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编 秘密武器
第一章 黑预算
黑预算是总统的秘密金库,它用以为总统、国防部长和中央情报局长企 图逃避公众监督的各种项目提供资金,它用以支付为进行冷战和第三次以及 第四次世界大战而研制的武器费用。这些钱均不入帐,在政府的分类帐上亦 被抹去;它为其支付的那些秘密武器、秘密战争和秘密政策,都未经公众讨 论。
这种黑预算开始于二战期间制造原子弹的项目,即曼哈顿计划;随着中 央情报局的建立,它变成了政府永久性预算的一部分。
在五角大楼的分类帐目上,用以经营中央情报局的大部分款项是隐蔽 的;用以支付另外两个更大得多的情报组织国家安全局和国家侦察局的费用 也是如此,前者负责窃听全世界的电讯来往,后者负责操纵间谍卫星。国家 侦察局的活动高度保密,甚至国会发言或任何非保密性政府文件,都不得提 及它的名字。
在八十年代开始时,某些新情况使这种黑预算的形式发生了变化。由于 保密问题而备受困扰的政府,开始对许多最昂贵的武器费用进行掩盖,以曾 经用于维护间谍任务的外衣更深一层地隐瞒这些费用;以此为掩护,黑预算 开始膨胀。到 1989 年里很政府届满时,该预算达到每年 360 亿美元,比联邦 政府的交通或农业预算还多,是教育部经费的 2 倍,比环境保护局的支出多 8 倍;除了苏联以外,比全世界任何国家的军事预算都多。
这种隐蔽的预算,都被封存在五角大楼存放分类帐目的那些隐蔽的,而 且是相互隔开的小储藏室中。按照设计,周围院墙是根本挖不透的;五角大 楼掌握着这些预算的钥匙,并且只复印很少几份。这些机密帐目被称之谓“特 别手段项目”,意思是,你必须拿到保密安全密码出入证,才可能知道其中 一种帐目。关于这种项目的帐目,人们比较熟悉的称谓是黑项目,“黑”是 间谍领域的词汇,它意味着暗地里、不被察觉以及避光藏匿。这些项目都是 黑活动,属于”黑袋职业。”1986 年我被委派到华盛顿去,就是要追踪消失 于这些黑预算中的贤金,以及看一看用这些钱购买了什麽东西;我只能从一 个地方起步:一行一行地阅读五角大楼的预算。
每年 1 月份,五角大楼把他的帐目粗制滥造一番,通过计算机打印出 来,然后用硬皮纸包装捆扎,盖上国防部的印章、一个抓着 3 支箭的展翅之 鹰,最后用船运到国会。这是一种用于公共消费的军事预算,仅仅就该预算 最下面一行的数字大小而论,它也是一套令人吃惊的文件。在里根总统任内,
这个数字翻了一番,达到 3000 亿美元,或者说每天 10 亿美元,如果不计星 期天和节假日的话。①
围绕这一笔巨款、世界上最大一笔公共资本,每年春天都要进行一次例 行舞会。来自五角大楼的陆海空将军们,穿过波托马克河,成群结队地进入 国会;他们向国会作证说,最新式的核导弹,核轰炸机,核潜艇或空间卫星,
对于保卫美国安全是必不可少的。议
员们很清楚,大约 200 万个职业就来自这笔不断膨胀的巨款;他们自己 的职位部分地也取决于他们把这笔钱导流入自己家乡地区的能力。因此,当 某些议员还站在照相机前,报怨五角大楼挥霍无度时,多数人已经回到自己 的席位,去为他们家乡的军事承包商们批准另外 10 亿美元的预算了。那些显 赫的承包商们生产武器,在爱国报纸的广告中展示武器,发表令人印象深刻
的利润报告,同时,也为对于向国会作证已经腻烦的五角大楼官员们提供上 等职业。五角大楼开支的公开面目就是反反复复地演奏这组回旋曲。
我知道这种面目是一副假面;五角大楼提交国会的预算是一份被掩盖的 报告。
我开始搜集八十年代五角大楼历年的预算,包括它提交国会用以说明其 支出的帐目简编,以及陆海空将军们向武装部队委员会所作报告的铅印材 料。我桌子周围越来越多的大量公开文件,是美国政府公开性的一个证据,
但是,五角大楼的预算却不是一种一目了然的帐目;在我查阅这些帐目时,
发现有几百个项目均以密码代号为掩护,它们的费用被抹去,它们的目的被 隐瞒,应该用事实和数字表示的地方,却是暗语和空白。
我必须尽力吃透这种预算,分析一下哪些暗语可以解释,把意思完全加 上去,这是进入这个黑暗世界,这个核武器和鬼怪幽灵世界的唯一道路。
由这种黑预算提供资金的某些项目可能是讲得过去的,如果政府对此进 行解释的话,但有些项目却不然。对于用 200 亿美元设计一个进行 6 个月核 战争的军用卫星系统,人们可能表示怀疑;对于花费 600 亿美元以上的巨款,
去生产一种要停放在机库中积满灰尘,直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开始才使用的新 型核轰炸机,有些人可能也看不到其逻辑必然性。首先引起我极大兴趣的是 那些核战技术,被称之为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系统的卫星体系(MILSTAR),
以及隐形轰炸机(Stealth),这些都是寻求核优势的新式武器。
此后,我研究了 3 种黑活动:中央情报局对阿富汗的秘密武器供应线,
阿富汗新的准武装部队的建立,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军火走私的勾当,这些 使命都是高尚道义原则的必然结果,都是由于精神涣散、金融崩溃以及政治 混乱而开始的。还有,对于航行半个世界,把价值 5 亿美元的武器运送给崇 拜已故阿亚图拉・霍梅尼的谋杀突击队这类常识性问题,也完全有理由提出 质疑。对于美国军事官员们不顾他们宣誓要维护的宪法而秘密支付几十亿美 元,人们也完全有理由表示气愤。当我自己亲眼看到一种其公款被秘密支出 的制度时,我也开始对这种制度本身以及维系着它的秘密状态提出了疑问。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通过制造核武器和采取隐蔽行动,已 把其权力的阴影投向整个世界,任何一个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这些事实的存 在,但是,它们的费用和组成部分,却基本上为这种黑预算所掩盖了。
最使我感兴趣的是那些秘密武器。我没有看到过五角大楼如何在轰炸 机、导弹或空间卫星的价格单上打上“绝密”的字样。对于那些奇特技术或 最先进设计的具体分类,我还是可以弄懂的,尽管我不了解这些武器的成本。
我想,秘密地为重武器拨款是与美国民主的本质相违背的。
在五角大楼于 1990 年 1 月提交给国会的 1991 年度预算中,有 3 页开列 的是空军的战略武器研究项目。“战略”是一个军用的委婉术语,它意味着 进行针对苏联的核战争。在这 3 页上有 11 个很大的黑项目,都由于是军事秘 密而被删去,它们的费用也因此而被从黑预算中一笔勾销。不过,把这一部 分中非保密项目的费用加起来是 14 亿 1 千万美元,如果从这些战略武器清单 上最下面一行的 42 亿 6 千万美元中减去前一个数字,即使三年级小学生也可 以看出,这 11 个研究项目的费用达 28 亿 5 千万美元。如果进行一些比较,
