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君主国有多少种类?是用什么方法获得的?
从古至今,统治人类的一切国家,一切政权,不是共和国就是君主国。
君主国不是世袭的就是新的。在世袭君主国里,长期以来君主的后裔就是那 里的君主。新的君主国或者是全新的,如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①的米兰公国;
或者是世袭君主国占领的附庸,如西班牙王合并的那波利王国。②这样获得的 领土,或者原来习惯在一个君主统治下生活,或者向来是自由的国家;而其 获得,或者是依靠他人的武力或君主自己的武力,否则就是由于幸运或者由 子能力。③
① 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FrancescoSforza,1401—1466),其父为有名的雇 佣军队长,弗朗切斯科十六 岁即从军,1424 年父死即继承其父的军队指挥权,为米兰作 战,其后娶米兰公爵菲利普・马利亚・维斯 孔蒂(FilippoMariaVisconti)的私生女 比昂卡(Bionca)。1447 年维斯孔蒂死后米兰宣布为共和国,弗朗 切斯科・斯福尔扎担 任雇佣军队长:1450 年倒戈,迫使共和国最高会议拥立为维斯高蒂的继任者——米 兰 公爵。马基雅维里在本书第七章及所著《佛罗伦萨史》第七卷和《兵法》中一再引述弗 朗切斯科为例,
说明雇佣军的危险性。
② 那波利王国,十五世纪意大利半岛的五个主要国家之一,于 1500 年由西班牙 国王费尔迪南多二世
(FerdinandoII,1452—1515)同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世缔结条约 予以瓜分。1504 年西班牙将法国势力从所 占领的部分领土赶走,并将西西里兼并。
③ “幸运”(fortuna),一译“命运”(如在献词中,见前第 2 页)。“能力”(virtù ),同前 者相对待,
是马基雅维里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家的用语一样, 通常指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力 量,包括才能智慧,只是在极少数场合特指美德善行。
第二章 世袭君主国
这里,我想撇开共和国不予讨论,因为我在别的地方已经详尽地论述过 了。①我打算单独地转到君主国这方面来,并且按照前述的顺序,探讨这些君 主国应该怎样进行统治和维持下去。
我认为,在人们已经习惯了在君主后裔统治下生活的世袭国里保持政 权,比在新的国家里困难小得多。因为君主只要不触犯他的皇宗皇祖的制度,
如遇有意外事件,则随机应变,这就足够了。因此,一位君主如果具有通常 的能力,依此方法,总是能够维持他的地位的,除非遇有某种异乎寻常的格 外强大的力量,才可能被篡位。但是即使他被夺权了,当篡夺者一旦发生祸 患的时候,他就能够光复旧物。
例如,在意大利我们就有费拉拉公爵。②其所以能够抵御[14]84 年威尼 斯人的侵袭和[15]10 年教皇朱利奥③的侵袭,就是因为在这个领地的统治已 经历史悠久了,此外更无其他原因。①因为世袭的君主得罪人民的原因和必要 性都比较少,因此他自然会比较为人们所爱戴。除非他异常恶劣,惹人憎恨 之外,他的臣民自然而然地向着他,这是顺理成章的。而且革新的记忆与原 因,由于统治已经年代久远并且连绵不断而消失了;因为一次变革总是为另 一次变革留下可以继续进行的条件的。
① 参阅马基雅维里:《论提图斯・李维[罗马史]前十卷》(以下简称:《李维史论》),特别是第一卷。该 卷第二章的题目就是《共和国有多少类,罗马共和国是属于哪 一类的?》。
② 费拉拉公爵(ducadiFerrara),指在教皇辖地费拉拉执政的埃斯特家族的 埃尔科莱一世(Ercoleld’Este,
在位:1471—1505)和阿尔方索一世(AlfonsoI d’Este,在位:1505—1534)。这个家族从 1208 年起就同 萨林圭拉家族(Salinguerra) 轮流统治费拉拉。1332 年教皇承认埃斯特家族三兄弟为其在费拉拉的代理人,
由是埃 斯特家族统治者的势力日益强大。
③ 朱利奥二世(IulioIII413—1513)原名朱利亚诺・德拉・罗韦雷(Iuliano dellaRovelle),1503 年起任教皇 至 1513 年,决心收复全部教皇辖地,除费拉拉公爵抵御了他的攻击外,一些处于教皇宗主权之下的小国的 繁荣时代由此告终。
① 根据意大利学者的分析,事实上埃尔科莱和阿尔封索这两名费拉拉公爵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是具有伟大才 能的首领。马基雅维里在这里的提法,看来是有意强调世袭的作用。
第三章 混合君主国
但是在新君主国里,就出现重重困难。首先,如果它不是全部是新的,
而只是一部分是新的(从整个来说,它可以称为混合国),那里的变动主要 是来源于一切新君主国所固有的困难,这就是,人们因为希望改善自己的境 遇,愿意更换他们的统治者,并且这种希望促使他们拿起武器来反对他们的 统治者。可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上当受骗了,因为后来经验告诉他们,他 们的境遇比以前更恶劣了。这种情况是由于另一种自然的、通常是必然的情 况造成的。这就是,因为新的君主由于他的军队和新占领之后带来的无数的 其他损害,常常不可避免地开罪于新的属民。
这样一来,当你占领这个国家领土的时候,所有受到你损害的人们都变 成你的敌人了;而且你又不能够继续保持那些帮助你取得那里统治权的朋友 们,因为你既不能够依照他们的期望给以满足;你又不能够采取强有力的措 施对付他们,因为你感到对他们负有恩义;还因为一个人纵使在武力上十分 强大,可是在进入一个地方的时候,总是需要获得那个地方的人民的好感的。
由于这些理由,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世占领米兰甚速,而丧失米兰亦甚速,而 且头一次把路易十二世撵走,只需要洛多维科①自己的军队就足够了,因为原 先给法国国王打开城门的人民,后来察觉到他们的见解和他们曾经期待将来 获得的利益都是上当受骗的,他们不能够忍受新君主的折磨了。
的确,凡是一度叛变的地方再度被征服之后就不会那样容易丧失,因为 统治者会利用叛乱提供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惩办罪犯,把可疑分子搞清楚,并 且在薄弱的地方加强自己的地位。因此,头一次使法国失掉所占领的米兰,
只要一位洛多维科公爵在边境揭竿而起就成了,但是要使法国国玉再一次失 去米兰,那就必须使全世界都反对他,①必须把他的军队打败并将其驱逐出意 大利,其原因有如上述。
可是,米兰毕竟一而再地两度从法国人手里夺取过来。关于头一次丧失 的一般原因已经讨论过了,现在还要谈谈第二次丧失的原因,并且看一下法 国国王当时有什么办法,以及任何一个人如果身临其境要比法国国王更牢固 地保有他征服的领土能够有什么办法。
让我说,那些被胜利者合并到自己的古老国家的国家,或者与征服的国 家属于同一地区,使用同一语言,或者并非如此,二者必居其一。如果是同 一地区的诸,特别是如果那些国家的人们不是过惯了自由生活的活,那未保 有这些国家是最容易的;而且只要灭绝过去统治他们的君主的血统,就能够 牢固地保有这些国家了。
由于在其他的事情上维持着他们的古老状态,而且在风俗习惯上没有什
① 洛多维科(LodovicoSforza,1476—15oo),米兰公爵:1499 年 2 月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世(在位:1498—1515)
