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近代報人--鄒弢其人其書
本章主要關注的重點在於鄒弢這一位近代報人的生平和著作,以及晚清在上 海報業工作的洋場才子們,不同代際之間各具有什麼特點,以及彼此之間的差 異,希望藉由釐清其中的演變對晚清上海洋場才子在晚清這個衝擊劇烈、內憂外 患紛沓而至的時代中,如何因應時代做出回應,進而探討身在其中的鄒弢。第一 節將鄒弢一生的經歷分階段說明;第二節將考察目前可以找到的鄒弢著作,從著 作來看鄒弢;第三節將研究與鄒弢交遊的洋場才子們和他們的共同特點;第四節 將探討這群洋場才子的代際差異和其中的演變轉化。
第一節 生平探究
鄒弢,字翰飛,別瀟湘館侍者、瘦鶴詞人,亦號司香舊尉、酒丐,晚號守死 樓主,擅長詩詞駢文。道光庚戌年(1850)9 月 27 日1於金匱(江蘇無錫)后宅 鎮出生,卒於民國三十年(1930),享年八十一歲2。
一、家世背景
鄒弢出身在離無錫縣三十八里的后宅鎮,因為周朝泰伯讓國之後隱居此地,
因此稱作「讓鄕」,又名泰伯鄉。由於位處偏僻所以教育不發達,連帶的人才也 不興盛,沒有培養出高才賢者3。此地居民多是務農維生。《三借廬賸稿‧刊稿緣 起》鄒弢自述:「余世居無錫讓鄉之月臺街,先祖筠溪公,先父正峯公,讀而兼 農,余從之耕。」4鄒弢的祖父和父親也是農夫,他們在耕作農閒之餘,也讀書 向學,但就在鄒弢十二歲那年,家鄉遭受髮匪的侵入,《三借廬賸稿‧刊稿緣起》
中載:「辛酉髮匪至,焚其居,余年十二」(頁 1)本來已經貧窮的農家,生計上 變得更加困難,身為農家子弟的鄒弢,從小的啟蒙教育便是由其祖父和其父開
1 (清)鄒弢著:《三借廬集》中〈自題三老同誕圖(乙丑)〉中說:「余年七十六世居無錫后宅 鎮,歲乙丑族弟撫磬七十,蔭菴年六十一,皆九月二十七日子時生。」,(出版地不詳,1932 年 出版),頁 117。以下多有引用此書,於下則不再另行加註,僅於其後標明卷數和頁碼。
2 范烟橋著:《茶煙歇》中提到在鄒弢晚年的時候,作者曾經見過鄒弢一面,說:「甲子春,余與 酒丐相見於梁溪,時酒丐督理后宅圖書館,蕭然白髮,無復張緒當年。…蓋不逾數年而酒丐歸 道山矣…卒年八十一。」,(上海:上海書店,1989 年 10 月),頁 133。
3 (清)鄒弢著:《三借廬賸稿續刊‧跋》中說「吾鄉居無錫縣境東南三十八里,周先泰伯讓國 遁此,故名讓鄉。又名泰伯鄉。荒陋樸古,向乏通才。歷秦漢至元明仕宦之賢,且不一見,況 高士耶?」,《三借廬賸稿續刊》,(出版地不詳,1923 年出版),頁 1。以下多有引用此書,於下 則不再另行加註,僅於其後標明卷數和頁碼。
4 (清)鄒弢著:《三借廬賸稿》,(出版地不詳,1932 年出版),頁 1。以下多有引用此書,於下 則不再另行加註,僅於其後標明卷數和頁碼。
始。《三借廬集‧自挽文》中說:「幼起田間,賴先祖敎以誦讀,得識之無。」(頁 69)又《三借廬贅譚‧讀書之難》中說:「余家素務農,至大父始讀書而因貧,
復賈嚴君亦試數次,仍棄之。迨遭兵燹,家難頻,仍堂上皆以顯揚相助。余十六 以境塞幾去讀,大父力持之,至十八歲始來蘇從師,是冬開筆即完篇。」5由於 家貧的緣故,再加上遭到兵禍之災,更是雪上加霜,差點讓鄒弢無法繼續唸書,
幸好得到祖父大力支持,因此在家鄉受了啟蒙教育之後,直到十七或十八歲才到 蘇州求學。
二、蘇州求學
到蘇州後鄒弢從表叔錢乙生求學,然而剛開始學習不久後遇到瓶頸,一直過 了五年才突破困境大有精進,在《三借廬賸稿‧刊稿緣起》中說:「十七歲先祖 挈余至蘇,從錢乙生表叔,而愚甚,文格格不通。二十二歲一旦豁然,即學詩。」
(頁 1)鄒弢在蘇州從學將近十年,這時他結識了一輩子的知交好友俞達,俞達 和鄒弢同樣都在蘇州求學,《三借廬贅譚》中說:「余幼作客歷館胥門幾及十年。
所交亦眾,惟趨炎逐熱,俱非同心。獨吟香一人,可共患難。」(頁 655)兩人 性情相近皆是「疏狂落拓兼風雅」(頁 85)之輩,兩人在蘇州時,時常到處攜酒 遊玩,所謂「胥江五載同詩酒,山水清狂結伴遊。形迹胥忘逸興長,攜尊郊郭訪 斜陽」6。而在蘇州求學期間,每次返家,鄒弢的祖母皆會在門口等待,以笑語 相呼,來接他的手中物品7,家庭的溫暖由此可見。到了鄒弢二十歲(1869)或 二十一歲(1870)要參加秀才考試時,由於家貧,需要到處籌措錢去考試,鄒弢 的祖父因為無法借貸到錢,於是只好只帶著七文錢,徒步走到城裡向人借錢8, 由此可見他的求學之路頗為坎坷。鄒弢數經考試,最後在光緒元年(1875)他二 十六歲時終於考上秀才9。但是他本身喜歡的是創作詩、詞以及駢文寫作,並不 喜歡八股文,《三借廬集‧五十放言》中說:「八股平生最鄙」(頁 107),從他目 前所留下的文集,其中盡是詩、詞、駢文就可以知道,而他之所以學習八股文參 加考試,走的是中國古代文人「學而優則仕」的道路。
5 (清)鄒弢著:《三借廬贅譚》收於《續修四庫全書‧子部‧小說家類》,(上海:上海古籍出 版社,1995 年),頁 739。以下多有引用此書,於下則不再另行加註,僅於其後標明卷數和頁碼。
6 同上註。
7 在《三借廬贅譚》中說「又先大母最憐余,館蘇州時欲返,先有信至,期先大母倚門以待,遠 見余回,必笑語相呼,來接余手中物。」同註 5,頁 739。
8 在《三借廬贅譚》中說「越二年,以正月初四應府試時,家無擔石,告貸皆不允。大父身中僅 儲錢七文,徒步率余來城向陸養和、戴菊人假資斧。明年五月應縣試,入場後,大父亦徒步先 回,至蠻村雷電大作,雨隨其後,而終不及身,至家始傾盆下。為不肖而遭此苦,今生終無以 報耳。」同註 5,頁 739。
9《三借廬賸稿‧刊稿緣起》中說:「二十六入泮時。」可知他應該在二十六歲那年考上秀才,同 註 4,頁 1。
鄒弢考上秀才入泮後,開始接觸到剛發行不久的《申報》,於是開始投稿,
在《三借廬賸稿‧刊稿緣起》中說:「二十六入泮時,《申報》初行,遂與嘉興孫 莘田、杜晉卿等唱和,但吟稿不自收拾。」(頁 1)從入泮後到三十歲的數年間,
鄒弢與妻兒居住在蘇州,過著農耕讀書的日子,《三借廬集‧三十遣懷時舘蘇州 瓣蓮巷葉氏》中鄒弢以詩寫出這段時間的生活和心境:
未必人間道不容,荒廬淡寂寄孤蹤,兒懷禿筆偷塗紙,妻補寒衣預蓄冬,
媚世無才休入俗,讀書有暇亦兼農。日長睡起渾閒事,窗外浮雲一笑逢。
且安義命度華年,郭外新租種秫田,問字泥人憐弟慧,典釵款客賴妻賢,
功名難強休隨俗,詩酒能安便是仙。邱壑逍遙誰管得,不須修到大羅天。
懶來漫顧鳳凰饑,樂事空山戀采薇,好慰兒心親飯健,久疏世事客蹤稀,
憂愁到底成支拙,曠達何須辯是非。圭角年來磨礪盡,慣同魚鳥淡忘機。
樂得優游自在身,海棠花下願稱臣,早儲斗酒防留飲,笑摘園蔬當薦新。
漫與人間爭富貴,全憑我輩享清貧,百年過去須臾事,長作熙熙懷葛民。
(頁 74)
這時客居蘇州的鄒弢過著簡單清貧的生活,詩中雖然營造出安於平淡的意 味,但仍感到這是作者的刻意營求,並非出自本心的肺腑之意,才年約三十的鄒 弢是不甘如此平淡的度過一生,隔年他就離開蘇州去到上海。
三、從秀才入泮到希社中興
隔年光緒七年(1881),三十一歲的鄒弢離開蘇州來到上海,擔任益報館筆 政10,隔年鄒弢便把妻兒帶至上海在蒲西定居,他共在上海居住四十四年,剛開 始生活過得十分困頓,在《三借廬賸稿續刊‧十哀吟》中說:「余抱伯奇之痛,
