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一小步我走了五年唷!
永康總院│兒童發展評估中心
「自己走…」門外傳了一個母親,陣陣語調中透露不捨,卻又不得不堅持的要 求,打開門後,同時聽見也看見,「好累…」五歲的孩子用極盡撒嬌的方式,脹紅著 小臉,手攀附著牆壁,剛做完復健課,腳微微在發抖,歪歪斜斜的走路姿勢,小弟 弟亦步亦趨的跟在哥哥後面,媽媽則在前面,邊鼓勵邊威脅的要求孩子走完這短短 三公尺的路。
一個禮拜三天,兒童發展評估中心與兒童復健治療室,每天都會看見她們母子 的身影,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風雨無阻,就看著一個堅強的媽媽,騎著一台小五 十,哥哥已從機車座位前面站位移坐到後座;小弟弟則由後座被要求要抱緊媽媽,
現在移站到座位前,三個人帶著安全帽,不懈怠地來上治療課。這樣的場景在兒評 中心每天都上演著。
家長與治療師所培養的深厚感情,不是用日、月來算,是用「年」在計算,復 健之路一走就是數年。「你不自己吃飯,我就要告訴蔡老師喔!明天讓你拉筋拉久一 點」、「不要啦!!」忍著淚水,哭鬧還是要繼續用著張力極高或軟趴趴無力的小腳 繼續往前走。「你今天在學校被老師稱讚耶!!等一下我們去告訴曾老師,說你今天 在學校都沒有哭喔!」治療師跟家長之間的結盟,不僅讓家長在面對孩子哭鬧耍賴 時的最佳幫手,甚至也是家長背後安心感的依靠。
有一回,聽著一位母親述說跟孩子起衝突的過程,四歲的孩子雖因腦性麻痺造 成肢體張力過高,無法獨立行走,但母親長年累月的復健,盼得也是孩子有一天能 獨立行走。一堂復健課程中,因為母親要準備太多道具(教具、教材、輪椅、書包…)
忘了帶孩子的作業,孩子一時情緒罵母親怎麼沒有好好準備,媽媽一時間紅了眼眶,
情緒激動的說「誰都可以怪我,就是你不能怪我」,說完哭著走出教室,立即到角落
去整理情緒。看著母親悠悠的背影,走過去聽她說說內在的感受,媽媽像是對著牆 壁、無人影子中對話,「沒有人比我自責、沒有人比我更愛我的孩子,更不會有人比 我更在乎他的未來,這些年閒言閒語我都撐過去了!但我不能接受他用這樣的態度 跟我說話」哭到不能自己的背影,抖動抽蓄,彷彿要把這些年,親友、旁人、路人 異樣的眼光、不諒解的責備、事不關己的態度、風雨無阻的辛勞,一股腦地全部掏 乾哭盡。
哭完,擦擦眼淚,擤完鼻涕、媽媽堅強的背影,又急急忙忙要進去兒童治療室 陪伴孩子做復健。治療室裏頭的老師也沒有閒著,在母親整理情緒的過程中,老師 們對孩子曉以大義,告訴孩子即使生氣,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表達,用這麼嚴厲且 責備的口氣會讓母親傷心,更重要的是準備東西本來就是自己的責任呀!孩子低著 頭,似懂非懂,也許不明白許多艱澀的用詞,但至少他真真實實的看見母親的眼淚,
回過頭看見母親,在老師當橋梁下,「跟媽媽說對不起!說我知道錯了!」,看著孩 子稚嫩的臉龐,但也是不好意思地眼眶泛紅,低著頭,跟媽媽說「對不起!我知道 錯了!」,媽媽坐在孩子旁邊,眼神注視著這個又羞愧又難過的孩子,「沒事啦!你 先上課,媽媽沒事」孩子雖不完全懂得媽媽的情緒是否復原,但至少知道媽媽沒事 了!媽媽不會離開自己,安心又自在的繼續上復健課。
發展遲緩兒的復健之路,崎嶇與艱辛恐非一般人所能想像,一個異樣的眼神、
兒童之間的童言童語(阿嬤!這個姐姐好奇怪)、三姑六婆的閒言閒語(阿唷!因仔 奈ㄟ生安奈,報應唷!)、孩子突然間無理的情緒崩潰(在餐廳門口突然不進去、用 餐時突然把碗盤全部丟到地下),都讓有理智的家長瞬間變身成土撥鼠家長,想要鑽 個地洞把自己跟孩子埋進去。感謝兒童治療室的所有老師們,十多年來堅守岡位的 陪伴孩子長大,在每每與復健孩子眼淚拉扯的同時,還能獲得孩子的信任與愛,恩 威並濟地成為家長的後盾。最感謝的還是這些家有遲緩兒的家長,難為父母心,這 些年風雨、淚水、半夜輾轉難眠、內在糾結、自責、家人的不諒解、孩子的發脾氣,
滾呀滾的!五六年就過去了!孩子也在父母親堅毅的羽翼下,步伐雖慢但也穩健的 走在這條名為生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