同威尼斯人结盟,9 月 11 日法军攻占米兰,洛多维科逃亡德国。威尼斯人亦分占米兰公国的三分之一。次 年 2 月在反法国军队的米兰起义帮助下,洛多维科归国迅速光复米兰。但其后又被法军挫败,死于监狱。
① 1511 年教皇朱利奥二世和西班牙、成尼斯结成神圣联盟以驱逐在意大利的法军。1512 年 4 月 11 日在拉 丈纳(Ravehna)的决定性胜利的战役中,尽曹法军是胜利者,但由于主帅加斯通・德・富瓦(GastondeFois)
之死和瑞士人为支持神圣同盟而突袭米兰,使胜利者受到挫折,瑞士人在教皇朱利奥二世的怂恿下征服了 米兰,立洛多维科的儿子马西米利亚诺(MassimilianoSforza)为其傀儡公爵。在朱利奥二世于 1513 年 2 月 去世后,法国人再度被驱逐出意大利,斯福尔扎家族的一个成员回到了米兰。
么不同之处,人们就会安然地生活下去。正如人们在布列塔尼、布尔戈尼、
加斯科涅和诺曼底所看到的,这些地方已经长时期地归属于法国了;①而且尽 管语言有某些差异,可是习惯是相同的,因此它们很容易结合在一起。征服 这些地方的人如果想要保有它们,就必须注意两个方面:一方面就是,要把 它们的旧君的血统灭绝;另一方面就是既不要改变它们的法律,也不要改变 它们的赋税,这样一来,在一个极短的期间内,它们就会同古老的王国变成 混然一体了。
但是,如果那些被征服的国家在语言、习惯和各种制度上同征服国不同,
那未就会发生种种困难了。要保有那些被征服的国家,就需要非常的好运并 作出巨大的努力。而最好和最有力的办法之一,也许是征服者亲自前往,驻 节在那里。这就会使得他的占领地更加稳固,更加持久,例如上耳其人在希 腊就是这样作的。②假使上耳其国王不移跸希腊,那么,即使他为着保有希腊 而采取其他一切办法,他还是不能够保有那个国家的。因为如果一个人在当 地的话,骚乱一露头他就能够察觉了,从而他就能够迅速地加以消除。但是 如果他不在跟前,那么,只有在大乱的时候他才能够察觉,那时他已经不再 能够消除骚乱了。除此之外,那个地方不受他的官吏掠夺;臣民由于能够立 即求助于君主而感到满意。因此,那些愿意做良民的人势必更加爱戴君主,
而那些别有怀抱的人则势必更加害怕他。至于那些想从外部进攻这个国家的 人,就必须非常谨慎,因为当君主驻节其地之日,想把它从君主手里夺取过 来是极困难的。
另一个更好的对策,就是在一两处可以说是那个国家要害①之地派遣殖 民,因为这样做是必要的,否则就有必要在那里驻扎大批步兵和骑兵,二者 必择其一。而君主在殖民这件事情上不用花费许多钱财;他无需花费,或者 只要支出很少费用就能够移送殖民,并且使他们驻屯在那里。而君主所触犯 的人们只是因为他们的田地房舍被拿去给新来的殖民的一些人,而这些人只 是那个国家的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同时被触犯的这些人仍然散居各方并且仍 然是贫困的,因此是永远不能够对君主为害的;而且,所有其余的人都没有 受到侵害,因此对他们加以安抚是容易不过的。同时,由于他们害怕自己遭 遇将如同那些被掠夺的人们一样,他们就战战兢兢不敢犯错误。
我的结论是:这种殖民并不靡费,而且比较忠实可靠,触犯的人也较少;
而被触犯的人,正如上面已经说过的,既贫困而且散居各方,是不能为害的。
关于这一点,必须注意的是:对人们应当加以爱抚,要不然就应当把他们消 灭掉;因为人们受到了轻微的侵害,能够进行报复,但是对于沉重的损害,
他们就无能为力进行报复了。所以,我们对一个人加以侵害,应当是我们无 需害怕他们会报复的一种侵害。
但是如果在那里以驻屯军队来代替殖民的话,由于维持驻屯军不得不把 那个国家获得的全部收入耗费掉,这样耗费就更多了;结果所得反而变成损
① 以上各地归并于法国的时期:布尔戈尼为 1477 年(路易十一世)、布列塔尼为 1491 年(查理八世)、
加斯科涅为 1453 年(查理七世)、诺曼底为 1204 年(菲利普二世)。
② 此处所称希腊,实指土耳其人在十五世纪征服巴尔干半岛。先是穆拉德二世(MuradII,1421—1451)开 始远征匈牙利、希腊、阿尔巴尼亚等国,其后穆罕默德二世(1451—1481)继续扩张,于 1453 年灭拜占庭 帝国,并将奥靳曼帝国的首都移至君士坦丁堡,改名伊斯坦布尔,从而确立了土耳其在欧洲的势力。
① “要害”原文为拉丁文“compedes”,意即关键或重要据点(Ceppi)。
失,而且得罪的人就更多了,因为由于他的军队从这里到那里辗转调动,那 个国家全部受到损害,对此每一个人都感到痛苦,于是一个个都变成他的仇 敌了。他们虽然被打败了,可是仍然在他们自己的老家里,是能够为害的敌 人。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说来,驻屯军队是不中用的,而殖民却是有益的。
再说,一个君主如果占有上面所说的在语言、习惯和各种制度上同本国 不同的地区,他就应当使自己成为那些较弱小的邻近国家的首领和保护者,
并且设法削弱它们当中较强大的势力,同时要注意不让任何一个同自己一般 强大的外国人①利用任何意外事件插足那里。而且常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那 些心怀不满的本地人,由于分外野心或者由于恐惧,把外国人引进来了。正 如大家所知道的,罗马人就是由埃托利亚人给引入希腊的;②而且罗马人过去 侵入的任何地方都是由那个地方的人给引人的。事情的经过常常是这样的:
当一个强大的外国人一旦侵入一个地区的时候,在这个地区里所有那些较弱 小的势力,由于对那个凌驾在他们头上的强大势力的嫉妒作祟,就会立即依 附这个人侵的外国人。因此把这些弱小的势力笼络过来并不需要什么气力;
因为他们全体会立即甘心情愿同他所已经征服的国家联结成为一体。他只要 注意不要让他们取得太大的力量和太大的权威;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并且在他 们的帮助下,是能够很容易迫使那些较强大的势力屈服的,从而能够继续成 为这个地区的完全的主宰。但是如果他没有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他就会很快 地把已经赢得的一切丧失掉,而且当他拥有这个地区的时候,他会感到无限 的困难与烦恼。
罗马人在他们夺得的地方,很认真地遵守这些办法,他们派遣殖民,安 抚弱国,但是不让弱国的势力增长;他们把强大的势力压下去,不让一个强 大的外国人赢得声誊。我觉得只要举希腊这个地方为例就足够了。①罗马人当 时同[希腊]阿凯亚人和埃托利亚人修好,打倒了马其顿王国;把安蒂奥科驱 逐了②;然而从来没有让阿黑亚人或者埃托利亚人由于立了功劳而使他们的势 力有任何增长。同时,无论菲利普怎样劝说也不能诱使罗马人成为他的朋友 而不把他打倒。而且安蒂奥科的势力也不能够使罗马人同意他在那个地方保 有任何地位。因为在这些情况下,罗马人所作所为正是所有明智的君主都应 该做的:他们需要考虑的不仅是当前的息难,还有未来的患难。他们必须竭 其全力,对那些患难作好准备,因为患难在预见的时候是容易除去的,但是 如果等到患难临头,病人膏盲时就无可救药了。关于这一点,正如医生们就 消耗热病患者所说的情况一样,在患病初期,是治疗容易而诊断困难;但是 日月茬苒,在初期没有检查出来也没有治疗,这就变成诊断容易而治疗困难
① 强大的外国人(unofOrestierepotente),意指强大的外国君主。
② 公元前的二世纪,希腊的埃托利亚人及其他希腊城邦,为了反对与加太基结监的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五世,
因此与罗马人结盟,让罗马人进入希腊。其直接目的是为了打败菲利普五世对希腊各城邦的野心。
