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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编  历史 第一章  意大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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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编  历史 第一章  意大利人

当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在工商业方面所处地位,再也没有一个国家能够 象意大利那样有利的。粗野横暴的行动并没有能完全摧毁古罗马的文化和文 明。那里的耕作方法虽然拙劣,但气候温和,土地肥沃,为广大人民产生了 丰富的食料。最不可少的艺术和工业,仍然象古罗马地方自治制度一样地保 存着,很少受到破坏。沿海一带渔业发达,到处都足以培养海员,沿意大利 漫长海岸线的航运使它内地运输设备不足的情况大大地获得了补偿。它与希 腊、小亚细亚、埃及相近,海上交往频繁,使它对东方贸易获得了特有便利,

这类贸易以前范围虽不广,是经由俄国与北方的各国进行的。由于这样的商 业活动,意大利就势所必然地获得了希腊从古代文化保存下来的许多知识、

许多艺术和工业从意大利各城市在鄂图大帝(Otho the Great)下获得解放 时起,就证明了在历史上今古相同的一个公例,自由与生产事业两者总是分 不开的,虽然它们出现的先后往往有参差。不论在哪里,如果工商业有了发 展,我们就可以断定,在那个地方自由的获得已为期不远;否则,如果自由 的旗帜已经在那里飘扬,也就可以断定,那里的生产事业迟早将获得发展。

个人如果获得了物质或精神上的财富,他就要想把他所获得的遗留给后代,

就必然要努力争取这方面的保证;否则如果他已获得了自由,他就必然要倾 其全力来改善他的物质和精神状态。这样的演变是再自然也没有的。

自从古老的自由国家瓦解以后,意大利城市那种自由、富裕的社会的烂 烂景象,就再度涌现于世界舞台。许多城市,许多地区,先后上升到了繁荣 状态,并且由于十字军活动,在前进道路上更加受到了强有力的刺激。十字 军战士以及他们装备和军需的运输,对意大利说来,不但有利于它的海运事 业,而且提供了一个大好机会,使它与东方建立了商业关系,从而傅人了许 多新的生产事业、新发明、新植物品种,还使它学会了许多新的享乐方法。

另一方面,出于同一原因,封建统治的压力趋于衰弱,在许多方面势力减退,

这就使城市和乡村土地耕种两方面都获得了更大的自由。

佛罗伦萨,次于威尼斯和热那亚,它的工业与货币兑换业的发展特别显 著。当十二及十三世纪,这个城市的丝织业和毛织业已经十分发达,这些行 业的同业公会是参与国家政务的,共和国就是在它们的影响下组成的。单单 一个毛织业就拥有二百个工厂,年产毛织品八万匹,原料是从西班牙输入的。

此外还从西班牙、比利时、法国和德国输入未经加工的毛织品年值三十万金 季尔盾(gulden),

在佛罗伦萨加工以后再转运到地中海东部沿岸各国。佛 罗伦萨是意大利全境的金融中心,有八十个银行机构。

它的政府岁入达三十 万金季尔盾(合我们现在的货币一千五百万法郎),比那个时候那不勒斯或 亚拉岡(Aragon)王国的收入要多得多,比伊丽莎白女王时代不列颠和爱尔 兰并计的岁收也还要多。

季尔盾即福林,是十三世纪时在佛罗伦萨创铸的金币,重五十四喱,一时德、法、匈、奥等国均通用—

—译者。

德・莱可吕斯:《佛罗伦萨的兴废》,第 23、26、32、103、213 页。

贝奇奥:《意大利政治经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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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意大利在十二与十三世纪时是具有国家经济繁荣的一 切因素的,在工业和商业方面都远远胜过其他一切国家。对别的国家来说,

它的农业和工业是起着示范作用的,是仿效的动力。它的路政、运河在欧洲 是首屈一指的。它的银行制度、航用罗盘、改进的造船技术、汇兑制度,还 有许许多多极有用的商业习惯和商业法规以及市政和政治制度的大部分,都 是独步一时的。文明世界在这些方西都是沾了它的光的。它的商业、海运和 海军在南部海洋一带是占绝对优势的。实际上它据有全世界的贸易,因为除 了比较不重要的一部分贸易在北部海洋进行外,贸易的主要活动领域当时是 以地中海与黑海为限的。它以工业品、奢侈品和热带产品供给一切国家,一 方面向它们购入原料。但是意大利这样煊赫一时,却独独缺少一件东西,因 此使它不能达到象今天英国这样的地位,因为它缺少了这件东西,所以一切 别的繁荣因素都如凤卷残云,一霎时化为乌有了;它所缺少的是国家统一以 及由此而产生的力量。意大利的许多城市和统治势力并不是作为一个团体中 的成员而存在着的,而是象独立的国家那样,一直在进行着互相残杀、互相 破坏的。它们一方面对外进行着战争,一方面各自的内部也进行着冲突,民 主、量族、专制各种势力更迭起伏。这类冲突对于国家已具有莫大的危害性,

但是由于外邦的侵凌,由于内部教门势力及其破坏影响而危害更大,从而使 意大利各自为政的集团相互间形成了两个敌对派别。

意大利怎样自取灭亡,从它沿海各邦历史中可以清楚地看到。

例如阿马斐(Amalfi),起初是既强且盛的(从八世纪到十一世纪),

它的船舶遍布海面,意大利以及地中海东部沿岸各国所流行的全是它的货 币。它所拟具的海上法是最切实用的,当时地中海各口岸都以此为准绳。十 二世纪时它的海军势力为比萨所摧毁,而比萨又亡于热那亚之手,然后热那 亚自己经过了一百年的斗争,终于被威尼斯所屈服。

威尼斯本身的倾覆,似乎也是间接由于这种目光短浅的政策。如果意大 利的海军力量能够联合起来,那就不但足以维持它在希腊、小亚细亚、爱琴 海以及埃及。一带的优势,而且它的势力可以不断扩大、加强,一方面还可 以遏制土耳其在陆上的进展,防止它在海上的劫掠,同时关于好望角烷道与 葡萄牙进行竞争也并不困难。

但实际的演变绝对不是这样,威尼斯只顾保全自己,结果自己也不能保 全,它受到了它兄弟之邦以及邻近的欧洲强国的攻击,终于崩溃。

如果意大利的陆军力量能够有组织地联合起来,要保卫它自己的独立,

反抗强邻的侵略,并不是件难事。它于 1526 年实际上也曾组成这样的联盟,

但只是情势确已危急时一种临时的防御措置。这个联盟的领导人物以及各成 员之间总是貌合神离,甚至互相倾轧;就是由于这一点,使米兰终于被征服,

托斯卡那共和国终于瓦解。意大利工商业的崩溃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威尼斯不论在它的早期或晚期,总是想单独地自成一国。当它只是同意 大利的一些小邦或衰老的希腊打着交道时,它要通过地中海与黑海沿岸各国

阿马斐当全盛时代有五万人口。航用罗盘的发明者夫拉维欧・基欧就是那 个地方的公民。那本对德国的 自由和精神为害非浅的古籍《罗马会典》就是在阿马斐 受到比萨人劫掠时(1135 或 1137 年)发现的。

由此可见,破坏意大利工商业的是查理五世,尼德兰和西班牙的情况也是这样。从他开始,把贵族看成 是一个特权阶级,贵族经营工商业被认为是不体面的,这种想法对国家生产事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在他 以前,一般的见解适得其反;例如梅迪奇一族掌握政权以后很久还经营着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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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它工商业的优势,并没有什么困难。但是统一的、强有力的国家一朝出 税在政治舞台以后,情势就立即非常明显,威尼斯这时显得仅仅是一个城市,

它的贵族政治不过是地方性的。固然它征服了几个岛,甚至也征服了几处辽 阔地区,但它只是把它们作为征服区域来治理的,因此(根据一切历史纪录 证明)每次的征服,不但没有能增强,反而削弱了它的力量。

当此时期,这个共和国所赖以壮大的那种内在的精神意志已经逐渐消 失。威尼斯所以能达到富强,是爱国、英勇的贵族政治的成就,这种贵族政 治是由发奋有为、热爱自由的民主精神产生的;只有在民主精神的自由的支 持下,只有这种活力在贵族政治的爱国心、智慧与勇敢精神的指导下,威尼 斯的富强局势才能存绩并加强。但是贵族政治后来逐渐蜕化为专横的寡头政 治,人民的自由与活力受到了摧残,随着这种情势的演变,富强的局势在表 面上似乎还支持了一个时期,但是它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