壬午春攜內子談至申居蒲西,…賴內人力綢繆,締造粗具室家,今四十三年矣。」
(頁 11),後於光緒二十二年,搬移至徐家匯堂西之處11。甫到上海的鄒弢在益 報館擔任筆政,編輯《益聞報》,他認識了後來任《申報》主筆之一的黃式權,
在《益聞報》的日子,在《三借廬贅譚‧慘綠吟》中說:「癸未夏,余與申江黃 式權秀才,同主益聞館筆政,昏燈晨硯,相得益彰。顧家多貧,多愁不能自適,
亦可憐蟲也。」(頁 652)那時擔任報紙的主筆、筆政,不僅在社會上的地位不
10(清)粱溪瀟湘館侍者輯:《春江花史》卷一〈陳玉卿〉中載:「辛巳秋余始來滬上,主益報館 筆政。」,(上海:二石軒印行,1884 年),頁 1-2。
11在《三借廬集‧五十放言》中說:「卜築蒲西永息機(丙申冬新置小築於徐家匯堂西)」同註 1,
頁 107。
高,也被當官的文人所輕,此外工作環境和待遇也都不好,因此鄒弢才會有「可 憐蟲」的自嘆。
在上海的鄒弢很快的認識當時有名的文人,以及在報社擔任主筆的文人們。
光緒八年(1882)鄒弢認識了十分著名的文士王韜,《三借廬贅譚‧天南遯叟》
中載:「甫里王紫詮廣文韜,又字仲弢,才大學廣,倜儻有奇氣,髮匪之亂以過 激忤之,當道遁迹香江,自號天南遯叟。平生著作等身…壬午春歸自香海往訪之,
一見如舊識,時先生五十餘,雖兩鬢已蒼,而談笑詼諧,猶有豪氣。」(頁 736)
鄒弢對王韜仰慕佩服,後來拜在其門下,成為他的學生。
在上海工作的鄒弢認識了一些當時正在《申報》擔任編輯工作的文人們12, 如錢昕伯、何桂笙、高太癡、姚芷芳和蔡爾康等,以及一些與《申報》編輯來往 密切的文人們,如李芋仙、袁祖志、葛其龍、陳曼壽和管斯駿交遊往來。在《三 借廬集‧錢昕伯何桂笙過訪以詩相投次韻》記載了他逐漸融入《申報》文人團體 中,他說:「屏風何處貌江州,十載傾心伐木求。今古文章雙絕筆,東南壇坫幾 名流,不羈須作行天馬,無定還隨狎水鷗。我獨青衫來入隊,也從香國事遨遊。」
(頁 77)。此時他也在《申報》的副刊《瀛寰瑣記》、《四溟瑣記》和《寰宇瑣記》
上用「瀟湘館侍者」、「梁溪瘦鶴詞人」的筆名發表詩詞,《三借廬賸稿續刊》中 汪定執給鄒弢的七十壽言中說出當時他在《申報》副刊中活躍的情形:「時上海 報紙只有《申報》及《字林滬報》權其輕重,當以《申報》為巨擘。每日服務之 暇,則取《申報》而瀏覽之,尤喜所載詩詞,愛不忍釋,先生出署名為梁溪瘦鶴 詞人,余每誦先生所作,便覺心折,稍長得讀大著《澆愁集》等小說,更距躍三 百,曰是蒲留仙、紀曉嵐復生也。」(頁 3)鄒弢在晚清大報《申報》上發表作 品,藉由它廣大的銷售量,逐漸的在上海打開了知名度,產生了一些喜歡閱讀他 的著作的讀者,後來甚至還被讀者誇讚成蒲松齡和紀昀再世。
當時的申江是全國煙花最盛的地方,在此工作的文人們,也不脫自古文人喜 狎妓的風尚,因此流連花叢、品評花榜成了這群文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份。來到 申江的鄒弢很快的融入了記花、賞花和評花的氛圍之中,因此在光緒十年(1884)
12 方迎九著:《文學性和新聞性的消長--早期《申報》文人研究》書中第一章對於早期的《申 報》文人(所謂早期的《申報》文人的時間起迄,是從《申報》創辦 1872 年 4 月 30 日開始到 1905 年,直到黃式權卸下主筆職位,《申報》大幅改版之前)總群體做一個歸納整理,將其分成 三大類,第一類為早期《申報》歷任總主筆,分別有蔣芷湘、錢昕伯、黃式權;第二類一般主 筆,分別有吳子讓、蔡爾康、高太癡、韓邦慶、蔡寵九、沈飽山、姚芷芳;第三類和《申報》
主筆們關係密切的文人,分別有王韜、袁祖志、李芋仙、鄒弢、葛其龍、管斯駿、程仲承、陳 曼壽、俞達、王恩溥,(北京:北京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班論文,2002 年),頁 8-16。
出版了一本為上海妓女立傳的《春江花史》和一本紀錄上海租界民情風俗和社會 現況的《春江燈市錄》,由此可見鄒弢對於上海租界以及妓業的熟捻程度,《三借 廬賸稿續刊》中〈續刊三借廬詩文集序‧張序〉可以作為另一佐證:
鄒丈翰飛報界先進之儒,文壇耆宿之將也。當其綺歲早得盛名,揚子江頭、
春申浦上主持月旦,管領風騷,曲院徵歌,每多綺語,酒亭題壁大有新詞,
以飛黃儷白之才,寫刻翠吟紅之句。宜其逸情,飈舉高致,霞騫捧誦,則 婦孺知名,傳鈔則洛陽紙貴。(頁 3)
鄒弢活躍於上海租界的文壇之中,過著詩酒生涯,妓院是他時常流連的場 所,但他的行為過於狂放,讓人看了不禁有些微詞,黃式權在《淞南夢影錄》中 記載鄒弢當時在妓院放浪形骸的樣貌,他說:「瘦鶴詞人,看花滬瀆,每以青樓 為安樂窩,粉墨登場,往往棄而不顧。獨傾心於金桂部吳蘭仙,時或紅簾月皎,
黛閣秋深,攜手並肩,了無避忌。甚至鄂君繡被,香染芙蓉,彌子餘桃,甘回齒 頰,人以《品花寶鑒》中田春航嘲笑之,夷然弗顧也。」13鄒弢在申江妓院中拋 棄世俗禮法規範、全然依任性情的作法,引起了一些負面的評價,但是他還是依 然故我,無所顧忌。
對於鄒弢這種放蕩形骸、背棄社會價值判準的作為,筆者目前可見的資料中 推測,這應是他一種排遣愁鬱的方式,他曾經參加過十次鄉試皆未中舉人14,加 上在申江從事不被社會價值肯定的職業,不僅有志不能伸,收入也很微薄,生計 陷入困頓,因此才生出滿腹牢騷。鄒弢一生中為了維持生計擔任過許多工作,如 編輯、導師、記室,他在《三借廬集‧自挽文》中說:「幼起田間,賴先祖敎以 誦讀,得識之無,其後西赴秦隴,北遊燕齊,南極衡湘,東至蓬嶠,或為導師,
或充記室。」(頁 69-70)他經濟上的困頓,志趣上之挫敗,造成他鬱悶難解的 心境,因而他說:「辛巳秋余始來滬上,主益報館筆政。暇輒與二三知己作狹邪 遊,酒地天花,本非有心徵逐,不過藉此消遣愁緒,如樊川江州輩已青樓為痛哭 場耳。」15他將青樓當做是不得志文人的「痛哭場」,雖然是狂蕩的行徑,但此種 行為並不是放縱於聲色之中,滿足肉體之欲,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用沉迷其 中來做為填補心中空虛痛苦的方式。但是為何不選擇酒館而選在青樓,王韜說的
「然而善言兒女,未免癡情,自古英雄,每多好色。花天酒地,亦為閱歷之場;
13(清)黃式權著:《淞南夢影錄》,收於《筆記小說大觀正編第六集》,(臺北:新興書局,1973 年),頁 3683。
14《三借廬賸稿》中說:「十戰棘圍未題」,同註 4,頁 1。
15 同註 10,頁 1-2。
紅袖青衫,同是飄零之客。」16應該可以作為解釋,深受不被肯定的痛苦,將自 己同化成社會邊緣人物之一,於是對於同為身世飄零的妓女產生「同是天涯淪落 人」之感,因而在青樓之中藉由片刻的歡愉來消愁解悶。而這同時也是鄒弢性情 的真率展現,關於鄒弢的性情,在此引《三借廬賸稿續刊》中鄒弢的友人對他的 評語來看之:
鄒丈翰飛特立獨行之士也,意態雄傑脫略不羈,生平以真摯之性情,發為 文章,世所傳誦,人有尊為一代文豪者,非過譽也。…其生平所好者,惟 杯中物與詩文,亦無所惡,所惡者惟作偽與虛飾其性情。既寄託於所好,
而舒展無遺,其行誼則力袪其所惡,…不能與溷濁之世相接觸,而恒隱於 著作之林。(頁 1)