① 此处指公元前二世纪前后罗马人介人希腊各城邦与马其顿王国斗争的史实。
② 公元前 214 年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五世(PhilipoV,公元前 231—179)与迦太基汉尼拔结盟,对付罗马及 希腊各城邦。因此罗马与希腊各城邦结盟。公元前 197 年罗马人打败菲利普。由是罗马人控制了马其顿和 希腊。在希腊中部的埃托利亚联盟的请求下,公元前 192 年叙利亚国工安蒂奥科三世(AntiocoIII,公元前 223—187)出兵支援希腊,小亚细亚的希腊城邦则请求罗马人帮助。公元前 190 年;安蒂奥科被罗马人打 败,于是年靖和被迫放弃全部小亚细亚土地。其后马其顿复苏,但在公元前 186 年再度被罗马人消灭,曾 帮助马其顿的希腊人亦受到镇压。
了。关于国家事务也是这样,因为如果对于潜伏中的祸息能够预察于幽微(这 只有审慎的人才能够做到),就能够迅速加以挽回。但是如果不曾察觉,让 祸患得以发展直到任何人都能够看见的时候,那就无法挽救了。
所以,罗马人预先看到麻烦就立即加以补救,而且从来不曾为了避免战 争而让它发展下去,因为他们知道不应该逃避战争,宕延时日只是有利他人。
因此,他们要同菲利普和安蒂奥科在希腊作争,以免将来不得不在意大利作 战。虽然他们当时本来能够避免这两场战争,但是他们不想这样做。他们决 不喜欢我们这个时代的聪明人口中常常念叨的“享受时间的恩惠吧”①这句 话,而宁愿享受他们自己的能力和审慎的恩惠。因为时间把一切东两都推到 跟前:它可能带来好事,同时也可能带来坏事;而带来坏事,同时也带来好 事。
但是,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法国,并且考查一下它是否做过上述任何一 件事情。我想谈谈路易②而不谈查理③,因为前者占据意大利时期较长④,他的 发展更便于观察。你会察觉,他的所作所为,同想要在一个大不相同的地区 保有一个国家所应当作的事情,正是南辕北辙。
法国国王路易是由于成尼斯人的野心而被引入意大利的,因为成尼斯人 想通过他的干涉获得半个伦巴第。我不想责难法国国王所采取的这个决策,
因为他想在意大利获得一个立足点,而他在那个地方又没有朋友,不但如此,
还由于过去国王查理的行动①使路易十二世尝尽闭门羹,于是他不得不接受自 己能够得到的那些友谊,而且假如他在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没有犯错误的 话,他这个意图是会很快地实现的。这位国王(路易十二世)由于占领伦巴 第,立即重新获得了查理所早已丧失的成名:热那亚投降了;②佛罗伦萨人成 了他的朋友;曼托瓦侯爵③、费拉拉公爵④、本蒂沃利奥⑤、宫尔利夫人⑥、法 恩扎⑦、佩萨罗⑧、里米尼、卡梅里诺⑨、皮奥姆比诺⑩等地的统治者,还有卢 卡人、皮萨人、锡耶纳人,全都逢迎他,要成为他的朋友。只是到了这个时 候,成尼斯人才能够察觉自己所采取的办法是多么卤莽!他们为了获得伦巴
① 原丈:“digodereelbenefiziodeltempo”,是当时意大利和法国流行的谚语。
② 指法国国王路易十二世(1462—1515),下同。
③ 指法国国王查理八世(1470—1498),下同。
④ 查理八世于 1494 年 9 月 2 日侵入意大利,相当迅速地占据那波利王国,但于 1495 年 10 月随即丧失。其 后路易十二世玫占意大利北部,自 1499—1512 年,时期较长。
① 查理八世于 1494 年进攻意大利,一度成为那波利的主宰,至 1496 年完全失败!但查理的远征已成为外 族入侵意大利时期的开始。
② 热那亚(Genova),脱离米兰的支配,接受法国的保护。
③ 曼托瓦侯爵(MarchesediMantova)即詹弗朗切斯科・贡扎加(Gianf-rancesco GOnZaga,1484—1519)。
④ 费拉拉公爵(DucadiFerrara)是埃斯特家族的埃科莱一世,已见前注。
⑤ 本蒂沃利奥(GiovanniBentivoglio)是博洛尼亚的统治者(SignorediBologna)
⑥ 富尔利夫人(MadonnadiFurli)是宫尔利的女统治者(SignoradiFurli)卡德林娜・斯福尔扎(CaterinaSforza,
1463—1509)。
⑦ 法思扎的统治者(SignorediFaenza)是阿斯托雷・曼弗雷迪(AstorreManfredi)。
⑧ 佩萨罗(Pesaro)的统治者是潘多尔科・马拉泰斯塔(PandòlqoMalatesta)。
⑨ 里米尼和卡梅里诺(RiminieCamerino)的统治者是朱利奥・切萨雷・瓦拉诺(Ciulio cesareVarano)。
⑩ 皮奥姆比诺(Piombino)的统治者是贾科莫・德・阿皮亚诺(Giacomo d’Appiano),雇佣军队长。
第的两个城镇,却使法国国王变成意大利三分之二的土地的统治者。
试细想一下:如果法国国玉遵守我在上面所说的规则,牢牢地维系着他 所有的朋友并且给以保护的话,那么,他要保持自己在意大利的威望又有什 么困难呢!因为他们虽然为数众多,可是既弱小又胆怯,有的害怕教廷,有 的害怕威尼斯人,①因此他们总是不得不紧跟法国国王,从而他只要借助他们 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使自己稳如泰山对抗那些仍然是强大的势力。可是他一进 入米兰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反而援助教皇亚历山大占据罗马尼阿,②他永远没 有想到,由于此项决策使他失去了朋友和那些原来投靠他保护的人们,他削 弱了自己的势力;而另一方面,教廷由于宗教权力本身就获得很大的权威,
现在法国国王又给他增加了巨大的世俗权力,于是势力大增。法国国王犯了 头一个错误之后,不得不继续错下去,直到最后为了抑制亚历山大的野心,
以及为了阻止他成为托斯卡纳的统治者,他甚至不得不亲自跑到意大利去。③ 他使教廷的势力大增并且失去了一些朋友却好象还不够似的,他一心垂涎那 波利王国,便同西班牙国王分割这个玉国。①他原先是意大利的主宰,可是现 在他带来一个伙伴,于是那个地方的野心家和心怀不满的人们在那里有申诉 的地方了。而且他本来可以让一个向他纳贡的人②留在那个王国为王,可是他 却把他撵走,而带来另一个人——一个能够把自己赶走的人。
获取领土的欲望确实是很自然的人之常情。人们在他们的能力允许的范 围内这样做时,总会为此受到赞扬而不会受到非难。但是,如果他们的能力 有所不及,却千方百计硬是要这样干的话,那么,这就是错误而且要受到非 难。因此,如果法国能够依靠自己的军队进攻那波利的话,它就不应该把那 波利瓜分。如果说,法国所以同威尼斯人分割伦巴第,是因为法国借此在意 大利赢得插足之地,因而做得对,那么,另一次的瓜分就应该受到非难,因 为后一次瓜分并没有那种必要性为其辩解。
因此,路易十二世犯有这样五个错误:他灭掉弱小的国家:扩大了在意 大利的一个强国的势力;把最强有力的外国人③引入意大利;他既不驻节那 里;又不遣送殖民到那里去。
假使路易十二世不是由于夺取威尼斯人的领土从而犯了第六个错误的 话,那么当他在世的时候,那些错误是不足以损害他的威望的。因为假如他 不曾使教廷的势力扩大,不曾把西班牙人引入意大利,那么他使威尼斯人屈 服是理所当然和势所必然的。可是由于他已经采取了那些办法,他就决不应
① 罗马教廷和威尼斯在十四世纪末叶,通过势力扩张,变成意大利的两个最大 的强国。
② 教皇亚历山大,原名罗德里戈・博尔贾(RodrigoBorgia,1431—1503),通 过贿赂当选为教皇亚历山大 六世(AlesandroVI 在位:1492—1503),使教皇政权日 益世俗化;他还通过其私生子切萨雷・博尔贾(即 著名的瓦伦蒂诺公爵)以教廷保护人 的资格,把意大利的罗马尼阿(Romagna)置于教廷的直接统治之下。
