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
是文生史考特 20 04 年 7 月 10 日的日記，你先看看。」 華生把身 前幾乎攤到最後一面的藍皮精裝書推到我面前，滿面紙載著工整藍字，字跡 很小，我只能辨識出文末署著文生一名。 閱讀日記以前，我先回憶文生這個人。 文生是聯合航空的機師，生於 19 61 年 6 月 21 日，大學就讀加州理工學 院機械系﹔畢業後在通用汽車工作三年。之後進入航空學校學習飛行技術、 實際參與飛行，結業後半年內考到執照，並如願以償地應徵入聯合航空任駕 駛員。當時是 19 87 年，文生二十六歲。 文生兩年後和聯航地勤員羅絲結婚。他們的婚姻不理想，雖育有三名子 女，仍免不了離婚一途。 19 97 年文生與羅絲協議離婚 ﹔因文生職業故，法 官將子女扶養權判給羅絲，另判文生按月給付羅絲與子女三千美金贍養費、 文生可在週末探望子女。 文生是虔誠和善的教徒。本來他的生活正常，直到 20 00 年小女兒凱莉 車禍喪生前，沒染上酒毒等惡習。 文生飛過的路線包含美國國內及對各大洲主要國家主要城市。 20 02 年 6 月開始，文生擔任聯航從邁阿密到巴西聖保羅 U A -1 66 班機正 駕駛，到 20 04 年 8 月 1 日為止，沒遭遇任何空安事故。 20 04 年 7 月 30 日週四早上，文生與他的副駕李察以及聯航同僚，一同 作了健康檢查。文生被檢出血液中含有微量巴比妥鹽，是鎮定劑主成分。醫 師帕瓦對此發出警訊：「他身體無大礙，但或許因為某些心理因素所以服用 了鎮定劑。他該好好休息直到恢復精神才能飛行。」 聯航駐聖保羅經理角川詢問文生意願，文生回應：「我只是有些緊張。 l李崇華
第二屆倪匡科幻獎「科幻小說創作」第二名
奇異點
我迫不及待完成這趟任務，然後能在週六午後帶我孩子去一趟迪士尼。」角 川也不堅持，同意文生飛行。 8 月 1 日凌晨三點，文生、李察與空服員登機。搭載的是六台西門子巴 西廠製造核磁共振儀及隨行維修工程師三人。飛行路線從聖保羅機場往西至 大 西 洋 上 空 達 定 位 點 西 經 40 度南緯 25 度，轉北北西，直線飛行穿入平流 層，到巴哈馬海域附近下對流層，最後降落在邁阿密國際機場。抵達時間該 在 1 日 11 點 5 分。 然而文生並沒有抵達。 U A -1 66 在巴哈馬至佛羅里達州間的 「百慕達三角」上空時失蹤了。 「別發呆，快把日記看完！我有事想和你討論。」 或許想到文生讓我神 情恍惚，華生催促我完成他的吩咐。 我捧起日記，看著他發腫的雙眼，問：「文生案不老早結了？幹嘛再調 查？你看來昨晚睡得不好，乾脆回家睡一覺？」 華生皺眉說：「是睡得不好。文生案雖然結案，其實結得草率。前兩個 半月該死的高等法院又批准西門子的上訴，難纏的德國佬！聯航怕敗訴，向 高 層 申 請 協 助 調 查 ， 另 外 還 找 了 外 面 的 人 。 我 叫 你 先 看 再 問 ！ 別 浪 費 時 間！」 「好！先看再問。」 我定睛看向文生出事前最後一篇日記。前兩張被撕 去，不知有沒被動過手腳。 總之，映在我眼簾的端整藍字寫著： 「20 04 /8 /01 AM 1: 15 我又失眠了。前天帕瓦醫生警告我不能再服用鎮定劑，所以昨天下午三 點睡前我沒吃藥。無論如何告訴自己隔天見到貝蒂與吉米不能精神不佳，可 依舊睡不好。我真是個不盡責的父親。 最近常作一個怪夢，這個夢往往讓我在半夜驚醒、渾身冒冷汗。剛剛也 是 。 不知該不該寫下這個夢。再幾小時就得出勤務，也不曉得是否最後一 次：每次飛行都該有出事的打算，所以還是記下好了。
