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中的老鼠喻義從十二生肖說起

自初唐開始，佛教文化中的十二獸、十二神將與本土的十二生 肖概念逐漸匯通融合，如貞觀十六年

^{（ 642）}

卷四十七〈雜獸畜生部〉上、隋代智顗《摩訶止觀》卷八、唐道世

《法苑珠林》卷三十〈菩薩部〉第五、唐代湛然《止觀輔行傳弘決》

卷八等。據學者研究，眾籍源出北涼曇無讖譯《大集經》卷二十三

〈虛空目分‧淨目品〉，其中十二獸分別在南、西、北、東四座山上 的十二個洞窟中修行，皆為菩薩化現，受天人恭敬，晝夜常行於閻浮 提內。一獸遊行教化一日一夜，七月一日鼠最先遊行，以聲聞乘教化 一切鼠身，演說無上菩提之道，令離惡業，勸修善事。每十二日交替 司辰遊行教化，周而復始，盡十二月而至十二歲。雖然經文中以南為 首的四方次序及「師子」的特徵等描述方式仍保留了印度傳統，然而 十二獸的遊

行次第已與 中國十二生 肖次序相符 合。莫高窟 西魏第285 窟 壁 畫 以 十二時獸更 次教化為題 材，是為南 北朝儒釋道 融匯進程的 縮影。

鄭丹倫

─ 從十二生肖說起

論鼠】

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藥師淨土經變壁畫

佛教中的老鼠喻義─ 從十二生肖說起

農 曆 新 年 參 訪 道 場 時 ， 若 於四天王殿稍作用心，便能找到 本年的主角：左手臥銀鼠，右手 持寶傘的北方多聞天王

^{（毗沙門天}

王）

俱毗羅成被納入其體系之中，成 為四大天王中的北方護法天王。

因 此 ， 毗 沙 門 天 王 在 早 期 佛 教 中 兼 具 財 寶 神 與 護 法 神 的 雙 重 身分。天王手中握鼠，乃因古印 度以鼠做為財神的象徵，如毗那 夜迦

^{（象鼻財神）}

白、紅、黃、黑五 色身，專門掌管天 庫 財 富 ， 藏 音 為

「藏巴拉」，學者 一般認為這是俱毗 羅的音譯轉化。五 財神的法相均為頭 戴寶冠，袒上身，

左手抱一隻大灰鼬

（或稱大灰鼠、吐寶鼠）

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之清代姚文瀚畫〈北方多聞天王像〉

引用自國立故宮博物院，Open Government Data License, version 1.0

印度北部10世紀俱毗羅石雕像

聖安東尼奧藝術博物館，photo by Zereshk，引用自en.wikipedia.org，CC BY-SA 3.0

古印度象鼻財神毗那夜迦

教、婆羅門教之中。根據文獻年代及流傳情況推斷，故事的原型最早來自民 間，被史詩《摩訶婆羅多》收錄，同時被編入佛教譬喻故事集，如《眾經撰 雜譬喻》、《譬喻經》、《賓頭盧突羅闍為優陀延王說法經》、《佛說譬喻 經》等，僧肇在《注維摩詰經》中也引用了鳩摩羅什對此譬喻的解釋。「二 鼠侵藤」在不同經本中的細節略有不同，但主旨精神並無差異，茲舉《佛說 譬喻經》為說。世尊告勝光王曰：「乃往過去，於無量劫，時有一人，遊 於曠野，為惡象所逐，怖走無依。見一空井，傍有樹根，即尋根下，潛身 井中 。有黑白 二鼠， 互齧樹根； 於井四 邊有四毒 蛇，欲 螫其人； 下有毒 龍。心畏龍蛇，恐樹根斷。樹根蜂蜜，五滴墮口，樹搖蜂散，下螫斯人。

野火復來，燒然此樹。」三界危苦險墜，人處其中進退不得，卻被欲樂蒙蔽 雙眼，逃避現實，不思解脫。「曠野」喻無明長夜曠遠，無有涯際；「人」

泛指一切六道眾生；「惡象」為時時侵逼眾生的無常；「井」喻生死之岸，

我們因無明而不斷流轉於輪迴的生死苦海之中；「樹根」是連接生與死的柔 弱藤條，象徵生命；「黑白二鼠」為黑夜與白晝，二鼠不斷咬齧樹根，如同 念頭的不斷生滅，命亦隨之而減；「四毒蛇」將四大的不斷窺探與舔舐具象 化；「蜂」為我們腦海中揮之不去、難以降服的邪思，可產生如「蜜」一般