孟德斯鸠曾这样说:“一个不能自主的国家所求的是,保持它所已有的 而不是争取它所未有的;相反地,一个自主的国家刚志在于继续争取而不是 保持现状。”

这句话当然十分正确,但是或者还可以再加上一句——任何人 如果安于现状,不求进取,结果他必将后悔莫及,一个国家也是这样,任何 国家如果不求进取,它的地位必将逐渐降落,终至覆亡。威尼斯这时不但不 争取扩充商业或努力于新的成就,就是从别的国家已有成就中吸取一些利益 的想法它都没有。当与东印度群岛通商的新路线发现以后,威尼斯人在那个 地区的商业可能要受到排挤,但是他们对于这一点直到有了实际经验方才感 觉,事前竟从未想到。世界上别的国家所已经看到的,他们非但没有看到,

还不能相信;当新路线已经发现,情势已经有了变化,他们己受到了损害时,

他们的努力方向不是企图参加新路线,设法分享一部分利盆,而是坚持旧的 通商路线。这时要在竞争中争取胜利,只有以果敢、进取的精神来巧妙地适 应新形势,而他们却想使用一些小小的阴谋诡计来维持现局。当他们最后眼 看到原有的有利地位已经丧失,眼看到东印度群岛和西印度群岛的财富不再 流入他们自己的口岸而流到了加第斯和里斯本时,他们就象那些傻子、那些 败家子一样,想乞助于炼金术。

当这个共和国成长和发展时期,在“功勋录”(theGoldenBook)上获得 题名,就被认为是在工商业或在军事、民政方面努力有卓越成就的一种表扬。

当时这种荣誉对外国人也是开放的;由佛罗伦萨移入的最出众的制绸者也荣 获题名,就是一个例子。

但是自从认为荣誉与国家公务是贵族阶级的世袭权 利以后,这个纪录簿就不再启用。后来人们认为对于衰弱、穷蹇的贵族政治 有给与新生命力的必要,这个记录簿又重新开放。但是在簿上获得题名的主

“这些贵族们既来尝为祖国流血,也没有辉煌的战绩使国家提高威信,扩大版图,只是安富尊荣,坐享租 税;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就不免要发生疑问,为什么有许多优秀的威尼妍居民他们自己不能在这个共和国当 家作主呢?”(达律:《咸尼斯史》,第 4 卷,第 18 章。)

《法的精神》,第 192 页。

有个人叫作马科・布累撒丁诺,实际是一个骗子,他自称有炼金法术,受到了威尼斯权贵们的欢迎,当 时竟把他看成是一个救星。(达律)《威尼斯史》,第 3 卷,第 19 章。)

威尼斯,正如荷兰与英国后来所执行的政策那样,利用了一切机会把外国人的工业和资本吸引进来。例 如卢加的天鹅绒与锦缎制造业在十二世纪已经很发达,那里的丝业生产者由于不堪暴君卡斯特罗绰・卡斯 特拉卡尼的压迫,曾大批移入威尼斯。(桑度:《威尼斯史》,第 1 卷,第 247—25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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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资格已不是象以前那样的对国家作出的贡献,而是财富与高贵门第。结果 获得题名这件事的荣誉性渐渐丧失,不再受人重视,以致整整经过了一个世 纪,在记录簿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新题名。如果我们从历史上来检查一下这个 共和国和它工商业衰亡的原因,就可以看出,主要是由于衰弱无能的贵族阶 极的愚昧、顽固和懦弱以及陷于奴隶地位的人民的漠不关心,置身事外。即 使绕行好望角的新航道没有发现,威尼斯工商业也仍然是逃不了衰落命运 的。

威尼斯衰亡原因与意大利的所有其他共和国如出一辙,不外是国家杭一 观念的缺乏、国外强邻的优势、国内教门的统治以及在欧洲更加强大而统一 的国家的勃然兴起。如果我们仔细考察一下威尼斯的商业政策,就不难一眼 看破,现代工商业国家的商业政策不过是威尼斯政策的依样葫芦,只是在规 模上有所扩大(即扩大为全国性的)而已。通过航海法与关税政策,在不能 哪一种情况下,所保护的总是本国的船舶、本国的工业,所防御的总是外国 的船舶、外国的工业;从外国输入原料,以制成品输出国外,总是一个妥善 的政策;这些,在那末早的时期就已经奉为对外贸易的准则了。

近来有人为绝对的、无条件的自由贸易原则辩护,认为威尼斯衰亡的原 因就是在于它的保护政策。这个说法所合的真理很少而错误却很大。如果我 们平心静气地考察一下威尼斯历史,当可看出,就它的情形来说,正与后来 范围较大的国家情形相同,国际贸易的自由和限制,对于国家的富强有时有 利,有时有害,是随着时期的不同而变化的。无限制的自由贸易对于这个共 和国在成立的初期是有利的;它要从仅仅是一个农村的地位上升到商业强 国,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别的路可走呢?当它达到了某一富强阶段时,保护政 策也仍然对它有利,因为它由此可以取得工商优势。但是当它的工业力量已 经有了发展,已经处于优势地位时,保护政策就开始对它不利了,因为由此 使它与一切别的国家的竞争处于隔离状态,这就要发生懈怠情绪。所以真正 对威尼斯有害的,并不是保护政策的采用,而是当采用的理由已成过去以后,

对这个政策仍然坚持不舍。

因此,上述为自由贸易作辩护的论据有一个重大的错误,它没有考虑到 世袭君主制各大国的兴起。威尼斯虽然是一些地区和岛屿的统治者、但它一 直是意大利的一个城市,当它上升到工业强国的地位时,还是同别的意大利 城市在进行着竞争;只要具有统一力量的、完整的国家还浚有对它展开竞争,

它的禁制性商业政策就是绝对有利的。但是一旦情势有了变化,这些大国同 它展开了竞争以后,这时它除了使它自己成为统一的意大利的首脑,使它的 商业体系囊括整个意大利国家以外,就再没有别的方法可以维持它的优势地 位。从来就没有一种商业政策能使一个单独的城市对许多统一的国家长期保 持商业优势的。

从威尼斯这个例子(就这一例证可据以反对今天的商业保护政策这一点 而言)中,我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恰恰就是这一点———个单独的城市或一个 小邦与大国进行竞争时,决不能成功地建立或保持保护政策;还有,任何国 家,借助于保护政策,据有了工商优势,达到了这个地位以后,就能够有利 地恢复自由贸易政策。

关于上述论争以及牵涉到国际贸易自由这一同题的一切其他讨论,往往

西斯蒙第:《意大利各共和国历史》,第 1 部分,第 285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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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一种误解,这种误解是许多错误论点发生的根源,这就是对于“自由”

这一名词的误会。当我们谈到贸易自由时,我们心目中的自由是与我们谈到 宗教自由或内政自由时一样的。因此拥护自由的善意的人们就感到特别需要 维护一切形式的自由。因此“自由贸易”就成为一个通俗名词,而对一国范 围以内的贸易自由与国与国之间的贸易自由,不加必要的区别了。然而事实 上这两者的性质与作用都截然不同,犹如天渊之别。国内贸易方面的限制只 有在极个别情况下才与公民的个人自由不相抵触;而在国际贸易方面,高度 的保护政策却可以与最大限度的个人自由并行不悖。事实上最大限度的国际 置易自由,它的结果甚至能使国家沦于奴隶地位,这一点以后谈到波兰的情 况时当有所说明。关于这一点孟德斯鸠说得很对,“商业在自由国家里所受 到的限制最大,而在专制政体下所受到的限制则最小。”

《法的精神》,第 20 卷,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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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汉撒商人

当经营工商业的意志和自由精神在意大利已经有了充分发展,已经越过 了阿尔卑斯山脉,弥漫于日耳曼,并在北悔沿岸一带树立起了新的基础时,

意大利各城市最漳大的解放者亨利一世就开始发动建立新城市,一方面扩大 古罗马属地旧址和他直辖领土中原有的那些旧城市。

亨利一世和他的后继者,正同后来的法国和英国国王一样,都把城市看 作是能抵消贵族政治的势力的最强大的力量,是国家最大的财源,是国防的 新基地。这些城市,由于与意大利各城市有商业关系,由于对意大利生产事 业的竞争以及它们自己所享有的自由制度,因此获得了迅速发展,不久就实 现了高度繁荣与文化。和平相处的同胞生活形成了在艺术上、工业上的进取 精神,也产生了在财富上、事业上争取成就、出入头地的热烈愿望。物质财 富的增进,反过来又激起了在提高文化、改善政治状况上的努力。