即可知道整个国务院的费用大致有多少了。①
这是一些什麽样的项目呢?这些核战项目之中的 8 个都已经被掩盖起 来,我确实不知道它们是什磨样的项目,如果我知道,我就可能被指控犯泄
密罪了。但是,其中有 4 个的密码名称是:奥林匹克(OLYMPIC),贝尔・韦 瑟(Bell WEATHER),子午圈(ME—RIDIAN)和伯尼(BERNIE)。另外 4 个的名称驴唇不对马嘴,毫无意义:特殊分析活动(Special Analysis Activlties),特殊应用项目(special Applications prograin),特殊 评估项目(Special Evalua-tion Program)和先进战略项目(Asvanced Stratigic Programs),听起来更象是研究生计算课程。所有这些项目都是 为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准备的,没有任何说明,令人难以理解。
我可以更多他讲一讲其余 3 个项目:隐形轰炸机,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 系统,以及新式巡航导弹(Advanced Cruise Missile)。按照国会决定,
有关这几个项目的某些财务方面的情况,首次在五角大楼 1991 年的预算中公 布出来,它们的实际费用在 10 年之内仍属国家机密。
隐形轰炸机是这种黑预算的完美象征,它是一种费用极高,而且据说是 难以发现的武器。据空军人士称,这种轰炸机的能够吸收雷达波的表皮和飞 镖式的光滑外形,几乎使它难以为敌人发现。它的使命是特殊的:避开苏联 的空中防御,向苏联的活动导弹体系投掷核炸弹,以及消灭躲进地堡中的苏 联领导集团。
隐形轰炸机是美国曾经制造过的最昂贵的飞机,是第一颗原子弹以来价 格最高的一种秘密武器。今天,最恰如其分的猜测认为,每一架这种飞机的 费用不低于 8 亿 2 千万美元,仅稍少于用 70 吨纯金制造十架飞机的价格。截 止 1990 年 5 月,五角大楼还要制造 75 架这样的轰炸机,耗资将达 615 亿美 元,大约相当于加利福尼亚州一年的预算,比国际商用机器公司或通用电器 公司一年的销售额还高。几乎可以肯定,隐形轰炸机只有在激烈的核大战爆 发时才可能投入战斗,因为它的费用太高了。
如果这种战争爆发,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系统将帮助进行战争。据悉,
这种系统大约价值 200 亿美元,是历史上最昂贵的空间卫星项目。据说,它 是核战争的中枢神经系统,是以外层空间为基地的大脑,可用于控制核武器 的巨大威力。有报导说,这种系统灵敏度高,力量强,足以在 6 个月或更长 时间的核战期间播出发射命令和协调战斗计划,并在此后随时准备打第四次 世界大战。
隐形轰炸机与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系统有一个共同目标:赢得一次较长 时期的核战争。我知道,关于美国为取得第三次世界大战胜利而必备的那些 不可或缺的核火力,五角大楼的许多著名战略家们都已谈得很多。我一向认 为,那不过是一种其目的在于吓唬苏联人的战争叫嚣,然而我逐渐明白,黑 预算中的计划已经想到了胜利,它们要求赢得一场在国家的大城市遭到破 坏,在军事指挥机构被毁灭之后还可能继续很久的核战争。按照这些计划,
将由计算机进行一场人脑无法控制的战争,由机器人组成的军队在充满放射 性物质的战场上昂首阔步,将军们坐在进行过特殊防护处理的卡车上奔驰于 州与州之间,指令从遥远的地下武库中发射弹头。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系统 的卫星,是一种计算机化的首席指挥官,它控制着这种使全球毁灭的交响曲。
五角大楼要赢得战争的叫喊,已经转化为无数黑美元,被秘密地支付于轰炸 机、导弹、卫星、莫名其妙的复合碳化物、硅片、微型电路以及计算机密码,
所有这一切的费用极高,技术精湛,但在空袭的警报开始吼叫之前又毫无用 处。苏联军界也了解这些计划,他们也有类似的、尽管是不太完善的谋略。
很少有美国人知道他们的政府已经制定了这些计划,他们正在为此而付出代
价。
空军预算中的第三种战略武器是新式巡航导弹,或称 ACM,这是一种用 秘密技术加强的核弹头,细长约 20 英尺。它是一种稀有导弹,是首先被部分 降低保密等级的黑武器,归政府机构即独立为国会开展审计活动的总审计局 监管。审计人员的结论认为,制造这种新式巡航导弹要花去 70 亿美元。
关于新式巡航导弹问题,已经公开的款项和物资全部记在《国会记录》
上。正象对任何秘密武器的讨论一样,公开这个问题的范围也只是在国会内 部。1988 年,众院军事委员主席莱斯・阿斯平,曾力图归总一下与里根政府 用 1/4 万亿美元制造核武器有关的主要项目的公开报导。他对其同僚们也只 讲了一点点他可能提供的内容:委员会的多数报告都已经公开发表,关于新 式巡航导弹的报告是个例外。这个报告已经提出,但是,因为它属于高度机 密,故仍然只能锁在委员会里比较安全的地方。
新式巡航导弹不是一个机密的黑项目,并没有人阻挡我去了解它的存 在。我可以说出它的名字,但由于是高度机密,几乎它的所有令人感兴趣的 具体细节都必须保密。只有一个引人注意而又重要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们:
它造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新式巡航导弹是委员会所看到的一个令人很不愉 快的项目……
为什麽?鉴于保密,原因仍将是非常肤浅的,差不多是不 存在的。①
事实在于,新式巡航导弹并没有引起反响,五角大楼生产的以 10 亿美元 计的毫无价值的武器,完全不可能造成震动。问题是,黑预算所引起的灾难 通常都是秘密发生的,要使类似于新式巡航导弹这样的黑预算的细枝未节都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可能性极少。
关于这个问题,我曾和总审计局的弗兰克・康纳汉进行过一次长时间交 谈。康纳汉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白发爱尔兰人,主管总审计局的国家安全科,
