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繪畫史
壹、早期繪畫
中國繪畫重視線條，《說文》：「畫，界也。象田四界聿，所以畫 之。」
一、先秦繪畫
目前仍缺乏實物，若需窺得，得倚賴器物上之紋飾。湖南長沙出土帛畫：
１、戰國 帛畫龍鳳仕女圖
長３１公分，寬２２‧５公分
一九四九年二月在湖南長沙市陳家大山楚墓出土。四周均為毛邊，是當 時用以「引魂升天」的銘旌。線條筆觸古拙和簡勁。
２、戰國 帛畫人物御龍圖
長３７‧５公分，寬２８公分
一九七三年在湖南長沙市子彈庫一號墓出土。從共出器物判斷，應是戰 國中期作品。帛畫上端裹一細竹條，繫有棕色絲繩，左邊和下邊未加縫紉。畫 幅出土時平放在槨蓋板與棺板之間，亦是引魂昇天的銘旌，因年代久遠已呈棕 黃色。畫中人物比例相當準確，使用單線勾勒和平塗與渲染兼用的畫法，技巧 已趨成熟。人物略施彩色，龍、鶴、輿蓋基本用白描。畫上有的部分用了金白 粉彩，是迄今發現用此法的最早作品。
二、兩漢
畫像磚、畫像石資料相當豐富。（「漢代畫像內容與榜題的關係」，
《故宮文物月刊》No.161，民國八十五年八月，頁七０至八三）漆器上的繪 畫亦不少。
漢元帝時王昭君與毛延壽的故事，人物畫應有一定的水準。
漢代的帛畫目前不算少，長沙馬王堆帛畫１號墓３號墓各一件，山東臨 沂金雀山９號漢墓出土一幅長方條狀帛畫，甘肅武威漢墓也曾出土類似旌幡。
前三者為絲織品，後者有的是絲織品，有的是麻織品，都覆蓋在棺槨上。
１、長沙馬王堆帛畫１號墓３號墓各一件皆呈Ｔ形。「非衣」
有人以為是「引魂升天」，也有人以為是「招魂以復魄」。分三部分，
天上、人間、地下。「高古游絲描」，丹青彩繪，重彩作品。「鉤線」的典範。
２、山東臨沂金雀山帛畫，漢武帝時代勾勒的細線退為輔助地位，全以 平塗的色塊為主，有如後世的沒骨畫。
到西漢中期稍後（86-94B.C.），洛陽卜千秋夫婦墓壁畫，線描的運用 已非單純的「高古游絲描」，起筆細、中途重、收筆又輕，狀似後世「蘭葉 描」的形態已出現。
在繪畫形式上，漢代繪畫也為後世奠定了基礎。題材上如表現生活之宴 飲、雜技、風俗，宣揚政教之孝子烈女、歷史故實，表現神話的東王公、西王
母、伏羲、女媧等，其表達方式都是寫實的。如商周時代器物紋飾性畫風並不 多見。漢代人已有了多種空間處理法。如畫像磚、畫像石之人物一字排開，成 為水平方式配置，左右的空間關係極其明顯。有的雖然同樣是橫式排列，卻有 聚散變化，有時也配上背景，如樓閣或山水，又有前後空間感。中國的「散點 式透視」即以散點式的方法構圖，此時亦已出現位於畫面下者為前景，位於畫 面上者為後景，其特徵是前後景很少重疊，也不因距離而使遠方景物隨比例而 縮小。用西方的透視觀點來說，這種畫法沒有消失點(vanixhing point)，用 的是「平行透視法」。
貳、魏晉南北朝
三國時代曹不興以「落墨成蠅」知名畫壇，更重要是創作了「曹家樣」
的佛教畫，被譽為第一位佛畫的畫家：「曹衣出水」，也有人認為是稍晚的北 齊曹仲達。
曹不興亦名弗興，吳興人，善畫，連五十尺絹畫一像，心敏手運，須臾 立成，頭面手足，胸臆肩背，亡失尺度。嘗為孫權畫屏風，誤落筆點素，因就 以作蠅，權以為生蠅，舉手彈之。赤烏元年冬十月權游青谿，見一赤龍自天而 下，凌波而行，遂命不興圖之，權為之贊，至宋文帝時嘗用以致甘露，故謝赫 在秘閣見不興所畫龍頭以為若見真龍並有兵符圖及雜畫傳於世。
西晉衛協乃曹不興的學生，謝赫《古畫品錄》列之第一品，評之為「古 畫皆略，至協始精，六法之中，迨為兼善。雖不該備形似，頗得壯氣，凌跨群 雄，曠代絕筆。」衛協以前，畫法古拙─高古，未脫兩漢鉤勒之風，及至衛協，
始於輪廓內加精緻描寫，轉求氣韻與豐神。晉代以後，畫家陡增，《歷代名畫 記》所載名字凡一０四人。包括六朝三大家：東晉顧愷之、南朝宋陸探微、梁 張僧繇。其中僅顧愷之有摹本傳世，餘皆無由得見。「女史箴」、「洛神賦」、
「斲琴圖」等。
顧愷之，字長康，小名虎頭，晉陵無錫人，衛協弟子，博學有才氣，尤 善丹青，圖寫特妙。謝安深重之，以為蒼生以來，未之有。每畫人成，或數年 不點睛，人問其故，答曰：「四體妍媸﹙醜也﹚，本無闕少，傳神寫照，正在 阿堵中。」嘗圖裴楷像，頰上加三毛，觀者覺神明殊勝。嘗以一廚畫糊題其前 寄桓玄，玄發廚竊畫，緘閉如舊以還之，紿云未開，愷之直云：「妙畫通靈，
變化而去，亦猶人之登仙。」了無怪色。故有才絕畫絕癡絕之目。興寧中瓦官 寺初置，僧眾設會請朝賢鳴剎注疏。士大夫無過十萬者，愷之直注百萬。候寺 眾請勾疏。愷之命備一壁，閉戶往來一月餘日，所畫維摩詰一軀，工畢將欲點 眸子，乃謂寺僧曰：「第一日觀者請施十萬，第二日可五萬，第三日可任例責 施，」及開戶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得百萬錢。嘗畫中興帝相列像，妙極 一時。著魏晉名臣畫贊，評量甚多。又有論畫一篇，皆模寫要法。「魏晉勝流 畫贊」─為摹寫法則，其對於臨摹、絹素、色彩、構圖、筆墨等方法，可徵之 實用，收於《歷代名畫記》中，此題為唐代張彥遠所記，有人以為可為「摹寫
要訣」。「畫雲臺山記」─似記其所畫雲臺之內容，「山有面則背向有影」，
是山水畫中有陰影之畫法。「青天中凡天及水色盡用空青竟素上下」，則畫之 上下，天空與水色俱用青色填滿。「下為澗，物景皆倒」，則澗水中之倒影亦 全行畫出。
陸探微出，六法皆備。
陸探微，吳人，宋明帝時，常在侍從，丹青之妙，最推工者。參靈酌妙，
動與神會，筆跡勁利，如錐刀焉。秀骨清像，似覺生動，令人凜凜若對神明。
有宋孝武帝像、巴陵王像、王悅像、蟬雀圖、五白馬圖、阿難維摩圖、桂陽王 寵姬像、王獻之板像、蕩舟圖…等數十種。
梁武帝好佛，亦好繪畫，張僧繇採取印度之暈染法，而有凹凸花之新畫 法。
張僧繇，吳中人，天監中為武陵王國侍郎，直祕閣知畫事。歷任右將軍、