北日耳曼沿海城市是强盛的,具有朝气勃勃的自由精神,欣欣向荣的生 产事业,但不免要受到由陆上与海上来的盗贼的袭击,因此感到有进一步相 互团结以谋共同防御的必要。1241 年,汉堡和律贝克(Lubeck)两个城市就 在这样目标下缔结了同盟关系,以后参与这个同盟的陆续增加,到了那个世 纪将近结束的时候,所有沿波罗的海与北海,也就是奥得河、易北河、威悉 河以及来因河一带比较重要的城市,都已加入(当时加入这个同盟的共有八 十五个城市)。这个联合机构取名“汉撒”(Hansa).在低地德语中,它的 合意就是联合。

汉撒同盟成立以后,人们很快就看到由此形成的团结力量对个人事业会 带来多大的利益,因此立郎制定了一个商业政策,从而实现了在一定程度上 的前所未有的商业繁荣。他们并认识到任何强大力量要想创立并保持广大的 海外贸易,必须具有保卫这个贸易的手段,于是创立了强大海军;他们又进 一步认识到,任何国家海军力量的强弱程度是按照它的商船与渔业规模的大 小为比例的,这就促使他们制定了一个法令;凡是属于汉撒同盟的货物应严 格限制用汉撒船舶装运,并建立了大规模的海上涌业。汉撒同盟的航海法以 威尼斯的先例为蓝本,而英国的航海条例却是从汉撒同盟那里学来的。

英国在这方面的所作所为,只是对先行于它的那些海上优势掌握者的一 种模仿。然而当英国长期议会制定航海条例时,却认为是一个创举。亚当・斯 密在他对这个条例的评论中,

关于类似的限制在当时的儿世纪以前在不同堤 合已试行过多次这一点,似乎并无所知,或者是避而不谈的。英国议会曾于 1461 年提出该项建议,被亨利六世拒绝,随后詹姆士一世提出了类似的建 议,又被议会拒绝;

实际上在这两个建议很久以前(在 1381 年)理查德二 世就曾施行过这类限制措施,不过施行以后不久即告失效,渐成陈迹。显然,

那时这个国家关于这类法令的执行,时机还没有成熟。有些国家自己感到极 宜于发展工商业,在这方面前途大有可为,以这类国家而言,航海法令就同 有关保护本国生产事业的别的措施一样,是必不可少的。例如美国,远在它 完全获得独立以前,就因詹姆士・麦狄孙的建议,对外国船舶运输实行限制

安德森:《商业的起源》,第 1 部分,第 46 页。

《国家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第 4 卷,第 2 章。

休谟:《英国史》,第 4 部分,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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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由此取得的效果(在下面的一章里将提到),决不亚于英国在一百五 十年前在同样政策下所取得的效果。

北欧各国对于与汉撒商人发生贸易关系时所获得的利益,具有深刻印 象。通过这类贸易活动,不但使它们本地区内剩余产品获得了出路,不但可 以用来换取比它们本国所产的好得多的制成品,而且通过进出口税收,还可 以使国库充裕;

它们的人民原来是偏于怠情、放荡的,由此学会了刻苦耐劳 的习惯。因此当汉撒商人在它们的国土上设立国外商业代理处时,它们就认 为是好运临头,尽量给与各种方便和利益竭力表示欢迎。英国国王在这一点 上表现得更为突出。

英国的商业(休谟说)以前完全掌握在外国人尤其是“东方人”

的手里,

亨利三世特为这些东方人设立了一个机构,给以特别待遇,所有别的外商须 受到的限制以及应钠的进口税,他们一概免除。那个时候英国人对于商业还 完全浚有经验,因此从爱德华二世起,汉撒商人就在“天秤商人” (Merohants of the Steelyard)的称号下垄断了这个王国的全部对外贸易。他们经验商 业时完全使用他们自己的商船,因此那时英国的航运业陷于极度衰落状态。

有些德国的也就是来自科隆的商人。与英国有了长期商业关系以后,终 于在 1250 年接受了英王的邀请,在伦敦设立了一个国外商业代理处,定名为

“天秆”(The Steelyard)。这个机构名盛一时,最初在促进英国文化与生 产事业方面具有极大势力,但是后来引起了英国人的猜忌,从它成立起直到 最后解散止计三百七十五年的过程中,充满了热烈的、历久不衰的冲突和斗 争。

英国从前与汉撒同盟之间的关系,正与后来波兰与荷兰之间以及德国与 英国之间的关系柏类似;英国输出的是羊毛、锡、皮革、奶油、其他矿产品 和衣产品,换来的是制成品。汉撒商人将从英国和北欧各国取得的原料品运 到他们在布鲁日的机构(成立于 1252 年),在那里用来交换比利时产的织物 和其他制成品以及来自意大利的东方产品和制成品,然后再把它们运回沿北 海各国。

1272 年,汉撒商人在俄国的诺夫戈罗德设立了第三个代理处,在这里他 们所取得的是毛皮、亚麻、大麻和其他原料、换出的是制成品。同年又在挪 威的卑尔根设立了第四个代理处,主要从事于渔业以及鲸油和渔产品贸易。

任何时期、任何国家的经验所教导我们的是:国家如果还处于未开化状 态,就可以从自由的、不受限制的贸易中获得巨大利益,就可以为它的猎场、

牧场、森林及农业中的产物,总之所有各种原料品,谋得出路,就可以换得

那个时候英国岁入中出口税多于进口税。但是输出自由、输入(制成品)征税的办法所体现的却是国内 工业的发达与国家政治的开明。那时北欧各国家和政府,在文化上和政治上大致处于与现在土耳其政府相 似的阶段。土耳其政府最近才签订的商约,订明对原料与制成品征收出口税不超过百分之十四,进口税则 不高于百分之五。这种明白表示以收入为主要目的的财政制度,在那里还在继续施行中。那些主张或迫随 这样制度的政治家和政论家们应当到土耳其去;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受到称许,认为是真正站在时代前列的。

从前在英国,人们称汉撒商人为“东方人”或东方商人,使他们与来自西方的、即比利时与荷兰的商人 有所区别。“英镑”(“sterling”或“pound sterling”)就是从“东方人’(Easterling)这个字眼而来的,因 为从前在英国流通的全部是汉撒同盟所发行的货币。

休谟:《英国史》,第 35 章。

萨托留斯:《汉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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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的衣着材料、机器、各种用具以及贵金属——主要的流通媒介。因此这 些国家在开头时对于自由贸易总是拥护的。但是经验也告诉我们,就是这些 国家,当它们在文化上、生产事业上有了进一步发展时,对于这样一种贸易 制度就不怎样看得上眼了,最后就认为这是在它们继续前进道路上的一个障 碍。英国与汉撒商人的商业关系情况就是这样的。当汉撒商人的代理处“天 秤”建立还不满一百年的时候,爱德华三世就有了这样的念头,认为一个国 家不应该只是输出羊毛、输入毛织品,应鼓可以干些比这个更加有用、更加 有利的事。于是他积极鼓励法兰德斯的织工到英国来工作,给予他们一切便 利和权益;一等到前来工作的这种织工为数相当多的时候,他就发出了一道 命令,禁止服用任何用外国材料制成的衣着。

这位国王这一措施是英明的,而别的有关国家的统治者这时所施行的政 策却愚昧到万分,从而对于这一英明措施起了协助作用——象这样暗相凑合 的事例在商业史上并不是不常见的。法兰德斯和布拉奔早期的统治者用尽了 心机,竭力发展他们本国的工业,使之日益昌盛,而后继的统治者的举动却 适得其反,他们百般地使工商阶级不能安居乐业,从而促使他们向国外迁移。

1413 年英国毛纺织业已经有了很大发展,因此关于这个时期的情况使休 谟可以这样说:“这个时候英国对于外国商人极端猜忌,对于他们的商业活 动加以种种限制,例如,对于他们由出售输入品所得的货价,规定必须全部 用于购买英国产品。”