负责对五角大楼批准的黑项目进行某些表面的审计工作。他是极少数有权力 看到某些黑项目内幕的公民之一。
从 1981—1985 年,尽管五角大楼的预算翻了一番,为黑武器的秘密拨款 也增加了 8 倍,但无论是总审计局还是五角大楼的审计人员,均没有对这些 秘密支出进行任何即使表面的监督。康纳汉说:“直到 1985 年,我们基本上 都没有把你所说的黑项目包括在工作范围之内”。总审计局是在历经 4 年多 之后,直到里根政府终结之时,才开始逐步接触这个黑暗世界的。今天,第 一次有 24 名审计人员被派去调查黑项目,他们已经发现的问题迄今还未能解 决。
在五角大楼,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黑项目存在,在国防部长办公室,
也没有任何人对这些项目作过记录。消耗这种黑拨款最多的是空军和海军,
他们拒绝就他们已经开立的新的黑项目,向那些来自平民百姓的监督者发表 意见。总审计局的大多数人都说有几千个特别手段项目,军队在八十年代开 立有几百个未经审批的黑项目;文职官员对黑预算实施管理已经毫无意义。
②
康纳汉指出:“在缺乏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人们似乎就会为所欲为。”
五角大楼争辩说,黑项目与非保密项目相比,管理得较好,效益较高,
且不会容忍欺诈行为;康纳汉认为这是自欺欺人。他说:
“我看不出来它们哪一点管理得比较好,我们在黑世界正象在其他项目
中一样,发现存在着同样的问题;二者之间的唯一区别只不过这些问题保密 的程度。”
即使暗地的和公开的军事订货合同的签定,都按照同一正直和统一的标 准进行,超量的成本和公司犯罪活动也会秘密产生。我们一直被要求相信,
在黑预算掩护下进行生产的防务承包商,从不会滥用保护他们的护身符;然 而根据最大的黑承包商那些引人注目的合法金融史料,人们对此提出的疑问 可能更多。
请看一下它们的历史材料吧:1989 年 3 月,贯犯罗克韦尔国际公司在和 空军签定制造卫星合同时,由于犯行贿罪而被罚款 550 万美元;洛克希德公 司的犯罪事实包括为行贿支付几百万美元;通用动力公司从五角大楼的开支 中骗取 2 亿 4 千 4 百万美元;
通用电气公司在和国防部签定生产军用计算机,以及为空军生产核武器 的合同时,两次犯欺骗罪;隐形轰炸机的最大转包商波音公司,为得到五角 大楼绝密的计划文件而行贿,结果被罚款几百万美 元。
在 1990 年初,隐形轰炸机的制造商诺思罗普公司,对于它的三四条严重 罪行均供认不讳,并且,由于它在巡航导弹和喷气战斗机的测试结果方面对 政府撒谎,还被罚款 1700 万美元。黑预算的承包商诺思罗普公司,通用动力 公司和汤普森・拉莫・伍尔德里 1989 年 5 月);同时也概述于《特别手段项 目:必须改变国防部的标准及其创设程序》,见美国总审计局编:《关于机 密报告 GAO/NSIAD-88-152 的非保密性总结》(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政府印刷 局,1988 年 5 月)。奇公司,无一不在接受犯罪调查,它们均被指控为获得 五角大楼的拨款计划而行贿。五角大楼自己的调查人员,也称这些公司的行 为“阴险狡诈”,“有计划有步骤”,而且是“公司批准的”;不过,这种 案件很难在法庭起诉,因为这些黑文件都是机密。①
今天,还有 100 多个几百万美元和几十亿美元的武器系统正在秘密地建 造着,它们包括的项目有诸如海军的 A-12 攻击机,以及陆军的以代号毛草叶
(Grass Btade)命名的地空导弹)。
按照计划,诡秘的 A—12 飞机应在 1990 年底进行第一次试飞。海军要求 制造 620 架这种飞机,费用达 750 亿美元。这个事实直到 1990 年 1 月还是 秘密,当时,由于五角大楼偶然违犯安全规定,才导致在国会文件中公布了 A—12 的费用。国会内部几乎没人知道 A—12 的费用高达每架 1 亿 2 千万美 元,是它计划取而代之的飞机的 6 倍。这个偶然发现,真尤如你妻子把你的 信用卡收据翻看了一遍,并且用你的老式雪兰牌轿车换回了一辆美洲虎牌轿 车,而没有对你打任何招呼一样。②
没有人乐于谈论象毛草叶这样的项目。这种导弹的设计是为了用雷达和 红外线自动导航系统去跟踪和消灭敌人的飞机和导弹,但是,它从没有发挥 作用;1990 年初,在经过 12 年试验和耗费了 1 亿 5 千万美元之后,这个秘 密项目仍然以失败告终。在美国的武器库中还没有一枚可以使用的毛草叶导 弹,然而,它依旧被列入五角大楼 1991 年的预算中,为它提供的资金以及它 的失败情况仍然保密。③
五角大楼的秘密武器就象是一座座没有窗子的建筑物,围在四周的栅栏 上装有带尖的龟网,全副武装的卫兵在紧锁的大门后面值勤。要偷偷摸摸地 制成武器,需要修建高度伪装的建筑物,以免被人偷听;仅隐形轰炸机的机 库费用就高达 16 亿黑美元。在黑项目中寻求职业的千千万万个老百姓,都必
须首先通过五角大楼长时间的安全审查:等待发放安全证件的时间平均要 8 个月。申请人在等待期间发全薪,却什磨也不生产,丢失的时间一年可能要 折算几十亿美元。所有这一切以及更多的开支,都要作为这个黑世界业务活 动的费用,秘密地向纳税人征收。
这种秘密系统的巨额费用令我迷惑不解:五角大楼有什麽权力和理由这 样秘密地动用公款呢?有一次,我曾经找机会问过法人律师卡斯珀・ 温伯 格,他作为里根政府的国防部长,应该为这种黑预算的极大膨胀承担责任。
温伯格曾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 1988 年和 1989 年五角大楼的预算,这种招 待会可能并不是刨根问底的最好场合,不过,也还是一个向这位负责人提出 问题的好机会。我问道:黑预算为什么增加这么快?有什么理由确定如此大 量武器的费用为机密?
温伯格眯起眼睛环视了一下他的讲坛,用非常生气的口吻说:“我们相 信,不公开这种资金对于我们是比较好的,我们不愿意看到给敌人提供更多 情报的后果,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前提。”说得妙极了,按照温伯格的分析,
国会和公众也应包括在敌人的范围之内。五角大楼关于这些秘密支付的论点 是这样的,公开这些项目的支出将会给国家安全带来极其严重的危险,如果 我们公布这些武器的费用,苏联人就可能推断出我们的能力,我们的计划,
以及我们的意图。这种推理给我的印象似乎非常不充分:如果你告诉我你用 多少钱买了一张机票,我能够说出你要到何处去,或者你什么时间能到达吗?