吳興太守。武帝崇飾佛寺，多命僧繇畫之。時諸王在外，武帝思之，遣僧繇乘 傳寫貌，對之如面。江陵天皇寺明帝置，內有柏堂。僧繇畫盧舍那佛像，及仲 尼十，帝怪問：釋門內如何畫孔聖？僧繇曰：「候當賴此耳。」及後周滅佛，
焚天下寺塔，獨以此殿有宣尼像，乃不令毀折。又嘗畫龍而不點睛，點則飛去。
畫二天竺僧，能為人祟。壁上畫鷹鷂以驅鳩鴿。所畫感應不可具記。有定光如 來像、水怪圖、格虎圖、橫泉鬥龍圖、漢武射蛟圖、梁宮人射雉圖、醉僧圖、
泳梅圖。
南齊謝赫《古畫品錄》，分六品二十七人，品畫的專門著作，且為開山 祖。六法之論，雖早為古來畫家所默契，而歸納成一定之規律，以昭示於人，
實自謝赫始。
《古畫品錄》：
夫畫品者蓋眾畫之優劣也。圖繪者莫不明勸戒，著升沉，千載寂寥，披 圖可見。雖畫有六法，罕能盡該，而自古至今，各善一節。六法者何？（一）
氣韻生動是也，﹙二﹚骨法用筆是也，﹙三﹚應物象形是也，﹙四﹚隨類賦彩 是也，﹙五﹚經營位置是也，﹙六﹚傳移模寫（傳模移寫）是也。惟陸探微衛 協備該之矣！然跡有巧拙，藝無古今，謹依遠近，隨其品第，裁成序引。故此 所述，不廣其源，但傳出自神仙，莫之聞見也。
梁元帝「山水松石格」：
夫天地之名，造化為靈，設奇巧之體勢，寫山川之縱橫。或格高而思逸，
信筆妙而墨精。由是設粉壁，運神情，素屏連隅，山脈濺渹，首尾相映，項腹 相迎。丈尺分寸，約有常程；樹石雲水，俱無正形。樹有大小，叢貫孤平；扶 疏曲直，聳拔凌亭。乍起伏於柔條，便同文字。或難合於破墨，體向異於丹青。
隱隱半壁，高潛入冥；插空類劍，陷地如坑。秋毛冬骨，夏蔭春英。炎緋寒碧，
暖日涼星。巨松沁水，噴之蔚坰。褒茂林之幽趣，割雜草之芳情。泉源至曲，
霧破山明。精藍觀宇，橋關城。行人犬吠，獸走禽驚。高墨猶綠，下墨猶赬。
水因斷而流遠，雲欲墜而霞輕。桂不疏於胡越，松不難於弟兄。路廣石隔，天
遙鳥征。雲中樹石宜先點，石上枝柯末後成。高嶺最嫌鄰刻石，遠山大忌學圖 經。審問既然傳筆法，祕之勿泄於戶庭。
近年來在河西地區，東起永昌、嘉峪關，經酒泉、敦煌，發現多處的墓 葬壁畫。以曹魏至晉初這段時間而言，題材方面，這些壁畫沿漢代中原地區的 傳統，有神仙思想的題材，如伏羲、女媧，羽人、麒鱗等，仍未受佛教影響。
另一方面也大量描繪現實生活，諸如飲宴、屯墾、採桑、庖廚、歌舞、出行等。
至前涼為止，壁畫題材出現與佛教有關的圖樣。技法上，仍以簡練的手法呈現 出活潑明快的格調。繪畫的獨立性逐漸增強，畫面的空間處理，亦有是漢代貫 用的散置法或上下分層排列，不分遠近；也有利用多種角度來傳達遠近距離感 者。獨幅畫式的作品增多，相對的把所有繪畫的事物擠在一起的方法逐漸減少。
魏晉的繪畫正處於變革時期，河西地區所見，正足以說明其承續了漢代 的傳統。佛教於東漢時期傳入中國，可是佛教藝術於漢代並沒有得到充分的發 展，即使在三國和西晉時期，漸漸開出良好的花朵，但是基本上還無法取代漢 朝以來的傳統風格，例如河西地區的繪畫。東晉以後，北方為五胡十六國，佛 教藝術的聲勢始茁壯，如敦煌地區有關於北朝時期的壁畫可為代表。雖然這些 壁畫深受域外的影響，域外的成分來自佛教發源地的犍陀羅藝術和笈多藝術，
也夾雜著東傳路上所經的波斯、中亞、新疆等地的藝術因素。但是另一方面，
漢代的傳統並未曾完全放棄，如敦煌二四九、二五八窟沿用日月星辰、天上神 人等題材。城垣、樓閣建築仍是漢式。有的壁畫也加入了狩獵的題材，描寫中 國北方的現實生活。畫面布局用連環分段方式，在顧愷之的「畫雲臺山記」中 曾題到，傳世的「洛神賦圖」也有此法。
山東省臨胊縣博物館編，《北齊崔芬壁畫墓》，北京：文物，2002.12。
參、隋唐繪畫
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
上古之畫，跡簡意淡而雅正，顧﹙愷之﹚陸﹙探微﹚之流是也；中古之 畫，細密精緻而臻麗，展﹙子虔﹚鄭﹙法士﹚之流是也；近代之畫，煥爛而求 備。
宋蘇軾《東坡題跋》卷五「書吳道子畫後」：
智者創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君子之於學，百工之於技，自三 代歷漢至唐而備矣！故詩至於杜子美，文至於韓退之，書至於顏魯公，畫至於 吳道子；古今之變，天下之能事畢矣。
大致而言，隋代壁畫正逐漸走向中國風格。
唐代名家繪畫作品幾乎無一存於今日，為數最多的敦煌壁畫，其作者亦 無一登於唐人藝術著錄。目前出土唐初壁畫約有十餘處，其較重要者有四：
貞觀三年﹙六三一﹚李壽﹙淮安王﹚墓，唐高祖李淵之堂弟。
神龍元年﹙七０五﹚李重潤﹙懿德太子﹚墓，中宗之子。
神龍二年﹙七０六﹚李賢﹙章懷太子﹚墓，武則天之子。
神龍二年﹙七０六﹚李仙蕙﹙永泰公主﹚墓，中宗之女。
此四壁畫，線條用「鐵線描」為主，如懿德太子墓壁畫，表現複雜的人 物群像，人物造形比例正確，遠小近大，上遠下近。如永泰公主墓壁畫，線條 柔和。如章懷太子墓壁畫，關乎大自然的描寫，固然以人馬為主，可是以畫山、
坡石、樹木、草、城樓等。如狩獵出行圖，一排排等間隔的樹林後面，畫上急 馳而過的馬隊和駱駝，把前後重疊二景表現得相當清楚。這些初唐壁畫作品，
仍以人物畫為主，但是已見禽鳥、山水。
張鴻修編著，《中國唐墓壁畫集》深圳：嶺南美術出版社，1995.3。
人物畫
初唐時期的繪畫以代表六朝以來的中原畫派閻立本為首，與兄閻立德乃 當時人物畫的開創性畫家。
閻立德，名讓，雍州萬年人，雟殿內少監閻毗之子。毗以工藝知名，立 德與弟立本早傳家業。累除尚衣奉御，封大安縣男，歷將作大匠，遷工部尚書，
進封為公。畫師鄭、張、揚、展，兼師於父。圖繪古今故事，稱名手，有巧思。
有封禪圖、文成公主降蕃圖、玉華宮圖、鬥雞圖。
閻立本，顯度中以將作大匠代立德為工部尚書，拜右相，博陵縣男。初 太宗與侍臣泛舟春苑池，見異鳥容與波上，上悅之，詔坐者賦詩，召立本侔狀，
閤外傳呼畫師閻立本，時已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悵流 汗。歸戒其子，慎毋習畫，然性所好，不能自已。時姜恪以戰功擢左相，故時 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之嘲。立本有應務之才，尤善寫真，常 寫太宗御容、秦府十八學士、凌煙閣功臣，時人咸稱其妙。張僧繇曾作醉僧圖，
