鬥力的虧損，會招致輸球厄運。特別是球隊成 9 「 學 長 制 」 ( s e n i o r i t y s y s t e m , h i e r a r c h y o f s e n i o r i t y ) 或 「 賢 拜 制 」 （predecessor system，資深前輩制）是體育界與軍警界最鮮明的團體文化 和社會互動規範。 10 防輸的運動心理是「改運」。最常見的是吐口水，把壞運吐掉。球員擺脫 低潮也有各種「偏方」，每位球員都有禁忌、迷信和習慣性的儀式動作。 以曹錦輝為例，他的習慣是把褲腳放鬆，改運方式則是將棒球場的白色邊 線踢出一個缺口（高永謀 2005：72）。
230 員出現頻繁的運動傷害並非源自球場意外或球員疏忽，會令球員認為 球隊「行壞運」，須透過拜拜來改運。如：野球鐵人在綜合守備練習 未能妥善面對彈跳滾地球，球直擊到人中，鼻血直流出現一公分的撕 裂傷。稍後片刻，太子宮的左腳踝遭阿部慎之助的釘鞋踢到，血流不 止到保健室包紮。回到球場之際，太子宮脫口說出：「球隊應該來拜 拜一下」。在旁的九Q隨即應聲：「對啊，以前都有拜拜，○教練會 帶我們球員一起拜」。球員會心生拜拜之念其來有自：第一、過去球 隊未曾持續性的輸球，如今奮力苦練仍難取佳績。第二、接二連三的 受傷頻率，強化了球員對球運不佳的認知。兩者相伴致使球員期待透 過拜拜轉運。尤其當全隊已出現四分之一的傷兵，球員甚至會恐懼下 次的厄運降臨身上。11 解 釋 輸 球 則 有 兩 個 向 度 ： 「 我 隊 觸 犯 禁 忌 」 或 「 他 隊 施 展 魔 法」。比賽會輸的解釋未必完全源於己方球隊，阿美族茂野吾郎對於 代表隊選拔賽輸給新生國中的解釋是，由於球場是對方賴以維生的主 場，「對方有misalisin，我們才會輸」。12因為兩隊勢均力敵，球運 差異不大，需要一個解釋輸球的理由。即便難以探知對方是否施法， 但球員卻有此念。而這個解釋未必是球技、球運或臨場表現，它指向 無形的因素，讓球員可為輸球的結果尋求合理化的原因。此外，預防 輸球的象徵作為，包含拒絕所有跟「輸」有關的諧音現身周遭，特 別是接近比賽時刻或在比賽中，不喝舒跑飲料，不帶書到比賽場地是 11 球員在2008年3月24日心生「拜拜」念頭，提醒我梳理那段期間的受傷趨 勢。3月5日恐怖分子經診斷疑似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使左腳無法施力，他 表示比針扎和電擊還痛，半夜幾乎痛到昏睡。3月17日Lotong在中外野遭 高飛球襲擊左眼送馬偕急診。3月18日小笠源腳長雞眼疼痛無法練球。3月 19日大蕃薯左肩背刺痛，看中醫施予電療和貼布，痛到僅能趴睡難眠。3 月20日阿冬遭球直擊到右手無名指導致骨折，以鐵片固定成為大夥嘲笑的 「怪手」。3月24日瘋狂鬥士的右手肘韌帶拉傷、小牙的脊椎感到疼痛、 Sammy Sosa因練習撲壘導致右腳踝受傷。 12 我曾在2007年國中軟式棒球聯賽全國賽，發現花蓮化仁國中的休息區旁出 現祭拜物品。草地上鋪著報紙，前方左右兩端用石頭壓著，橫擺上三顆檳 榔，後頭則擺放三個環保杯，內裝米酒，最後則擺上一包香菸。由於並未 當場見到施放流程，無法對其是否為misalisin作解釋。
231 球員彼此的默會共識，連教練都很少開Suzuki的車，害怕球賽「輸輸 去」。更重要的是，建構球衣魔力、保護神聖的戰鬥空間和避免違反 性別禁忌，更是預防運動能量被破壞的關鍵。 （三）信仰和靈力：球衣的戰力與禁忌 正 式 比 賽 的 球 衣 屬 於 球 隊 的 集 體 公 有 物 ， 不 是 球 員 的 個 人 私 有 物。一件全新的球衣擁有戰鬥的力量，能賦予球員嶄新的競賽意志。 在我的田野觀察中，同時出現了球隊有著兩套球衣，但隊員卻只希望 穿著某一套球衣出賽的現象。當中卻展現出兩種對於球衣的信仰內涵 與文化詮釋。 1.「出運」的球衣：持續的勝利 體中青少棒隊擁有淡藍色和深紫色兩套比賽球衣。除了10號屬於 隊長，1號象徵最優戰力，其餘球員也有心中幸運背號。繡有隊名和 背號的比賽球衣跟練習服不同，唯有比賽場合或公開儀式才會出場。 由於淡藍色球衣在爭奪全國冠軍戰中失誤連連不幸落敗，從此幾近被 打入冷宮。球員深信唯有深紫色球衣可帶來好運連戰連勝。往後即便 有兩套球衣可以換穿，球員仍每天換洗穿著同一套出場，每天洗每天 穿，不怕它不乾也不怕它濕 。不乾的話到場上曬太陽就乾了，更何況 只要一打球，球衣本來就會濕。乾濕之間的分野本就不存在也未必清 楚。關鍵賽事總是見到這套能幫球員「出運」贏球的球衣。此種對於 球衣戰力的信仰，為球員提升比賽的力量，強化戰鬥意志和心念。13 2.「帶塞」的球衣：被污染被遺棄的戰具 體 中 青 棒 隊 則 擁 有 藍 色 和 黑 色 兩 套 比 賽 球 衣 。 但 球 員 在 賽 期 總 是每天穿黑色球衣出賽，捨棄掉藍色球衣。雖然球隊曾創造「藍色旋 風」的過往佳績，但球員認為「藍色球衣已經帶塞（台語）」。笑傲 殺手指出這件「屬於過去」的球衣雖然好看，可惜已不能再被穿上場 13 球衣的邏輯跟球帽有所不同。出戰越多次的球帽，一方面象徵著更有戰 力，另一方面球員擔憂洗掉好球運和自己寫在帽沿下的精神鼓勵。因此， 球員洗球帽的頻率並不高。