在爱德华四世治下,对外国商人的疾视更变本加厉,外国毛织物,还有 许多别的商品,都绝对禁止输入。

虽然这位国王后来不得不允许汉撒商人的要求,取消了这个禁会,恢复 了他们的原有特权,但英国的毛织业似乎由此受到了积极鼓励。休谟叙及亨 利七世在位时曾注意到这一点,这位国王是在爱德华四世去位后五十年即位 的。

“贵族左右原来是从者如云的,自从工业技术有了发展以后、雇用大批 奴仆的恶习就不得不受到限制,这比强制命令还要有效得多。贵族们彼此之 间这时已不再以仆从的为数众多与精壮勇悍相夸耀,他们为了进一步符合时 代精神,这时所崇尚的是住宅的壮丽,车马的华美,铺陈设备的精益求精,

以此相竞胜。一方面庶民也不再能游手好闲,安于懈怠,不再能在他们恩主

《爱德华三世法规》,第 5 章。

赖默尔:《探古篇》,第 496 页;德・威特:《荷兰的利益》,第 45 页。

休谟:《英国史》,第 25 章。

《爱德华四世法规》,第 4 章。这一禁令的一段前文内容极为别致,因此将原文照录如次:“居住伦敦 以及居住在本国和威尔士境内其他各市、镇、村的男女技工,曾一再向该议会据情申诉,现在有大批各色 各样的下流市侩,他们所属的行业种种不一,拥有全部制就随时可以出售的商品,还有从海外流入本境和 威尔士境内与国王为敌的 外国人以及属于归化者或其他身分的外国商人,他们所制作的商品究斥市场:由 于这 样的情况,使这些技工在生活上受到了莫大损害,陷于极度穷困。查上述这类外商绝大部分欺诈成性,

并没有经商牟利资格,由于这些人的活动,致使上述男女技工不能象 过去那样依靠原有行业生活,有许多 人,以及佣工、仆役、学徒等等:现在已经失业,生 活艰难,沦于颓废、贫困、破产的境地,因此已经发 生了许多不幸事故,如果再不采取适 当挽救办法,此后不幸事故势将继续发生(事实上将来是断断不容许 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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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庇蔭下乞求生活,他们不得不学习一些手艺,使自己对社会有所助益。这 时政府再度颁发了法令,防止不论已否铸成货币的贵金属出口;但是由于明 知这类措施难收实效,就再度规定,外商必须将他们出售输入品所得货款全 部用来购买英国制品。”

当亨利八世在位时代,外国技工在伦敦人数增加,使那里各种食品的价 格大涨;这是国内工业发展使国内农业获得巨大利益的一个确凿征象。

但是国王完全看错了这个现象的起因和作用,他听信了本国人民对外国 技工有欠公道的控诉,总认为这类技工在技能、勤劳和节约各方面压倒了本 国人民。于是由枢密院发布了一道命令,驱逐比利时技工一万五千人出境,

认为“这批人的存在,使一切食品价格上涨,使国内有发生饥荒的危险”。

为了铲除祸根,釜底抽薪,国王又发布了一系列命令,限制个人支出,规定 了服装式样、粮食价格与工资标准。这种政策当然是汉撒商人所热烈欢迎的。

他们对于这位国王表示了同对英国上一代国王(他的政策对他们是有利的)

同样的好感,情况就象现在英国人对荡葡牙国王所表示的一样。汉撒商人把 他们的战船交给了国王,由他自由支配。在这位国王临政的整个期间,汉撒 商人对英国的贸易极为活跃。他们既有船又有资本,机敏干练,并不亚于今 日的英国人,他们懂得怎样应付英国在朝在野的人物,怎样在其间讨好、沾 光,而英国政府和人民关于自己的利益究竟何在这一点却并不十分了解。只 是汉撒商人的论点与今天的商业垄断者相对照,双方所依据的基础是完全不 同的。汉撒商人以制成品供给一切国家时,他们的权利基础是实际条约与已 有的商业关系;而今天英国人同样权利要求的基础只是一种理论,是他们自 己海关里的一个职员作出来的理论。这位理论家企图用虚伪的科学的名义来 公然强求汉撒商人凭实际条约与公道求得的权利。

当爱德华六世在位时,他的枢密院找到了借口,要取消“天秤商人”的 特权。汉撒商人对于这一新措施提出了强硬的抗议。但是没有用,枢密院坚 持原议,由此对国家产生了极有利的结果。英国商人以本国人地位,在毛织 品、羊毛以及其他物品的采购方面。与外商相形之下,有着极有利条件,这 种利益以前他们一直没有能清楚地看到,因此一直没有敢同这样一个财力雄 厚的集团展开竞争。但自从一切外商受到同样的商业限制以后,英国人经营 工商业的兴趣就受到了鼓励,他们的企业精神一时竟弥漫全国。

汉撒商人三个世纪以来在英国市场的独占地位正与英国商人今天在德国 和美国的地位相同,至此他们却完全被排出了这个市场,后来由于德皇的抗 议,玛丽女工叉恢复了他们一切原有的权益。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幸运没有能 持久。当伊丽莎白王朝开始时,他们对于在爱德华六世与玛丽统治下所获得 的待遇不能满意,提出了强烈抗议,希望不仅保持已有权益,而且还能有所 扩充。伊丽莎白的答复需气很和平,她说,“她没有权力擅作任何变更,但 是对于他们的已有权益则乐于加以维护。”但是他们对于这个答复全然不能 满足。过了一个时期,他们的贸易进一步受到阻滞,陷于停顿状态,这对于 英国商人大大有利,这些商人现在有机会展其所长了。他们掌握了本国的全 部出口贸易,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光荣的胜利。他们分别从事于“坐商与行商”

休谟:《英国史》,第 26 章。

休谟《英国史》,第 35 章;又海华德爵士:《爱德华六世传记》。

休谟:《英国史》,第 37 章;又海林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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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活动,前者在固定地点经营商业,后者则在外国或国外备城市贩卖毛织 品和英国其他工业品。这种情况激起了汉撒商人的莫大愤慨,他们用尽了一 切方法对英国商人进行毁谤,使各国对英商发生恶感。1597 年 8 月 1 日,他 们终于在德国获得了一道敕令,禁止英国商人在德帝国境内进行任何商业活 动。不久英国女王就找到了报复机会,有六十只汉撒商船与西班牙进行着非 法贸易,1598 年 1 月 13 日她下令逮捕了这批商船。她采取这一步骤的原意 只是准备在释放时可以获得汉撒商人的进一步谅解。但汉撒商人为此在律贝 克召开了大会,以便以一致行动对英国出口贸易进行打击。她获知了这个消 息以后,郎将船只建同所载货物一概没收,然后又放回两只船到律贝克,带 信给大会,说明她极端鄙视汉撒同盟和它的一切行动。

汉撒商人曾经把船舶借给伊丽莎白的父亲,借给许多英国国王进行对外 作战;曾受到许多欧洲君主的逢迎笼络;几世纪以来,曾经把丹麦和瑞典的 国王看待得就同他们的臣属一样,随他们的高兴,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对 于波罗的海东南岸一带曾加以开拓,施以教化,使这一地区脱离了海盗侵袭 的恐慌;不久以前,还曾以武力为后盾,迫使英国一位国王承认他们的特权;

英王曾不止一次地向他俩以皇冕为质,有所借贷;他们对英国还曾一度有过 那样残酷侮辱的举动,由于英国渔民胆敢逼近他们的渔场,竟溺毙了这些渔 民一百人——而现在伊丽莎白却这样对待他们。汉撒商人这时实际上仍然拥 有足够力量对英国女王这种行动进行报复;但是他们向来所具有的那种勇敢 气质,伟大的冒险与进取精神,自由与团结意志所激发的力量,都已经消逝。

他们逐渐退化到了无拳无勇的地步,在欧洲各国朝廷都走遍了,到处哀求,

希望能获得进口权利,但到处碰壁,备受嘲弄,这一同盟终于在 163O 年正式 解体。

他们所以会一败涂地,除了一些内在原因随后再提外,还有许多外在原 因。丹麦与瑞典在这个同盟下处于依赖地位为时已久,它们不甘心长期受制,

企图报复,因此对于它的商业活动尽力从旁阻挠。俄国沙皇对于英国的一个 商业机构精予了种种权益。条顿武士团向世纪以来就一直是这个同盟的助 手,也是它的(原来的)后裔,这时却由衰落而瓦解了。荷兰人和英国人到 处同他们作对,在各国朝廷上尽力排挤他们,把他们逐出一切市堤。最后由 于发现了经好望角到东印度群岛的航线,他们受到了最严重的不利影响。