道士每以此嘲僧，群僧於是聚鏹數十萬，求立本作醉道圖，並傳於代。嘗至荊 州得張僧繇畫，初猶未解，曰：「定虛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猶是近代佳 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無虛士。」十日不能去，寢臥其下對之。
同時有尉遲乙僧所作西域畫風。
尉遲乙僧，尉遲跋質那子，善畫外國及佛像，時人以其父為大尉遲，以 乙僧為小尉遲。所畫小則用筆緊勁，如屈鐵盤絲，大則灑落有氣概。貞觀初，
其國王以丹青奇妙，薦之闕下。凡畫功德人物花鳥，皆是外國之物像，非中華 之威儀，奇蹤精妙，可比閻立本。
山水畫
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一「論畫山水樹石」：
山水之變，始於吳，成於二李。
或以為二李年長於吳，但以吳、李代表兩種不同風格，則有助於文氣。
李思訓、李昭道是「青綠山水」的代表畫家。「青綠山水」即在畫面上 以石青、石綠為主要設色顏料，「青綠為質，金碧為紋」，亦稱「金碧山水」。
摹第八世紀之「明皇幸蜀圖」。
李思訓，字建，宗室孝斌子。歷左武衛大將軍，人謂之大李將軍。山水
絕妙，鳥獸草木，皆窮其態。明皇招畫大同殿壁及掩障。異日語思訓曰：「卿 所畫掩障，夜聞水聲，通神之佳手也。」有明皇摘瓜圖，又嘗畫魚未施荇藻，
風吹入池，惟餘空紙。
李昭道，李思訓子，太原府倉曹，直集賢院。山水鳥獸，繁巧智慧，世 上言山水者稱小李將軍。
吳道玄，初名道子，東京陽翟人。少孤貧，天授之性，年未弱冠，窮丹 青之妙，浪跡東洛，明皇知其名，召入內供奉。開元中，駕幸東洛。吳生與裴 旻厚以金帛召致道子於天宮寺，將為其親施繪事。道子一無所受，謂旻曰：
「聞裴將軍舊矣，為舞劍一曲，足以當惠，觀其壯氣，可就揮毫。」舞畢奮筆，
有若神助。張旭亦出一壁，觀者皆云，「一日之中，獲觀三絕」。天寶中明皇 忽思蜀道嘉陵江水，遂令吳生寫之。及回，帝問其狀。奏曰：「臣無粉本，並 記在心。」後宣令於大同殿壁圖之，三百餘里山水，一日而畢。李思訓圖之，
累月方畢。明皇云：「李思訓數月之功，吳道子一日之跡，皆極其妙。」好酒 使氣，每欲揮毫，必須酣飲。寺觀之中，圖畫牆壁凡三百餘間。變相人物，奇 縱異狀，無有同者。又數處圖壁，只以墨蹤為之，近代莫能加其彩繪。凡圖圓 光，皆不用尺度歸畫，一筆而成。每畫圓光，觀者如堵。立筆揮埽，勢若風旋，
人皆謂之神助。所畫地獄變相，屠沽漁罟之輩，見而懼罪改業者往往有之。
中唐人物畫
記載唐朝繪畫史《歷代名畫記》、朱景玄《唐朝名畫錄》都把吳道子推 為畫史上最偉大的人物，並以「畫聖」之名冠之。吳道子在佛教畫的發展上，
創造了所謂「吳樣」，「吳帶當風」即是特色之一。即衣帶飄舉，天衣飛揚，
滿壁風動。
盛唐以後的人物畫，尤其是仕女畫所表現的造形，體態以豐腴為尚，一 反魏晉以來清肌秀骨的典範。代表人物應推張萱與周昉。張萱畫跡可參考宋徽 宗摹本「搗練圖」(Boston Museum)，周昉可見後仿之「內人雙陸圖」。
翎毛花卉畫的興起
國畫分科始於宋，粗淺言之有人物、山水、花卉翎毛；人物稱盛於前，
山水崛起於後，翎毛山水雖與之鼎足而三，卻與山水畫一樣至唐朝才有突破性 的發展。花卉翎毛的名家有邊鸞、滕昌祐，曹霸、韓幹師生的馬，戴嵩的牛亦 有名。
肆、五代繪畫
五代山水畫由大小李將軍的青綠山水，一變為水墨清淡，以梁之荊浩與 關仝最受重視。
荊浩，字浩然，河南沁水人。博通經史，善屬文。五季多故，隱於太行 之洪谷，自號洪谷子。畫山水樹石以自適。著「山水訣」一卷。嘗語人曰：
「吳道子畫山水有筆而無墨。項容有墨而無筆，吾當採二子之所長，成一家之 體。」其畫皴鉤布置，筆意森然，無凝滯之跡，好為雲中山頂，四面峻厚，百
丈尾峰屹立於青冥之間。故關仝北面事之，有四時山水、三峰、桃源、天臺等 圖傳於世，為宋元以來畫家之所宗仰。
荊浩「筆法記」所云六要：氣、韻、思、景、筆、墨。
關仝，長安人，工畫山水。初師荊浩，刻意力學，寢食都廢，有出藍之 美。故俗謂「關家山水」。其畫上突巍峰，下瞰窮谷，卓爾峭拔者能一筆而成。
或大石叢立，屹然萬仞，色如精鐵，四面斬絕，人跡不通。深巖曲澗有樓觀洞 府，鸞鶴花竹之勝；杖履遨遊，有飄飄羽化之想。尤喜作秋山寒林，與村居野 渡，幽人逸士，漁市山驛，使見者如在灞橋風雪中，不復有朝市抗塵走俗之狀。
蓋所畫能脫略豪素，筆愈簡而氣愈壯，景愈少而氣愈長也。然於人物非工，每 有得意者必使胡翼主人物。
至於南唐的畫院學生趙幹，有「江行初雪」傳世，可窺得當時山水畫的 一部分。
五代時北方之梁承唐遺緒，有山水畫之發展，南方之南唐與西蜀，因軍 事較少，社會安定，隱然成為五代藝術的東西二鎮。猶以花鳥畫最受重視。
南唐最有名的花鳥畫家為徐熙，堪為百代宗師，襟懷高曠，於畫院外獨 樹一幟。其生唐希雅亦有名聲。西蜀分前後蜀，前蜀有避亂於蜀的唐末大家刁 光胤、滕昌祐之畫學影響，培養出黃氏一門。
徐熙，鍾陵人，世仕南唐，為江南名族。善畫花竹林木蟬蝶草蟲之類。
多游園圃，以求情狀，雖蔬菜莖苗，亦入圖寫，意出古人之外。尤能設色，絕 有生意。畫花果多在澄心堂紙上。至於畫絹，絹紋稍粗如布。畫花趙昌意在似，
徐熙意在不似。此外又有供南唐宮殿內掛的「鋪殿花」，畫面有叢豔疊石，旁 出藥苗，雜以禽鳥蜂蟬之妙，為後世掛幅所仿。又「裝堂花」，意在位置端莊，
多不取生意自然之態，為後世裝飾圖案所仿。
黃筌，字要叔，成都人。幼有畫性，長負奇能。竹石花雀學刁光胤，龍 水松石學孫位，山水竹樹學李昇，鶴學薛稷，資諸家之善而兼有之。早與孔嵩 同師，嵩但守師法，別無新意。筌能博贍損益，遂超師藝。授翰林院待詔，權 院事，賜紫金魚袋。淮南通聘，有生鶴數隻，蜀主命筌寫於扁殿之壁，精彩態 度，更愈於生，往往致生鶴立於畫側，蜀主歎賞，遂目為六鶴殿。後新構八卦 殿，命筌於四壁畫四時花竹兔雉鳥雀。其年冬五坊使於此殿前呈雄武軍所進白 鷹，誤認殿上畫雉為生，掣臂者數四。