但事实上,瓦伦 蒂诺公爵企图将它变为自己的国家。
③ 路易十二世于 1502 年 7 月回到意大利,一部分原因是制止瓦伦蒂诺公爵继 续向托斯卡纳扩张,同时也 为了准备征服那波利王国。
① 1500 年 11 月路易十二世同荫班牙国王“天主教徒费尔迪南多二世”(Ferdi-nandoIIilCattolico,1452—1516)
缔结格拉纳达(Granata)条约,商定把那波利夺取过来,法国和西班牙瓜分了那波利,但是后来两个国王 分裂,路易十二世战败,法国人于 1504 年从所占领的那波利部分领土上被赶走。
② 纳贡的人(pensionario)或作“臣服的人”解,此指那波利的阿拉冈国王费代里科一世(Federico I)。
③ 指号称“天主教徒费尔迪南多”的西班牙国王费尔迪南多二世。
该同意让威尼斯灭亡:因为如果成尼斯人强大的话,他们就不会让他人对伦 巴第打主意;因为威尼斯人除非使自己成为那里的主宰之外决不会同意这种 企图的;还因为,别国绝不会愿意从法国手中夺取伦已第以便把它送给威尼 斯人,而且不会有同两者为敌的勇气。
如果有人说,法国国王路易是为了避免战争才把罗马尼阿让给教皇亚历 山大六世,把那波利王国让给西班牙的。根据上述的理由,我回答说:人们 决不应当为了逃避一场战争而听任发生混乱,因为战争不是这样逃避得了 的,延宕时日只是对自己不利而已。如果又有人引证说:法国国王答应了教 皇,他援助教皇的事业就是以[教皇同意] 解除他的婚姻关系和让罗阿诺担任 枢机主教作为交换条件。①关于这一点,以后论述君主的信义和应该怎样守信 时,我将给以回答。
因此,法国国王路易丧失了伦巴第就是由于没有遵守那些占有领土并且 保持领土的人们所应当遵守的条件。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只是理所当 然和势所必至的。关于这件事情,当瓦伦蒂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子,切 萨雷・博尔贾②在老百姓中的通称)占领罗马尼阿的时候,我在南特(Nante)
曾经同罗阿诺枢机主教谈及。①他对我说:意大利人不懂得战争;我就回答他 说,法国人不懂得政治,因为如果他们懂得政治的话,就不会让教廷的势力 这样扩大。经验表明:教廷和西班牙在意大利的强大势力是由法国造成的,
而法国的崩溃是由它们造成的。由此可以得出一条永远没错或者罕有错误的 一般规律:谁是促使他人强大的原因,谁就自取灭亡。因为这种强大是由于 他用尽心机否则就是使用武力促成的,而那个变成强大的人对于这两者都是 猜疑的。
① 路易十二世取得教皇亚历山大的认可,同其妻焦万娜(路易十一世之女,查理八世的姊妹)离婚,以便 于 1499 年同查理八世的遗孀(布列塔尼的安妮皇后)结婚,从而取得布列塔尼亚公国的统治权,并由教皇 同意罗阿诺(Roano,1460—1510),即“国王顾问”乔治・达布瓦斯(Giorgi d’Amboise)由鲁恩总主教 升任枢机主教,另一方面,路易十二世则支持教皇对罗马尼阿的攻取。
② 切萨雷・博尔贾(CesareBorgia,1475 或 1476—1507),是罗德里戈・博尔贾(后任教皇,称亚历山大 六世)和罗马妇女万诺扎・代・卡塔内(VannozzadeiCattanei)的私生子,后在亚历山大六世的支持下,1493 年任西班牙瓦伦西亚的枢机主教,1499 年由法国国王授于瓦伦蒂诺公爵。
① 1500 年马基雅维里第一次出使法国宫廷,有机会同罗阿诺枢机主教(cardi-nale di Roano)晤谈。
第四章 为什么亚历山大大帝所征服的大流士王国在亚历山大死后没有 背叛其后继者
有些人在考虑保有一个新获得的国家而存在的困难时,可能会感到奇 怪:为什么亚历山大大帝①在几年间变成了亚洲的主宰,而且在他还没有完全 征服亚洲的时候就死了,这样一来,全国发生叛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了,可 是亚历山大的后继者们却继续保住江山,而且除了由于他们自己的野心在他 们当中出现困难之外,②他们并没有遭遇到其他困难,对此,我回答说:有史 以来的君主国都是用两种不同的方法统治的:一种是由一位君主以及一群臣 仆统治——后者是承蒙君主的恩宠和钦许,作为大臣辅助君主统治王国;另 一种是由君主和诸侯统治——后者拥有那种地位并不是由于君主的恩宠而是 由于古老的世系得来的。这种诸侯拥有他们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臣民。这些 臣民把诸侯奉为主子,而且对他们有着自然的爱戴。至于那些由一位君主及 其臣仆统治的国家,对他们的君主就更加尊敬了,因为人们认为在全国只有 他是至尊无上的。如果他们服从其他任何人,他们只是把此人看作是代理人 和官员,对他并不特别爱戴。
在我们的时代里,关于这两种不同政体的例子就是上耳其皇帝和法兰西 国王。土耳其皇帝的君主国是由一位主子统治的,其余的人都是他的臣仆。
上耳其皇帝把他的王国划分为若干“州”①,他派遣各种行政官员到那里去,
并且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或者撤换他们。但是法兰西国王却处在古来就有的 一大群贵族当中,这些贵族又为他们的臣民所公认和爱戴,这些贵族又都拥 有各自的特权。国王除非自己冒险行事,否则是不能够剥夺这些特权的。因 此,一个人如果考察这两个国家,就会认识到要占领土耳其皇帝的国家是困 难的,但是如果一旦予以征服,保有这个国家却是很容易的。反之,事实证 明:从某些方面来说,占领法兰西这个国家是比较容易的,而要保有它却是 困难的。
占领土耳其皇帝的王国之所以困难,其原因在于入侵者不可能由王国的 王侯们招唤进来,也不能够指望倚靠皇帝周围的人们叛变使其谋划获得便 利。这是基于上述的理由,因为他们全是君主的奴隶和奴才,要收买他们是 很困难的;而且即使把他们收买了,也不能够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多大好处,
因为他们不能够牵着人民跟随他们,其理由已如上述。因此,向土耳其进攻 的人必须想到:他将会遇到一个团结一致的国家,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而 不是依靠别人的叛乱。但是如果一旦征服了土耳其皇帝,并且把他打得一败 涂地以致不能够重振旗鼓,那么除了君主的家族之外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人 了。而君主的家族被灭绝之后,由于其他的人们原来都没有得到人民的信赖,
因此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人了;而且因为征服者在自己取得胜利之前并不曾依 靠他们,从而其后也不需要害怕他们。
① 亚历山大人帝(AlessandroMagno),指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在位是公元前 336—323),通过战争控制 整个希腊后;于公元前 335 年东征波斯,战败大流士三世;南侵埃及,建亚历山大城;远征北印度,公元 前 325 年从印度败;死于巴比伦
② 亚历山大大帝死后,其继承人为瓜分帝国内讧,经常进行斗争。
① “州”(“sangiaccati”)来自土耳其语“旗”(“sangiaq”),是土耳其行政区域,类似现代的省分,此名 称沿用至 1921 年。
在那些象法国那样统治的王国里,情况就恰好相反:因为在那里常常有 不满份子和希望变革的人,如果你把这个王国的某些贵族争取过来,就很容 易侵入那里。由于上述理由,这些人会为你的入侵开路,使你轻而易举地取 得胜利。但是如果以后想要保有这个国家,你就会遇到无限的困难,它来自 那些曾经帮助你的人们和你已经打败的人们。你只是消灭了君主的家族,那 是不够的,因为残存的贵族将成为新变革的首领。而且,由于你既不能使他 们心满意足,又不能灭绝他们,因此,当他们的时机一旦到来的时候,你就 会失去这个国家。