夢境是這樣的：我駕駛飛機，飛到一片深邃美麗的海洋上。 在空中，我能鳥瞰遠方蔚藍的大西洋、覆滿閃亮白色沙灘的島嶼。我想 那或許是巴哈馬的沙灘吧！我在夢裡想著：要能把孩子們帶在身邊、眺望美 麗的景緻，該是件多幸福的事！ 除了蔚藍海洋，天空也是一片純淨的藍，在強烈的陽光照映下，天邊少 數幾塊雲朵發出雪銀般的光芒。 就在我瀏覽著好風景，突然撞上了一塊散射奇妙光彩的東西。李察緊張 地拍開警報器，慌慌張張呼叫塔台。 來不及了。 我這麼告訴他們。 接著飛機劇烈地顫抖起來、儀表失控亂轉、衛星導航系統失效、定位儀 數值不尋常地亂跑。三名乘客衝進駕駛艙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客艙兩個空姐 嚇得哭泣起來。李察告訴他們：有些突發狀況，我們會把危險降到最低！ 而我什麼都沒做、甚至於用一種解脫的心態看著手足失措的一群人。 很快的，我看到李察和乘客身上突然變得透明、並泛起詭異的綠色光 芒。他們的臉痛苦地扭曲著，李察跪倒在我腳邊喘息。我不覺得痛，反而莫 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不一會機身四周轟地一聲，我以為炸開了，其實不然：飛機怪異地分 解…就像海風吹散沙堡那樣一粒粒地消逝。我們突然被一股強大引力拉扯， 不由自主進入一條神奇的通道。在通道裡，與我同行的其他人竟然像是被吸 血鬼抽乾了渾身血肉精力，快速地乾枯蒼老、變成木乃伊，最後風化、消 失 。 這夢境中有許多感觸該寫，可是種種感觸並非筆墨言詞能形容。我的夢 大概就這樣了，真讓人不舒服。 瑪蓮娜建議我抽些古柯鹼，好忘掉不好的事。可我偏偏忘不掉。她介紹 我到中國城找一個姓林的中國老人算命。她說老人很神奇，預測的事情都能 發生。
我還記得那老人用奇異的眼神打量我、告訴我：『你會經歷死亡然後重 生。』 荒謬至極！可能真只有古柯鹼才能讓我忘懷失去凱莉的痛苦。 明天午後我該帶些甚麼給孩子們？泰 ? 熊？任天堂的遊戲機？ 這是另一樁讓我頭疼卻感覺甜蜜的事。 文生」 看完文生的日記，我有許多疑問：「怪異！你確定這本日記是文生的真 跡，不是三流雜誌捏造出的假貨？我還記得幾年前調查時並沒找到這本日 記。瑪蓮娜是誰？姓林的中國老人是怎麼一回事？有調查過？還有…」 「夠了！你一口氣問了太多問題，我怎麼回答？」 華生說：「首先，這 本日記在四年前空難發生沒多久就被聯航高層搜去﹔為得是其中有些文字涉 及文生吸毒。聯航怕敗訴，所以將日記扣著不放。裡面筆跡經過鑑識，確定 是文生的字。再來，瑪蓮娜是拉丁裔美國人，一個嗑藥過度的婊子， 2005 年自殺死在邁阿密的勒戒所。至於姓林的中國老頭一直下落不明——天曉得 是否真有其人？」 華生沒給我滿意的答覆，可是顯然只能這樣答。 文生飛行前健檢報告沒有毒品反應，所以因毒品而精神恍惚造成失事的 可能性應予剔除﹔神秘的命理師與嗑藥而死的拉丁妓女更與飛機失事扯不上 關係。 到底問題出在哪？多年前的調查，我們已將飛行員、飛機、氣候等內外 因素全考慮光了，卻沒有一個合理的說法。 「瑞克，你該明白這案子的怪異處。它充滿許多謎，幾乎該被歸類為 X 檔案。」華生難得心平氣和地說話。「再兩週，高院會重審這案子﹔我們要 在公聽會前把許多現在看來不合理的疑點澄清、然後邏輯化。最好報告結果 對聯航有利。你知道的，聯航背後財團是操縱著國會的猶太佬。幫幫忙，好 好 調 查 ， 我 可 不 希 望 在 領 退 休 俸 前 被 炒 魷 魚 。 要 什 麼 資 源 資 料 ， 儘 管 開 口。」
二 、
、
文生案是件懸案。從查案起始，雖然不過五天時間，我有了恍如隔世的 感覺。 沒有人關切實情究竟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 7 月 6 日公聽會上， 聯航、西門子、美國人壽三家公司誰贏了官司、敗方將賠多少？官司的勝 敗，是數百萬投資人股票盈虧的關鍵﹔而我的報告，能左右官司的輸贏。就 一無頭緒的現狀來說，只須將現有資料整合成一份表面上合理的報告就夠 了 。 剛才華生通電話給我： 「待會有個人會去找你？約五分鐘後到你家！」 我沒興趣得知他的發現。 鈴聲響起，開門、走出，見到滿臉銀白色大鬍子男人。他笑說：「陳先 生您好。我是加州理工學院物理系教授約瑟夫喬許。」遞過他的名片：名片 上除了加州理工物理教授頭銜外，印得最大的竟然是「幽浮愛好聯誼會名譽 董事」。 這串字讓我心情降到冰點，我不客氣鄙笑：「你是飛碟專家啊、還是異 形學者？教授？」看著喬許，發現他臉上除了大鬍子，還有許多皺紋，少說 六十歲年紀。我冷笑著： 「我調查的是飛機失事，不是不明飛行物！」 