子黃居寶字辭玉，筌之次男。與其父同事蜀為待詔，亦工花鳥松石。
子黃居寀，字伯鸞，筌之季子，工畫花竹翎毛，默契天真，冥周物理。
始事孟蜀，與父筌俱蒙恩遇，圖畫殿庭牆壁宮闈屏障，不可勝紀。曾於彭州棲 真觀壁畫水石一堵，自未至酉而畢，觀者莫不歎其神速且妙，後隨蜀主至闕下，
宋太宗尤加睠遇，委之搜訪名蹤，銓定品目。畫法為一時標準，較藝者視黃氏 體為優劣去取。
五代人物畫在唐代的基礎上，仍繼續發展。如：後梁趙喦「八達春遊 圖」、南唐顧閎中「韓熙載夜宴圖」。
伍、宋代繪畫
歷代帝王獎勵畫藝，優禮畫家，以宋最盛。唐朝已置待詔、供奉、祇候 等畫官。西蜀、南唐設畫院，宋朝更擴而廣之。畫題常以古詩為題，如：踏花 歸去馬蹄香；嫩綠枝頭紅一點，惱人春色不在多；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
亂山藏古寺；竹鎖橋邊有酒家；蝴蝶夢中家萬里，杜鵑枝上月三更。這種方式 之選畫人，為中國畫由禮教化進入文學化的大原因。畫院畫家有名者有黃居寀、
燕文貴、郭熙、崔白、趙昌等。
郭熙，山水寒林，施為巧瞻，位置淵深，雖復學慕李成，亦能自放胸臆，
巨障高壁，多多益壯。於高堂素壁，放手作長松巨木回溪斷崖，雲煙變滅，千 態萬狀，時稱獨步。著《山水畫論》行世。
但是在畫院之外有更多名家，對後世的影響相當大。
山水畫
中國山水畫興於唐，至五代、北宋大盛，開宋元繪畫黃金時期的先導。
北宋山水畫中山鼎立（巨碑式）之構圖，沿承荊、關，董、巨承之。傳世最重 要的北宋山水畫，首推：
郭熙「早春圖」﹙１０７２A.D.﹚
范寬「谿山行旅圖」
李成，字咸熙，本京兆長安人，唐末徙家青州，亦曰營丘人，性曠蕩嗜 酒，喜飲酒，善琴弈。畫山水尤工，當時稱為第一。開寶中孫四皓延四方之士，
知成妙手，不可遽得，以書招之。成曰：「吾儒者粗識去就，性愛山水，弄筆 自適耳。豈能奔走豪士之門，與工技同處哉！」遂不應。為畫精通造化，筆盡 意在，掃千里於咫尺，寫萬趣於指下，思清格老，古無其人。景祐中其孫李宥 為開封尹，命相國寺僧惠明購李成畫，倍出金幣，歸者如市。宋神宗愛熙比，
一殿皆推重之。
董源，字叔達，亦字北苑，鍾陵人。事南唐為後苑副使，善畫山水，工 秋嵐遠景，多寫江南真山，不為奇峭之筆，嵐色鬱蒼，枝幹勁挺，咸有生意。
小山石謂之礬頭，山上有雲氣，坡腳下多碎石，乃金陵山景。皴法滲軟，下有 沙地，用淡墨掃，屈曲為之，再用淡墨破。兼工畫牛虎龍水，各盡其妙。
釋巨然，江甯人，受業於本郡開元寺，祖述董源，攻畫山水。隨李後主 至京師汴梁，居於開寶寺。所畫筆蹟清潤，布景天真，壯年多作礬頭，老年歸 於平淡。
范寬，名中立，字仲立，華原人。性溫厚有大度，故時目為范寬。居山 林間，常危坐終日，縱目四顧，以求其趣。畫山水始師李成，又師荊浩，山頂 好作密林。水際作突兀大石，既乃嘆曰：「與其師人，不若師諸造化。」乃舍 舊習，卜居終南太華，遍觀奇勝，落筆雄偉老硬，真得山骨，而與關李並馳方 駕。作雪山全師王維，冒雪出雲之勢，尤有氣骨。
元代湯垢《畫鑑‧論畫山水》：「董元﹙源﹚得山之神氣，李成得山之
體韻，范寬得山之骨法。」董巨畫派：山頂叢集之礬頭，山坡河岸之碎石，以 及披麻皴畫成之山石乃其特色﹙江南山水﹚。李成寒林，咫尺千里，自創景物，
寫實風格，將中國山水提昇至「胸中丘壑」之崇高境界﹙北方齊魯山水﹚。范 寬「雨點皴」，運用細微、短淡的密集筆觸寫近景溪流之蜿蜒，林木、石塊之 堅挺，再配合粗濃長密的線條表現整體山石之紋理。
北宋山水畫在表現技法上渾圓，近、中、遠三景分割空間，平遠、深遠、
高遠的三度空間，鳥瞰式的游離透視突破了早期強調形似的畫風。
南宋山水畫開始注意山的側面，構圖更重視虛實的對照，而且重視詩意 的表露。在後者，北宋畫院以古人詩句取士的影響相當大。畫家們致力於詩意 的表露，一方面固然促成畫院水準的提昇，以及文人參與繪畫藝術，但另一方 面也流於狹義詩意的表現。在構圖方面，演變到後來成為所謂「馬一角，夏半 邊」的一角或半邊式的構圖。
重要畫作：
李唐「萬壑松風」（宣和甲辰，１１２４A.D.)、「江山小景」
馬遠「山徑春行」、「雪灘雙鷺」
馬麟「靜聽松風」
夏圭「谿山清遠」
李唐，字晞古，河陽三城人。徽宗朝補入畫院，建炎間，授成忠郎，畫 院待詔，賜金帶。時年近八十，善畫人物山水，筆意不凡，尤工畫牛。高宗雅 重之，嘗題「長夏江寺卷」云：「李唐可比唐李思訓。」山水初師思訓，其後 變化，多喜作長圖大障，用小斧披皴，水不用魚鱗紋，有盤渦動盪之勢。觀者 神驚目眩，自成家數。
馬遠，號欽山，其先河中人，世以畫名，後居錢塘，光寧朝待詔，畫師 李唐，工山水人物花鳥，獨步畫院。下筆嚴整，用焦墨作樹石，枝葉夾筆，石 皆方硬，以大斧披皴帶水墨。全境不多，其小幅或峭峰直上，而不見其頂，或 絕壁直下而不見其腳，或近山參天，而遠山則低；或孤舟泛月而一人獨坐。作 人物衣褶，小者鼠尾，大者柳梢。有軒昂閒雅氣象。樓閣用界畫襯染分明。樹 多斜科偃蹇，多用拖枝﹙拖枝馬遠﹚，至今園丁結法，猶稱馬遠。畫松多瘦硬 如屈鐵狀，畫西湖不滿幅，人稱馬一角。
馬麟，馬遠子。能世家學，然不逮父。遠多以己畫上題麟畫，蓋欲其得 名也。為畫院祇候。
夏圭，字禹玉，寧宗朝待詔，賜金帶。畫院中人山水，自李唐以下，無 出其右。師李唐、米友仁拖泥帶水皴，先以水筆皴，後卻用墨筆，山水佈置皴 法與馬遠同，但其意尚蒼古而簡淡，喜用禿筆，樹葉間有夾筆，樓閣不用尺界 畫，信手為之，突兀奇怪，氣韻尤高。
宋代文人畫與禪畫
宋代士代夫階層參與繪畫創作，產生所謂「文人畫」。以蘇軾為核心，
其曾說：「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鄰。」成為文人畫家的圭臬。但是南宋畫家