现在,如果你考察一下大流士政府的性质,你就会察觉它同土耳其皇帝 的王国相似;因此,亚历山大大帝首先必须把大流士完全打垮,并且从他手 中把土地夺取过来。在赢得这样的胜利之后,大流士死了①,亚历山大大帝终 于牢固地占有这个国家就是由于上述的理由。而且,假如亚历山大的后继者 们团结一致的话,他们本来能够牢牢地并且安逸地享有这个国家,如果不是 由于他们自己引起骚乱,那个玉国是不会发生其他骚乱的。
但是,那些象法国这样组织的国家,可就不能这样平稳地被占有了。在 西班牙、法国和希腊之所以屡次发生反罗马人的叛乱,就是因为在这些国家 里面有无数的小王国。当他们的记忆尚未消失的时候,罗马人总是不能够稳 然占有其地的。但是,一旦由于罗马帝国的权力和统治的长久性使他们的记 忆烟消云散的时候,罗马人就成为这些地区牢固的占有者。后来,当罗马人 之间发生内战的时候,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由于各自在这个国家的某一部分 已经树立了权威,他就能够使那里的人们追随自己。而且由于以前的主子的 家族已经灭绝,除了罗马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获得承认了。
因此,当我们考虑到这一切事情的时侯,对于下述情况便不会感到惊讶:
亚历山大保持亚洲的领土颇为容易;而别的人,象皮尔罗①以及许多人,保全 所获得的地方却有困难,这并不是由于胜利者的能力有大有小,而是由于被 征服者的情况有所不同使然。
① 大流士(Dario)指波斯国王大流士三世(DarioⅢ,在位是公元前 337— 330),又名科多曼诺(CodOmanno), 一再被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的远征军战败,公元前 331 年全军覆没,大流士逃脱,后被自己的州长杀害。
① 皮尔罗(Pirro,公元前 318(?)—272 年),古希腊埃皮罗国王(redell’Epiro)。以军事天才见称,在 公元前 279 年曾以沉重损失为代价打败罗马军队,侵占西西里和南意。公元前 275 年终被罗马人战败,公 元前 272 年在希腊作战阵亡。
第五章 对于占领前在各自的法律下生活的城市或君主国应当怎样统治 如果被征服的国家,象上面所说的那样,向来习惯于在它们自己的法律 之下自由地生活的话,那么想要保有这种国家有三种办法:其一是,把它们 毁灭掉;其二是,亲自前往驻在那里;其三是,允许它们在它们自己的法律 之下生活,同时要它们进贡并且在那个国家里面建立一个对你友好的寡头政 府①。因为这样的一个政府是由君主建立的,它知道如果不倚靠他的友谊和力 量,它就不能够继续存在,于是竭其全力拥护君主。而且如果君主想要保有 一个向来习惯于自由生活的城市,那么借助于这个城市的市民比依靠任何其 他方法容易得多。
斯巴达人和罗马人就是两个例子②。斯巴达人依靠在当地建立一个寡头政 府来控制雅典和底比斯;但是结果仍然失掉雅典和底比斯。罗马人为着保有 卡普阿①、迎太基②和努曼齐阿③,把它们毁灭了,就没有失去它们。可是罗马 人想同斯巴达人那样保有希腊,让它享有自由并且允许它的法律存在,他们 却没有获得成功。因此,他们为着保有希腊,不得不把那个地区的许多城市 加以破坏。因为要稳固地占有它们,除了毁灭它们之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从而任何人一旦成为一个城市的主子,如果这个城市原来习惯于自由的生 活,而他不把这个城市消灭,他就是坐待它把自己消灭。因为这个城市在叛 乱的时候,总是利用启由的名义和它的古老的秩序作为借口。而这两者尽管 经过悠久的岁月或者施恩授惠都不能够使人们忘怀。除非将那里的居民弄得 四分五裂或者东离西散,否则无论你怎么办或者怎样预防,他们还是永远不 会忘掉那个名义和那种秩序的,正如在佛罗伦萨人羁绊下百年后的皮萨一 样,人们遇有任何不测之事就立即想起它们。
但是如果一些城市或者地区在君主统治下生活惯了,而现在,君主的家 族已经被消灭,那么,一方面由于它们现已习惯于服从,另一方面由于旧日 的君主没有了,它们既不能够意见一致地在它们当中另立一个君主,同时它 们又不懂得怎样自由地生活。因此,它们揭竿而起是来得很慢的,从而使一 位君主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它们。但是在共和国里,就有一种较强的生命力,
较大的仇恨和较切的复仇心。他们缅怀过去的自由,就不平静,而且也不能 够平静下来。因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消灭掉,或者驻在那里。
① “寡头政府”(unostatodipochl)意谓由被征服的国家的少数公民组成对征服者效忠的政府。
② 此处指公元前斯巴达在战胜雅典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后的各国历史情况。当时雅典建立了所谓“三十专制 者”的政府,这些专制者很快就被特拉西布洛(Trasibulo)在公元前 403 年搞掉。斯巴达人在公元前 382 年占领底比斯之后又采取同样方法,但是在公元前 379 年回到底比斯故国的贝洛皮达斯(Pelopidas)把十 名专制者搞掉了。
① 卡普阿(Capua)于公元前 221 年被毁灭。
② 迦太基(Cartagine)于公元前 146 年被毁灭。
③ 努曼齐亚(Numanzia)于公元前 133 年被毁灭。
第六章 论依靠自己的武力和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
当论述君主和国家都是全新的君主国的时候,我援引最重大的事例,任 何人都不应该感到惊异。因为人们几乎常在他人走过的道路上走,并且效法 他人的事迹,虽然他们并不能够完完全全地沿着别人的道路或者不能够取得 他们所效法的人的功效。然而一个明智的人总是应该追踪伟大人物所走过的 道路的,并且效法那些已经成为最卓越的人们。这样一来,即使自己的能力 达不到他们那样强,但是至少会带有几分气派。他要象那些聪明的射手那样 行事,当他们察觉想要射击的目标看来距离太远,同时知道自己的弓力所能 及的限度,他们瞄准时就比目标抬高一些,这并不是想把自己的箭头射到那 样高的地方去,而是希望由于瞄准得那样高,就能够射中他想要射的目标。
因此我断言,在一个全新的君主国里——那儿是新君主的时候,为了保 有这种国家而遇到的困难有大有小,这是按照获得这种国家的人的能力之大 小而异的。由布衣一跃而为君主,就是以能力或者幸运为其前提条件,从而 在这两者当中任何一者都会使得许多困难减轻几分,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
最不倚靠幸运的人却是保持自己的地位最稳固的人。再说,如果君主没有其 他领土而不得不亲身到那里驻扎下来的话,那就更为有利了。
但是,谈到那些依靠本人的能力而不是依靠幸运崛起成为君主的人们,
我说最出类拔萃的范例是摩西①、居鲁士②、罗慕洛、提修斯以及如此之类的 人们③。虽然关于摩西,因为他只是上帝托付给他的事务的执行者,我们不应 该予以讨论,可是仅仅从那些优美的品质使他有资格同上帝谈话这一点说,
他就应该受到人们的赞叹。但当我们考察一下居鲁士以及其他获得了或者创 建了王国的人们,我们就会觉得他们全都是值得钦佩的。如果我们考察一下 他们各自的行迹和作法,我们就会察觉这同摩西的行迹和作法并没有什么出 入,虽然摩西有那样伟大的一位老师。当我们研究他们的行迹和生活的时候 就会知道:除了获有机会之外,他们并没有依靠什么幸运,机会给他们提供 物力,让他们把它塑造成为他们认为最好的那种形式。如果没有这种机会,