这个汉撒同盟的成员们,当它们气焰方张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考虑到值 得与德意志帝国结盟,现在它们到了穷途末路,就向德国议会投诚,告诉它,

英国每年输出毛织品二十万匹,大部分运销德国,要使汉撒同盟恢复在英国 的原有权益,必须禁止英国毛织品输入德国。据安德森的记载,德国议会即 使对于这一措施的执行命令没有实际起草,对这件事确曾慎重考虑,但这位 作家说明,只是由于当时英国驻德大使吉耳平的圆滑手腕,这一议案没有得 到通过。汉撒同盟正式解散后一百五十年,汉撒各城市对于这个同盟昔日的 煊赫声威已经忘记得干干净净;贾斯特斯・莫塞尔在他著作的某几节里曾这 样说,当他到这些城市游历,访问当地商人,把他们前辈们的伟大事迹讲给 他们听时,他们简直不能相信。例如汉堡这个地方,以前是各处海盗所畏避 不遑的,它在镇压海盗方面对文明的贡献是基督教各国家喻户晓的,这时却 一蹶不振到这样地步,为了使它的船舶能保持安全,不得不向阿尔及尔的海

坎贝尔:《海军将领传记》,第 1 卷,第 886 页。

(11)

盗年年进贡。后来海上优势落到了荷兰人手里,对付海盗就通行了另一种政 策。当汉撒同盟在海上居于统治地位时,把海盗看成是文明世界的敌人,随 时随地尽可能地加以歼灭。荷兰人的态度则适得其反,他们把非洲北部一带 的海盗看成是帮手,是同道,借助于这类人的活动,在承平时期可以破坏别 国的海外贸易,从而对他们有利。德・威特说了一句支持这个政策的简括按 语,“即使从仇敌处也未尝不可获得教益。”安德森引用了这句话,话虽简 短,荷兰人对它却是有深刻体会的,而且奉行不沦;英国人也学了样,他们 不顾基督教国家的体面,直到现在对于北非沿岸一带的海贼暴行也仍然视若 无睹,还是法国人对文明作出了贡献,剿灭了这批贼徒。

这些汉撒城市的商业并不是国家性质的,它既没有内部生产力量的均衡 优势与充分发展作基础,也没有足够的政治力量的支持。这个同盟各成员之 间的结合是极其松弛的,它们彼此之间互争优势,各为本身的小范围利益(或 者按照瑞士人或美国人的说法是—州—市的利益)争胜,这种竞争观念超过 了整个同盟中的团结精神;但是只有依靠了这种团结精神,才能牺牲各个城 市的利益,以整个同盟的共同福利为重。于是彼此之间发生了猜忌,有时甚 至演成叛变行为。例如科隆就利用了英国对这个同盟的仇恨这一点而从中取 利;又如汉堡也企图利用丹麦与律只克之间的争执而坐享其成。

汉撒各城市的商业并不是以商人所属地方上的生产与消费或农业与工业 为基础的。这些城市对于如何促进本地农业发展这一点完全置之不顾;而由 于它们的商业活动,外地农业的发展却受到了很大的鼓励。它们觉得在比利 时采购工业品要比在自己境内建立工业方便得多。波兰的农业、英国的牧羊 业、瑞典的铁工业和比利时的工业都受到了它们的鼓励与帮助。它们数百年 来所奉行的一个准则就是现代经济理论家所推荐的,这就是“专向最便宜的 市场购买”。但是当那些与它们有买卖关系的国家把它们撵出了各国市场时,

它们发觉自己的农业和工业都没有充分发展、都没有条件能使它们的商业剩 余资本在这些方面运用。结果这项资本就流入了荷兰和英国,使它们的敌人 在工业上、财富上、力量上都有了增进。这是一个显著的例证,说明纯粹的 私营事业如果任其自流,并不一定会促进国家的繁荣和力量。这些城市,由 于专心致志地追求物质财富,对于政治利益的促进这一点就完全置之不顾。

当它们处于鼎盛时期,看来它们好象是完全不属于德意志帝国的。这些城市 里的自私而傲慢的公民,受到了许多帝王、贵族的逢迎谄媚,他们所处地位 就好象是海上的君主。当处于这样的全盛时期,他们尽可以与德意志北部各 城市联合在一起,成立一个众议院,作为帝国中贵族的一个对称势力,尽可 以借助于帝国力量实现国家的统一,把从敦克尔克直到里加整个海岸地带建 成一片,也尽可以通过这些措施使德国在工商业与海上势力方面居于首屈一 指的地位。当时他们如果要使这样的情况成为事实,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但是事实上当他们在海上的大权旁落以后,剩下来的一点势力甚至还不足以 诱使德国议会承认他们的商业是一种国家事业。相反地,这时德国贵族却倾 其全力来压制这些低首下心的公民。他们在内地的城市逐渐归入各个王侯的 绝对掌握,因此他们的沿海城市也就失去了与内地的联系。

汉撒商人所犯的错误在英国都没有发生。英国的海运事业和国外贸易都 是以它的本国工农业为稳固基础的;它的国内贸易是在与国外贸易的适当比

作者似乎忘记了,否则是故意抹煞了,在埃克斯毛思勳爵率领下英国舰队的功绩——英译本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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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下发展的,在这里,个人自由日盎成长时,对国家统一或国家权力并无所 损。以英国的情形而言,国王、贵族与人民的利益是在极其圆满的情况下结 合在一起的。

如果对于这些历史事实有了深刻体会,那么关于英国人之所以能够这样 广泛扩展工业生产力,所以能够这样无止境地发展,海军力量所以能够这样 的压倒一切,谁还能说不是由于他们所采行的商业政策呢?有人说英国人所 以能获得现在的商业优势和力量,并不是由于它的商业政策,与这个政策并 没有关系,这种说法在我们看来是本世纪流行的最显著的谬论之一。

如果英国人对一切置之不问,任它们自生自灭——也就是流行经济学派 所推许的“任其自由,不加干涉”的主张——那么所谓“天秤商人”现在将 仍然在伦敦经营商业,为英国制造织物的仍然是比利时人,英国仍然是汉撒 商人的牧羊场,一切正同葡萄牙成了英国的葡萄园以后,由于一位狡狯的外 交家的谋略,直到今日依然如故的情况一样。的确,英国如果不是靠了它的 商业政策,象它今天所具有的那样高度的政治自由与个人自由就不可能实 现,这是可以断言的,因为这样的自由是工业与财富的产物。

关于汉撒同盟与英国两者之间在工商业方面进行斗争从头到尾的经过情 况,亚当・斯密从未加以根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从亚当・斯密著作 中某些部分来看,清楚地说明,他对于汉撒同盟崩溃的前因后果并不是不了 解的。“一个商人,”他说,”并不一定要属于某一指定国家的公民。他在 什么地区经营商业,在很大程度上对他是没有关系的。只需有一点不如意,

他就可以把他的资本连同他所进行的事业全部,从这一国移到那一国。这项 资本在没有摊开以前,就是说还没有把它陈列在地面上变成建筑物或在土地 上作持久利用时,就不能说其中的任何部分是属于任何某一 指定国家的。汉 撒城市所曾一度拥有的巨额财富,除了十三、十四世纪黯淡模糊的历史纪录 以外,大部分现在已杳无影踪。这些城市,其中有些当初究竟坐落何处、有 些原有的拉丁名称指的究竟是哪些欧洲城市,现在甚至已经搞不清楚。”

亚当・斯密对于汉撒同盟之所以颠覆的次要原因既具有这样的真知灼 见,而对于其中的主要原因却浚有感到有加以根究的必要,这是多么奇怪啊!