我到华盛顿去进行报导的第一周是仔细调查预算情况,当我被介绍给在 五角大楼工作的汤姆・艾姆莱的时候,我听到了有关我的问题的另一种回答。
在我所采访过的五角大楼内外的所有人中,还没有一个能够象这位灰白头发 的空军财政分析家那样,非常简要地对问题进行了归纳。艾姆莱还是一个精 干的武器设计工程师,曾帮助发展了极其有效的空对空响尾蛇导弹。他从事 武器研究已有 38 年历史。在五角大楼内,他除了有充足的时间认识这个黑世 界以外,对其他问题知之甚少,而在五角大楼之外,却有充分的时间了解某 些观点。
对艾姆莱的采访是我第一次到远离五角大楼内几个大厅以外的地方去旅 行。五角大楼的建筑式样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由 5 个各五个面的同中心 环形建筑群组成,每一个内环都包含着更高层次上的权力机构;这是一个严 格按设计命令建造的混凝土堡垒。在五角大楼内,人们看到的是复杂迷宫似 的走廊,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来苏味;还有按装密码锁的办公室门;监视 着受限制的通道的武装警卫;以及令人难懂的缩写标志。艾姆菜帮助我走出 了迷魂阵。当我们在五角大楼一个拥挤不堪的自助食堂里坐下来吃午饭时,
我问他五角大楼如何评价它的秘密预算。艾姆莱拿起一块索尔兹伯里牛排后 解释说,确定这些黑武器项目有 3 个基本原因:
“①你所从事的活动确实应该是属于机密。这种活动只有少数几个,隐 形轰炸机并非其中之一。
“②你所从事的活动完全是一种愚蠢的活动,对此,你不想要人知道。
“③你想打开一个钱包,弄到尽可能多的钞票,然而你无论如何也是不 能对此进行说明的。”
黑预算是不可能有帐目的。对五角大楼 1991 年的要求进行更深一步的考 察表明,有几十亿美元都用秘密作掩护,阻止公众进行讨论。
在海军用于战术研究,即研究短时间世界大战所需的某种武器的 61 亿美
元的预算中,有 30%是黑预算。陆军 30 亿战术武器研究预算的 40%是黑预 算。空军用于情报和通讯研究的预算,有 95%是黑的,还有 22 亿 6 千万美 元公共基金中的 21 亿 6 千万,也被纳入了秘密项目之中,这是五角大楼黑预 算中最黑的部分。
用这一笔物资所从事的活动,仅仅给一个代号:“项目构成号 0304111F
—特殊活动”。一旦要进行说明,该项目号则表示,用于“特殊活动”的经 费是为了给国家侦察局的研究提供资金。按照官方的说法,国家侦察局是根 本不存在的,它信笺上端的各种文字都是保密的。它用作掩护的名字是空军 航天系统局,位于五角大楼内两道上锁大门后面的 4C1053 房间。它负责建造 和操纵对全球进行快速自动摄影的间谍卫星,特别是拍照五角大楼所确定的
“被否定之领土”,例如苏联。国家侦察局在这一方面的紧急使命,目前正 变得似乎烟云笼罩,因为苏联人正在向来自美国的每一个人,从科学家到参 谋长联席会议成员,开放他们的核武器工厂和前沿军事基地。
这些卫星还根据核战争进行的情况提供重要联络信息,帮助核战指挥者 推敲和修订已经列出的目标,目前,这些目标包括苏联地图上的 15000 多个 圆点。一旦战争爆发,这些卫星便可以通过军事战略和战术传递系统,向隐 形轰炸机飞行员传送照片信息资料,帮助他们确定空袭地点,消灭伪装起来、
偷愉摸摸地通过冻土带运载苏联导弹的卡车与火车。苏联是一个大国,土地 面积 865 万平方英里,各种道路和铁路密如蛛网,要击中活动导弹目标,这 决
不是目前已知的人力或机器所能及的任务。五角大楼正在为此而努力。
国家侦察局要制造若干功能异常显著的卫星,它们极其昂贵,每颗要 10 亿以上的黑美元。制造这类卫星的工厂设在加利福尼亚硅谷的高技术工厂 城,那里的郊区不停地延伸,有成千上万人以在这种秘密项目中获得一种工 作为生。我到那里去采访过一些制造情报卫星的工人,其中还有一个系统工 程师,名叫马蒂・奥弗贝一布洛姆;他在位于辛尼维尔的洛克希德导弹与空 间公司的空间系统部研究卫星情报程序。参与洛克希德黑卫星的研制工作,
使马蒂对这种项目的效益表示怀疑。
马蒂说:“在黑项目中工作,人们不用担心钱不够。如果你需要,你就 可以拿到,如果你工作抓得紧,需要更多的钱,你也会得到。你尽管往你的 项目上流水似地花钱,直到完成为止。在这里,刺激因素不是一次完成任务,
谁会去过问这种问题呢?”①
要对你不可能看到的事情提出质疑是困难的。我追踪了整个 80 年代五角 大楼研究与发展项目的轨迹,发现越来越多的大笔资金消失了,就象群星消 失在了太空的黑洞中。在 1986 年和 1989 年之间,有 50 多亿美元从前属于五 角大楼公开项目的资金,都消失在了黑预算的苍茫太空中,其中大部分都用 于发展更新、更好的核武器系统和核战争技术。正象天文学家们通过计算黑 洞的引力而认识了黑洞一样,我正在通过观察钞票的流失过程而认识这些黑 预算。 我发现,黑预 算的任何部分都没有五角大楼秘密的研究与发展项目增长得快,它在 80 年代 增加工 16 倍。在 1981 财政年度,它的拨款为 6 亿 2 千 6 百万美元,而 1990 财政年度则达到了 102 亿 7 千万美元。在 1991 财政年度的今天,五角大楼每 一美元的研究拨款中,几乎有 25 美分都属于黑预算。
这一切预示着,90 年代在秘密武器方面的支出将极大地增加,因为象隐
形盗贼轰炸机和 A—12 攻击机这样的武器,将要从设计台进入生产流水线。
研究与发展是强化国防的源泉,就如橡树是由橡子长出来的一样。五角大楼 帐目的一般规律是这样的:用于研究与开发某种武器的每一个美元,至少要 求有 10 美元用于该武器的制造和操纵。黑武器的研究项目表明,它们比同类 型的非保密项目要昂贵得多,因为它们的使命要求有复杂技术,因为它们对 拨款的秘密使用不负责任。除非下达一系列使帐目完全公开的命令,改造五 角大楼。否则,今天确定的 100 亿美元的黑研究预算,将预示着必须在今后 几年为秘密发展的武器提供 10 倍于这个数目的拨款。① 五角 大楼秘密支出的费用,在它已经获得的预算即购买武器的拨款中,表现的最 为清楚。开列于下面栏月中的每一项,都是以百万美元为标记的。1991 年的 分类帐包括有诸如这样的项目:
有选择的活动: 5354.1 特别项目: 3101.8 其他生 产费用: 491.5
这就是所有公开的、允许整个国会知道的 3 个黑项目,它们用去将近 90 亿美元。
用这些黑钱购买的某些武器,是为了进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因为这里 包含的很多资金,都被暗地里用于支付情报帝国的费用。这个王国的核心是 中央情报局,它所支配的拨款被偷偷地用于“特别项目”。中央情报局是一 个 40 年前就开始秘密花钱的机构,它一贯抵制外界的监督和控制,它已经把 自己在财政方面所玩弄的某些花招,教给了五角大楼预算办公室的金融家 们。
这些已经得到的预算,加上用于研究与发展的预算,仅占五角大楼支出 的大约 40%。空白支票以及用暗语表示的部分,在黑项目中至少占用 260 亿 美元。还有五角大楼的其他开支,例如活动费和维修费,职员薪水和建筑费,
在秘密资金中大约占 80 亿美元,差不多接近于我所追踪的结果。
在对五角大楼的预算经过差不多 4 年的剖析,以及和当前与过去的军 官、议员、国会职工、五角大楼顾问、加上国防工厂工人们——所有这些人 都对黑项目有所了解,并希望给予某种具体讨论——的谈话之后,我发现,