喬許說：「陳先生，瑞克，你難道不想知道真相？我有一些你絕對信得 過的科學證據﹔我會實驗給你看。我想你會需要我的協助，因為我認識聖保 羅那算命的林老頭，同時，我曾是文生的老師。」 我瞬間冷靜下來。我問： 「到哪談？要不要吃一份熱狗加咖啡？」 喬許博士告訴我他的生平：南卡羅來納人，喜好天文、曾在 NASA做過 事。喬許把他顯赫的學經歷輕描淡寫帶過，反而用力著墨他引以為傲的幽浮 研究。我嘗試告訴他我認為重要的事：「文生案該用理性科學與實證來做個 漂亮的終結， U FO 云云，會使聯邦調查局威信掃地。」 顯然，他沒聽進去。反問我：「如果我證明出有外星人存在，你有種寫 入報告麼？」 我們在熱狗店一角坐定、點餐。喬許繼續著他的 X檔案，越說越起勁。等食物上桌，喬許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嚴肅起來。燈光下，他的老臉看來飽 歷滄桑。 喬許沉沉地說：「文生是個從不翹課的好孩子。雖然人不聰明、想像力 也欠佳，卻總是找我問些人生的方向。我教他：朝著你的夢想走。當年他辭 出通用、進入聯航，是我一手促成。算到底，我也是謀害他的兇手。」他凹 陷的老眼眶有些濕潤。望著老人感傷神情，我滿腔想追案詢問的心思一掃而 空 。 喬許說：「文生失蹤消息傳開，我立即向 NA SA 從前老同事要了份當時 失蹤地點的氣候報告、以及該日軍方行動資料，得知當時是艷陽高照的好天 氣。海軍當天有出勤務，地點在佛州外海﹔他們曾試射三枚戰斧飛彈。這份 資料相信你看過，因此你甚至想把失事責任推給軍方。對吧！」 我有些慚愧，低應： 「是。」 「你明知這是錯誤的推論，飛彈試射方向、時間、引爆點都不在文生航 班範圍內。」喬許喝口咖啡，續說：「我不死心，追查其他可能性，再要了 份太陽黑子活動紀錄。失事時，黑子確實活動旺盛﹔平流層外，電磁波相當 強烈。」 我說：「說這似乎不影響文生的飛行。」 喬許說：「對。電磁波最多影響電子儀器，不會損壞機械物。當然更不 可能引爆飛機油料。若只是儀器有問題，文生該能迫降到美國境內，不至於 屍骨無存。之後我回學校實驗室，找了一批研究生跟我到巴哈馬群島找尋失 事時在百慕達海域作業的漁民。花兩個月時間，問到五十六個目擊者 ﹔他們 都說：當天能在天際看到一枚不斷浮動的強烈發光體。而這消息立即引發了 我們聯誼會成員高度興趣。」 我 聚 精 會 神 地 聽 著 ， 沒 料 想 會 聽 到 這 個 讓 我 倒 足 胃 口 的 論 點 ： 「老傢 伙，你最好別說看到了幽浮 ﹔你根本在浪費我的時間！」 喬許說：「我是理性的老怪物，不是祕境蒐奇的編輯。碰到未知事物， 我不會武斷下結論。」 我大聲問： 「除了幽浮，你有別的解釋麼？」 「聚焦。」 喬許說：「透過聚焦，再微弱的光線也能集合成能量強大的
光點。」我大腦開始構圖：烈陽、蔚藍大西洋、海洋閃爍耀目光芒、海面上 浮動不已的光點。 「不可能！」 我說：「海面是平的，加上季風吹拂，平坦海面上布滿將 陽光散射的海浪。怎麼聚焦？」 喬許說：「如果不平坦呢？你用微觀視界看這塊海面，因為你的相對渺 小，當然覺得他平坦而以為聚焦不成立。可當你從太空看去，會看出海面非 但不平坦，更像是一片鏡弧十度、半徑數百公里的大凹面鏡。有很多東西該 從大處看，操微觀眼光看問題，往往鑽進死路。」 我說：「暫且同意。讓我看你的理論及實驗 ﹔我也要詳細的數據。這份 報告要有足夠的正確性。對了，你剛剛的推論，大致是說百慕達的海面有如 凹面鏡，把陽光聚在一點。恰好文生飛經焦點、機身承受不住高溫，所以爆 了？」 喬許偏著頭說： 「 這 只 是 我 提 及 的 一 條 可 能 性 。 想 想 ， 我 剛 才 說 過 什 麼？」 一些線索在我腦海呈現：太陽黑子造成平流層外電磁波強烈、艷陽造成 的百慕達海面聚焦現象。還有因洋流匯集，百慕達海域往往形成漩渦。漩渦 使海面不平坦﹔如果漩渦形狀對稱，極有可能焦聚陽光於一點。該點溫度極 高。文生出事時北半球正值盛夏，強烈的陽光聚在一點上會是多可怕的能 量 ！ 喬許微笑看著我： 「 我 猜 你 整 合 出 一 份 觀 念 ﹔沒錯，這樣才能貼近事 實。