要考察其间的主要原因,对于那些已成陈迹的城市正不必深究,它们的原址 何在,关于哪些拉丁名称属于哪些城市,也正不必在陈年纪录中去寻根究底。

他的同国人安德森、麦克弗森、金和休谟都有必要的说明,可以供他参考。

汉撒同盟为什么会一败涂地,在这方面作考察时是既能引起兴趣,也会 获得丰富结果的;而亚当・斯密这样一个造诣极深的观察者,为什么对这一 点却绝口不提呢?就我们所能看到的、其间唯一可能的原因是,作这样考察 时所导致的结论,对于他的绝对自由贸易原则将无所裨益。由此他所面临的,

将无可避免地是这样一个事实——英国人与汉撒商人的自由贸易关系使英国 农业脱离了未开化状态以后,他们所采行的以汉撤商人、比利时人与荷兰人 为牺牲的保护贸易政策,使英国获得了工业优势,然后借助于它的航海条例,

使它进一步获得了商业优势。

这些事实看来是亚当・斯密所不愿意了解或不顾意承认的,因为这些都 是属于萨依所谓与他的理论相反的、那些不大对劲的事实。

《国家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第 3 部分,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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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荷兰人

荷兰、法兰德斯和布拉奔,从它们人民的性格与风俗、血统与语言来说,

或者从它们的地理位置与政治关系来说,都是日耳曼帝国的组成部分。这里 曾屡次有查理曼大帝的行踪,他时常驻札在这一带附近,由此对这些地区在 文化上所发生的影响,当远比对德国较偏僻地区所发生的影响为强大。还有 一层,法兰德斯与布拉弃生来就特别适宜于农业和工业,就象荷兰的宜于畜 牧和商业一样。

这些沿海地区的国内贸易,由于广泛而优良的海上与内河航运而获得了 莫大便利,这种情况在德国是没有一处比得上的。那些足以阻碍上述地区进 步的因素之所以能够消除,运河之所以能够开辟,即使就很早时期来说,也 必然是由于水路运输在农业改进、城市发展方面的有利影响。法兰德斯历任 的主政者,早在德国所有别处的主政者之前就看到了保持地方治安、改进路 政、发展工业、建设城市等的价值,这种情况就格外促进了法兰德斯的繁荣。

这个地区在地利上既占优势,主政者对于盗贼与野兽的扑灭又进行不遗余 力。在这样情况下眼着发生的当然是城乡之间商业的活跃,畜牧、特别是养 羊业的发展以及大麻、亚麻产量的增进;而且原料生产既欣欣向荣,财产与 商业经营的安全又有保障,于是为制造这些原料时所需的劳动与技术就会与 之相适应,这是势所必然的。同时这里的主政者对于羊毛纺织工人的争取也 没有坐失时机,因为历史告诉我们这里不久就从国外招募了这样的技工。

法兰德斯获得了汉撒同盟与荷兰方面在贸易上交流的支援,它由于毛纺 织业的发展,不久就成为北欧的商业中心,与威尼斯由于工业与航运业的发 达而成为南欧中心的情况互相辉映。商船运输、汉撒同盟与荷兰之间的互惠 贸易和法兰德斯的工业这几个方面,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统一体,一种真正的 国家事业。这时法兰德斯工业的最高地位还没有遇到敌手,因此以它的情形 而言,商业限制政策并没有需要。处于这样的环境,工业在自由贸易下可以 获得最大发展,法兰德斯的主政者是懂得这一点的,而无须向亚当・斯密请 教。法兰德斯的主政者,伯爵罗伯特三世(Bobert III),当英王要求他把 苏格兰人逐出市场时,他的回答与现代流行学派的理论精神十分符合,他说,

“法兰德斯一向认为它是一切国家的一个自由市场,如果违背这个原则,就 与它的利益有了抵触。”

法兰德斯是北欧的首要工业区,布鲁日是北欧的主要市场,这样经过了 几个世纪之后,它们的工商业地位就转移到了邻近的布拉奔地区。因为法兰 德斯的主政者不愿继续给与它们在全盛时期所要求的那些特权。于是安特卫 普占了商业的首座,鲁文(Lou-vain)成为北欧的首要工业城市。由于这种 情势的变化,布拉奔的农业不久就有了高度发展。早年时期租税由用实物缴 纳改为用货币缴纳的这种变革,尤其是关于对封建制度方面的限制,都是对 它特别有利的。

这时荷兰人作为汉撒同盟的对手,在就一力量下显露头角,这就打下了

将来他们在海上挣得权势的基础。荷兰这个小国在自然条件上有优点也有缺

点,但它善于应付,随处能取得利益。荷兰人在海洋的侵袭下作了长期不断

的斗争,这就势所必然地养成了刻苦耐劳与冒险进取的精神;他们的土地是

在不断艰苦斗争下保持住的,这就养成了对土地格外珍惜的观念,把它照顾

得无微不至,他们在这方面所化费的力量简直是难以形容的。他们受了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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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限制,所能从事的只是航运、渔业和肉类、干酪、奶油的生产,他们不得 不靠了海洋运输、乳制品出口和渔业来满足他们对谷类、木材、燃料和衣着 材料这些方面的需要。

汉撒商人在后期逐渐被荷兰人撵出东北各国市场,所以会发生这种变 化,这里可以略举其间的主要原因。汉撒商人所需要的农产品和木材,主要 取给于与他们的城市直接毗连的地区,而荷兰人所需要的这类物资,数量却 比他们所需的要大得多。而且荷兰有邻近的比利时工业地区,有来因河一带 广阔、肥沃、遍产葡萄的地区,况且这条河流还可以一直通航到瑞士山地,

这些都是对它极有利的。

沿海国家的商业与繁荣取决于水路交通所赖的河流的流域是否广阔,这 一点可以认为是一个通则。

我俩只要看一看意大利地图,就可以明白威尼斯 商业之所以大大超过热那亚或比萨的商业,其自然条件上的原因就在于波河 流域之广阔和富饶。荷兰商业的主要根源是来因河及其支流的灌溉地区,这 些地区远比易北河及威悉河流域为丰饶,而荷兰商业之所以优越于汉撒各城 市的商业,其原因也在这一点上。此外荷兰人还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有个 人叫作彼得・鲍克尔斯(Peter B■okels)的,发明了一种腌制青鱼的特有 方法,这种方法即以其人而得名。他的方法秘不外传,经过了一段很长的保 密时期,在这段期间,这一行业由荷兰人独占其利,用此法制出的青鱼质量 特别优美,因此在市场上可以获得高价。

据安德森说,自从荷兰发明了这种 制鱼方法以后,数百年间,英格兰和苏格兰鱼商虽然享有巨额出口津贴,他 们的青鱼在国外仍找不到市场,即使竭力减价,也无法与荷兰人竞争。要晓 得在欧洲的宗教改革运动发生以前,各国对于海产鱼类的消耗量非常之大,

因此当汉撒航运业已开始衰落时,荷兰人竟有力量每年造新船二千艘,这一 事实与上述渔业的情况对看,是并不足奇的。

比利时与巴达维亚全部地区在勃艮第王室统治下合并以后,这些地区有 一部分获得了国家统一的巨大利益,当我们研究荷兰对德国北部城市在海上 贸易竞争中获得胜利这一事实时,上述情况是不可忽视的。在查理五世统治 下的尼德兰王国构成了一个有权能、有作为的集体,这时他对于这种力量的 性质若果有真切的了解并且能懂得怎样来引导、运用的话,就不难使他在陆 上、在海上称霸世界,这种力量对他所能作出的贡献,实在比地上的全部金 矿,比教皇所能赐给的一切恩宠、优遇还要有效得多。

查理五世若果有远见,能够把那个西班牙王冠象扔掉一块要把他拖入泥 坑的累赘的石头一样地毅然弃去,试问荷兰与德国人民的前途因此将发生如 何惊人的变化!这时的查理是尼德兰王国的统治者、日耳曼的皇帝、宗教改 革的领袖,在物质上、精神上拥有一切的必要手段,可以建立一个力量最强 大的工商业帝国——把从敦克尔克直到里加的航运业联合在一个旗帜下的海 军强国。

这时要使德国提高到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国家的地位,要使它的工商 业势力遍及全球每一角落,甚至使这样的情势也许历许多世纪而不衰——这 时要实现这样的野心,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理性概念,只是一个人的意志的运

最近路政大大改进,尤其是有了铁路以后,这个通则实际上已经有了很大的限制性——英译本注。

近来有人指出,荷兰制青鱼所以品质特优,不但是由于上述的特种加工方法,这种食品出口时是用橡木 制的桶装运的,这一点也有关系——英译本注。

(15)