要使黑预算的数目确切到比上述最接近的统计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任何局 外人都没有希望知道这种黑预算的细节。五角大楼的非保密项目,似乎还对 黑项目起掩盖作用,就象中国的大箱子里面套小箱子一样。例如,五角大楼 有一个空中侦察支持项目,它实际上包含有 25 个保密项目,它们的费用是不 可能搞清楚的。①
不过我可以肯定,这种黑预算在 1988 年和 1989 年大约达到了 60 亿美元 的顶峰。在 1991 财政年度,按照五角大楼的要求,隐 形轰炸机以及军事战略 和战术传递系统的费用被划归非保密范围,使这种黑预算降低到了 40 亿美 元。
总之,在过去 3 年,每天差不多有 10 亿美元从财政部流出,经地下通道,
秘密地进入了核导弹、核轰炸机、间谍卫星以及几百个其他秘密项目之中。
这种黑预算是由每一个美国男人、女人和儿童的平均大约 150 美元税收构成 的,尽管五角大楼并不赋予任何公民以权力,去了解这些钱是如何支付的。
为了纳税,你必须向政府说明你所得的每一个美元;而这个政府却不对你讲 明有关这种黑预算的任何一点情况。
我已经领教的这种制度,与我在学校所受到的如何制定法律和如何如何
使用各种经费的教育,丝毫也联系不起来。我在小学就读过宪法,我在第一 次仔细分析了黑预算之后又重读了宪法。宪法规定,政府必须公布它花我们 钱的确切帐目;宪法的语言是一清二楚的:“必须不断地定期公布一切公款 的收支报表和帐目”。“公布”意味着印刷出来公诸与众,“不断地”意味 着每年要定期这样作。五角大楼的黑预算根本不符合这种标准,宪法所要求 公布的帐目在任何地方也没有公布。
在黑预算上升的时候,国会干什么去了呢?它玩忽职守。对于黑预算的 大小和规模,多数国会议员都毫无所知。我曾经遇到过众院军事委员会中的 一些新成员,他们从未听说过有黑预算,只有少数资高历深的议员,对于五 角大楼的秘密开支了解较多。国会对黑武器增长情况的第一次系统评价是在 1986 年 4 月,也就是我在华盛顿开始进行报导的那个月。众院军事委员会主 席菜斯・阿斯平曾简明扼要地评论说,自 1981 年以来,黑武器的预算上升了 800%。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他说,“如此大规模地向公众隐瞒防务预 算是毫无理由的”。阿斯平评论说,问题不在于保护军事技术,而在于政府 就自己如何支付公款隐瞒了基本情况,一些在民主体制下应该是可以公开的 基本情况。
对于这个问题还未能公开展开争论。在国会内部讨论这个黑世界,也可 能被认定是一种叛卖行为,没有哪一个议员乐于承担受责备或被开除的风 险。还有一系列类似允许黑预算存在的国家安全法,也禁止就特殊武器或特 殊美元,或为特殊动乱所支付的黑预算进行公开争论。里根政府曾要求强化 这些法律,以使那些得到黑项目情报和公开这种情报的记者或政府官员,被 定为严重叛国罪。一旦被定罪,这个叛徒就可能被行刑队开枪毙命。①
在政府内部肯定有真正的机密,任何政府都不会公开的机密,象理查 德・加温这样的人相信应该保守的机密。五十年代初,加温帮助发展了氢弹;
他曾是总统顾问,在 40 多年内又是非常受人尊重的防务顾问。我希望和这样 的人交谈,帮助我在这个黑世界中保持方向。我打电话问他是如何考虑黑预 算的增加的;他说,他知道五角大楼正在搞大量黑项目,其中很多而不是少 数都有明确目标;不过,把这种机密抬得太高了;五角大楼为了保密而过分 地隐瞒了公众。
加温说:“这些项目的扩散是非常有害的;保密主要是为了防止人们批 评和评头论足,这在根本上是反民主的。”
在我进行创作的过程中,“根本上反民主”这个术语不时地浮现在脑海。
我在国会大厅里穿来踱去,乞求与人们谈话并进行观察。这与我在坎登 县政府办公大楼内进行调查时的情况,大体上没有什麽太多区别。钞票不间 断地在消失,种种犯罪行为不停地出现;但并非每一个人都乐于谈及这些情 况。
也有人愿意讲。我曾经和丹尼・斯密谈过,他是俄勒冈州共和党人,国 会议员,一个退役的空军飞行员。他对军事方面的情况比较了解,自称“廉 价之鹰”,在防务问题上,他是一个有成本意识的 保守派。他谈到五角 大楼有一个秘密项目,似乎五角大楼正在使用 一种新式武器。斯密说:
“他们控制着国会应该得到和看到的一切,我作为议员不能够获得有关信 息……他们不愿意我们打乱他们的预算。”
他停顿了一会,仔细选择其用词:“这里确实有一个问题,”他说,“在
军方选择武器的时候,它愿意接受文官的领导吗?”
这不只是谈谈而已,这是共和党的一位国会议员在问,军方是不是会向 文官统治屈服;向美国政府提出这样的问题似乎是有点奇怪。
我对黑预算了解得越多,这个问题似乎就越不奇怪。当我进一步剖析包 含着几十亿看不见的美元的一行又一行空白项目的时候,似乎有一台 X 射线 机出现在了眼前,我开始看到了黑预算的骨胳和血管,以及更深一层的东西:
支撑着这种秘密武器的遗传密码逐步显现出来了。秘密武器和秘密战争是这 种黑预算产生的一种双螺旋形结构;砸开这个密码,你就会认识冷战的代价。
这种黑预算是从决定制造原子弹开始的。原子弹作为一种机密诞生了,
不仅如此,它的种子还长成了一个秘密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军事机密居至 高无上的统治地位。从广岛事件开始,军方就这类炸弹作出的有关秘密决策,
形成了今天的黑预算。
第二章 斩尽杀绝
在珍珠港事件之前两个月的 1941 年 10 月 9 日,秘密金库已经开始膨胀,
弗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意识到,制造原子弹是可能的。
罗斯福坐在椭圆形办公室中,麻省理工学院工程系主任万尼瓦尔・布什 向他解释了这种裂变可能释放出的力量;一个 25 磅重的原子弹,爆炸后可能 产生 360 万磅甘油炸药的能量。这种炸弹可能是赢得此次世界大战的武器;
第一个制成这种炸弹的国家将可能控制战后的世界。
罗斯福告诉布什,国家应该立即进行制造这种炸弹的研究,他要求以最 快的速度和最秘密的方式把它研制成功。这位总统说,他可以制订一项秘密 储备基金的计划,作为“用于这种非寻常目标的特殊资源”。①
当时的最佳猜想是,这种努力可能要耗费大约 1 亿美元。此后 4 年,21 亿 9 千万美元从财政部秘密流入了曼哈顿工程特区——制造原子弹项目的代 号。用曼哈顿计划粗暴而直率的指挥官莱斯利・R・格罗夫斯将军的话说,秘 密支付如此大笔款项,需要某些“非正统”的方法,采取某些“非寻常的程 序”;这些方法仍然对黑预算起着某种样板作用。①
曼哈顿计划的大部分资金都是用军事预算中的两个项目伪装起来的:“工 程劳务:陆军”和“加快生产进度”;收付差额则打入其他战争拨款之中。
格罗夫斯将军说:“压倒一切的保密需要”,要求我们“下决心努力控制与 原子弹项目有关的一切情报,不使任何人得到”,特别是国会,它直到 1944 年 2 月,还依旧“对我们的任务完全一无所知”。
就在这个月内,参议员哈里・杜鲁门开始折腾起来,他领导着一个参院 委员会,调查利用战争进行的投机活动。对于几十亿美元消失在他一无所知 的秘密军事工厂中,他先是极感兴趣,而后则勃然大怒,立即指派其调查人 员追踪这笔巨款的来龙去脉。他们终于进入了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军事迷 魂阵中;曼哈顿计划已经在美国国内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国家,它有自己的 法律和语言,其公民的思想和言谈都属于机密;它的工厂已制造了大量秘密 产品。
无论杜鲁门及其调查人员如何努力,他们都未能找到摆脱困境的出路,