不過那還不完整。瑞克，你在美國出生長大麼？希望你不是根香蕉—— 黃色表皮、白色果肉。別忘了你流著擁有悠久燦爛文化的中國人的血液 ﹔一 個人不能斬斷自己的根。中國古人，喜歡用巨觀看世界，所以古代中國人認 識的宇宙與世界比歐洲人完全。」 「關於林老頭…」 緩口氣，喬許繼續著： 「林老頭在中國城擺算命攤， 替人算命糊口。攤位前排了一串人，很好辨認。我那天加入命攤前的隊伍， 慢慢等待﹔約一個小時輪到我。林老頭深沉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很清澈，不 像老年人的眼睛。過了幾分鐘，他問：你看來不錯啊，不必算命吧？我猜你 想問我關於某個人的事吧？我被他嚇壞了！因為他根本沒開口說話。」
我問：「腹語？」 喬許搖頭：「不是腹語術。我雖是昏庸的老頭，卻還分辨得出腹語和我 聽到聲音的差距。 林老頭繼續說：別怕。你們白種人雖然科技昌明，也還不到事事皆知的 地步。 漸漸地，我膽子大了，反問他：你怎知我想問什麼？ 林老頭笑了起來：你是好奇的人。有些事你現在不需知道。我只能告訴 你，你和上次那個叫文生的小夥子一樣，將有死而復生的經歷。走吧，我不 收你的錢。等到適當時機，你能參透箇中奧妙。 像被催眠，我迷迷糊糊離開走出中國城。這次經歷，我一直記得不大清 楚﹔直到兩個月前，某日我晨跑回家，從信箱中收到一張怪異紙條，上頭寫 著 08 06 06 12 37 、 08 07 08 14 05 、 08 07 10 13 12 、 31 09 20 06 52 四組數字，另 外在背面寫了一個中國字林，我才完全回覆了與林老頭接觸時的記憶。 幾天後，聯航高層找我，要我幫他們重新調查文生案。另給我兩張紙， 說是從文生日記上撕下關於他和一名妓女吸食大麻的紀錄﹔要我好好收著、 別讓人知道，否則會惹麻煩…誰在乎了？不過這兩張紙有個讓我感興趣的地 方，就是文生到林老頭處算命時，老頭給他的兩組數字： 0 4 0 8 0 1 0 9 3 6 及 29 10 04 15 59 。瑞克， 0 40 8 01 不正是文生出事那天年月日的簡寫麼？依文 生凌晨 3 點起飛起算，航程到達失蹤位置的時間大概在早上 9 點至10 點間， 這般推想， 09 36 是表示 9 點 36 分囉？ 我心裡犯疑，因為作為一名科學人，我不敢說數字一定代表失事時間， 但也無權否定任何可能性。 第二組數字不可解： 29 10 04 15 59 ， 20 29 年 10 月 4 日時 15 點 59 分？文 生的人生在 20 04 年結束，他要如何在 20 29 年再出一些事？」 我對林老頭的神奇密碼不感興趣，能讓我興趣盎然的是文生日記失落的 兩頁居然巧合地落在喬許手上。難道冥冥中自有天意？
三、
7 月 9 日夜間 11 點多，我關掉電視。準備好好睡覺。結束連續十來天文生案調查，華生識趣地放了我一個長達四週的假日。 喬許曾說了他及幽浮愛好聯誼會的成員們， 6 月 6 日於文生失蹤的百慕 達海域，藉由聯航金援完成的洋面聚焦試驗。他說當日有類似失事時的天文 氣候條件，如良好的氣候狀況和旺盛的黑子活動，尤其重要的是：洋流的方 向速度、和會影響聚焦成像的大氣水分濃度等。 喬許說當天能見著洋面遠方一顆星辰般閃耀的亮點，緩緩地左右游移： 「 那 不 是 星 星 ， 事 實 上 也 沒 有 亮 度 這 麼 強 烈 的 星 。 在 艷 陽 下 能 放 出 強 烈 光 芒 ， 就 算 是 亮 度 負 1 . 5 的 天 狼 星 也 不 能 。 那 就 是 焦 點 了 。 放 心 ， 不 是 幽 浮。」 喬許將實驗紀錄報告交給我： 「工程師比爾操控的一號機於 12 點 36 分 5 秒時接近聚焦中心，但因風突 然轉向，使一號機偏離聚焦點 50 公尺。因焦點乃至焦點輻射半徑一百公尺 處溫度接近五千度，一號機在空中爆炸。吉爾的二號機亦復如此，在 12 點 36 分 50 秒時爆炸。 雷的三號機狀況較特殊。它在焦點上空盤旋、等待實驗時，因飛行高度 接近平流層，所以地面遙控裝置受到干擾，偏離預定航線一公里。電磁波太 強大，甚至連屏蔽良好的衛星導航系統也被破壞了。 