用。

但是查理五世和他那个性情乖张的儿子所采行的却是恰恰相反的政策。

他们甘愿成为痴迷狂妄一派的领导,要使尼德兰趋于西班牙化,以此作为主 要目标。这个政策的结果如何,史乘上自有记载。荷兰的北部地区,由于它 原有的优越因素,获得了独立地位;而南部地区的工商业和技术则破坏在政 策执行者的手里,只有迁避到别的国家的那部分才幸免于灾殃。这时世界商 业中心已不是安特卫普,代之而兴的是阿姆斯特丹。荷兰各城市在很早时期,

由于布拉奔地方的骚乱,已经吸收了大批比利时羊毛织工,现在更无余地可 以容纳全部比利时的流亡者,结果有很大部分不得不流入英国和萨克森。

争取自由的斗争在荷兰产生了一种在海上冒险的勇敢精神,在这样的精 神下显得任何困难、任何危险都是不足道的,而恰恰相反,痴迷狂妄的精神 几乎使西班牙完全失去了前进的勇气。荷兰主要靠了对西班牙商船、特别是 载有金银财宝的货船进行私掠、劫夺而养肥了自己。它用了这个方法与伊比 利安半岛及比利时进行了大量的非法买卖。葡萄牙与西班牙合并以后,荷兰 占有了葡萄牙在东印度群岛殖民地的主要部分,还获得了巴西的一部分。直 到十七世纪上半期止,荷兰在工商业、海运事业、殖民地经营各方面都超过 英国,超过的程度正与今日英国在这些方面超过法国的程度一样。但是随着 英国革命的发生,情势自然而然地有了巨大变化。争取自由的精神在荷兰逐 渐转化成为只是一种平凡的国民精神。正象一切在单纯商业精神下的贵族政 体一样,眼前情况似乎一切都很好,并没有什么破绽;荷兰人只要他们识力 所能及的目的仅仅是在于保全身家性命,在于物质利益,就显得自己是能够 干些大事的。可是比较深谋远虑的政治手腕却是在他们的认识能力范围以外 的。他们没有看到已经获得的优胜地位,必须有大国的基础,必须有强毅的 民族精神的支持,才能维持不堕。另一方面,有些国家的民族精神在君主政 体下已经有了大规模发展,而它们的工商业则尚处于落后地位,它们眼看到 荷兰这样渺小的一个国家,而在工商业、渔业、海军力量等等方面却处处在 它们之上,这就使它们激起了一种羞辱的心情。这时在英国不但存在着这种 心情,与之并存的还有革命以后的那种朝气和新生力量。英国颁布的航海条 例,就是在这种激动心情下直摔到荷兰这个当前的霸主面前的一封挑战书。

一旦冲突表面化以后,情势就非常明显,英国国民性的气魄要比荷兰的雄伟 得多。演变的结果如何是没有怀疑余地的。

法国跟着学了英国的榜样。据科尔伯特估计,当时全部海上运输贸易所 使用的船舶约二万艘,而其中为荷兰人所有的达一万六千艘,这个数字同这 样一个小国是完全不相称的。由于波旁皇室继承西班牙王位的结果,法国的 贸易得以扩展到伊比利安半岛与地中海东部沿岸各国,这些都是对荷兰人极 端不利的。同时法国对它本国工业、海运事业与渔业实行的保护措施,也使 荷兰工商业受到了莫大的捐害。

荷兰对北欧各国贸易的大部分、它与西班牙及其殖民地进行的非法贸 易、它对东印度群岛及西印度群岛贸易的大部分以及它的渔业,都已转到了 英国人的手里。但对它打击最严重的是 1703 年的麦修恩条约。荷兰对葡萄 牙、葡萄牙属地及东印度群岛的贸易从此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荷兰在国外贸易方面丧失了这样大的部分以后,结果与汉撒城市及威尼

斯过去的遭遇如出一辙——大宗的物质与精神资本这时在荷兰已感到无用武

之地,就以移民或贷款形式转向别的国家,这些国家这时已从荷兰手里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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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荷兰昔日占有的优越地位。

如果荷兰能与比利时、与来因地区、与德国北部联合在一起,共同构成 一个完整国家,英国和法国就不容易象它们所已经顺利完成的那样,使用战 争和商业政策来削弱它的海军力量,削弱它的国外贸易和国内工业。象上述 那样构成的一个国家,就可以用它自己的商业系统与别国的商业系统进行竞 争。即使由于那些别的国家工业的发展,使它自己的工业受到了些捐害,它 也可以靠它国内的资源,加上在国外建立的殖民地力量,使创痛得以充分复 原。荷兰所有的只是沿海岸一片狭长的土地,只是由日耳曼渔夫、海员、商 人和制酪者组成的一小撮人口,但是它却企图把自己建成一个强大国家,同 时对于在它后部的腹地(实际上它本身就是属于这个地区的一个部分)却看 作是国外领土,并以此相对待——这就使它在挫败以后难以恢复。

荷兰这个例子,正与比利时、汉撒城市、意大利各共和国的情况一样,

它所说明的是,如果所处的外国环境不利,单靠私营工业是不足以维持整个 地区或整个国家的工商业和财富的;还有一层,个人的生产力大部分是由政 府的政治组织与国家的力量得来的。比利时的农业在奥国统治下再度获得了 发展;当它与法国联合时,它的工业已发展到了前一时代的巨大规模。荷兰 当孤立无援时,从来就没有能够为自己建成一个独立的商业体系,与大国相 竞争。但是当 1815 年实现普遍和平后它与比利时合并时,在国内资源、人口 与国土方面就获得了极大的增进,使它得居于大国之列,并且拥有了巨大的 备种各样的生产力量,这时我们看到在尼德兰也建立了保护制度,在这个制 度的影响下,农业、工业和商业都获得了显著的进展。这一合并现在又告解 散(解散的原因不属于本书研究范围以内),因此保护制度在荷兰就失去了 它所依据的基础,而在比利时则依然存在。

荷兰现在所依靠的是它的殖民地和对德运输业。但是再来一次大规模海

战时,它的殖民地就会岌岌可危,同时德国关税同盟对于它的利益所在看得

越清楚,越是要进一步运用它的力量,就会越清楚地认识到把荷兰包括在关

税同盟以内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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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英国人

上面在“汉撒商人”一章里已经提到,英国的农业和养羊业怎样由于受 到了国外贸易的影响而获得发展,怎样国外技工由于不能在他们本国安居乐 业而逃到英国,由于英政府对他们抚绥有方而使英国毛纺织业逐渐达到了繁 盛状态,并怎样由于工业进步与伊丽莎白女王英明果断的措施,使以前由外 人垄断的一切国外贸易,顺利地转入本国商人之手。

关于英国国民经济的发展,在上面第二章里已经谈到了一些,在接着谈 下去以前,让我们先谈一谈英国工业的起源。

我们要追究英国工商业巨大发展的根源,主要应该从它的养羊业和毛纺 织业谈起。

在汉撒商人的踪迹初次出现于英国国土以前,英国的农业很简陋,它的 牧羊场也是微不足道的。牲畜在冬季饲料不足,因此每逢秋季,就有很大一 部分不得不加以屠宰,结果畜产和肥料两者都感到缺乏。那个时候猪肉是肉 类的主要供源,情况正与一切未开化地区——如以前的德国与现在的美国未 开发地带——一样,其间的理由是很明显的。猪比较地不需要照顾,比较地 会自己寻食,在荒地与山林中都可以觅得丰富的食料,只需保存相当数量的 孕猪过冬,明年春季就稳可以有大群小猪。

但是国外贸易有了发展以后,猪的饲育就逐渐减退,养羊业就有了较大 发展,跟着是耕作方法和牛的牧养也有了很快的改进。

休谟在他的《英国史》

里对于十四世纪初叶英国农业状况,曾有一段很 有趣的叙述:

“斯宾塞勳爵于 1327 年就他所有的六十三处田产计算了一下, 一共有羊 二万八千只、公牛一千头、母牛一千二百头、马五百六十匹、猪二千只,平 均每处出产有羊四百五十只、牛三十五头、马九匹、猪三十二只。”

从这一段记载可以看出,英国即使在那样早的时期,羊的畜养数量就已 经比其他一切家畜的合计数量还要大得多。由于从养羊事业可以获得巨大利 盆,因此在那样早的时期,英国贵族对于工业以及农业的改进就已经发生了 兴趣;而大多数欧洲大陆国家的贵族,在那个时候对于他们所有田产的大部 分,除了用来畜养大群糜鹿以外,还不懂得别的更好的利用方法,他们除了 用种种敌对行为向邻近城市及其商业找麻烦以外,也不晓得还有什么更加正 当的事业。