王若虛﹙1174-1243﹚曾反駁：「所貴於畫者為其似耳，畫而不似則如勿 畫。」重要的文人畫家有米芾、米友仁、李公麟、王庭筠﹙米芾甥﹚等。
北宋山水畫除李成、董源、范寬三家外，尚有文人畫的二米。所畫水墨 淋漓，煙雲掩映，樹木簡略，號為「米氏雲山」。南宋龔開、元之高克恭繼之。
米芾「春山瑞松」
米芾，字元章，自號鹿門居士，襄陽漫士，海岳外史，芾又署作黻，徽 宗朝召為書畫學博士，禮部員外郎。書畫自成一家，又精鑑，稱古今第一。著 有《畫史》、《畫評》、《寶晉英光集》等書。資性曠達不羈，冠服傚唐人，
風神蕭散，好潔成癖。凡作書畫，雖萬乘之前，必解衣脫帶。其雲山煙樹宗王 洽，點筆破墨，師董源，以行草之書法為畫，所與游皆一時名士。又善畫人物，
出於天性，非師而能。作畫不專用筆，或以紙筋，或以蔗渣，或以蓮房，皆可 為畫。紙不用膠礬，不肯於絹上作畫。嘗於無為州治，見巨石，狀其醜，大喜，
具衣冠拜之，其放誕如此。
米友仁，字元暉，小字虎兒，晚自號嬾拙老人。官至兵部侍郎，敷文閣 直學士，力學嗜古，克肖乃翁。方其未遇時，士大夫往往可得其筆，既貴，甚 自秘重，雖親舊間亦無由得之。年八十神明如少狀時。
中國繪畫由著色進入水墨，山水、人物、花鳥皆然。山水自王維開水墨 之端，人物由宗教崇拜進入觀賞珍玩，色彩漸失，白描人物遂興，北宋李公麟 為首。
李公麟，子伯時，舒州人。為中書門下，後省刪定官元符三年，歸老於 龍眠山（後人稱「李龍眠」）。雅好繪畫，心通意徹，直造玄妙。凡目所睹，
即領其要，始學顧、陸與僧繇、道子及前世名手，乃集眾善，以為己有，更自 立意，專為一家。時人以為鞍馬愈韓幹，佛像可進吳道子，山水似李思訓，人 物似韓滉。尤工人物，能分別狀貌，使人望而知其廊廟、館閣、山林、草野，
至於動作態度，小大美惡，與夫東西南北之人，才分點畫，尊卑貴賤，咸有區 別。大抵以立意為先，布置緣飾為次，其成染精緻，俗工或可學焉，至率簡易 處，則終不可近。留意畫馬，每欲畫必觀群馬，以盡變態。有僧勸其不如畫佛，
後遂絕筆作畫多不設色，獨用澄心堂紙為之。惟臨摹古畫，用絹素著色。筆法 如雲行水流有起倒。
和蘇東坡來往的尚有一些身兼畫家的禪僧。其作品多未留傳，但隨禪宗 之東傳，禪畫家在宋末元初的門徒之作品多流入日本。其活動多在六通寺為中 心，其住持乃牧溪，乃最優秀的禪畫家。此時從畫院逃出的六通寺粱楷，發展 出有名的減筆，「李白吟行圖」、「潑墨仙人」。
文人畫之四君子。
伍之一、遼金繪畫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編，《宣化遼墓壁畫》，北京：文物，2001。
羅春政，《遼代繪畫與壁畫》，瀋陽：遼寧畫報出版社，2002.11。
遼代壁畫數量可觀，一部份是文化遺存，主要是寺塔，一部份是考古發 掘，主要是遼墓壁畫。後者主要在內蒙古、遼寧、河北，山西、吉林亦有發現。
遼墓壁畫承繼漢唐以來墓室壁畫傳統，又保留了契丹民族特色，形成具濃郁民 族特點的墓室壁畫。由於地區、族屬及時間上的差異，各地墓葬壁畫在內容和 風格上也存在一些不同。北京、河北、山西出土的遼墓壁畫更接近於唐、宋風 格。處在契丹腹地的壁畫，民族特點更為突出。
遼墓壁畫分佈極廣，冬至遼寧岫岩，西達山西大同，北到內蒙古的阿魯 科爾沁，南至北京、河北的宣化。從族屬上講，有契丹族墓，也有漢人墓。前 者多分佈在其早期活動地區的西拉木倫河和老哈河流域，吼者則多集中在燕雲 地區。早期墓葬壁畫，如赤峰阿魯柯爾沁旗東沙布日台寶山遼墓群。遼代晚期 墓葬壁畫，代表性為北京南郊趙德鈞墓與宣化下八里遼代壁畫墓，均為漢族墓 葬。
遼代畫壇，聲望最高者當推胡懷（玉部，瑰）、胡虔，《宣和畫譜》曾 著錄。「出獵圖（冊）」、「回獵圖（冊）」
金人繪畫除表現為山西地區磚室墓中的磚畫外，在捲軸類繪畫與南北宋 畫風如出一轍
王庭筠，字子端，河東人，號黃華老人。善山水古木竹石，上逼古人，
論者謂胸次不在米元章下。
武元直，字善夫，明昌進士，善山水。金、武元直，「赤壁圖」
宋人，「崏山晴雪」
陸、元代繪畫
元初畫家：錢選、趙孟頫、高克恭
元初畫院衰敗；禪畫家太分散，太獨立，無法成為畫派；此二者皆為士 大夫畫家拒絕，因畫院風格過分炫耀，而禪畫也過分粗獷，遂一面復興傳統，
一面創造嶄新風貌，以吳興為中心，先驅者為錢選與趙孟頫師生。
錢選，字舜舉，號玉潭，霅川人。宋景定間，鄉貢進士。元初吳興有八 俊之號，以趙孟頫為稱首，而錢選與焉。及趙孟頫被薦登朝，諸公皆相附取宦 達，獨錢選齟齬不合，流連詩畫以終其身。人物師李公麟，山水師趙伯駒，花 鳥師趙昌，尤善作折枝，得意者賦詩其上。趙孟頫嘗從之問畫法。嘗借人白鷹 圖，夜臨摹裝池，翌日以臨本歸之，主人弗覺也。湖州人經其指授，類皆以能 畫稱。畫多人物花鳥，山水頗罕其傳。「桃枝松鼠」、朱檀墓出土之「花卉 卷」等。
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道人，湖州人，宋太祖十一世孫，官至翰林學 士承旨，諡文敏。以書名天下，真行篆籀皆造古人地位。畫入逸品，高者詣神。
工釋像，山水樹石花鳥人物，有唐人之致去其纖，有北宋人之雄去其獷。他人 畫優於此者，或劣於彼，公悉造其微，窮其天趣。故作畫初不經意，對客取紙
墨游戲點染，欲樹即樹，欲石即石。為人才氣英邁，詩文清遠，神彩煥發，顧 文章經濟俱為書畫所掩。自題畫馬云：「我自幼好畫馬，自謂頗近物之性，友 人郭佑之嘗贈余詩云：『世人但解比龍眠，那知已出曹韓上。』曹韓固是過許，
使龍眠無恙，當與之並驅耳。」生於宋寶祐甲寅，卒於元至德壬戌，年六十有 九。著有《尚書注》、《琴原》、《樂原》、《松雪齋集》行世。後人以其為 宋宗室而出仕元，不免為盛德之累，故多微詞。子趙雍﹙字仲穆﹚、趙奕﹙字 仲光﹚、妻管道昇﹙字仲姬﹚皆以畫知名。
趙孟頫「鵲華秋色」
高克恭，字彥敬，號房山，其先西域人，後占籍大同。官至刑部尚書。
畫山水初學米氏父子，後乃用李成董源巨然法，寫林巒煙雨，造詣精絕。然絕 不輕於著筆，遇酒酣興發，或好友在前，乘快為之，不可端倪。趙孟頫極推重 之，如後生事名家。又善寫竹，師黃華，嘗自題云：「子昂寫竹，神而不似，