他们的精神上的能力(lavirtù dello animo)就会浪费掉;但是,如果没 有那样的能力,有机会也会白白地放过。
因此,对摩西说来,必须在埃及找到被埃及人奴役与压迫的以色列民族,
他们为了从这种奴隶状态中摆脱出来,愿意追随他。而罗慕洛则必须不再留 在阿尔已,并且必须在他出生的时候就被遗弃,日后他才能够成为罗马的国 王和祖国的奠基者①。居鲁士则必须察觉波斯人对梅迪人的统治不满,同时梅
① 摩西(Moise)基督教圣经中的希伯来先知和立法者。
② 居鲁士(SalvoCiro,公元前 558?—528)波斯国王、波斯帝国奠基人。领导波斯人出征,俘虏梅迪国王,
自公元前 550 年成为梅迪人和波斯人的国王,公元前 539 年征服巴比伦,成为巴比伦人的国王。
③ 马基雅维里在此处引用的人物,除居鲁士一人外,其他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西方学者对此有各种评论。
但是这些传说中的某些人物及其事迹并不能肯定全部是没有历史根据的。特别是从西欧文化的历史背景与 传说中和宗教上的人物在人们精神生活中占有的地位,马基雅维里的例示与分析显然会产生吸引人的效果 和特殊的说服力。
① 罗慕洛(Romulo,公元前 735—716),传说中罗马的奠基者和第一位国王。相传罗慕洛及瑞穆斯是阿尔 已-隆伽城国王的女儿和战神所生的双生子。因王弟篡位受到迫害,被投河中,为母狼所救在山洞哺育,并 由牧羊人抚养成人。罗慕洛恢复统治权后在母狼哺育地,以本人名字创建罗马城并成为该城的第一个国王;
迪人由于长时期处于和平状态从而变成柔顺软弱的人。至于提修斯②,如果不 曾遇到涣散的雅典人,他就不能够发挥他的能力。因此这些机会使得这些人 走了运,同时由于他们具有卓越的能力,使他们能够洞察这种机会,从而利 用这些机会给他们的祖国增光并且为国造福。
那些依靠能力而成为君主的人,在取得君权的时候是困难的,但是以后 保持它就容易了。在取得君权时发生的困难,一部分是由于他们为着建立他 们的国家和确保安全,不得不采取新的规章制度。而且必须记住,再没有比 着手率先采取新的制度更困难的了,再没有比此事的成败更加不确定,执行 起来更加危险的了。这是因为革新者使所有在旧制度之下顺利的人们都成为 敌人了,而使那些在新制度之下可能顺利的人们却成为半心半意的拥护者。
这种半心半意之所以产生,一部分是这些人由于对他们的对手怀有恐惧心 理,因为他们的对芋拥有有利于自身的法律,另一部分则是由于人类的不轻 易信任的心理一对于新的事物在没有取得牢靠的经验以前,他们是不会确实 相信的。因此,当那些敌人一旦有机会进攻的时候,他们就结党成帮地干起 来:而另一方面,其他的人们只是半心半意地进行防御。为此,君主同他们 在一起是危险重重的。
如果我们想透彻地探讨这件事情,那就必须研究这些革新者是依靠自己 还是倚靠他人;换句话说,为着实现其鸿图大略,他们必须恳求人们,抑或 是使用强迫的方法;在第一种场合,结果总是恶劣的,并且永远不会取得什 么成就。但是如果他们依靠自己并且能够采取强迫的方法,他们就罕有危险。
所以,所有武装的先知都获得胜利,而非武装的先知都失败了。因为,除了 上述理由之外,人民的性情是容易变化的;关于某件事要说服人们是容易的,
可是要他们对于说服的意见坚定不移,那就困难了。因此事情必须这样安排:
当人们不再信仰的时候,就依靠武力迫使他们就范。
假使摩西、居鲁士、提修斯和罗慕洛不曾拿起武器,他们就不能够使人 长时期地遵守他们的戒律,正如我们这个时代的季罗拉莫。萨沃纳罗拉修道 士①的遭遇一样。当大众一旦不再相信他的时候,他就同他的新制度一起被毁 灭了,因为他既没有办法使那些曾经信仰他的人们坚定信仰,也没有办法使 那些不信仰的人们信仰。所以,象这样的人物,在行动中有着巨大的困难。
他们的一切艰险就在前进的道路上。他们必须运用力量加以克服,而一旦克 服了困难,他们就会开始受到人们的尊敬,当他们消灭了那些对他们的高位 嫉妒的人们之后,他们就能够继续享有权势、安全、尊荣和幸福了。
并且“相传罗慕洛第一次把土地分配给个人,每人大约一公顷(二罗马亩)”。罗马土地私有由此起源。
(参看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单行本,第 119 页。)
② 提修斯(Teseo,即 Thesus)是古希腊著名的英雄,传说中的雅典国王和雅典国家的奠基者。他把原来分 散的部落组成一个统一的国家,设立一个中央机关管理共同事务。产生了雅典民族的法律,从而跨出了摧 毁氏族制度的第一步。(参看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单行本,第 107 页、第 108 页。)
① 季罗拉莫・萨沃纳罗拉修道士(Fra’GirolamoSavonarola,1452—1498)。佛罗伦萨宗教改革家。1475 年 为多米尼加会修道士。五年后进佛罗伦萨圣马尔科修道院传教,抨击当时教会和教士腐化堕落,主张改革 和复兴宗教,并建立一个有效的共和政府。1491 年萨沃纳罗拉成为圣马尔科院长,对佛罗伦萨政治影响日 增,1494 年。自梅迪奇家族被驱逐出佛罗伦萨后,萨沃纳罗拉掌握了佛罗伦萨的支配权,主持制定 1494 年宪法;至 1497 年为其全盛时期。但为教皇亚历山大四世所敌视,其势力骤然削弱,1498 年作为异端者 被捕,并被烧死。
在这些重要的例证之外,我想增添一个较小的例证。它同它们有某些共 通之处。而且我认为这个例证可以作为所有其他这样一类事例的代表,这就 是锡拉库萨的耶罗内。①他从平民一跃而为锡拉库萨的君主;他除了抓着时机 之外并没有依靠其他什么幸运。因为锡拉库萨人当时遭受压迫,于是选择他 作为他们的军事首领,后来由于崇德报功便把他拥立为王。他甚至在身为平 民的时候就有巨大的能力,以至一个论述他的人说道:“他做国王,除需要 有领土之外,本身无所不备”。②他解散了旧的军队,组织新的军队,抛弃了 旧的友谊,另缔新交,由于他有了自己的盟友和军队,他就能够在这个基础 之上建立起任何一座大厦。因此,虽然他在取得王国的时候经受了许多艰难 困苦,但是他在保持王国的时候,就很少困难了。
① 耶罗内(IeroneSiracusano,公元前 308?—215),此处指锡拉库萨的暴君耶罗内二世(在位:公元前 269—215)。
② 原文:”quodnihilillideeratadregnandumpraeterregnum”。此语引自第三世纪罗马史学家查斯丁尼
(M.J.Justinus)所著《历史》(《HistoriarumPhilip- picarum》)。正确的原文应该是:
“utnihileiregiumdeessepraeterregllunlvide- retur,”见该书第 23 章第 4 节。
第七章 论依靠他人的武力或者由于幸运而取得的新君主国
那些光靠幸运,从平民崛起成为君主的人们,在发迹时并不很辛苦劳瘁,
但是保持其地位时就很辛苦劳瘁了。当他们在途中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困难,
因为他们是在那里飞翔。可是等到他们落脚之后,一切困难就应运而生了。
那些依靠金钱或者由于他人的恩惠赐与而获得某一国家的人们就是这样的 人。在希腊的伊奥尼亚和赫莱斯蓬等城市,就有许多这样的事例。在这些城 市里,他们是由大流士立为君主的,为的是使他们为着大流士的安全和荣誉 而保有这些城市。还有那些依靠收买军队,从平民跃登宝座的皇帝们亦复如 此。
这些统治者都是单纯依靠别人承认自己掌权的好意和幸运。而这两者都 是变化无常、毫不稳定的。这类人既不懂得怎样去保持而且也不可能保持他 们的地位。他们之所以不懂得,因为除非他们是具有卓越才智和能力的人,