可見鄒弢原本就是一位不拘世俗禮法的特立獨行之士,再加上仕途不順,在 滿腹愁鬱之下,行徑就更加狂肆放蕩。
在上海的鄒弢也接觸到大量傳入中國的西學,光緒十五年(1889)他參加西 人卜舫濟所成立的「益智會」17,以專題探討的方式增進科學知識,後也為卜舫 濟所翻譯的西方科學著作《啟悟要津》寫序,強調學習西學的重要性與必要性。
後來自己也寫了一些介紹西方地理風俗的著作,並且也在《海上塵天影》中用不 少篇幅介紹西學知識,足見他十分重視與肯定學習西學。
鄒弢在上海青樓認識一名讓他心儀的女子韻蘭,兩人約在光緒十八年(1892)
認識交往,由於她會吟詩作對,深得鄒弢心意,但是他因家貧不能營金屋,所以 於光緒二十年(1894)九月左右赴湖南當西賓,在此期間以兩人情事為底寫成《海 上塵天影》一書,光緒二十一年(1895)中秋前夕韻蘭從良去了,得知消息的鄒 弢趕回上海時,已經是人面桃花、佳人無蹤,對於這樣的結局,他在《海上塵天 影‧海上塵天影敘》中說:
與生交在壬辰之年,而女史已倦風塵矣。酒後茶餘,吐露衷曲,令人涕 淚沾襟。 生家境寒,知不能營金屋,謂女史曰:「卿嫁必先一月告我。」
16(清)王韜著:《海陬遊冶錄‧序》,收於《艷史叢鈔》之中,(臺北:廣文書局,1976 年),頁 2。
17 錢鍾書編:《萬國公報文選》中鄒弢著〈益智會弁言〉中說「己丑秋,余金陵試歸。西士卜君 舫濟適有益智會之舉,時初次集議。與會者為朱君玉堂、吳君子良、華君嗣秋、沈君星垣、唐 君梯旃、…共十三人而卜君,獨為之倡綱紀而張弛之。月凡一集專論格致之理,先以一人創論,
然後各以心得之要相與討論而折衷之。」(香港:三聯書局,1998 年),頁 523。
女蕩氣迴腸,若答若不答。會某大僚奉使出京,招生入幕。離別匆促,執 手依依,淚眼交流。…會有娶女史者,女史憶前約,函寄生,有素心人相 見無期,餐眠珍重之語,遂於乙未中秋後一日脫離苦海。生得信太遲,重 陽日歸,則室邇人遠,無可挽回。每吟白香山天長地久有時盡兩句,以自 傷。18
傷心之餘他將《海上塵天影》重新改寫,由五十二回增加至六十回。
繼續待在上海的鄒弢,後又任《蘇報》主筆,但是因撰稿索詐之事與館主生 駒悅發生糾紛而離去19。後又與醉玉樓主牟淵如創辦過小報《趣報》,《趣報》的 內容為報導上海的妓院、戲院等插科打諢的小道消息,是模仿李伯元的《遊戲報》
而來,發行量也曾經達到萬份,不過好景不長,沒有持續下去。
也許是受到西學的影響,鄒弢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受戒入教20(目前無 法確認他所入之教是基督教還是天主教)。又於光緒三十一年(1905)到民國九 年(1920)這段期間在上海啟明女中從事教育工作,在校期間編了教科書三種21, 後於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回到后宅設了養正學棠回饋故里22。隨著西學逐漸 浸潤人心,國亡危機日益加重的情形之下,中國傳統的學問漸漸不受重視,鄒弢 擔憂國人漸不學習傳統詩詞,唯恐國粹將會失傳,因此在上海徐家匯堂西創辦保 粹函授詞章學校23。又在辛亥革命之後(1911)因為覺得揚棄中國傳統的文化的 風尚日益高漲,所謂「棄六經如敝屣,輕四傑為庸儒」(頁 24)因此廣召有志之 士創立「希社」,希望能藉此以傳統的儒學,來保護中國傳統的優良文化。
18 (清)鄒弢著、王茂林等點校:《海上塵天影》,(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1998 年 5 月),
頁 3。
19 上海通社編輯:《民國叢書‧上海研究資料》中載:「蘇報原係在駐滬日總領署註冊的報紙,
雖由胡璋(鐵梅)主持,卻由其妻日僑生駒悅出面,創刊於一八九六年(清光緒二十二年丙申)
以鄒弢為主筆。當時生駒悅曾向鄒弢說這樣的話:『館由東洋外部大臣來的,領事亦不能管我。
我雖平常人,曾由胡鐵梅在日紳官前保舉為館主。』由此看,那時的《蘇報》,實際上是日政府 在上海的機關報了。…一八九七年(清光緒二十三年丁酉),曾因刊載黃色新聞,與法租界公廨 發生糾葛。次年,主筆鄒弢又因館主生駒悅強迫撰稿索詐,向英租界公廨控告。」(上海:上海 書店,1992 年),頁 71。
20 《三借廬集‧壬子秋感》中提到「修身保性靈(己亥受戒入敎)」同註 1,頁 100。
21 《三借廬賸稿續刊‧啟明女校校刊序》(余在該校十七年,全集皆為之代編,並教科書三種)
「吾校創于乙己迄乎庚申,十六祀之經營,三千人之造就。」同註 3,頁 8。他所編教科書分別 為《速成文訣》、《尺牘課選》四冊、《課本菁華》四冊。
22《三借廬集‧六十放言》中「願拋心力廣栽培,幾輩同人學界推(戊申春回故里后宅,特設養 正學堂),故里梓桑徵實益,公門桃李養通才。」同註 1,頁 86。
23 (清)鄒弢著:《詩學速成指南‧總論》中說:「余四年前,因見國粹淪亡,詞章一門,將無 人繼起,爰創辦函授詞章學校於徐家匯堂西,名曰保粹。並無襄任之人,祇收十二人。蓋不願 仿效他人,以金錢為主義也。」,(出版地不詳,1919 年),頁 2。
鄒弢到上海之後先是在出版業工作,而後漸漸的轉向教育界。他雖然強調要 吸取西學,但是從他設立保粹函授詞章學校和希社,可以知道他對於中國傳統學 術文化還是極為重視和珍惜的,因此在面臨列強入侵的危機,他所採取的態度是 偏向於「中體西用」的觀念和想法。
四、守死樓的落拓悲憤
就在鄒弢忙於辦理養正學堂時,妻子在宣統三年(1911)去世,而後鄒弢又 面臨一連串的厄運,先是長子於民國四年(1915)得了精神病、長孫於民國七年
(1918)夭折、次孫於民國十年(1921)也夭折、鄒弢於民國十年(1921)到天 平山看紅葉,因為車子出問題傷了右腳,後又被蘇州庸醫王幼亭所誤診,導致傷 勢惡化無法復原,讓他寸步難行、形同殘廢。卻又在跌傷右腳後,任職的啟明女 於是將他解職,導致晚年破產(1923),然後孫女又於民國十二年(1923)因病 夭亡24。右腳受傷後鄒弢回到故里,擔任了后宅圖書館的館長25,在鄒弢最窮困的 時候,他在啟明女中任教時所教導的學生,發起募款給予他金錢上的援助26,又 幸有朋友借他住處讓他有棲身之所,他就將這間晚年所住之樓,號為「守死樓」,
《三借廬集‧自挽文》中自說:
然則何以云死曰:「志不能伸,志死也。才不能售,才死也。有學而無傳 人,學死也。有心而莫挽世亂,心死也。」在在可死,因築守死樓以守之,
而又不死。(頁 69-70)
24《三借廬賸稿續刊‧十哀吟》中寫「養兒本擬慰衰年,驕縱多才竟放顛。世事人倫都不管,全 家衣食待誰憐。哀敬初大兒(乙卯春得神經病,全家顛沛皆關係此兒,宗祖有靈當為哀痛);忠 厚天生德性溫,詞章家學儗傳孫。無端右頰生奇疾,一命輕輕付至尊。哀長孫振鄒(戊午春得 穿頰疽,久治不校,已未秋殤,年九歲);珠玉雙輝幸,留含飴膝下慰窮愁,阿孃忍把佳兒棄,
病到臨危尚不謀。哀次孫冠鄒(甲寅冬,雙胞生男女各一,女三歲殤,幸留冠鄒。辛酉七月得 疾,媳木然不告遂殤);衰年牛馬尚精神,失足俄成棄廢身。從此衰齡衣食累,當家付託問別人。
哀跌傷(辛酉冬舒問梅七十,苦邀必往,因在蘇跌傷右足,為蘇州平江路庸醫王幼亭所誤,至 今寸步難行);十七年中教育心,危樓燈火夜沉沉。功成兔死應烹狗,不管貧無季子金。哀解職;