仲賓﹙李衎﹚寫竹，似而不神，其神而似者，吾之兩此君也。」
元代墨竹畫極盛，繼宋之王庭筠、文同之後，有趙孟頫、高克恭、李衎、
柯九思等人皆有名。墨蘭有宋元間之鄭思肖「無根蘭花」，墨梅有王冕萬玉式 構圖為有名。
元末四大家、元四大家：黃公望、王蒙、吳鎮、倪瓚
黃公望，亦名堅，本姓陸，繼永嘉黃氏，字子久。或曰，其父九十始得 之。曰：「黃公望子久矣。」因名字焉。號一峰，又號大癡道人，常熟人。山 水師董源、巨然，晚年自成一家。居富春山，領略江山釣灘之概，居常熟探虞 山朝暮之變幻。其畫山水，淺絳設色者多，青綠水墨者少。作淺絳色者山頭多 礬石，筆勢雄偉。作水墨者皴紋極少，筆意尤為簡遠。幼聰敏，應神童科。經 史九流無不通曉。年八十六而終。「富春山居圖」、「九珠峰翠」等。
王蒙，字叔明，吳興人，元末壁亂隱黃鶴山，因號黃鶴山樵，趙孟頫孫
（甥）。強記力學，善詩文，千言立就。好畫山水，得舅氏法，後出入唐宋，
自成一家。好以赭石與籐黃著色，山頭草樹，氣韻蓬鬆，或竟不著色，祇以赭 石著人面及松皮，亦殊古雅有別致。畫後點苔，蒼蒼茫茫，愈多愈妙，為他家 所不及。入明，洪武初曾一出為泰安知州廳事。嘗與會稽郭傳，僧知聰，觀畫 胡惟庸第。洪武乙丑以胡惟庸案被逮死於獄中。山水以「牛毛皴」法著名，如：
「具區林屋」、「秋山草堂」等。
吳鎮，字仲圭，號梅花道人，嘉興人。公詞翰，尤善畫山水竹木，俱臻 妙品。文同以竹掩其畫，吳鎮以畫掩其竹。為人抗簡孤潔，其畫雖勢力不能奪，
唯以佳紙筆投之，欣然就範，隨所欲為，乃可得之，故絹素絕少。本與盛懋比 門而居，四方以金帛求畫者甚眾，而吳鎮之門闃然。妻子頗笑之。吳鎮曰：
「二十年後不復爾。」自信若此。後果如其言，卒年七十有五。
倪瓚，字元鎮，署名曰東海瓚，變姓名曰悉玄朗，又曰玄映，曰幻霞生。
別號五：曰荊蠻民、淨名居士、朱陽館主、蕭閑仙卿、雲林子。雲林多用以題 畫，故尤著，無錫人。家故饒於資，輕財好學，嘗築清閟閣，蓄古書畫於其中。
工書，擅詞翰，有晉人風。性狷介，好潔，絕類米芾。畫山水不著色，亦無人 物，平遠枯木竹石，以天真幽淡為宗，稱逸品。生平不喜作人物，亦罕用圖章，
故有倪迂之稱。好僧寺，一住必旬日，篝燈木榻，蕭然宴坐。張士誠弟張士信 使人以絹縑求畫，怒而裂之。尤喜自晦匿，至明初，海內無事，忽散其資給親 故，人咸怪之。未幾兵興，富家悉被禍，而倪瓚扁舟獨坐，與漁夫野叟混跡於 五湖三泖間，至洪武甲寅卒，年七十有四。「折帶皴」、橫苔點、一河兩岸構 圖等。
柒、明代繪畫
明朝畫院
元代未曾畫院置官，明復趙宋遺緒，復設畫院，但規模與官制不同。尤 其明宣宗﹙宣德﹚本身也是業餘畫家，喜與宋徽宗﹙宣和﹚相比，但是文彩差 甚。成祖、宣宗時的邊文進，宣宗時的戴進，憲宗﹙成化﹚時的吳偉，孝宗
﹙弘治﹚時的呂紀等，是當時較重要的院畫家。
邊文進，字景昭，沙縣人，為人夷曠灑落，善繪事，尤精於花鳥，為武 英殿待詔。所畫花之嬌笑，鳥之飛鳴，葉之正反，色之蘊藉，不但鉤勒有筆，
其用墨無不合宜。「春花三喜」
呂紀，字廷振，號東愚，一作東漁。攻翎毛，間作山水人物，勵志漢唐 以來名筆，兼集眾長。弘治中，應例入御用監，造詣益精，凡草木花鳥，生意 流動，泉石波景，默染煙潤，有造化之妙。為禽鳥，俱有法度，生氣奕奕。應 詔承制，多立意進規，孝宗嘗稱之曰：「工執藝事以諫，呂紀有之。」「秋渚 水禽」「杏花孔雀」、「秋鷺芙蓉」、「雪岸雙鴻」
山水畫
明初山水畫多因復古而臨摹前人，後遂分成浙派與吳派。
浙派
浙派，繼承南宋劉松年、李唐、馬遠、夏圭傳統，斧劈皴與半邊式構圖 為特色。戴進、吳偉與藍瑛為浙派三大家。浙即今之浙江。因此，浙派與明畫 院關係密切。
戴進，亦作璡，字文進，號靜庵，又號玉泉山人。其山水源出郭熙、李 唐、馬遠、夏圭，而妙處多自發之。人物鬼神花果翎毛走獸，俱極精緻，而神 像之威儀，鬼怪之勇猛，衣紋設色，重輕純熟，亦不下於唐宋先賢。至於臨仿 舊人而無款者，法眼觀之，莫辨真偽。當時畫院謝環、石銳等皆有名。及戴進 入京，眾工嫉之，謂其垂釣人不應著紅衣，遂放歸，卒以窮死，死後人使重之。
「春遊晚歸」
吳偉，字士英，號魯夫，更字次翁，又號小仙，江夏人。齠年流落至海 虞，收養於錢昕家，俾伴其子讀。時竊弄筆墨，畫山水人物之狀，錢昕見而奇 之，曰：「若欲作畫工耶？」即與筆札，厚給養之。弱冠至金陵，畫名遂起。
成國朱公延至幕下，以小仙呼之，因以為號。憲宗時待詔仁智殿，好聚飲狎妓。
人欲得其畫者，每攜妓載酒往。一日被詔，正醉，中官扶掖入殿，命作松泉圖。
吳偉跪翻墨汁信手塗抹。上歎曰：「真神筆也。」孝公時，命畫稱旨。賜印章 曰：「畫狀元。」山水樹石俱作斧劈皴，極為遒緊。臨繪潑墨如雲，旁觀者甚 駭，俄頃揮灑，巨細曲折，各有條理，為之歎服。
藍瑛，已處浙派衰微期。字田叔，號蜨叟，晚號石頭陀，錢塘人。初年 秀潤，臨摹唐宋元諸家，而於公望尤為致力，晚年筆力蒼勁，較沈周為甚。亦 工人物花鳥蘭石。說者謂畫之有浙派始自戴進，至藍瑛而極，為吳派所深惡，
以為不入賞鑑。此種偏見直至清朝末年，始漸消失，今則藍瑛與文沈並重矣。
吳派（吳門繪畫）
明初吳派先聲，繼續元四家風格，但不得意，流行於士子間，如王紱
（1362-1378）杜瓊。
吳派，明代山水以臨摹古人為唯一法門，派別分歧，其中臨摹自唐之王維以降，
荊浩、關仝、董源、巨然、李成、二米、趙孟頫、高克恭，以及元末四家，這 些畫家多為今之江蘇人士，及吳人，遂有吳派之稱。
吳派因沈周、文徵明出而吳派乃確立。此二家共擅盛名於翰墨場中，於 正德、嘉靖兩朝傾倒一世，最為隆盛。而戴進、吳偉之浙派與周臣、唐寅之院 派漸凋零。嘉靖以後董其昌、陳繼儒等學者輩出，尤其董其昌提出南北分宗之 說，並尚南宗貶北宗，故萬曆以後的畫壇全為吳派所獨佔。沈、文、董、陳遂 成為吳派四大家。