喬許博士在失去一、二號機後，本來頹喪地希望終止實驗，然而就在 12 點 3 7 分 20 秒時，三號機奇蹟般地出現，雷重獲遙控權。三號機出奇地幸 運，並未再碰上前兩次實驗的外力干擾，順利地穿過高溫層、抵達焦點。身 處佛州海濱實驗基地的我們，在三號機撞上焦點的同時，聽到天際傳來猶似 雷鳴的轟隆聲。焦點處，那枚明亮的光點突然消失。 喬許博士依據實驗結果大膽定下結論：聚焦點上超過一般機身所能負荷 的高溫，是造成 UA -1 66 失事的主要原因。 本實驗的環境條件，近似 UA -1 66 失事當天狀況。 U A -1 66 有極大可能是在平流層受到黑子電磁波的干擾、造成電子儀器 失效，然後下對流層預備迫降——然而， UA-1 66巧合地飛經百慕達海面聚 焦點左近，如同實驗用三台無人飛機的狀況，因承受不住高溫而爆炸、甚至 是融掉了！機身殘骸無法尋獲，有可能是被南北向洋流衝散，然後沉沒在距
離失蹤地遙遠的海底。」 已充分拜服喬許智慧下的我，毫不猶豫，將他的實驗數據與理論，同艾 芙回局裡把調查結案。 我們的結案報告除了喬許的洋面聚焦理論，更有他設計的兩組實驗及實 驗數據。我在公聽會上做案件模擬，陳述了 7 月 1 日無人飛機升空後的經 過﹔另外被要求在公聽會上進行喬許設計的縮小尺寸實驗。 我用一台自渦捲式洗衣機改造的洋面模擬器，其上架著波長仿日光的燈 泡，將 6 月 6 日所測渦旋流速數據輸入控制器 ﹔模擬器開始運作，水箱表面 形成漩渦，在適洽的溫濕控制下，漩渦果然有凹面鏡效果，成功地在水面上 1. 5公尺處形成放射著耀目光彩的聚焦點。我拿取紙片接觸亮點，紙片立刻 著火燒成灰燼。 公聽會上，所有人都因神奇的聚焦效應張大著嘴。 法官敲槌定案：聯航於 20 04 年 8 月 1 日由文生史考特駕駛的 UA -1 66 號 班機，係因人不可抗力之因素在佛羅里達外海爆炸失事。本庭裁定原告西門 子對聯航人事因素的控訴理由不成立。駁回告訴。 反正，誰賠錢我管不著，只需擔心四週長假該到拉斯維加斯豪賭、還是 上阿拉斯加看冰山。 想了一陣，我感到昏沉。是該睡了。 「嗶…嗶嗶」 電話鈴聲響起 ﹔我拿起話筒，向未知身分的來電者怒吼： 「有屁快放！」 來電者似乎壓不住他的興奮，說： 「瑞克！它出現了！」 是喬許。 我坐起身，儘可能壓住脾氣： 「哦，老喬。你說什麼？我不很了解。」 喬許笑了起來，說：「它出現了…該死的，我說不清楚。反正是三號機 又出現了。」聽到這句話，我背脊涼了一陣：「三號機？不是爆了？怎麼出 現的？」 喬許說：「你真該來一下！三號機出現的時間， 08 07 08 14 05 。林老頭
的數字出奇地準確！太妙了！」 「等等！老喬，」 我說：「你有些語無倫次。慢慢說。」 喬許放慢速度，仍然樂不可支： 「三號機於 7 月 8 日 14 點 5 分時，在地 球上再度出現！」 「 見 鬼 了 ！ 」 我 大 叫 著 跳 下 床 ， 抽 了 件 牛 仔 褲 顛 顛 倒 倒 地 穿 著 ， 同 時 問：「你在哪？」 「熱狗店！上次那間！快來！」 我奔進熱狗店衝喬許問：「你看到了三號機？它再度現身百慕達上空？ 在上次那個焦點？你肯定沒老眼昏花？」 「哈哈！」喬許笑了一下：「昨天傍晚， NA SA 發了通訊息給我，說四號 定位衛星測到三號機訊號。三號機的位置不在百慕達而是在喜馬拉雅山。」 「證據。」 我說。 喬許從背包取出抽出五張紙，其中三張像是鳥瞰照片，另兩張文件上印 滿氣候、氣壓、經緯度等資料。「看這張！」喬許指著一張鳥瞰圖，圖中有 俯瞰的大山和深谷﹔覆蓋著雪塊的大山標一枚三角，標誌旁打印著埃佛勒斯 峰，喜馬拉雅最高峰。從三角標拉一道箭頭，直指一枚十字狀白色小點，點 旁標著：三號機。 「真見鬼了。」 我喃喃自語。 喬許笑說：「看看另兩張。別擔心作假的問題。沒人會無聊到想對衛星 照片動手腳。」我看另外兩張，是第一張的放大圖﹔衛星把三號機放大到幾 乎佔滿全相片。 我看著喬許說： 「 我 不 否 認 這 件 事 的 真 實 性 ， 可 是 我 要 一 個 合 理 的 解 釋。」 喬許沈默三秒，看著我：「我聽說調查局放你一個長假。我想你會有興 趣看看第二次實驗。」