藏傳佛教的綠、白、紅、黃、黑五財神 古印度象鼻財神毗那夜迦

令人沉醉的五欲之樂，也同時帶有 致命的毒針；「毒龍」喻死亡；以

「火」譬喻老病之苦的力量熾盛，足 以將生命之樹化為灰燼。五欲之樂虛 妄不實、轉瞬即逝，眾生卻耽溺其 中，渴求更多的「刃上之蜜」，不知 厭足，忽視了身處的險惡境地，困在 短暫的快樂中陷入了輪迴的生死果 報。人身危脆，生死無常，難逃八 苦，吾輩當因無常之迅速而早做準 備，日夜惕勵，以寂滅為樂，愛樂佛 法味，禪三昧為食，以智慧的觀照生 起真實的信心，具足空正見及出離 心，轉識成智，調伏愛取，斬斷生死 業力。

《三國志‧魏書》載「臣

^（杜襲）

聞 千 鈞 之 弩 不 為 鼷 鼠 發 機 ， 萬 石 之 鍾 不 以 莛 撞 起 音 。」

^{（鼷鼠是黑褐}

色的小家鼠）

「老僧在此間三十餘年，未曾有一個禪師到此間。設有來，一宿一食急走 過，且趁軟暖處去也。」或問：「忽遇禪師到來，向伊道什麼？」師云：

「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又如《五燈會元》卷十一記載，西院思 明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臨濟一喝？」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 機。」

此外，「蛇穿鼠穴」也時見用於參話頭。如《正法眼藏》卷一下記載，

有僧人問：「如何是第一要？」南嶽雲峰文悅禪師曰：「蛇穿鼠穴。」又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八文悅禪師條也記錄了類似的問答：僧問：「如何是

佛教中的老鼠喻義─ 從十二生肖說起

民間流傳的〈攀藤食蜜圖〉亦來自「二鼠侵藤」典故

引用自commons.wikimedia.org

諦，透徹本性。

又 另 有 以 「 貓 捉 鼠 」 比 喻 修 行 過 程 中 的 專心致志，斷除雜念，《大慧普覺禪師宗門武 庫 》 中記載，黃 龍 祖 心 禪 師 曰 ： 「汝 見 世 間 猫 捕 鼠 乎 ？ 雙 目 瞪 視 而 不 瞬 ， 四 足 踞 地 而 不 動 ， 六 根 順 向 首 尾 一 直 ， 然 後 舉 無 不 中 。 誠 能 心 無 異 緣 ， 意 絕 妄 想 ， 六 窓 寂 靜 ， 端 坐 默 究 ， 萬 不 失 一 也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若能以貓捉鼠之情狀念佛，至誠懇惻，願生極 樂，必可使聲、心相緣相依，久久不失，入正 憶念三昧。但「捉鼠」時也要避免因小失大。

《五燈會元》卷十八，記載徑山智策禪師言：

「舉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 人 行 邪 道 ， 不 能 見 如 來 。 』 雖 然 恁 麼 ， 正 是 捕得老鼠，打破油甕。」意指若心生執著，求 佛於名相之間，則不了真實義，不名為見佛。

十二生肖的起源與中國古代的天文曆法、

陰陽五行學說以及原始信仰等文化習俗息息相 關，伴隨著佛教的傳入，中國十二生肖文化內 涵與大乘佛教思想及印度民俗中的十二神獸文 化相融合，綻放出絢爛奪目的異彩。庚子鼠年 即將到來，在此祝願法友能如毗沙門天王，雖 坐擁無盡財產珠寶，但仍在優渥的物質生活中

不忘世尊「二鼠侵藤」的教示，對三界的生死輪迴有著如實的觀察，厭離娑 婆，欣求極樂，如「貓捉鼠」般精進修行，調伏身心，趨向菩提，乘法身船 至涅槃岸，終可領會祖師「蛇穿鼠穴」的不可說境地。

民間流傳的〈攀藤食蜜圖〉亦來自「二鼠侵藤」典故

從十二生肖文化衍生出的生肖棋

by Outlookxp，引用自wikipedia，CC BY-SA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