232 比賽。因為前兩屆的隊長阿莫，把球衣出借給田徑隊女同學穿上拍 照，導致他們自此之後屢屢輸球，球員沒有意願再穿它出賽。14球員 們「相信」只要穿上藍色球衣就會輸球，轉而認為黑色球衣較能帶來 好運。因為黑色球衣曾在2007年參加玉山盃比賽時打出幾場好球， 即便未能獲得絕佳名次，但奮鬥過程卻相當精彩。從而，球衣的物自 身，有其幸運和禁忌的根源與名聲，在球員的心中被記憶、被相信並 賦予一連串的運動實作。 由 於 球 衣 是 團 隊 的 公 有 物 ， 具 備 出 戰 的 神 聖 戰 力 象 徵 ， 非 個 人 能任意主張。當球員逾越公／私界線和性別分際，出借給「她人」穿 著，這件被「弱女子」（即便她是位優異的田徑好手）穿過的球衣 （即便它僅是十八件之一），神聖性已被污染而減弱戰力，耗損球衣 的出戰價值，更被視為導致輸球的象徵。它彰顯出球衣逾越性別界線 的禁忌，導致在球員的運動信仰中關於球衣戰 力和神聖性的消逝。此 外，更因為輸球緣故而把比賽結果再與性別禁忌相互連結，強化女性 的「涉入」與「污染」，導致球衣「沒力」、「不再神聖」而失去戰 勝之力，即使清洗也無法洗淨禁忌的霉運。此種「帶塞」球衣之說， 提供球員輸球的理由和勸慰的藉口：不是自己球技不好或球隊球運不 佳，而是隊中有人違反「球場禁忌」和「默會規矩」。 被 賦 予 戰 力 詮 釋 的 球 衣 僅 會 在 正 式 比 賽 現 身 ， 但 被 遺 棄 的 比 賽 球衣則是被污染的「聖物」，甚至已降格為「俗物」，祛除了神聖性 的球衣便會出現在練習時刻或友誼賽的場合。當木棒組球員穿著藍色 球衣和鋁棒組對戰時，新生代殺手和野球魂在開賽前便說：「穿這件 都會輸球，今天再輸就丟到垃圾桶了」。他們深信實力堅強的木棒組 絕不可能輸給鋁棒組，果真敗了，絕對就是這件帶塞球衣的問題。然 而，當野球鐵人和帥哥陸續擊出三壘安打時，則有球員私下竊語： 「穿藍色球衣打球，其實還蠻厲害的喔」。被棄如敝屣不被青睞出場 比賽的球衣，因球員臨 場的出色表現而被重新賦予不同的詮釋，但卻 14 事發當時球員並不知情，而是在畢業紀念冊發現竟有女生穿著他們比賽球 衣的照片！
233 再也無法「脫俗返聖」，回歸其原本被賦予的戰力期待位置，成為真 正可上場的比賽球衣。一言之，比賽輸贏和球員臨場表現，與球衣內 存的靈力和禁忌信仰相互連結，成為球員的認知框架與行動詮釋的關 鍵。 （四）神聖空間和性別禁忌 從球場的空間和器物更可觀察聖╱俗之間的界線。這體現在兩個 層次： 1.空間的神聖性 球員休息區作為神聖的戰力空間，僅有提報大會的參賽球員、教 練、隊職員或防護員才可進入，且須在開賽前和比賽時刻穿著正式球 衣。閒雜人「闖入」休息區會干擾比賽情緒和戰略布局，在象徵意義 上更污染了神聖的戰鬥空間。球迷兼球員保母Karen特地從台北南下 嘉義看球時曾向我指及：「女生不能隨便進球員休息室，不然他們會 輸球」（田野筆記 2007/12/06）。賽畢，她隨即衝進休息區堵球員拍 照和錄影訪談。而全國賽時刻，當校長伉儷遠道前來加油，清楚這項 規定與禁忌的校長，在身分上雖能進入休息區，但也提醒他的夫人要 委屈她站在休息區柵欄外觀賽。 不過，對於不熟稔球場規矩者來說，雖然未必意識到破壞戰鬥空 間的神聖性，但球員則會明顯察覺。如：閃電恰恰的女導師在2008年 「中日紅葉盃」比賽時帶領班上其他運動專長同學前來加油，由於場 邊沒有任何座椅僅能站立觀賽，他們不明究竟的闖進球員休息區，坐 在板凳上吶喊加油。參賽球員和教練在賽後則向我表示，對此心存芥 蒂與不妥之念，這不但影響戰術執行和球員的專注度，更破壞紅土上 的文化常軌。 2.性別禁忌和戰具神聖性 從我進入田野的第一天，帶隊教練便說：「球場沒有特別的性別 禁忌」。但球員卻透露教練在開學之際禁止他們帶女友到球場。由於 球場到處均是球員隨處更衣的空間，無論訓練後休憩或燥熱時刻，隨 處可見裸露上身或更換球褲的男體，女性宜止步。更有球員提及賽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