四、
從華府到佛州短暫旅程中，我問喬許對三號機的再現有無合理的論點。 他說：「有的。蟲洞。」 「 我 說 的 蟲 洞 ， 當 然 是 物 理 學 的 蟲 洞 。 蟲 洞 是 指 ： 在 空 間 中 有 兩 端 開 口；兩端開口以一條看不見的通道或是隧道貫通。好玩的就在這裏：除了兩 端開口，那條隧道在我們認知的三度空間領域是看不到的。就像是從海灘表 面觀察沙蠶洞，你無法猜到這一個洞口下到底通往何處。」 他問我知不知道黑洞怎麼形成，我說我不懂，別把一般人的大腦當作同 他一樣靈光。 喬許點頭笑了笑，說：「黑洞的生成，是在空間中某一點上加諸極大的 質量，比如說把太陽那樣重的質量壓縮到針尖大小，那麼該點會發生落陷般 地空間扭曲現象。」 他拿支筆用力向飛機椅沙發頓下，說： 「就像你看到 的，因為我的施壓，使得沙發陷下。黑洞就是用類似手法造成空間的落陷與 扭曲，在落陷點附近的東西，會不由自主地向洞內掉下去。在落陷處的底端 的質量中心，天才霍金給它一個充滿神祕感的名：奇異點。 沒有人知道奇異點在何處，因為沒有人有能力明白黑洞有多深。 蟲洞的發生原理大抵類似黑洞，只不過要在世界的某一處發生同樣的的 落陷才行。」 我向喬許反應：「不是要有巨大質量置在一點上才會有黑洞效果？百慕 達上空似乎沒有這麼大的質量。」 老喬調皮地眨眨右眼回我：「E=m c2，愛因斯坦的著名公式。別忘了， 質能可以互換！」 我又問老喬：「三號機既然在喜馬拉雅山重現，那麼，表示該處也有近 似百慕達上的聚焦效果囉？可是崎嶇不平的山脊怎麼聚焦？」 老喬笑著說我粗心，全然漏看他呈現給我的文字資料；他指著文件一 處，工整的列印著 7 月 7 日早上在艾佛勒斯峰發生的大規模雪崩資料。他判 斷在雪崩發生後，該山區的某一面定還保有一層薄雪，雪層形狀大概是塊鏡 弧十度的凹面鏡；雖然這塊鏡的尺寸比百慕達鏡小得多，卻因雪幾乎完全反 光，所以能造成能量相近的另一聚焦點。他還不明白的是：聚焦陽光的能量雖強大，似乎還不夠造成黑洞，最起 碼以他短短數十年累積的學識判斷，黑洞沒那麼容易形成，更別說蟲洞了。 「連霍金都搞不定的東西，我一定連邊也摸不準。」 喬許說：「可是我 們能試！親身體驗一下被虫洞扯進去的感覺。」 我不禁毛骨聳然。 到基地是 12 點 1 0 分。除眾多儀器外，醒目的是一架水上飛機，用繩索 緊緊栓在基地旁的石礅，隨著海面起伏。 我四處張望。拿著螺絲扳手的工程師吉爾，伸手拍拍機鼻，神情頗為自 豪地說：「看看這小傢伙！這可是我近年來最滿意的作品。首先它的引擎推 進速相當有力，可達音速的一半。機身上鍍了一層奈米級陶瓷外殼，足可耐 四、五千度高溫；嗯，最棒的是它的表皮塗布一層防電磁波高分子塗料，絕 對不用怕該死的太陽風暴射線！」 工程師雷走過來補上一句：「除非動用軍情衛星，否則地面雷達一定找 不到它！」 老喬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吉爾，機身冷循環裝置如何？錄影設備和 避震器呢？」 吉爾大聲回應： 「行！」 驀然間，我憶起喬許說得：「可是我們能試！親身體驗一下被蟲洞吸進 去的感覺。」 看錶， 12 點 41 分。我心裏泛起一股不祥感。 「不行！」 如夢初醒，我大聲叫喊，其他人轉頭過來好奇地望著我。 我快步走向喬許： 「太危險了，你不能上去！為什麼不用無人飛機？」 我大聲問。 喬許微笑著，不作表示。 「開什麼玩笑！焦點旁是多可怕的溫度？奈米陶瓷外殼也會變成一坨液 體！」我為自己的憤怒感到意外。我竟然開始擔心這名以研究 U FO 為宿願 的怪老頭。 喬許哈哈笑了一聲，背身看著一望無際的大西洋，手指著海面上一顆浮 動的光點：「看，焦點。今天的實驗條件比上次還好。因為洋流穩定，海洋 被高氣壓籠罩，所以不必太擔心風向突然轉變或是焦點亂移！」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 我大聲說：「我真希望現在沒放假，這樣我 就有權把這個瘋狂的老頭和詭異的實驗器材一齊扣住！」 「權？」 喬許冷笑著轉過身來： 「你憑什麼干涉我？美國憲法保障我的 自由！