沈周，其先沈良與王蒙友善，沈良子沈澄高臥不仕，工於詩畫，沈澄子 沈貞與沈恆俱擅畫，沈恆更傳王蒙後繼者王紱、杜瓊之法。及沈恆子沈周秉天 縱之才，傳世家之業。沈周字啟南，號石田，自稱白石翁。山水少承家法，凡 宋元名手，皆能出入變化，而獨於董、巨、李成尤有心得。中年以黃公望為宗，
晚年更醉心於吳鎮。惟仿倪瓚者不似，蓋老筆過之矣。四十以前率盈尺小幅，
四十以後始拓為大幅。
文徵明，初名璧，字徵明，後以字行，更字徵仲，號衡山，私諡貞獻先 生，長洲人。詩文書畫無一不妙。以貢薦試吏部，授翰林院待詔。山水師沈周，
更出入董、巨、郭、李、元四家，趙孟頫、李唐等家，得意之筆往往以工緻。
遇古人妙跡，惟覽觀其意，而師心自詣，輒神會意解，天真爛漫，不減古人。
畫名滿海內，重金爭求，縑素山積。惟富貴人不易得片楮，尤不肯與王府及中 貴人曰：「此法所禁也。」卒年九十，著《莆田集》。
董其昌，吳派之支流松江派
董其昌用筆柔和，似元四家，用墨秀潤似董、巨。其對清初影響極大，
與其同時同郡之陳繼儒詩文書畫足與董其昌抗橫。有稱為吳派正統，此外尚有 趙左的蘇松派，顧正誼的華亭派沈士充的雲間派等等，皆一並視為吳派。
董其昌，字玄宰，號思白，進士，官至大宗伯，諡文敏，華亭人。以書 畫重海內。自謂好畫有因，其曾祖母乃高克恭之雲孫女也。生平最矜慎其畫。
貴人巨公鄭重乞請者，多倩他人
陳繼儒，字仲醇，號糜公，一曰眉公，華亭人。少為高才生，饒智略，
子史百家，糜不精討，工詩文書畫。著述頗富，如《書畫史》、《眉公祕笈》、
《書畫金湯》等，傳於世。
除此之外，吳派尚有不少有名畫家，其中聲名較隆者有徐渭、邵彌、陸 治、陳淳等人：
徐渭，字文清，更字文長，號天池，晚號青籐老人，山陰人。性好奇，
嘗落款曰「水田月」，詩文書畫俱妙。山水人物花蟲竹石，糜不超逸。嘗自言：
「吾書第一，詩二，文三，畫四。」識者許之。
邵彌，字僧彌，號瓜疇，長洲人。性迂癖不諧俗。工詩書。山水學荊關。
清瘦枯逸，閒情冷致，一如其人。
陸治，字叔平，居包山，號包山子，吳縣人，嘗遊祝文二先生之門，其 於丹青之學，務出其胸中奇氣以與古人角，工寫生，得徐黃遺意。傳寫山水，
能出己意。晚年貧甚，隱支硎山。求其畫者請而強必不可得，不請之乃或可得。
陳淳，字道復，後以字行，更字復甫，號白陽山人，長洲人，太學生。
善詞翰，尤工草書，其寫生一花半葉，淡墨攲豪，疏斜歷亂之致，咄咄逼真，
久之並淺色淡墨之痕，俱化矣。中歲忽作山水，參米高間，寫意而已。
明朝花鳥畫的寫意風格中可分為兩類，一為院派風格，如林良，一為文 人派，凡吳派山水作家多兼習文人派花鳥畫，如沈周、文徵明、徐渭等人，而 以陳淳為代表。
林良，字以善，廣東人，天順中，供奉內廷，著色花果極精巧，尤精於 水墨。煙波出沒，鳧雁之態，頗見清澹，樹木遒勁如草書，人莫能及。
十六世紀初期，當職業畫家與業餘畫家走向分歧時，另有三人亦活動於 吳縣─蘇州，風格相似─臨摹南宋院體中劉李風格，形成明朝院體之別派，但 是與畫院中的戴進等人風格又不同。前述三人彼此來往密切，其即周臣、唐寅、
仇英。
周臣，字舜卿，吳人。號東村。畫山水人物，峽深嵐厚，古面奇妝，有 蒼蒼之色，一時稱為作者。惟少蕭寐澹遠之風趣，摹劉李馬夏，用筆純熟，所 謂行家意勝耳。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號六如居士，自鐫章曰：「江南第一風流才 子」。工詩文書畫，善畫山水，自李范馬夏以及元四家，靡不研解，行筆秀潤 縝密而有韻度，說者謂遠工李唐，足任偏師，近交沈周，可當半席。學劉李實 青出於藍，至若人物仕女樓閣花鳥，無不工，初師周臣而雅俗迥別，以唐寅多 數千卷書也。
仇英，字實父，號十洲，太倉人，移居吳縣。初師周臣，而格力不逮。
後事臨摹，粉圖黃紙，落筆亂真。至於髮翠豪金，絲丹縷素，精麗豔逸，無慚 古人。董其昌曾在其「仙奕圖」上題云：「仇實父是趙伯駒後身，即文沈亦未 盡其法。」洵非過譽。
明末四家
在後人口中，明代沈周、文徵明、仇英、唐寅四人常並稱為明四家或明 末四家，以與元四家或元末四家相呼應。
變形主義
晚明在繪畫上有一群人風格與傳統不同，近人稱為「變形主義」，有藍 瑛、丁雲鵬、陳洪綬、崔子忠等人，尤以後二者為典型。
陳洪綬，字章侯，號老蓮，甲申後自稱悔遲，又曰勿遲，諸暨人，張爾 葆婿也。甫四齡過婦翁家，見新堊壁，登案畫關壯謬像，長八九尺，蓋繪事本 天縱也。所畫人物兼陸探微、吳道子、李公麟、趙孟頫之妙。間作花鳥草蟲，
山水無不精妙。
崔子忠，初名丹，字開予，更名後字道母，號北海，又號青蚓，萊陽人，
占籍順天。甲申後，走入土室餓死。善畫人物，規撫顧、陸、閻、吳遺跡，唐 以下不復措手。一妻二女亦嫻點染。
捌、清代繪畫
一、明末清初 正統派
明清之際畫派林立，惟一些董其昌的追隨者成為正統，以臨摹為宗。正 統畫派的領導人乃四王中的二王，王時敏、王鑑，二人於明末已蒙董、陳之激 賞，成為畫苑領袖，王翬合南北於一手，有畫聖之名。此三人又號江左三王。
王原祁乃王時敏之孫，內承家學，上稟政府知遇，下受門生擁戴，巍為一代宗 師。惲壽平秀麗天成，獨標一格；吳歷雖出王時敏之門，然雄厚渾穆，突過時 流。前四人有稱清初四王，此六人又並稱為清初六大家。
王時敏，字遜之，號煙客，晚號西廬老人，太倉人。崇禎初以蔭仕至太 常，故亦稱為王太常。癖好繪事，於宋元諸家無不精研兼擅，尤於黃公望稱出 藍妙手，工詩古文詞，能八分書，卒年八十九。萬曆二十年生，康熙十九年卒。
王鑑，字圓照，自號湘碧，又號染香庵主，太倉人，王世貞孫，以蔭仕 至廉州太守，與王時敏為子姪行，年亦相若。家藏名蹟甚富，運筆出峰，用墨 濃潤，樹木叢鬱，丘壑深邃，與王時敏相埒。卒年八十。萬曆二六年生，康熙 十六年卒。
王翬，字石谷，號耕煙散人、清暉主人。又稱烏目山人、劍門樵客，常 熟人。生時墨香滿室，三日不散，少長嗜畫，似有夙慧。王鑑遊虞山，王翬呈 畫扇，大驚異曰：「子學當造古人。」即載之歸，先命學古法書數月，指授古 人名跡稿本，遂大進，後又介於王時敏，叩其所學，王時敏曰：「此煙客師也。
乃師煙客耶？」挈遊江南北，盡得觀撫收藏家祕本，神悟力學，遂為一代作家。