杜鲁门非常气愤地找到了陆军部长亨利・史汀生。杜鲁门要了解情况;陆军 部长予以拒绝,说总统命令他确定这个问题为“绝密”,他决不能把有关情 况告诉这位参议员。杜鲁门改变初衷,撤回了他的调查人员。②
此时,格罗夫斯将军意识到,这样的完全保密是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曼哈顿计划每天开支 200 万美元,“我们的支出太多,这个计划太庞大,不 可能继续掩盖下去。”史汀生和格罗夫斯认为,应该告诉少数重要议员有关 这种炸弹的某些情况,即使仅仅为了
保证这笔秘密资金的安全的话。1944 年 2 月 18 日,史汀生、布什和陆 军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来到了众议院议长的私人办公室。他们对有关情况 的简单介绍,使议长萨姆・雷伯恩,众院多数党领袖约翰・麦科马克和少数 党领袖约瑟夫・小马丁茫然不知所措。这 6 个人之间终于达成秘密谅解。议 员们同意把用于制造原子弹的费用纳入陆军的预算中;只有雷伯恩知道掩盖 这笔资金的具体方式;麦科马克和马丁负责使其同僚们保持沉默,不对此提 出疑问。到 1944 年底,美国完全肯定地知道,纳粹还不可能生产这种炸弹。
这种秘密武器是安全的,并没有被敌人掌握的危险。最初要求保密的理由—
—给希特勒以突然袭击——已不复存在,原子弹的构成成分铀 235 已经成为 关键。
这种秘密终于开始变成了自我毁灭的手段。极其有力的保密工作,致使 一位总统在 16 年之后才看到军方制定的使用原子弹的计划;此时,核武器已 经发展成为如此强大的力量,控制了它的制造者。①
在曼哈顿计划的秘密实验室不断做出巨大努力的同时,人们并没有停止 打听有关消息,他们想确切地知道如何或者是什么时
候,或者是否使用原子弹。罗斯福和温斯顿・丘吉尔于 1944 年 9 月私下 商定,这颗炸弹“在深思熟虑之后,也许用来对付日本人。”
这位总统并没有把这个审慎的决断告诉美国政府的任何人,他 1945 年 4 月 12 日把它带进了坟墓。①
现在,这个秘密就要落在哈利・杜鲁门的手中了。前堪萨斯城选区的这 位无名小卒,通过大城市政治老板们进行的拜占廷式的密谋策划,于前一年 夏季当上了副总统,并且突然之间变成了总统。当杜鲁门宣誓就职的时候,
巨大的权力一下子使他茫茫然无所措手足。当晚,内阁在白宫简短会晤;当 内阁成员们一个又一个沉默寡言,鱼贯而出的时候,史汀生留了下来。是告 诉杜鲁门有关原子弹问题的时候了。
这位陆军部长告诉新总统说,美国有一个“很大的计划”,制造“一种 新的、其威力几乎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爆炸物”——他再没有更多他说下去。
杜鲁门回忆说:“那是当时他认为可以透露的全部内容;他的陈述使我困惑 不解。”②
12 天以后,杜鲁门打开了史汀生给他的一个便条:
亲爱的总统先生:
我想非常重要的是,我应该就一个绝密问题和您谈一谈。
在您就职后我曾简单向您提起过这个问题,但是,由于考
虑到您所忍受的压力,我没有急于和您谈……我想,您应该了解这个秘 密,不能够更长时间地拖下去了。
史汀生和格罗夫斯将军在 4 月 25 日带着 24 页有关原子弹的报告来到了 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不耐烦地翻了一遍那个报告。格罗夫斯回忆说:“杜 鲁门先生不喜欢看长篇报告。就这个项目的规模而论,这个报告并不算长……
他经常在看报告时停下来说,‘哎呀,我不喜欢看报告。’”
这个报告提出了一些严肃的政治、军事和道德的问题。正如史汀生在其 当晚的日记中所透露的那样:“就目前世界道德成就的情况而论,这个世 界……将最终为这种武器所左右;换句话说,现代文明可能被彻底摧毁。”
然而,杜鲁门却从没有理解这些问题,正如格罗夫斯所说的,“他就象坐在 平底雪橇上的一个小孩子,“因为此后 4 个月,正是这种炸弹的巨大引力把 历史拉向了下坡路。①
几十亿美元已经花光,原子弹的试验工作也已准备就绪;一旦成功,无 疑将投入使用,这个问题是不言而喻的。
7 月 16 日午夜后几分钟,当隆隆雷声在新墨西哥州的不毛之地上滚动,
一道道闪电划破了漆黑夜空的时候,罗斯阿拉莫斯的一批物理学家,已经开 始为观察第一次原子弹试验而云集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山上。这个计划的首席 科学家,罗伯特・奥本海默在背诵了约翰・多恩的以“轰击我的心脏吧,三 位一体的上帝……”为开
头的 14 行诗、灵魂的轮回以后,给这次试验确定了一个代号:“三位一 体”①。奥本海默的想法也许可以把诗与物理学,把原子的威力与神话的比 喻联系起来。上午 5 时 30 分,当三位一体试验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亮光爆发出 来的时候,可能会使他产生一连串想法吧。奥本海默可能会想起那个讲述秘 密与灾难的神话故事、普罗米修斯从宙斯那里偷走了火的秘密吧;报复心极 强的宙斯把潘多拉连同一只藏着无数灾难的盒子送到了地球上,这就是火以 及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后患。
当天早晨太平洋海岸的黎明时分,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载着代号为
“小家伙”的原子弹的构件,驶离了旧金山湾。该舰向西航行,目标是马里 亚纳群岛和 B—29 轰炸机全体工作人员的一个集散地。“小家伙”的去向是 广岛。
这支军舰准备起锚之时,正是杜鲁门在柏林的碎石烂瓦上开始旅行之 日,他等待着斯大林到来,参加盟国领导人的波茨坦会议。在一片废墟的大 街上,幸存者盲无目的地游来逛去,他们的眼光茫然不知所措;饥饿的孩子 们把死马撕碎了充作食物。②
当晚在柏林,史汀生收到了报告“三位一体”获得成功的密电;
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助手哈维・邦迪,后者的儿子麦乔治和威廉在 战后的世界上都抓到了大权。这位陆军部长转向老邦迪,长叹一声,松了一 口气。他说:“好了!我一直在为这种原子事业所花去的 20 亿美元承担责任;
现在既然成功了,我也就不会进利文沃 思堡监狱了。”①
当天深夜,史汀生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盟军最高司令德怀特・D.艾森豪威 尔将军。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使艾森豪威尔颇感伤心:“他告诉我要把原子 弹扔到日本人头上。哎!我听着,我并没有自愿提出给他以任何帮助,因为,
我在欧洲的战争已近尾声,但对我来说,这场战争毕竟还没有完全终结。而 且,仅仅想到这个问题就越来越令人沮丧……我反对这样干有两个理由:其 一,日本人已经准备投降,已没有必要用这样可怕的东西去打击他们。其二,
我不希望看到我们是第一个使用这种武器的国家。”关于这个秘密,在场的 少数几个人中几乎没有一个同意艾森豪威尔的忧虑,史汀生对这个将军非常 生气。艾森豪威尔回忆说:“这位老先生暴跳如雷。我可以看出他会如何行 动。争取如此大笔款项去发展这种炸弹,毕竟一直是他承担了责任,他当然 有权这样做,而且这样做也是正确的。不过,这仍然是一个可怕的问题。”
②