你就算身上有搜索票也不能扣住我的私人財產！更沒資格不許我進行 二次實驗！」 我張口結舌，沒想到一向溫和天真的喬許講話可以這樣鋒利。「為什麼 不行？自殺，對！我覺得你準備自殺！你他媽的準備幹掉一條人命，而這些 實驗器材、尤其那架小飛機是謀殺的兇器！我要以自殺罪逮捕你。」 「注意你的用辭，瑞克。」 喬許平靜說：「我不是現行犯，更沒進行自 殺！你不能控訴我任何犯罪事實。很多事不是你這個小夥子能懂的，等你到 我這把年紀，你會發現人生裏，本來有很多機會，可是常因一時怯懦，把許 多機會放掉了。我花了一輩子追求真理，雖然曾因為可笑的理由而無法得知 一些奧妙的真相，總結來說還算是成果豐碩。這一次我有機會看到宇宙間最 深奧的秘密。你難道忍心看著一個半進棺材的老人在他人生將要結束的時 候，為了不能目睹上個世紀無數天才窮盡一生也看不到的真相，嘆息著閉上 眼睛嗎？」 「我為剛才的魯莽道歉。」 我試圖壓住心裏的激動： 「可是我不能眼睜 睜看著你送命！你必須承認，你沒把握昇空後在抵達焦點前你不會死！」 喬許搖頭笑著：「沒有哥白尼的死，就沒有後來的伽利略；沒有被教會 壓迫的伽利略，就沒有後來的牛頓和萊布尼茲。聽著，科學是不斷累積的成 果。今天我有幸成為目睹一切真相的探索者，我是說『也許能』。我不能放 過這個機會！就像你們中國人的一句老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喬許看看錶，點點頭笑了一下：「林老頭的第三組時間點快到了。我該 準備出發。這是我的人生，我的命運。」
五、
7 月 10 日 12 點 52 分，喬許登上水上飛機，在確認滑行水道上再無障礙 物及其它影響起飛的因素後，吉爾解開纜繩，喬許發動引擎緩緩加速，向百 慕達海域上空那枚閃耀的焦點飛去。我和艾芙無奈地看著老喬進行致命的二 次實驗。實驗的開始，一切都正常，都在實驗進程掌控內。 我們能透過機艙內架設的監視器看到老喬並與他對話，另外透過機鼻上 方的攝影裝置看到機外狀況。 12 點 59 分時，實驗突然出了問題。一名成員從洋流測速器讀取了洋流 流速突然有著輕微改變的訊息，他緊張地告訴大夥：這意味著兩件事，一件 是風向轉了與風速可能增強，另一件是聚焦點的位置會改變。如果老喬不立 即更改飛行方向或放棄這趟飛行，他有九成以上的機會在錯誤航線上喪生。 大夥立即做出決定：要喬許馬上折返：「老喬，情況不對勁！我們希望 你立刻回來！」 喬許問：「為什麼？我這邊的狀況相當順利，而且太陽電磁波絲毫不影 響飛行儀器。」 「你回來再說，情況很緊急。暫時無法解釋。」 1 分 5 秒，老喬不到 1 0 秒做出決定：「好，我折返。」他笑著說：「畢 竟我還是個生物，任何生命體都該愛惜自己的性命。」緊要關頭，他減速、 轉向，成功地避開有著致命高溫的 1 00公尺焦點半徑； 1 分 20秒時老喬甚至 高與地唱起「We' re s ti ll a li ve 」聽到他五音不全的歌聲，大夥跟著笑了。 1 分 2 1 秒，吉爾的衛星電話響起來。發話端是 N A S A 那邊的聯誼會成 員，電話聲清晰地從擴大器發出：「我們偵測到新一波的太陽磁風暴快速襲 來，我們有幾台衛星已受損，如果你那邊還在進行試驗，我建議，」 話聲突然中斷，擴大器發出惱人的滋滋聲。老喬那曲「We 'r e s ti ll al iv e」 嘎然而止，監視及攝影螢幕開始產生小白點，老喬的臉愈來愈模糊。 老喬發現不對勁，發話斷斷續續地說：「…有…有點怪…飛行…受損… 訊號微弱…甚至…頭暈…」 2 分 30 秒，基地與老喬的訊息完全斷絕。 聯誼會的成員束手無策，期待好心的外星人能及時伸出援手；對於毫無 信仰的我，只能相信睿智的老人能發揮應有的智能設法突危。 1 0 分 1 5 秒 ， 充 滿 雜 訊 的 監 視 器 螢 幕 突 然 現 出 老 喬 的 臉 ， 大 夥 歡 呼 一