一窟租營兔已愚,如何欲守竟無株。只缘溫飽無良策,但計今吾昧故吾。哀破產(院長山公與 余頗有感情,以小樓給余居之,不取值,死而後已,余亦讓價售產);卌年積儉賸餘糧,取去何 由久不償。試看老夫穿敝縕,經兩次質衣裳。哀受負。(昔日家庭後輩姻戚皆受余助,迨余囊澀,
無可自活,彼不來一省);祇留孫女笑顏開,萬寶收成視此孩。何事曇花成一瞥,傷心回首有餘 哀。哀幼孫。(膝下除閨寶外祇有此兒,癸亥孟春又殤,年三歲)」同註 3,頁 11-12。
25《三借廬賸稿續刊》中〈續刊三借廬詩文集序‧張序〉中說:「今夏先生長無錫后宅之圖書館,
厭滬瀆之塵囂,適梁溪之清靜。」 同註 3,頁 3。
26 《三借廬集‧八十自嘲》中說:「癸亥年破產回鄉,葛生成慧憐余貧與王浣青、張矚焦、王臨 鎂,發起在啟明校友會募款寄卹,前冬始止,今又約女生續損,殊可感紉。」同註 1,頁 123-124。
鄒弢身負祖父、父親對他的期許,花了半生以上的時間在上海努力,但是到 了晚年先是親人接連死亡、自己受傷而殘、破產無處可居,已經是落得家破人亡 的慘境。又加上時勢轉變,他窮畢生之力學習古文詩詞,也是他引以為傲的才華,
在時代的變遷之下逐漸式微,身為中國傳統文人的鄒弢在此之下只能徒嘆奈何,
雖然努力想要挽回,但是歷史大勢非是一人之力可以扭轉。鄒弢不僅喪失了親情 架構的支撐,也被社會價值洪流淘汰,因此縱觀自己的一生,從少年的自信放達 到晚年的落拓悲憤,一生心血盡付東流,「志」、「才」、「學」、「心」相繼死去,
時不與我的蒼涼悲嘆與落拓憤恨,從「守死」意涵中盡皆呈現。
第二節 著作考論--兼備中西
關於鄒弢的著作,在《三借廬賸稿續刊》中說「余賣文海上四十四年,西抹 東塗不自收拾,且厄於水,厄於火,厄於竊,厄於借而遺失,故年六十四。同社 張石銘、郁屏翰,劉翰宜、周夢坡諸君代刊所作,祇得詩、詞、駢文四卷,其餘 出版之書如《蘅香館無題》一卷、《吳門百艷圖》一冊、《澆愁集》八卷、《三借 廬贅譚》十二卷、《萬國近政考略》八卷、《申江花史》四冊、《斷腸碑》六十卷 皆已刊行。此外《散文》十六卷、《洋務管見》八卷、《續贅譚》八卷,則以貲窘 而未刻,若《速成文訣》、《詩詞駢文捷徑》六卷、《五朝詩學津梁》十二卷、《尺 牘課選》三卷、《國文課本菁華》四冊,又為他人所代刊,惟十年中之駢文詩詞 大半留稿。」(頁 15)目前在臺灣以及大陸圖書館查找的結果不見《蘅香館無題》、
《吳門百艷圖》、《申江花史》、《洋務管見》、《速成文訣》、《五朝詩學津梁》、《尺 牘課選》、《國文課本菁華》和《續贅談》。此外筆者還查到鄒弢還有其他的著作
《上海品艷百花圖》、《春江燈市錄》、《游滬筆記》、《泰西各國新政考》、《瀟湘館 筆記》、《三借廬詩剩》、《三借廬剩稿續刊》、《春江花史》、《地球方域考略》、《地 輿總說》、《塞爾維羅馬尼蒲加利三國合考 》和《詩學速成指南》不在上段記載 的範圍之內。由於鄒弢的著作豐富加上可能有些亡佚或是缺漏之類的問題,導致 記載混亂,因此需要進行梳理以便釐清,經過筆者從臺灣圖書館和到中國上海圖 書館尋訪考察,將目前還能找到未亡佚的鄒弢著作和相關介紹,分別下列如下:
一、長篇章回小說
關於《海上塵天影》一書的出版日期,依據王韜在書前的序說〈海上塵天影 敘〉中說「生在幕時,即著此書。始只五十二章,名《塵天影》。茲因女史之嫁,
將五十二章悉行刪改,又續增數章,改名《斷腸碑》。」27可以知道這本書有兩個
27 同註 18,頁 3。
版本,一是女史未嫁前的五十二回版本:二是女史嫁後的六十回版本。
女史是於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嫁給別人,因此可以知道六十回本一定晚 於 1895 年,因此由王韜的序是於 1896 年寫成,可以推知六十回本應是於這一年修 改完成。但是孫楷第在《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說《海上塵天影》於光緒二十年(1894)
出版,由此可以知道所出版的應是五十二回本,而不是六十回本。對此《中國通 俗小說總目提要》對於《海上塵天影》於何年出版有詳細的考辨,內容說道:「按
《孫目》著錄有光緒二十年上海石印本,六十章,又云『首光緒丙申(二十二年)
王韜序』按序中言:此書『始五十二章,名《塵天影》,茲因女史之嫁,將五十 二章悉行刪改,又續增數章,改名《斷腸碑》。』可見光緒二十二年以前,即使 已有石印本,尚不過五十二章,而未有光緒二十年之六十章石印本。又王韜序既 作於光緒二十二年,斷不會載於光緒二十年出版之石印本上。可見孫氏著錄誤將
『光緒弎(三)十年』作為『光緒弍(二)十年』。」28 而六十回本於何時出版 呢?依據目前可以看到的資料得知,出版的時間應該在光緒三十年(1904),在
《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29、朱一玄、寧稼雨、陳桂聲編著《中國古代小說總 目提要》30和樽本照雄於《新編增補清末民初小說目錄》31中都很清楚的提到目 前還可以見到的《海上塵天影》最早的本子是清光緒三十年(1904)的石印本。
為什麼六十回本一直到光緒三十年才出版呢?在《海上塵天影》中第二回鄒弢自 己說:「作書的人遂把此書秘了好久,竟被人竊去了。幸虧別人留有抄本,卻已 少了數十章,又不能憑空接續,只得將最後一章,改竄幾頁,就算收結。一時索 看的多,遂印出以公同好云。」32由此可以知道鄒弢一直沒有將此書出版,一直 到小說不見,才產生危機意識,加上後來想要閱讀的人變多,才將六十回本印行 出版。並且可以知道現在出版的六十回本有可能不是最原先的樣貌,由上段文字 知道鄒弢後來得到的抄本有缺少,最後將最末一章加以竄改以為結束。
《海上塵天影》除了直接出書之外,事實上在光緒二十四年(1898)曾在鄒 弢所創辦的小報《趣報》上每日隨報附贈《海上塵天影》單頁內容,作為《趣報》
上的連載小說,但李楠所著《晚清、民國時期上海小報研究 :一種綜合的文化、
文學考察》中對於《趣報》的記載是從 1898 年 6 月 29 日創刊到 9 月33,因此《海
28 江蘇省社會科學院 明清小說研究中心文學研究所編:《中國通俗小說總目提要》,(北京:中國 文聯出版,1990 年),頁 917。
29 同上註,頁 917。
30 朱一玄、寧稼雨、陳桂聲編著:《中國古代小說總目提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年 12 月),頁 666-667。
31 樽本照雄著:《新編增補清末民初小說目錄》,(濟南:齊魯書社,2002 年),頁 221。
32 同註 18,頁 32。
33 李楠著:《晚清、民國時期上海小報研究:一種綜合的文化、文學考察》,(北京:人民文學出
上塵天影》在《趣報》上所刊行的內容應該只是其中一部份,六十回本正式的發 行全本應是在光緒三十年(1904)。關於五十二回本目前無法見到,但由可以推 想如果曾有發行的話,時間應是在清光緒二十年(1894)。
從五十二回本到六十回本之間,經歷過中國近代史上一場意義重大的戰爭-