嘗奉詔作「南巡圖」稱旨，聖祖賜書「山水清暉」四字，因以為號。居家三十 年，侍親之暇，作畫不衰，求者踵至，樂之不疲。卒年八十。崇禎五年生，康
熙五六年卒。
王原祁，字茂京，號麓臺，王時敏孫，進士，登第後，專心畫學，山水 能繼祖法，而於黃公望淺絳尤為獨絕。王鑑嘗謂王時敏：「吾兩人當讓一頭 地。」康熙朝供奉內廷，充書畫譜館總裁，「萬壽盛典」總裁，晉戶部侍郎，
故亦稱王司農。卒年七十四。崇禎十五年生，康熙五四年卒。
吳歷，字漁山，因所居有言子墨井，故號墨井道人，常熟人。與王翬同 學於王時敏之門，工詩，書法學蘇軾，又善鼓琴。所畫宗法元人，刻意摹古，
尤善學唐寅，不襲其北宋面目。晚年入耶蘇會，聖名西滿，棄家游海上，居澳 門甚久，卒年八十餘。
惲壽平，初名格，字壽平，後以字行。又字正叔，號南田，別號雲溪外 史，晚居城東，號東園草衣，遷白雲渡，號白雲外史，武進人。生而慧敏，八 歲能詩。詩格超逸，書法俊秀，畫筆生動，時稱三絕。初善山水，力肩復古，
及見王翬，度不能及，則謂之曰：「是道讓兄獨步，格妄恥為天下第二手。」
於是捨而學花卉禽魚，為寫生正派。性落拓，遇知己，匝月為之點深，非其人 視白金如土芥，不市一花片葉也。其歿也家貧不能具喪，王翬為之經理。著
《甌香館集》。
遺民派
這些人自稱明遺民，但是主要活躍時間在清初，James Cahill稱 為獨創主義者。人數不算少，近人也耳熟能詳，有四僧（石濤、八大山人、髡 殘、漸江）、龔賢、梅清、傅山等人，遺民派畫家一洗吳、浙二派的惡習，卓 然立於畫史。道濟之奇肆，八大之精練，龔賢之純厚，髡殘之蒼老，梅清之秀 逸，弘仁之古雅，受人推重。
道濟，俗姓朱，名若極，字石濤，號大滌子，又號清湘老人、清湘陳人、
清湘遺人，晚號瞎尊者，自稱苦瓜和尚。明亡後逃於禪。凡山水人物花果蘭竹，
無不精妙，而又能鎔鑄千古，脫去時習，獨出手眼，無一筆浙吳兩派習氣。至 其構圖之奇妙，筆墨之神化，題詞之超逸，真足睥睨千古。所著「畫語錄」尤 多卓見。
八大山人，俗姓朱，名耷，字人屋，江西人，名宗室，甲申後為僧。嘗 持「八大覺經」，因以為號，其書畫署款，八大二字聯綴，山人二字聯綴，類 哭之笑之，意蓋有在也。又號雪個，自稱個山，又個山驢，或曰：山人名由桵，
與思宗為兄弟行。襟懷浩落，慷慨浩歌，世目以狂。擅山水花鳥竹石，筆恣墨 縱，不泥成法。所謂拙規矩於方圓，鄙精研於彩繪者也。畫筆固以簡略勝，其 精密者尤妙絕，惟世不多見耳。
髡殘，一字石溪，一字介丘，號白禿，自號殘道人，晚署石道人，湖南 陵武人，住金陵牛首寺，性寡默，善病，所寫山水奧境奇闢，林巒幽深，筆墨 蒼古，淳雅之趣出元人上，非明清人所能夢見。
弘仁，字漸江，人稱梅花古衲，俗姓江，名韜，字六奇。歙縣人，事親 孝，親歿為僧。善山水，法倪瓚，得其三昧。
龔賢，又名豈賢，字半千，又字野遺，號半畝，又號柴丈人。崑山人，
寓金陵。工詩文書畫。性孤僻，所畫能掃除時習，上追董巨，用墨深厚，皴擦 每至十餘次，自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傅山，初字青竹，又字青主，或別署 曰：公之佗，亦曰：石道人，號嗇廬。山西陽曲人，入清後，受道法，衣朱衣，
居土穴，因號朱衣道人，晚年喜飲苦酒，自號老孽禪。於學無不能，山水丘壑 磊落以骨勝，墨竹亦有氣韻。居土穴二十餘年，詔舉鴻博，以死拒之。
花鳥畫
清代的花卉翎毛頗為發達，乾隆以前競以古法自守，能出新意於法度中，
工整妍雅，規舉森然。乾隆以後，逐漸改變，瀟灑雋逸，發揮筆墨情趣，日漸 狂放。清初以花卉著名者有王武、惲壽平兩家，康雍之際則有蔣廷錫，乾隆時 有所謂揚州八怪，以及華喦以雋逸名於時。光緒初年有任熊、任頤﹙伯年﹚等 能用鉤勒，足為後起之秀，吳昌碩用篆籀筆入畫，為清末宗匠。
十八世紀畫壇
十七世紀末，十八世紀初之間，王原祁在《雨窗漫筆》中曾曰：「廣陵 白下，其惡習與浙派無異，有志筆墨者切須戒之。」但是南京的龔賢，揚州的 道濟等人之勢力如日中天，不可抗拒。他們雖未成真正畫派，但是其勢不可擋。
徐渭及其後之遺民派之遺風，但感傷已無，強調個性；十八世紀的畫壇最明顯 的潮流是所謂獨創主義的盛行，產生不少所謂怪誕畫家(eddentrics)，最有名 者即為「揚州八怪」。但是此八怪究竟是那八人並未曾定論，各家說法不同，
主要有金農、華喦、羅聘、鄭燮、汪士慎、李方膺、高鳳翰、高翔、黃慎、李 鱓、閔貞等等。而以前四人最有名，汪士慎、李鱓二人也常在八怪之列。其實 當時雖有八怪之名，實不止八人，這些人彼此常來往，畫風又以怪誕為尚，而 受推重。有揚州畫派之稱。其繼徐渭與清初遺民派之遺風，但感傷已無，強調 個性。
金農，字壽門，號冬心，嘗署曰金吉金，又曰蘇伐羅吉蘇伐羅，又有印 金牛，仁和人，流寓揚州。嗜奇好古，精鑑賞，工書畫，年五十，始從事於畫，
涉筆即古。初寫竹師石室老人，號稽留山民，繼畫梅，師白玉蟾，號昔耶居士，
又畫馬，自謂得曹韓法，後寫佛，號「心出家盦」「粥飯僧」。山水花果，布 置幽奇，著有《冬心題畫》四卷及《冬心畫記》等行於世。
華喦，字秋岳，號新羅山人，閩之臨汀人，善人物山水花鳥草蟲，脫去 時習，力追古法，寫動物尤佳，機趣天然。工詩，善畫，不愧三絕。
羅聘，字遯夫，號兩峰，歙縣人，僑居揚州。耽禪悅，自稱花之寺僧，
金農高弟也。筆意深得金農神髓。蘭竹道釋人物山水均超妙，尤善畫鬼趣圖，
生有異稟，白晝能睹鬼魅，生平所睹不一，故所作不只一本。
鄭燮，字克柔，號板橋，揚州興化人。乾隆丙辰進士，工詩詞書畫，擅 花卉木石，尤工蘭竹。題句極饒逸趣。
李鱓，字宗揚，號復堂，又號懊道人，興化人，康熙辛卯孝廉，花鳥縱 橫馳騁，不拘繩墨而自得天趣。
汪士慎，字近人，號巢林，休甯人，流寓揚州，工詩及八分書，畫水仙 梅花，清妙獨絕，似不食人間煙火者，金農極稱之。
李方膺，字虯仲，號晴江，又號秋池，通州人，善畫竹松蘭菊，縱橫馳 騁，不守矩矱，尤長於寫梅。極亂頭粗服之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