结论是投原子弹。责任由总统承担,但决定由军方作出。杜鲁门让军队 进行裁决,他同意原子弹应该使用,但从未签发投掷原子弹的任何命令,或 给予任何明确的口头批示。格罗夫斯将军正确地指出:总统的作用“是不干 预,基本上是一个不打乱”军方已经制定的“现有方案的决定”。格罗夫斯 在战争结束后很久说过;“在这个问题上,我不需要总统按按钮。”③
这种动量不只是军事的,强大的经济和政治力量也会促进这种秘密武器 的发展。格罗夫斯将军说:“当我们把越来越大笔的款项投入这个计划的时 候,政府也日益致力于这种炸弹的最后使用。”国家不可能在原子弹上花去 大量财富,而后又把它放在架子上不用,赌博的刺激是必然存在的。①
“我们为制造原子弹已支付了 20 亿美元,国会一定非常想知道我们花这 些钱究竟得到了什么结果”,精明强干的政治骗子,杜鲁门刚刚任命的国务
卿吉米・贝尔纳斯如是说:“你将如何得到国会为原子武器的研究拨款,如 果你不显示出拨款的成就?”②
太平洋上的司令官们希望投掷原子弹而不事先警告,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它爆炸的一瞬间。这个秘密最终于 8 月 6 日在广岛向日本人揭示了,它 的直接结果是 7 万 1 千人立即丧命,还有几千人则面临缓慢死亡的威胁。
杜鲁门总统在 3 周前他停留柏林时的日记上写道:“我们已经发明了世 界上最令人可怕的炸弹,迄今所有发明中最令人恐惧的东西。”现在,当他 登上重型巡洋舰奥古斯特号从欧洲返国的时候,一份急电交给了杜鲁门:“广 岛已经被炸”。杜鲁门宣称“这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事件。”他在舰上游来走 去,宣扬这则新闻。杜鲁门的一位知识最渊博的传记作家写道:“杜鲁门疯 了,他说他对其曾经发表的任何消息都没有如此高兴过。”③人们发现他既 恐慌又高兴,既在道德方面担心这种可怕的炸弹,同时又为它的巨大威力而 欢欣。在那一瞬间,他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他得到了普罗米修斯的火,
且从没有想过去扑灭它。
第二颗原子弹“胖汉”(Fat Man)于 8 月 9 日落在了长崎, 13 万多 人死于冲击波、大火和放射性物质。军方选择了这个目标,确定了时间,下 了最后命令。杜鲁门在波茨坦曾告诉史汀生,他希望只需要一颗原子弹,但 是,他又一次没有作出决定或确定政策。这个总统并没有考虑用这样的决定 去摧毁长崎。杜鲁门在当天通过电台告诉全国听众:“我们发现了这种炸弹,
并且投入了使用。”①
战争结束了,但从来也没有真正结束。胜利一经到来,军方就开始制定 未来战争的计划。杜鲁门在其回忆录中写道,广岛事件 9 天后,参谋长联席 会议就坚持说:“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维护和保守原子弹的秘密。”
他们要尽力保密,制造尽可能多的原子弹,并使其在物理学规律所允许的范 围内,达到尽可能强大的威力。从这个新时代的第一周开始,军方就在构造 核未来了。②
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广岛事件 4 星期之后,就制定了美国进行原子战争的 第一个秘密方案,呼吁美国时刻准备着,“一旦必要就先发制人……只要发 现侵略势力正在装扮起来对付我们。”尽管许多美国人并不了解此情此景,
但这个先发制人的秘密计划确实是存在的。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赢得一场核战 争。
美国已制定了新的战争计划,但却不了解其新的敌人,华盛顿对莫斯科 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每一个人都知道斯大林是个杀人狂,也没有人对他对 美国在欧盟国造成的威胁提出疑义,但是,他对美国构成威胁的性质却是个 谜。苏联是一个由暴君领导的封闭堡垒,它的军事意图对于美国情报机构还 是个谜。
苏联的秘密助长了美国的恐惧,由于缺乏实际根据,美国总统作了最坏 的设想。美国领导人认为我们比苏联弱,即使在我们可能强大得多的时候。
新建立的中央情报局多估计了几百万苏联部队的力量。在战争中,苏联失去 了两千万人的生命,750 万士兵;他们的经济亦遭到破坏:有 3 万 1 千个工 厂,4 千万头牲畜,以及 1/4 的国家财产被纳粹摧毁。他们没有现代海军,
没有远距离航行的空军,亦没有原子弹,他们直到 1949 年夏末才进行原子弹 试验。
相比之下美国是一个巨人。我们损失了不到 30 万军队,我们控制着全世
界 2/3 的资本;我们几乎垄断了一个遭破坏和被浩劫世界的技术、科学和工 业;我们还有原子弹。但是,我们仍然担惊受怕。①
恐惧招来资金。1948 年初,五角大搂不停地为增加其来年预算而想方设 法。陆军情报部门请求德国美占区司令卢修斯・克莱,帮助他们敦促国会更 多的为军备拨款。3 月 5 日,克莱无视正常安全通讯渠道的规定,给华盛顿 发了电报,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地警告说,苏联人正在准备与美国进行战争,
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突如其来地爆发。”这次警告吓坏了杜鲁门,他问道:
“俄国会首先采取行动吗?由谁来扣板机?尔后我们到什么地方去?”五角 大楼在华盛顿四处传布电报内容,武装力量哗然。国会拨出了陆军所寻求的 款项,且数额更大。
这个夏天,苏联人从陆上和水上封锁了柏林,双方都在为争夺对欧洲的 政治控制权而斗争,紧张局势深化了。杜鲁门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我有一 种可怕的感觉,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于一场战争。”②
3 天后,新成立的国家安全委员会——总统、副总统、国防部长、国务 卿和白宫办公厅主任——秘密发出了它的第一道关于原
子战争的命令。这个绝密令的号码是 NSC—30①,它要求“为了国家的 安全利益,必须准备好果断而有效地运用一切可以运用的适当手段,包括原 子武器在内;同时必须制定相应的计划。”但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并没有指 示军方制定什么样的计划,或者,如何使这些计划与国家的政策、更确切他 讲与什么样的政策相一致。
总统的部属不可能制定出前后一致的政策,因为他们对原子弹知之甚 少。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秘密了,以至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们也不可能对其 进行有意义的讨论:它的机密程度太高了。即使总统对它也几乎是一无所知。
杜鲁门不知道美国究竟有多少,以及它到底需要多少原子弹头,不知道这种 技术的关键在何处,以及军方正在准备什么样的战争计划。原子力量的这位 合法舵手正在盲目地向前航行。②
麦乔治・邦迪说:“秘密以及恐惧,甚至制约了那些明显应该知道”原 子弹情况的人,“这个问题对于每一个人均属禁忌之列,结果使很多人对此 一无所知,即使在最高领导层上也是如此。”③邦迪曾经是肯尼迪和约翰逊 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此后还用 10 年时间研究了总统们有关原子弹问题的决 定。