甲午戰爭,甲午戰爭帶給中國人深深的震撼,鄒弢也是深受影響,因此在六十回 本中他寫吳冶秋對日作戰,但是不幸的是吳冶秋戰死沙場34,後來過了十幾年後 中日戰爭爆發,南北洋水軍盡被敵人所滅35。但是鄒弢對於中日之戰並不以此作 結,到了故事最後讓吳冶秋的兒子英毓和韓秋鶴的兒子承元,兩人一武一文,帶 領北洋軍艦殺向日本替父雪仇,替國雪辱36。在《海上塵天影》之中對於戰爭的 描述雖然與史實的甲午戰爭不符,時間順序也不對,但是由故事情節描述對日的 戰爭與南北洋軍艦還是很清楚的可以知道指的就是中日甲午戰爭,顯現出鄒弢立 即將他對於中日戰爭一事的關注反應在小說之中,同時也可以見到他對於國家危 亡的那股焦慮之感所透顯出的愛國之心。
二、文言小說
(一)《澆愁集》37八卷,此書是鄒弢模仿《聊齋誌異》所創作的文言短篇小說,
共八卷,五十二則故事。現藏於大陸上海、山東和中國國家圖書館。目前可見最 早的版本為清光緒四年(1878) 由申報館所印行的版本。
(二)《瀟湘館筆記》此書為鄒弢模仿《聊齋誌異》所創作的文言短篇小說,其 中有一些篇章與《澆愁集》相同,應是採錄《澆愁集》部份文章再加上一些新的 創作而成。現藏於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民國元年(1912 )由民國書
版社,2005 年),頁 336。
34 在《海上塵天影》中五十一回〈以誤傳訛美人絕命 將機就計智士用兵〉和五十二回〈裹馬 革志士絕忠魂 誤鸞交美人遭慘厄〉中描寫吳冶秋與日軍交戰,後來日軍使用反間計使得吳冶 秋一軍大敗,最後戰死沙場的過程。
35 在《海上塵天影》中六十回〈沾花奇澤肉體昇天 感謝皇恩血心報國〉中寫:「碧霄即以一朵 仙雲,度英毓歸國,恰值南北洋水軍,盡為敵人所殺。」同註 18,頁 1202。
36 在《海上塵天影》中六十回〈沾花奇澤肉體昇天 感謝皇恩血心報國〉中寫吳冶秋的兒子英 毓與韓秋鶴的兒子最忠和建忠如何傑出優異,最後英毓和秋鶴的兒子聯手大破番邦(所指是日 本)。第五十二回中說:「後來英哥兒大了,把存款收回已有。餘金二萬便替父親報仇,與秋鶴 之子承元殺到敵國,大破番幫,此是後話不提。」同註 18,頁 1032。
37《申報書目續編》:「《澆愁集》八卷,是集為梁溪鄒翰飛茂才弢所撰,歷筆仿乎《聊齋》,命意 同乎。諧鐸張皇幽渺,粉飾神冥,不知者或疑為導淫,或詫為說夢,而要其主又譎諫,振瞶發 聾之意,固可深長思也。茂才與余僅一面識,郵筒往返無慮,月所眎詩詞以數百計,類多纏綿 旖旎,慷慨悲歌,之有抱才不遇士論,皆之是集,特其緒餘而磊落不羈之慨,於是見之矣。」
徐蜀、宋安莉編《中國近代古籍出版發行史料叢刊第十冊》,(北京:北京圖書館,2003 年),頁 516。
社印行的版本。
(三)《蛛隱瑣言》此書為鄒弢模仿《聊齋誌異》所創作的文言短篇小說,現藏 於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清光緒年間由蘇報館所印行的版本。
鄒弢對於蒲松齡以及他的作品《聊齋誌異》甚是喜歡,在他的文集《三借廬 贅譚》中也有寫〈蒲留仙〉,又在他的文集《三借盧集》中〈祭蒲留仙先生文〉38, 鄒弢特地到蒲留仙生前的寓所去祭奠,並且將《澆愁集》初刊和續刊燒焚。由此 可以看出他對於蒲留仙的崇敬。再加上在晚清模仿《聊齋誌異》再創作的不僅是 鄒弢,他的老師王韜的《淞隱漫錄》和《淞濱瑣話》就是當時模仿《聊齋誌異》
而作的著名的小說,可以知道在晚清可能有模仿《聊齋誌異》再創作的風氣。在 此環境之下,再加上鄒弢自己對於蒲留仙的崇敬和《聊齋誌異》的喜愛,因而寫 了三本模仿《聊齋誌異》而成的文言筆記小說。
三、筆記
(一)《三借廬贅譚》十二卷,此書的內容既有作者自己創作的詩詞,也記載友 人、門生的作品,同時也將當時社會中的一些見聞紀錄下來,十分複雜多元。現 存最早的版本為清光緒十一年(1885)由申報館所印行的版本,又稱《三借廬筆 談》。
(二)《上海品艷百花圖》五卷,在《舊上海史料匯編》中說:「《上海品艷百花 圖》五卷。清光緒十年,上海王氏木刻本,卷首有光緒五年個中人序,稱此書為 花下解人原輯,名百花榜,後經司香舊尉為之評定之,評定甲乙,更明《百艷圖》, 又有光緒五年,三借廬主人序。按三借廬主人名鄒弢,字翰飛。個中人姓名無考,
司香舊尉亦鄒弢別號。據箇中人序,此書原名《百艷圖》,今名《上海品艷百花 圖》,為王氏刊行時所改。」39但是在《說苑瑣聞•青樓夢》中說道:「此外俞達更 輯有《吳門百艷圖》一書,五卷二冊,木刻本,有圖多頁,光緒十年四月上海王 氏印行。惟已改為《上海品艷百花圖》,題『司香舊尉評花』,『花下解人寫艷』,
並無俞達輯錄字樣。蓋此乃書賈妄改,欲以上海命名,壓倒金閶佳麗,希冀射利 而已。」40由此可知《上海品艷百花圖》的作者應是俞達而非鄒弢,鄒弢只是幫 其評定和寫序而已。
38 《三借廬集》,同註 1,頁 21。
39 上海通社編:《舊上海史料匯編》,(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8 年),頁 583-584。
40 陳汝衡著:《說苑瑣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年 12 月),頁 89。
(三)《春江花史》二卷,此書為鄒弢編,《舊上海史料匯編》中載:「《春江 花史》二卷,木刻袖珍本,二冊。無序跋,原題梁溪瀟湘館侍者戲編。按此人即 鄒弢。」這是一本替上海妓女立傳之書41。現存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 本為光緒十年(1884 ) 所印行的版本。
(四)《春江燈市錄》二卷,是一本以介紹上海風土民情為主的著作,又稱為《海 上繁華夢》、《海上花天酒地傳》。《海上繁華夢》與《春江燈市錄》雖名為二書,
但是內容完全相同,而《春江燈市錄》一書的內頁別名為《海上花天酒地傳》,
由此可以知道《春江燈市錄》又稱作《海上繁華夢》、《海上花天酒地傳》。現存 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光緒十年(1884 ) 所印行的版本。而鄒弢在
《三借廬賸稿續刊》中所說的《申江花史》四冊則無所見,因此在此推想《申江 花史》應是將《春江花史》和《春江燈市錄》合成一書。
(五)《遊滬筆記》四卷,此書目前尚找不到。在《舊上海史料匯編》中略有記 載說:「《遊滬筆記》四卷,題金匱瘦鶴詞人著。清光緒十四年,咏哦齋木刻袖珍 本,四冊。所記包括上海名勝古蹟、風俗等瑣碎事,而偏重於游治方面。」42
四、詩文集
(一)《三借廬賸稿》此書為記載鄒弢平日所著的詩文,現藏於上海圖書館。目 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民國三年(1914)所印行的版本。書名之所以稱作賸稿?在《三 借廬賸稿‧刊稿緣起》中說,鄒弢的作品先是被鄉人王毓仙借去觀看,但是不慎 被偷竊,後來江建霞說要幫鄒弢刊印,因此又搜索了詩詞駢文七卷交予他,沒有 想到還沒有刊印,建霞家中卻遭祝融之災,因此稿件全被焚毀。後來鄒弢友人陸 雲蓀發起幫鄒弢刊印之舉,因此再從各報及日記中搜鈔而成一書,因此才稱之為
《三借廬賸稿》43。