在那个时期,正如匈牙利在较近时期所发生的情形一样,羊群在英国逐 渐有了高度发展,有多处采地以拥有羊一万只到二万四千只相夸耀。在如此 情况下,当伊丽莎白女王采取保护措施时,原来已有很大发展的毛织业即迅 速达到高度繁荣,这是势所必然的。

在第二章曾述及汉撒同盟向德国议会请求对英国进行报复时,提到英国 每年输出毛织品的估计是二十万匹,在詹姆士一世时这项输出总值已经达到 了二百万镑那样的庞大数额, 但是在 1354 年时丰毛出口总值还仅仅是二十七 万七千镑,而所有其他物品的出口价值并计也不过一万六千四百镑。到詹姆

第 2 卷,第 143 页。

这时关于禁止羊毛出口的命令无疑是要使人感到烦恼的,是不公道的,更不 用说加于近海岸各市场羊毛 贸易的种种限制了;然而这一措施对于英国工业的促进, 对于法兰德斯的打击,却起了有利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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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一世时止,英国所制毛织品的绝大部分总是在未加工状态下运到比利时,

然后在那里加以染色、整理的;当这位国王及查理一世时代,由于采取了保 护和鼓励措施,英国的呢绒加工技术达到了高度完善境地,从此国外比较精 细的毛织品就几乎不再输入英国,而英国输出的毛织品则全部是经过染色并 精细加工的。

英国商业政策在这些方面的结果是非常重要的,为了充分认识到这一 点,应当指出,当近代麻布、棉布、丝绸、铁的生产事业还没有获得大发展 以前,毛织品在对一切欧洲国家的贸易、尤其是对北欧各王国、地中海东部 沿岸各国以及东印度群岛与西印度群岛的贸易中,占交易媒介的最大部分。

早在詹姆士一世时代,英国毛织品出口占各种出口品总量的十分之九,这是 一个绝对确切无疑的事实,这一工业当时在国际贸易所占地位重要到什么程 度,由此可以想见。

这一项用品的制造,使英国能够把汉撒同盟逐出俄罗斯、瑞典、挪威和 丹麦市场,使它在与地中海东部各国及东印度群岛、西印度群岛的贸易中获 得了其中最丰富的果实。也就是这一工业促进了煤业的发展,从而又兴起了 广泛的沿海贸易和渔业,这两者构成了海军力量的基础,因此,使那个著名 的航海条例得以实行,而为英国海上优势打下基础的也就是这个条例。英国 的羊毛工业是各业中的一个主干,许多别的工业围绕了这个主干而获得发 展,这就使这一工业成为英国工商业与海军力量得以积极发展的基础。

这个时候英国对于其他各部门工业也并没有忽视。

在伊丽莎白统治下,金属制品与皮革制品,还有许许多多别的工业品的 输入,就已悬为例禁,而对于德国矿工与金属业工人的移入则积极鼓励。所 需的船舶以前是向汉撒商人购买的,或者是在波罗的海口岸订造的;但是它 在这方面限制与鼓励双方并进,尽力设法促进国内造船事业。

为了造船,需要由波罗的海各口岸购入木材,这又大大推动了英国对那 些地区的出口贸易。

英国人捕制青鱼是从荷兰人那里学来的,捕鲸是从比斯开湾沿岸居民那 里学来的;政府对于这两种渔业这时都用了奖励办法来积极推进。詹姆士一 世对于造船业与渔业的鼓励有着特别热烈的兴趣。他不断地劝告他的百姓多 吃些鱼,我们对于这种举动虽然不免要觉得有些好笑,然而不能不对他作出 公正评价,他对于英国远大前途的方向何在,是有真知约见的。还有,大批 的新教徒技工被腓力二世与路易十四分别从比利时与法国逐出以后流入英 国,这一点使英国在工艺上、工业资本上获得了无可计量的增益。英国精细 呢绒的制造,麻布、玻璃、纸张、帽子、绸缎、钟表等工业技术上的改进,

以及一部分五金工业的建立,都是靠了这些人而获得实现的。它懂得怎样利 用禁止输入与高额关税来促使这些工业迅速发展。

每一个欧洲大陆国家都是这个岛国的老师,它的每一种工业技术都是向 这些国家模仿得来的,它学会了以后就把这些工业建立在自己的国土上,然 后在关税制度下加以保护,促使它们发展。威尼斯在玻璃制造技术上(还有 其他许多奢侈品制造业)不得不甘拜下风;波斯对于地毯织造与染色的技术 终于不得不告放弃。

英国一旦掌握了任何一个工业部门就锲而不舍,给与密切的注意和照

《英国史》(1603 年)。麦克弗森:《商业只》(165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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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经几个世纪而不倦,就象保护幼苗那样地小心周到。任何一种工业,靠 了勤奋、技术和节约,不久总有所成就,总有利可图的;任何一个在农业上、

文化上已经有了发展的国家,其幼稚的工业如能加以适当的保护,不论开始 时怎样缺点累累,成本高昂,通过实践、经验与国内竞争,其产品一定能够 在任何方面与国外竞争者的老牌产品相匹比而毫无愧色;任何某一种工业的 成功总不是孤立的,总是与许多别的工业的成就相辅相依的;任何一个国家,

对于工业工作如果能代代相传,历久不懈,把前一代留下的工作由后一代紧 接着继续下去,这个国家的生产力就必然会发展——如果还有人不相信这 些,或者对于这些情况完全无知,那么在他大胆建立自己的理论体系以前,

或者在他向操着国家祸福之权的执政诸公献策以前,我们敢请他先读一读英 国工业发展的历史。

在乔治一世统治下,英国的政治家们早就清楚地看到:这个国家的强大 所应依靠的基础是什么。1721 年英国议会开幕时,这位国王经内阁授意会这 样说,“输出制成品并输入原料,对于公共福利的促进显然是再有利也没有 的。”

这是几个世纪以来英国商业政策的主导原则,以前威尼斯共和国的商业 政策也是如此。这一点在今天(1841 年)的有效性与伊丽莎白时代毫无二致。

由此所产生的效果是全世界所共睹的。有些理论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认为 英国并不依靠它的商业政策,尽管没有这个政策,它也仍然会臻于富强的。

他们也同样可以这样说,树木当幼弱时虽然会用篱笆和支木加以扶持,然而 它并不是靠了这些成长起来的,尽管没有这些,它仍然会发荣滋长,果实累 累的。

国家的一般政策与政治经济之间存在着密切关系,就这一点而言,英国 历史所提供的证据也是非常确凿的。英国工业的勃然兴起以及由此发生的人 口增加现象,显然使咸鱼与煤的需要激增,由此又大大促进了专用于渔业与 沿海贸易的商船业务的发展。渔业与沿海贸易两者以前都操于荷兰人之手。

这时英国人受到了关税提高与津贴制的鼓励,他们就用自己的力量来经营渔 业,同时通过航海条例,不但使英国海员掌握了海上运煤业务,而且掌握了 本国的全部海运业务。英国商船事业由此获得了发展以后,它的海军力量也 有了相应的增长,从而使它有力量与荷兰舰队相对抗。航海条例实施以后不 久,英荷之间爆发了海战,使荷兰人与英吉利海峡对岸各国的贸易差不多完 全陷于停顿,他们在北海与波罗的海的船只几乎全部为英国的私掠船所歼 灭。体谟估计在这次战役中荷兰船舶被英国巡洋艦所夺得的为数达一千六百 只;达夫南特则在他的《国库岁人报告》里说明,在英国航海条例实施以后 二十八年间,英国的航运业比前增长了一倍。

就英国航海条例实施以后比较重要的结果而言,以下几点是值得格外注 意的:

1.英国对所有北欧王国、对德国与比利时的贸易(输出制成品,输入原 料)都有了扩展,根据安德森的记载,在 1603 年以前,英国对这些国家的贸

参阅乌斯塔里茲:《商业理论》,第 28 章。据说所谓“重商主义”的基本原则是输出商品,而作为报偿 的输入品,则除了现金、银外,不要任何别的东西,这种说法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荒谬的,而从这里可 以看到乔治一世的主张并不是这样。他所希 望的是输出制成品,输入原料。

《英国史》,第 5 卷,第 39 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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