聲，呼叫著老喬。 老喬過了一陣，慢慢甦醒： 「還活著的感覺不錯！」 「老喬，你的位置距焦點太近。快點離開那個鬼地方！」 我們說。 老喬答應一聲，突然驚慌地說：「不對！尾舵失常！我現在不能轉向！ 有奇怪的擾動！我覺得椅子在顫抖！」 「快點彈射！再 20 秒你會進入高溫層！」 「來不及了！」 老喬說：「電子儀器有些問題，嘿嘿，沒想到自大人類 的高科技產物，在面臨自然力量時，就像荒野中的無毛猿碰上恐象一樣乏 力。」他竟然有心情說笑。 我搶過麥克風大聲說： 「老頭少說廢話！回來！」 老喬的臉正對鏡頭：「聽我說！現在是 11 分，接下來的 1 分鐘內，我會 抵達焦點。用正確的說法：事件視界。仔細觀測另一個螢幕，不必在乎機艙 裏的我是否還活著。這會是科學史上重要的一刻！」 之後，他不再對話，開始敘述著感触：「頭部又開始陣痛，機身幾乎要 被震碎了！我開始耳鳴！螢光！綠色的螢光！看到沒…我的視覺發生嚴重的 扭曲…」 像是影片導覽，他的敘述藉著監視器一一呈現在我們面前，甚至他的身 體也慢慢扭曲、透明化。 12 分 17 秒，老喬因為承受不住痛苦昏厥過去。他的身體和機艙，泛起 怪異的綠色螢光。 「抵…抵達焦點了…」 看著雷達，沮喪地說。 12 分 20 秒，天際轟隆一響，光點閃爍起綠芒，然後消失。 他或許不知道，他要大夥觀察的拍攝外界情況的機鼻攝影機，早在高溫 層時就失去作用。事件視界到底什麼模樣，還是看不到。 「上個世紀無數天才窮盡一生，也看不到的真相」 至今依然成謎。 老喬真的進入了他認定的蟲洞入口嗎？應該沒有。
當日下午 3點後，我假藉公權力徵求了海岸巡防隊協助，到百慕達海域 試著打撈，結果在三天後撈到第一次實驗的一號、二號機殘骸和喬許那台飛 機的尾舵。尾舵外層的奈米陶瓷外殼融掉一半，欲滴不滴地凝在舵的邊緣； 骨架也幾乎燒到變形。 喬許死了。跟著凝聚著幾乎萬度高溫的焦點一齊在地球上蒸發掉。 有時我會想：喬許或許沒死。 我期待林老頭給他的第四組時間： 20 31 年 9 月 20 日 6 點 52 分，世界的 某一處會有奇跡發生：蟲洞的出口再度開啟，老喬應驗了林老頭告訴他的： 你會死而重生。 我耐心地等待喬許的復活。 在漫長的等待中，我設法與 NASA的人搭上線，要求他們試著找出老喬 座機的微弱訊號。 一切枉然。過了 20 31 年 9 月 20 日子夜 11 時 59 分，依舊沒有喬許半分 消息。 斷了一切念頭，我現在舒服地過著獨居晚年。 前天早晨，我的信箱裏塞了一張相片，相片內是兩男兩女一家四口合 照：照片最左的是年近 40 歲的中年男子，從左而右的一女一男年近 30 歲。 在三人身前一名 60 來歲老婦人端坐椅子上，四個人愉快地笑著，他們身後 背景則是有著溫馨擺設的家庭。翻過照片背面寫著： 「A D 2 0 2 9 ，我還活 著。文生。」 照片下註著其他人的名：羅絲、貝蒂、吉米。 不值得理會，因為我不認得。 20 32 年7 月7 日，時代更新了，節目還是一般無聊。拍攝技術的進步， 不能取代空洞的乏善可陳的內容。 關掉電視，把身體埋進沙發，仔細地思考從局裏取得的大筆退休金該買 棟高級的海邊別墅還是用來環遊世界﹔或者我該把退休俸用來回我成長的美 國，還是拿來灌溉我基因裏那遙遠的黃土高原…
沈入夢鄉前，我的門鈴響起來。 「誰？」 拖著有些僵化的身軀，慢慢地移身門邊。 開門，一雙大手緊緊抱過來： 「瑞克，老朋友，你老了！」 我推開他，生氣說： 「把你的手放開！我沒有朋友。」 這時看清面前的人：高大得有些駝背的身材，花襯衫短褲，夕陽掩映下 他的臉有些模糊，唯一顯眼的是他的銀白色大鬍子。 「喬許！」 我詫異地叫出，以為白日見鬼。 「活著的感覺真好！文生改名後的相片，你收到了嗎？他沒死！並好好 地活著！」 老人快速地說著： 「在你面前的我，依然呼吸著新鮮空氣！」 看見應該老得不像話的喬許健壯如昔，我感到莫名的恐懼。慶幸的是， 腿沒發軟。 「要不要聽聽我在那裏發生了什麼事？」 喬許俏皮地眨著眼睛： 「我在 第四組時間出來。就像林老頭說的：我果然能自行參透一些事情！唔，我後 來碰到林老頭了。他告訴我一些神奇而古老的祕密。我想你該有興趣知道！ 雖然，那是跟蟲洞毫無關係的一段故事。」 「等等！你又開始語無倫次。」 嘗試壓住激動的心情，我的嗓子有些沙 啞：「慢慢地說…老喬，要不要來杯咖啡加熱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