(二)《三借廬剩稿續刊》此書刊載的是《三借廬賸稿》所未刊載的詩文,現藏 於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民國十二年(1923) 所印行的版本。
(三)《三借廬集》四卷,第一卷為駢文、第二卷為書牘、第三卷為詩、第四卷 為詞、第五卷為聯句。此書所刊載的駢文、詩、詞,大多選錄從《三借廬贅稿》
及《續刊》,又加入散入他書者。在《三借廬集‧跋》中說:「又《三借廬集》五
41同註 39,頁 590。
42同註 39,頁 591。
43同註 4,頁 1。
卷,係酒丐老人生前手自編,未及付刊而逝。由華亭酌停將稿詳細校對,寄交下 代為募印行者也。此集所刊載之駢文、詩、詞,大抵在《三借廬贅稿》及《續刊》、
《三刊》中選錄,又加入散見他書者。」(頁 124-125)《三刊》目前筆者尚未看 見。現藏於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民國二十一年(1932 ) 所印行的 版本。
五、評點小說
評點俞達著《青樓夢》。在《舊上海史料匯編》中說:「《青樓夢》原題釐峰 慕真山人撰,梁溪瀟湘館侍者評。內容以小說寫上海遊治事。計六十四回。申報 館排印本,卷首有光緒四年金湖花隱序,瀟湘館侍者序。作者名俞達,又名俞宗 駿,字吟香,長洲人。瀟湘館侍者為鄒弢別號。」44此書故事發生的背景是在蘇 州而非上海,上段記載的錯誤大概是因為申報館後來又重新印行此書,讓人以為 故事發生的地點是在上海。
六、教科書
目前可見的教科書只剩下《詩學速成指南》,《詩學速成指南》即為《詩詞駢 文捷徑》。這本書成書的原因是為了保存國粹,《詩學速成指南‧總論》「又編《詩 詞駢文捷徑》以惠後賢。但恐粗率殊多,不免為通人齒冷,爰於課餘之暇,重輯 此編,俾國粹不亡,此余之大幸也。」45,現存上海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的版 本為民國八年(1919) 所印行的版本。
七、西學方面的著作
(一)《地球方域考略》一卷,現藏於臺灣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目前可見 最早的版本為清光緒丁丑三年(1877)至丁酉十三年(1897)上海著易堂排印本,收錄 在《小方壺齋輿地叢鈔 》第 69 冊,內容為介紹五大洲中的國家、地理位置、面 積、制度文化以及曾和中國交流的紀錄。
(二)《地輿總說》一卷,現藏於臺灣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目前可見最早 的版本為清光緒丁丑三年(1877)至丁酉十三年(1897)上海著易堂排印本,收錄在《
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 69 冊,內容為介紹地球的形狀、地心引力、公轉、自轉、
赤道、溫帶、寒帶、經緯度、地球的幾大洋、長河、高山。
(三)《塞爾維羅馬尼蒲加利三國合考》一卷,現藏於臺灣傅斯年圖書館,目前
44同註 39,頁 606。
45同註 23,頁 2。
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清光緒丁丑三年(1877)至丁酉十三年(1897)上海著易堂排印 本,為《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 79 冊,內容為介紹三國的國政以及民情風俗。
(四)《萬國風俗考略》一卷,現藏於臺灣傅斯年圖書館,目前最早的版本為清 光緒丁丑三年(1877)至丁酉十三年(1897)上海著易堂排印本,收錄在《小方壺齋輿 地叢鈔》第 84 冊。
(五)《泰西各國新政考》,現藏於臺灣中央研究院近史所圖書館善本書室。目前 可見最早的版本為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
八、主編報紙
(一)編輯《益聞錄》,1879 年 3 月 16 日(光緒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創刊,在上 海出版,是天主教在上海出版的最早中文報刊。初為半月刊,不久改成周刊。其 主要欄目有:諭旨恭錄、論說、摘譯、新聞、教事匯登、科普、京報選錄、詩歌 等46。
(二)主編《蘇報》,《蘇報》於 1896 年創立,鄒弢於何時進入《蘇報》擔任主 筆,目前還不可得知,但是鄒弢於 1898 年離開《蘇報》(詳細的情形請參閱本章 第 19 註)。
(三)主編《趣報》,《趣報》出版的時間很短暫,從 1898 年 6 月 29 日創刊至 9 月47。在阿英的《阿英全集‧晚清文藝報刊述略》中寫到:「《趣報》創刊期,為 光緒二十四年(1898)五月十一日。每日附送『斷腸碑』單頁,完全為講趣味的 小型報紙。版式、編排,一切均同於當時其他小報。首載散文一篇,次為新聞記 載,末附詩詞短什。…新聞多關花月,無價值可言。題目亦采用偶語。報館設在 四馬路西中和里,本紙印,每張售制錢六文。」48另外馬光仁主編的《上海新聞 史 1850-1949》中對於《趣報》的記錄為:「《趣報》和《采風報》都創辦於戊戌 年(1898)五月中,這兩種『小報』都是當時著名的『老報人』所主持,都用色 紙印刷。《趣報》主筆為瘦鶴詞人鄒弢和醉玉樓主牟淵如,鄒弢當時已近半百,
經歷過《益聞報》、『益知書會』和《蘇報》主筆。辦此報時剛與《蘇報》館鬧翻 涉訟後不久,辦了這一份盡屬插科打諢的『小報』。每期報紙也是『一論八消息』,
46 史和、姚福申、葉翠娣著:《中國近代報刊名錄》,(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1 年 2 月),
頁 290。
47 同註 33,頁 336。
48 阿英著:《阿英全集》,(合肥 : 安徽教育出版發行,2003 年),頁 296。
但內容相當糜爛。它在推廣發行上採取每份報紙贈號抽彩的辦法,這在上海又是 新鮮花樣,期發一度也曾達萬份,但好景不常。」49《趣報》所刊載的內容依照 李楠的研究指出為「專事民間采風和玩賞優妓」50從報上的內容可以知道鄒弢對 於青樓風月的喜愛與關注依然不變,從年輕時的青樓筆記到中年的青樓小報清楚 可見。而從《趣報》的發行看到那時的小報銷售是十分講求創意的,不然實在難 以在小報數量眾多的上海地區存活,再從《趣報》的銷售量曾達高達一萬份,足 見上海市場對於小報的需求量之大,娛樂消息成為上海居民日常關注的焦點和消 費的訊息之一。
由以上的探討可以知道目前可見的鄒弢著作,依年代先後順序排列為:評點
《青樓夢》光緒四年(1878)、《澆愁集》光緒四年(1878)、評《上海品艷百花圖》
光緒十年(1884)、《春江花史》光緒十年(1884)、《春江燈市錄》光緒十年(1884)、
《三借廬贅譚》(也就是《三借廬筆談》)光緒十一年(1885)、《泰西各國新政考》
光緒二十一年(1895)、《海上塵天影》光緒二十年(1896)、《瀟湘館筆記》民國元 年(1912 )、《三借廬賸稿》民國三年(1914)、《詩學速成指南》民國八年(1915)、《 三借廬剩稿續刊》民國十二年(1923)、《三借廬集》民國二十一年(1932)。目前著 作時間還不是很確定的有《蛛隱瑣言》、《地球方域考略》、《地輿總說》和《塞爾 維羅馬尼蒲加利三國合考 》。