我们没有理由期望那些先前常常过着平民生活的人们懂得怎样发号施令;他 们之所以不能够保有国家,因为他们不是拥有对自己友好的和忠诚的武力。
再说,返然勃兴的国家,如同自然界迅速滋生长大的其他一切东西一样,不 能够根深蒂固、枝桠交错,一旦遇到一场狂风暴雨就把它摧毁了。除非象刚 才说过的,那些突然之间一跃而为君主的人们是很有能力的人,他们知道必 须立即作好准备保持由幸运投到他们怀中之物,并且在当上国王以后奠定基 础——这些基础在他人说来是在作为国王之前就已经奠定了的。
关于依靠自己的能力或者依靠幸运而成为君主这两种方法,我想提出尚 在我们脑海中的两个例子。这就是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和切萨雷・博尔贾 这两个人。弗朗切斯科运用适当的手段,依靠自己卓越的能力,由平民一跃 而为米兰公爵。他取得其地位时备极辛苦,事后保持其地位就没有多少困难 了。另方面,那位被老百姓称为瓦伦蒂诺公爵的切萨雷却是依靠他父亲的好 运而取得那个国家的。可是后来由于这种好运消失,他也就亡国了,尽管他 在这个依靠他人的武力和依靠幸运而获得的国家里,为着使自己能够在那里 扎根,已经采取了各种措施并且凡是一个明智能干的人应做的一切事情他都 做了。因为,正如以上所述,一个人如果在开头的时候没有奠定基础,事后 可以运用巨大的能力去打基础,虽然这对于建筑师说来是很困难的,而且对 于建筑物是很危险的。所以如果考察一下公爵的全部进展过程,我们就会看 到他曾经为着他的未来的权力奠定牢固的基础。我认为讨论这件事并不是多 余的。因为我不知道,除这位公爵的行动这个例子之外,对于一位新君主还 有什么更好的教训。再说,如果他的处置无济干事的话,这并不是他本人的 过错,而是由于运气极端的异常恶劣使然。①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为了提高他的儿子瓦伦蒂诺公爵的权力地位,遭遇到 当时的和后来的重重困难。第一,他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使他的儿子成为不 是教皇辖地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他知道,如果他要夺取本来属于教皇辖 地的地域,米兰公爵和威尼斯人是不会同意的,因为法恩扎①和里米诺②都已 经在威尼斯人的保护之下。除此之外,他知道意大利的军队,特别是本来可
① 此处指切萨雷・博尔贾当其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死时,本人正患病(1503 年)。
① 法恩扎(Faenza)意大利北部古城市。
② 里米诺(Rimino)意大利古城市,今称里米尼。
能帮助他的军队,全部掌握在那些可能害怕教皇势力扩大的人们手里,这些 人是奥尔西尼家族③和科隆内家族④以及他们的追随者,因此他不能够依靠他 们。所以,为了成为这些国家的一部分地区的主宰,他有必要打乱这种秩序,
并且使他们的国家混乱不堪。对他来说,这是容易不过的,因为他察觉到威 尼斯人由于其他理由所驱使,愿意再度把法国人招回意大利。他不但不反对 这样作,而且还帮助法国国王路易解除了以前的婚姻关系,使事情更好办。
于是法国国王在威尼斯人的帮助和亚历山大教皇的同意之下,长驱直入意大 利。路易刚刚到达米兰,教皇为了夺取罗马尼阿便向他借兵,而罗马尼阿慑 于法国国王的威名,便向教皇屈服了。
因此,瓦伦蒂诺公爵在夺取罗马尼阿,打败科伦内家族之后,想要保有 获得的地方并且继续前进,就遇到两重障碍:其一是,他自己的军队看来并 不忠诚;其次是,法国的意愿,这就是说,他恐怕自己迄今利用的奥尔西尼 家族的军队背弃他,这支军队不但可能阻碍他更有所获,甚至可能攫取他已 经赢得的一切,他恐怕法国国王也可能是这样的一丘之貉。当他夺得了法恩 扎之后进攻波洛尼亚的时候,他发现奥尔西尼家族对这次进攻的态度冷冰冰 的,他对奥尔西尼就有了一个答案。当他拿下乌尔比诺公国之后进攻托斯卡 纳的时候,法国国王阻止他的这项事业,于是瓦伦蒂诺公爵就看透国王的肺 腑了。公爵决定再不依靠他人的武力和幸运了。
公爵所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削弱奥尔西尼和科隆内这两个家族在罗马 的党羽。为此目的,他笼络所有属于他们党羽的贵族们,使他们成为自己的 贵族,给予重重的赏赐,并且按照他们的等级地位使他们荣任文官武尉。这 样一来,他们原来对那些党派的感情,几个月间在他们心中烟消云散,而完 全转过来向着公爵了。其后,当他把科隆内家族的人们解散之余,便等待时 机以便消灭奥尔西尼家族。这个机会果然不久就到来了。他很好地利用了它。
因为奥尔西尼(虽然为时已晚)终于察觉到:公爵和教廷的势力扩大,就意 味着自己的灭亡,于是在佩鲁贾的马焦内村举行了一次会议①。结果,在乌尔 比诺的叛乱和罗马尼阿的骚动爆发了,它们给公爵带来无限的危险。然而所 有这一切危险在法国的帮助下他都克服了。公爵在恢复了他的声威之后,因 为不愿由于依赖法国或其他外力而陷入危险之中,他便诉诸诡计。他深深懂 得怎样掩饰自己的心意,他不惜献尽殷勤,笼络保罗・奥尔西尼②,奉送金钱、
服饰和骏马,从而通过保罗的斡旋,使奥尔西尼的人同自己和好,而且由于 他们的单纯使他们在西尼加利亚落入公爵的掌中。公爵消灭了这些首领并且 使他们的党羽变成自己的朋友之后,他据有罗马尼阿全境和鸟尔比诺公国,
这就给自己的权力打下很好的基础,尤其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得罗马尼阿人 的友谊,并且赢得所有这些人民的支持,因为人们现在已开始尝到他们幸福 生活的甜头。
③ 奥尔西尼(Orsine)家族,在十三世纪在罗马兴起,投身于军职,很多人任雇佣军的首领,受雇于切萨雷・博 尔贾。
④ 科隆内(Colonnesi)家族,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罗马居统治地位的家族,在军界占有重要地位。
① 1502 年 10 月 9 日在意大利佩鲁贾附近的小村庄马焦内那里举行会议。由奥尔西尼家族、波洛尼亚的本 蒂沃利奥家族以及其他受到切萨雷・博尔贾的野心威胁的 势力,结成了反博尔贾联盟。
② 保罗・奥尔西尼(Signor Paolo[Orsine]是奥尔西尼家族的头头之一,拥有 军事力量,于 1502 年被切萨雷・博 尔贾杀害于西尼加利亚(Sinigaglia)。
因为这一点很值得注意,而且值得他人效法,所以我想不应该把它略而 不谈。当公爵占领罗马尼阿的时候,他察觉罗马尼阿过去是在一些孱弱的首 领们统治之下,他们与其说是统治池们的属民,倒不如说是掠夺属民,给他 们制造种种事端,使他们分崩离析而不是团结一致,以致地方上充满了盗贼、
纷争和各式各样横行霸道的事情。他想使当地恢复安宁并服从王权,认为必 需给他们建立一个好的政府,于是他选拔了一个冷酷而机敏的人物雷米 罗・德・奥尔科①,并授予全权。这个人在短时期内恢复了地方的安宁与统一,
因此获得极大的声誉。可是公爵后来因为害怕引起仇恨,认定再没有必要给 他这样过分大的权力。于是他在这个地区的中心设立了一个人民法庭②,委派 了一名最优秀的庭长,在那里每一个城市都设有他们自己的辩护人。因为他 知道,过去的严酷已经引起人们对他怀有某些仇恨。为此,他要涤荡人民心 中的块垒,把他们全部争取过来。他想要表明:如果过去发生任何残忍行为,
那并不是由他发动的,而是来自他的大臣刻薄的天性。他抓着上述时机,在 一个早晨使雷米罗被所为两段,曝尸在切塞纳的广场上,①在他身旁放着一块 木头和一把血淋淋的刀子。这种凶残的景象使得人民既感到痛快淋漓,同时 又惊讶恐惧。