由以上現在所存的鄒弢作品觀之,可以發現他早年對於滬上青樓中風花雪月 之事十分熱中,除了在《春江燈市錄》中寫下上海不同層級妓院的種種規定之外,
又另外寫《春江花史》替妓女們立傳。同時他也受到蒲松齡《聊齋誌異》的影響 也從事志怪小說的創作,《澆愁集》、《瀟湘館筆記》和《蛛隱瑣言》皆是仿《聊齋 誌異》而作,其中又以《澆愁集》最為有名。後來受到西學的影響,於是也寫了 一些關於西學的著作。因此縱觀鄒弢的一生和著作可以看到他當過西賓、報人、
教師,而他的著作中西兼備,這與鄒弢身處的地域和時代有密切的關係,身處紛 擾動盪的晚清、新興崛起的上海租界,而以中國傳統教育方式養育而成的文人鄒 弢,對於古典文學的涉略本就不淺,再加上樂於涉略西學,又是報業的工作者之 一,所以在環境的影響之下他呈現出多元複雜的樣貌,代表的是一種時代變化所 造成的歷史面貌,由他身上看到了第二代洋場報人的時代縮影與身影呈現。
49馬光仁主編:《上海新聞史 1850-1949》,(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6 年 11 月),頁 156。
50 同註 33,頁 68。
鄒弢著作一覽表
書名 存佚 成書時間 內容 附註
存 光 緒 四 年
(1878) 描述蘇州金挹香和三十六位妓女的故事 鄒弢評點此書
《青樓夢》
存 光 緒 四 年
(1878) 模仿《聊齋誌異》而成的文言小說
現 在 僅 存 於 上 海 圖 書館、山東圖書館和 中國國家圖書館
《澆愁集》八卷
存 光 緒 十 年
(1884) 品評上海妓女
現存上海圖書館,名 為《吳門百艷圖》,
鄒 弢 僅 為 此 書 寫 序 以及評論
《上海品艷百花 圖》五卷
存 光 緒 十 年
(1884) 是一本以介紹上海風土民情為主的著作
又 稱 《 海 上 繁 華 夢》、《海上花天酒地 傳》。現存上海圖書 館
《春江花史》兩 冊
《春江燈市錄》
兩冊 存 光 緒 十 年
(1884) 為替上海妓女立傳之書。 現存上海圖書館
存 光 緒 十 一 年
(1885)
包括鄒弢自己和友人的詩文及其紀錄見 聞之事
又 稱 《 三 借 廬 筆 談》,在論文中皆稱
《三借廬贅譚》
《三借廬贅譚》
十二卷
存 光緒二十一年
(1895)
現 藏 於 中 央研 究 院 近 史 所 圖 書 館 善 本 書室
《泰西各國新政 考》
《海上塵天影》
六十回 存 光緒二十二年
(1896)
以上海妓院為背景,描寫其和汪畹香之情 事
存 民 國 元 年
(1912 ) 模仿《聊齋誌異》而寫得文言小說 現存上海圖書館
《瀟湘館筆記》
存 民 國 三 年
(1914) 鄒弢之詩文 現存上海圖書館
《三借廬賸稿》
《 詩 學 速 成 指
南》 存 民 國 八 年
(1915) 敘述作詩之法以及寫書緣由 現存上海圖書館
《三借廬剩稿續
刊》 存 民 國 十 二 年
(1923) 此書刊載《三借廬賸稿》所未刊載的詩文 現存上海圖書館
存 民國二十一年
(1932)
此集所刊載之駢文、詩、詞,大抵從《三 借廬贅稿》及《續刊》、《三刊》中選錄,
又加入散見他書者
現存上海圖書館
《三借廬集》四 卷
存 不詳 為鄒弢模仿《聊齋誌異》所創作的文言短
篇小說 現存上海圖書館
《蛛隱瑣言》
《地球方域考略
》一卷 存 不詳 介紹五大洲中的一些國家、地理位置、面
積、制度文化以及曾和中國交流的紀錄
現 藏 於 臺 灣 傅 斯 年 圖書館
存 不詳
介紹地球的形狀、地心引力、公轉、自轉、
赤道、溫帶、寒帶、經緯度、地球的幾大 洋、長河、高山
現 藏 於 臺 灣 傅 斯 年 圖書館
《地輿總說》一 卷
《塞爾維羅馬尼 蒲加利三國合考
》一卷
存 不詳 介紹三國的國政以及民情風俗 現 藏 於 臺 灣 傅 斯 年 圖書館
存 不詳
簡介土耳其、法蘭西、英國、俄羅斯、印 度、緬甸、阿拉伯、波絲古國、埃及、阿 非利加洲、霍買國、格陵蘭、澳洲、祕魯、
墨西哥等國的民情發俗和歷史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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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 國 風 俗 考 略》一卷
存 1898 年 6 月 29 日創刊至 9 月
為講趣味的小型報紙,其內容為刊載晚清 上海妓院、戲院等的一些八卦消息
《趣報》
《蘅香館無題》
一卷 佚 不詳
《散文》十六卷 佚 不詳
《洋務管見》八
卷 佚 不詳
《續贅譚》八卷 佚 不詳
《速成文訣》 佚 不詳
《 五 朝 詩 學 津
梁》十二卷 佚 不詳
《尺牘課選》三
卷 佚 不詳
《 國 文 課 本 菁
華》四冊 佚 不詳
《游滬筆記》 佚 不詳 記包括上海名勝古蹟、風俗等瑣碎事,而 偏重於游治方面。
《舊上海史料匯編》
對此書略有記載
第三節 交遊情形--《申報》文人圈
一、相交文人
鄒弢未到上海前,先在蘇州求學,在這段求學階段中和他感情最為深厚的是 他的終生知己俞達,俞達是江蘇長洲人,一名宗駿,字吟香,號慕真山人,一生 落拓不得志,於清光緒十年(1884)於貧病交迫中去世。俞達死後鄒弢寫了五十 首詩表達心中悲痛之意51,在《三借廬集》〈哭慕真人俞吟香五十首之十一手〉中 說「君明達,居洞庭西山,余平生第一知己也。中年淪落蘇臺,窮愁多故,以疏 財好友,家日窘而境日艱,…四月得馮翰芝書傳慘死噩耗,並寄所遺《醉紅軒》
詩稿兩卷、《筆話》八卷,囑為付刊。嗚呼!胥江一別,誰知後會無緣,迴憶交 情,腸寸寸斷矣。聊成數絕,拉雜書來,不知是墨是淚也。」(頁 84)俞達與鄒 弢在蘇州時就時常投稿至《申報》上發表,後來他的長篇章回小說《青樓夢》被
《申報》館重新排印,此外他的著作還有《醉紅軒筆話》、《吳門百艷圖》、《閑鷗 集》、《花間棒吳中考古錄》。
在蘇州其間除了俞達之外,秦雲也是鄒弢的好友,秦雲字膚雨,又號胥母山 人。江蘇長洲人,著有《裁雲閣詞鈔》、《伏鵉堂詩剩》、《富山樓詩鈔》,曾經為 鄒弢的《澆愁集》寫序,在鄒弢的著作當中也時常可以看到他的名字。秦雲不像 俞達早亡,他與上海報業文人之間有所往來,而且是在鄒弢到上海之前,在《三 借廬贅譚‧海外詩人》一則說:「己卯春閨,膚雨自滬歸,與余細瀝遊情,因言 承諸名流如齊君玉谿、葛軍隱耕、劉軍拙菴、姚君芷芳、辰君季槃、楊君曜卿等,
推襟送抱,詩酒招邀,聞玉谿言日本相臣副島種臣愛才下士,每歲以廉俸所入金 片三千養文人,趨宇下者咸稱廣廈相公焉。詩筆亦精卓,又有竹添進一號,漸卿 者日本名士也。性喜由蹤跡幾遍天下,步履甚健,蜀遊三日以半歷其勝。…漸卿 與陳曼壽交莫逆,余曾介曼壽轉求其稿未得也。」(頁 701)由此可以推測在蘇 州的鄒弢其實可以透過友人來知道上海文人的一些消息,再加上他藉由投稿已經 在上海文壇開啟了一些知名度了,因而此時的他便與上海某些文人有書信來往 了。
由目前鄒弢的文集來看,他在未到上海之時與葛其龍(浙江平湖人,字隱耕)