但是,让我们回到我们扯开的地方来吧!我说,这时公爵觉得自己十分 强有力了,而且有几分把握,能够免于当前的危险,因为他已经按照自己的 方法武装起来;加之,他已经把邻近可能侵犯自己的武力大部分消灭了。如 果他想继续进行征服的话,他就必须考虑法国国王问题。因为他知道,法国 国王察觉自己犯了错误为时已晚,再不会支援他了。因此,公爵开始寻求新 的盟友。当法国向那波利王国进军反对正在围攻加埃塔的西班牙人的时候,
公爵敷衍法国,他的意图就是保住自己的安全以免法国为患。关于这一点,
如果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世的话,公爵本来会迅速地获得成功的。
对当前的事件,公爵所采取的措施就是这些。但是对干将来,他不能不 忧惧重重。第一件事是,教廷的新继承人可能对他不友好,而且可能企图夺 回亚历山大教皇已经给他的东西。因此,他考虑采取四条办法。其一,把那 些他已经废黜的统治者的家族灭绝,使教皇无可乘之机。其二,正如上面所 述,把罗马的贵族全部争取到自己一边,以便得到他们的帮助抑制教皇。其 三,尽可能使枢机主教团②更加倒向自己。其四,趁着教皇未死的时候取得更 大的统治权,以便能够依靠自己抵御最初的进攻。在这四件事情当中,当亚 历山大教皇去世时,公爵已经完成了三件事;第四件事也差不多完成了,因 为对于那些被废黜的统治者,只要他能够杀多少就已经杀多少了,只有极少 数幸免于难;同时罗马的贵族也已经被他争取过来,而且在枢机主教团里面 极大部分人是他的同党。至于进行新的征服问题,他决计成为托斯卡纳的主
① 雷米罗・德・奥尔科(RemirrodeOrco)原为切萨雷・博尔贾的军官,1501 年被派往罗马尼阿代理博尔贾 统治。1502 年 12 月 22 日被投狱,26 日被处决。
② 人民法庭(iudiciocivile)建立于 1502 年 10 月至 11 月之间,由平民的法律家组成,与军事法庭相对待,
而不是与刑事法庭相对待的民事法庭。
① 当时马基雅维里正在作为佛罗伦萨的使者在切塞纳的切萨雷・博尔贾的宫 廷。在 1502 年 12 月 23 日、
26 日向佛罗伦萨所作的书面报告中、他谈及雷米罗被囚和 民众对雷米罗的反感,以及目击曝尸实况。马 基雅维里对处决的作法没有任何反感。
② 教皇是由枢机主教团选举的。
宰。他已经占领了佩鲁贾和皮奥姆比诺。并且已经把皮萨置于自己的保护之 下。他一旦不再需要顾虑法国(他实在无需继续顾虑,因为法国人已经被西 班牙人驱逐出那波利王国,这就使得他们当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得不向他买 好),他就立即攫取皮萨。继此之后,卢卡和锡那纳一来由于对佛罗伦萨人 的妒忌,二来出于恐惧,都会立即投降。对此,沸罗伦萨人不会有什么补救 办法。如果他的这些计划实现了(他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去世那一年是获得 成功的),他就会取得巨大的权力和声望,他可以自立,不再依靠他人的武 力和幸运,而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能力。
但是在公爵开始拔剑之后的第五年,亚历山大教皇就死了。他给公爵留 下了罗马尼阿这个国家,在两个强大的敌军之间,只有它是巩固的,其余的 一切都是不可靠的,而且公爵自己病入膏盲。①可是公爵既勇猛又有能力,并 且深知:怎样能够把人们争取过来,或者怎样就会丧失人们,而且他在短促 的时期内所建立的基础又是那样巩固,假使他没有那些敌军在他背后,②或者 他身体健康,那么他是能够克服任何困难的。而且,我们从罗马尼阿人继续 等候他等了一个多月这件事看来,他的基础是牢固的。在罗马,他虽然只是 半生半死,可是他的地位仍然是稳固的。虽然巴利奥尼①人、维泰利②人和奥 尔西尼人进入罗马,可是他们找不到追随者反对公爵。如果说公爵没有能够 使他属意的人成为教皇,但他至少能够阻止他不喜欢的人被选为教皇。可是 假使在亚历山大教皇死时公爵身体康健,那么,一切事情都好办。在朱利奥 二世当选教皇③的一天,公爵告诉我说,他事先已经预感到他的父亲死时可能 发生的一切事情,并且事前已经找到了万全的对策,唯独从没有料想到他父 亲死时他自己也会濒临死亡。
当我回顾公爵的一切行动之后,我认为他没有可以非难之处。恰好相反,
我觉得应当象我在上面提出的把公爵提出来,让那些由于幸运或者依靠他人 的武力而取得统治权的一切人效法。因为他具有至大至刚的勇气和崇高的目 的,他只能采取这种行动,舍此别无他途。只是由于亚历山大短命和他本人 患病,才使他的鸿图终成画饼。所以,如果一个人认为,为了确保他的新的 王国领土安全免遭敌人侵害,有必要争取朋友,依靠武力或者讹诈制胜,使 人民对自己又爱戴又畏惧,使军队既服从又尊敬自己,把那些能够或者势必 加害自己的人们消灭掉,采用新的办法把旧制度加以革新,既有严峻一面又 能使人感恩,要宽宏大量且慷慨好施,要摧毁不忠诚的军队,创建新的军队,
要同各国国王和君主们保持友好,使他们不得不殷勤地帮助自己,或者诚惶 诚恐不敢得罪自己,那么,他再找不到比公爵这个人的行动更生动活泼的范 例了。
我们可以用来责难公爵的,唯有选举朱利奥当教皇这一件事情。在这次 选举中他选择错了,因为,正如我已经谈到的,他本来能够阻止任何人当选
① 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在 1498 年已任命其子切萨雷・博尔贾为“神圣教会保护人”
(GonfalonierediSantaChiesa)。其后博尔贾在酒中放毒拟毒死某些敌人,但亚历山大和博尔贾自己误饮,
亚历山大致死于 1503 年,博尔贾亦得重病。
② 指法国和西班牙。
① 巴利奥尼(Baglioni)十五世纪佩鲁贾的统治家族的姓。
② 维泰利(NiccoloVltelli),一个雇佣兵队长的家族的姓。
③ 1503 年亚历山大六世死后,选出庇护三世继位,未就任即去世,另选朱利奥二世继任。
为教皇,他如果不能够选举一个使自己称心满意的教皇,他也绝不应该同意 选举任何一个自己已经得罪的枢机主教或者一个当上教皇就会害怕自己的枢 机主教来担任教皇,因为人们出于恐惧或者出于仇恨都会损害你的。在公爵 所曾经开罪的人们当中,有圣・皮那罗・阿德・温库拉①、科隆纳②、圣・乔 治③和阿斯卡尼奥④等人。除了罗阿诺和西班牙人⑤之外,其余的人一旦当上教 皇,势必害怕公爵。——至于西班牙人则由于他们的同盟关系和对他负有义 务,罗阿诺则由于自己同法兰西王国的关系,才享有权力,所以是个例外。
因此,公爵本来应该选择一个西班牙人当教皇⑥。如果这一点办不到,他就应 该赞同选立罗阿诺,而不是选举圣・皮那罗・阿德・温库拉。如果任何人相 信给以新的恩惠就会使一个大人物忘却旧日的损害,他就是欺骗自己。因此,
公爵在这次教皇的选举中犯了错误,这就是他终于灭亡的原因。①
① 圣・皮那罗・阿德・温库拉(SanPieroadVincula),枢机主教,即朱利阿诺・德拉・罗韦雷,按习惯以其 任职的教会堂区的名字命名;1503 年当选教皇后,称朱利奥二世,参见前第 2 章注及本章前注。
② 科隆纳(Colonna)即焦万尼・科隆纳(GiovanniColonna)枢机主教。
③ 圣・乔治(SanGiorgio),枢机主教,即拉斐勒・里亚里奥(RaffaelleRiario),其命名同前。
④ 阿斯卡尼奥(Ascanio)即阿尔卡尼奥・斯福尔扎(AscaniOSforza)枢机主教。
⑤ 西班牙人特指西班牙的枢机主教。
⑥ 教皇是由枢机主教团选举的,博尔贾当然无权选举,但在枢机主教团选择上,他可以施加影响。
① 关于此一结论,一些现代意大利史学者认为不符合事实。博尔贾的失败大部分由于道德上的反动以及他 的行动所引起的仇恨和恐惧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