有書信往來,兩人以詩函相投,互相切磋,在《三借廬贅譚》中說「時申江甚風
51 《三借廬贅譚》中記載:「君姓俞名達,自號慕真山人,中年累於情,余以惜玉憐香才人,常 事未敢深懲其失也。比來揚州,夢醒志在山林,而塵紲羈牽,逮難擺脫,甲申初夏,遽以風疾 亡。」同註 5,頁 655。
雅,而君嘗為祭酒,詩學極服梅村,近體則參以王孟。著《寄菴詩鈔》四卷。」
(頁 681)葛其龍在光緒十一年為鄒弢的《三借廬贅譚》寫序,說:「十年前,
以書訂交,已超過流輩心焉。企之後,就館滬上,因得時相過,見其著作日益進,
而尤長於駢體文,典麗矞皇,洋洋數千言,燕許手筆也。」(頁 612)葛其龍在 在《申報》發表許多詩作,被稱作「一代文豪」52,他於 1886 年逝世53。
來到上海的鄒弢,特地於光緒八年(1882)到香江去拜訪王韜,當時王韜五 十歲54,鄒弢十分佩服王韜,後來拜在他的門下,《三借廬賸稿‧張序》中說:「其 緒翰飛先生及遯叟最久,得衣缽正傳,其文有體有用,能鎔新舊於鑪錘,括中外 於囊橐,即其詩詞亦情深而文明,意內而言外,非尋常吟風弄月,剪紅刻翠者可 同日語。」(頁 1)在王韜的《蘅花館詩錄》中寫:「三千年後數人才,誰識於今 變局開。豪氣已從憂裡盡,新詩多是劫邊來。未聞巨棟生岩壑,豈有徵車到草萊。
身世飄零無可說,與君相見且銜杯。」55 又寫「騷壇久已主齊盟,讀罷君詩百喟 生。拔劍未能消壯志,聞琴偏是識秋聲。餘生尚作金戈感,宏論時看玉塵橫。廿 載莼鱸歸思識,卜居還欲問君平。」56流露對鄒弢相知相惜的感情。王韜是晚清 一位十分重要的文人57,他於清光緒十年從香港回到上海,成為在上海出版業舉 足輕重的人物。在鄒弢的文集《三借廬集》中還可見〈王弢園師六十壽序〉文章。
依據目前鄒弢留下的文集來推測,他於光緒七年(1881)來到上海,到上海 的鄒弢首先認識的應該是黃式權58,因為兩人都曾擔任過《益聞錄》的編輯,鄒 弢說他多情善吟59。黃式權的喜歡流連青樓和戲館,著有介紹上海風光的《淞南 夢影錄》和戲館指南書的《粉墨叢談》,1898 年繼任《申報》總主筆60,與《申
52(清)孫玉聲著:《退醒廬筆記‧下卷》,(臺北:文海出版社,1972 年),頁 40。
53 鄒弢:《挽龍湫舊隱》,《申報》1886 年 4 月 7 日。
54《三借廬贅譚》卷十,同註 5,頁 736。
55(清)王韜著:《蘅華館詩錄》,收於《續修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 1558本》,(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2002 年),頁 497。
56 同上註。
57王韜(1828-1897)江蘇長洲人(今蘇州),初名利賓,改名翰,後改名韜,字仲弢,又字子潛,
自號天南遯叟,五十後又立一號弢園老民。因為曾上書太平天國,遭到清廷通緝,而於 1862 年 流亡香港,晚年因得李鴻章等人的幫忙於 1884 年重回上海,這一段時間曾經到過歐洲、日本。
1874 年創辦《循環日報》,是中國人主辦最早的中文報刊。由於他曾為西人工作,又遊歷海外,
因而眼界較為開拓,對於西學也了解較多,他的一些著作如《普法戰記》對於了解西方十分有 幫助,因此在晚清上海他是位十分重要的洋場才子。回到上海後創立弢園印書局,將平生的著 作印行,1897 年 5 月逝世。著作十分豐富有《弢園文錄》、《弢園文錄外編》、《弢園尺牘》、《弢 園尺牘續鈔》、《普法戰記》、《淞隱漫錄》、《花國劇談》、《海陬冶游錄》、《漫遊隨錄》、《扶桑游 記》、《甕牖餘談》、《淞濱瑣話》、《瀛壖雜志》等四十餘種。
58 江蘇川沙高行鎮人,字协塤,自號夢畹生,科考不順,一生皆為秀才。
59 《三借廬贅譚》卷十二〈夢畹生〉,同註 5,頁 755。
60 黃式權:「昕伯謝事,以不才承其乏。」引自《最近之五十年‧本報最初時代之經過》,(上海,
報》的主筆們有交誼,《淞南夢影錄》的〈序〉就是何桂笙所寫,1905 年辭《申 報》主編一職61。在《淞南夢影錄》中黃式權也記錄了關於鄒弢、王韜、李芋仙、
姚芷芳、袁祖志、蔡爾康的一些事蹟,紀錄的事情多是他們在青樓中的一些韻事,
可以推想彼此之間應有交遊往來。黃式權也頗為高壽,一直到 192462年才逝世,
而他與鄒弢一直有書信往來,在鄒弢的文集《三借廬集》中〈前梅郎曲〉中說:
「余年七旬餘矣,才盡文通,塵緣皆了,至此亦見獵心喜,成此一章,以告少年 之愛梅者,並寄夢畹生。」(頁 93)梅郎說的是梅蘭芳,在信中鄒弢說自己已經 久不看戲,但是聽聞梅蘭芳大名,於是心癢難耐跑去聽曲看戲之後,對於梅蘭芳 讚賞有加,於是寫信告訴黃式權。由這件事情知道兩人喜愛聽曲,而且兩人從中 年就曾為同事,也都久居上海,至晚年還有書信往返,於此推想鄒弢與黃式權之 間的情誼應該不錯。
除了黃式權,鄒弢與管斯駿、姚芷芳、高太癡、李芋仙、袁祖志也與鄒弢往 來密切,在《三借廬贅譚》卷二〈管秋初〉中寫道:「吳縣管秋初少尉斯駿,號 藜牀舊主,少年真摯風雅能吟,余來上海相交最篤。君累於情,家貧橐筆,游戎 幕間,當道皆企重。」(頁 640)又在《三借廬集》中見到寫給管初秋的信〈與 管初秋上海〉,可以想見情誼甚好。但是後因兵禍,妻死子亡,其遂憂憤而死63, 著有《悼紅集》64、《知愧軒尺牘》65。而與姚芷芳66的交往,在《三借廬贅譚》
第四卷〈賦秋詞〉中說:「姚芷芳上舍文藻,號賦秋生,詩詞俱功,且少年玉貌,
有不可一世之概,為余題〈瀟湘侍立圖倚沁園春〉。」(頁 654)在性情上兩人也 有相近之處,《三借廬贅譚》卷二〈微雲閣詩〉中說:「嘗與賦秋生約此後不作綺 語而未免有情癡根。」(頁 636)同是多情之人。姚芷芳還曾為鄒弢的《三借廬 賸稿》寫序,在鄒弢的文集《三借廬集》有中有三首贈與姚芷芳的詩,分別為〈茂 苑賦秋生姚芷芳上舍文藻〉、〈清涼山謁薛慰農師時雨與惜陰書院時與姚賦秋偕〉
(頁 81)、〈四美軒贈姚賦秋〉(頁 76-77)由此推想兩人的交誼應是不錯。
申報館,1923 年),頁 26。
61〈本報最初時代之經過〉寫道:「清光緒乙巳春,不才已病廢辭出。越一年,即由華人為館主。」
引自《最近之五十年》同註 60,頁 26。
62 引自方迎九:《文學性與新聞性的消長--早期《申報》文人研究》,同註 12,頁 9。
63 《三借廬贅譚》中道:「娶潘氏有賢名,因遭兵燹顛沛流離,二子又相繼凋謝,宜人遂憂憤死。」
同註 5,頁 640。
64 鄒弢在〈三借廬集‧與管秋初上海〉一信說寫道:「然《悼紅吟》兩卷血淚酸辛,故劍之恩,
深逾刻骨。」同註 5,頁 64。
65 鄒弢:《寄懷藜床舊主》中說:「君以新著《知愧軒尺牘》見贈。」《申報》1881 年 9 月 8 日。
66 江蘇蘇州人,名文藻,號賦秋生。先為《申報》筆政,1891 年主持《字林滬報》,《上海新聞 史 1850-1949》中說:「1891 年夏,有湯姓向字林洋行接洽圖謀接辦。蔡爾康『見用事不洽』、『遂 藉鄉試而去』。《字林滬報》遂歸蔡爾康在《申報》館時的同事茂苑賦秋姚湘(文藻)主持。但 也有史料稱由外籍人士藍蓀(Spencer T. Laisnn)任主筆。」同註 49,頁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