秘密、无知和恐惧造成了相互作用的链锁反应:掩盖原子弹的秘密导致 了无知,无知加深了恐惧,恐惧又制约着领导这个国家的
人们。恐惧使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恐惧扭曲了他们的思路,他们所看到 的敌人尤如在游乐园镜子里看到的一样,是他们自己的一种完全变形的恐怖 形象。敌人也盯着我们,看到的也是类似情况;双方都开始筹建他们进行下 一次战争的力量。
制定第三次世界大战战略的任务,竟然落在了空军中将柯蒂靳・E・李梅 的头上。1948 年 10 月,李梅成为新建的战略空军司令部、准备全球战争的 空军精锐集团的第一任司令。如果说有人要为世界末日制定一项计划的话,
这就是李梅。
在很多年内,政治性的讽刺漫画都把李梅的形象勾画为一个妖魔鬼怪,
一个嘴里不停地吧嗒吧嗒嚼着雪茄烟的战争贩子。这种设想是不公正的。李 梅确实嚼雪茄烟,且由于面部神经麻痹而使他脸上的一些肌肉变形,永远东
歪西扭地粘结在了一起。然而在这副怪相后面,却有一个超常的军事头脑。
李梅是一个被赋予极大权力的爱国者,他对权力的运用达到了完全彻底的程 度。
在 1944 年和 1945 年,李梅任第 20 轰炸机司令部司令,曾受命以闲散空 军人员、闲置飞机和备件为主组成为一部战争机器,用它去摧毁日本。李梅 作战从不顾及后果。他说:“担心我们行动的道德规范,那是傻瓜。一个士 兵的责任就是为了打仗,我们要打仗。如果我们在既定战场上完成了任务,
而又没有过多造成我们自己人的伤亡,我们认为,这就是非常幸运的时刻。”
他对东京的轰炸,使这个城市的 1/3 被摧毁,至少有 8 万 4 千人在一夜之间 遭屠杀。“我们就是要去屠杀大批妇女和儿童,这也是不得己而为之。”李 梅认为,他的工作就是挽救他的部下、美国人的生命,他对日本城市的无情 袭击完成了这项使命。李梅把空战看作为一种总体战争:“根本不存在什么 无辜平民。你们现在要与之战斗的是他们的政府,是一个人,你们并不是要 和一支武装力量打仗。”他对战争的看
法是由投放原子弹的战役形成的。①
到 1948 年李梅担任战略空军司令部司令职务的时候,一系列代号为“沙 岩”(SANDSTONE)的武器试验已经肯定,新型原子弹头是可能制造出来的,
这是比以往更小得多和轻得多,然而威力却大得多的弹头。可能生产这种武 器的事实使人们相信,这类武器一定能够制造出来。一年之内,原子武器的 储备翻了一番又一番,到 1949 年底已接近于 200 枚弹头。但是,李梅考虑的 是更大规模的序列:他希望核武器增加 10 倍以上、百倍以上。②
李梅知道,他能够把战略空军司令部变成一支使世界走向末日的空军力 量。他要在下次战争开始的那天,不仅要摧毁苏联所有城市,而且要消灭整 个民族。他的目标在于使战略空军司令部变成为一种“常备不懈的武器”。
他要预测敌人的战争计划,“相信我能够预料一次攻击……抢在敌人之前采 取行动。”他要先发制人,“短
时间、大规模地一下子”把数千枚弹头投到苏联人头上。共产世界将在 突然袭击的瞬间土崩瓦解。①
李梅关于用原子武器进行袭击的观点,开始产生于 1949 年。
海军军官的一些领导人物曾对此提出异议。这种不同见解不是军种之间 的分歧,而是对大规模屠杀计划的反感。正如海军将领丹尼尔・加勒里所指 出的,他们的论点是以战略空军司令部的计划与象美国这样的“‘文明国家’
的政策相冲突为基础的”。
加勒里在写给海军副参谋长的私人信件中说,“荡平大城市的倾向与居 民的感情格格不入,而且不会在战后形成一种具有良好愿望的国际气氛。”
他指责战略空军司令部的计划“对于具有我们这种力量的国家是毫无价值 的。”
海军少将拉尔夫・A・奥夫斯蒂认为,“鉴于战争是国家政策的一种工具,
进行战争的方法就应该适应于政策目标。”李梅的计划“与政策毫无关系。”
它鼓吹“大规模屠杀平民”,这是“残酷和野蛮的”,“与美国的基本理想 背道而驰,因此,一定会由于道德原因而遭到美国人民的反对。”②
海军参谋长、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路易斯・登菲尔德也加入了这个反抗 的行列,他说,这种战争计划是行不通的,也是讲不明的。
当登菲尔德企图把他的不同意见提交国会时,他采取的是一种职业上自
取灭亡的行动。1949 年 10 月 27 日,杜鲁门解除了他的职务。
1949 年 10 月对于持不同政见者是不祥之时。一个月之前,在阿拉斯加 海岸进行巡逻的空军间谍飞机,在高空发现了放射性微粒的踪迹,它产生于 原子弹爆炸,但不是我们的原子弹。它表明,苏联人已经进行了他们的第一 次原子武器试验。
由这股狂风引起的政治动荡的风波,回旋在华盛顿上空。美国知道,斯 大林会在某一天具有原子弹,秘密仅在于这种没有锁在五角大楼保险柜之中 的炸弹的性质。不过,华盛顿很少有人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是如此之快。现在,
用原子弹接二连三地去轰击苏联人的想法,已经完全是不祥之兆了,第一次 打击必须是致命的一击,否则,遭到报复则是肯定无疑的。
军方决定,把有关氢弹的情况告诉杜鲁门总统的时机已经成熟,这种武 器的威力要胜过 1 千枚原子弹。是时候了,应该告诉总统,掌握着这种武器 的是我们,告诉他,我们国家需要几千枚、几万枚这种武器。这位总统从没 有听说过氢弹,他对于这种武器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毫无所知。然而此时此 刻,这种武器可能已经存在有 4 年之久,但却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③
战争的权力以及有根据地进行审核的民主程序所左右。不到战争爆发之 时,这些秘密决不准泄露。
关于海军将领们 1949 年提出反对意见的具体情况,可见格雷格・赫尔 肯:《胜利之武器:冷战时期的原子弹,1945—1950 年》(纽约,诺夫出版 公司,1980 年),第 290 页。《参谋长联席会议史》第 2 卷第 341 页:以及 弗雷德・卡普兰:《国际大决战的魔方》(纽约,塔奇斯通出版公司,1983 年),第 232—223 页。
杜鲁门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了一些有关这种炸弹的事实。他从来也没有 弄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炸弹,究竟应该如何使用。杜鲁门在他公开的回忆录中 写道:“我以为这种炸弹是一种军用武器。”但“你们必须弄清楚,这不是 一种军用武器。”杜鲁门在 1949 年的一次与空军军官的会晤中,坚持这样认 为,“这种炸弹的用途在于屠杀妇女、儿童和非武装的人民,而不是为了军 用。”他不可能支配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力量。①
军方实际上控制着提交总统的具体情况,因此也控制着他的抉择。李梅 以及五角大楼内许多和他有类似思想的助手,都不是把氢弹视之为一种象 征,或者是讨价还价的筹码,他们认为那是未曾制造过的最重要的武器,他 们或迟或早要把它们扔到苏联人头上。
他们有权决定美国需要多少这样的弹头,以及如何使用它们,总统只不 过是在他们的决定上打上橡皮图章而已。只是在发现苏联人进行了第一次原 子弹试验之后,杜鲁门才批准极大地增加原子弹头的生产,无需他的文职顾 问们进行任何论证和探讨。1950 年 1 月,杜鲁门为他的“所谓氢弹或超级炸 弹”发放了通行证。此时此刻标志着,事变的发展已经不可逆转,竞争正在 继续发展。
是年冬,一种惶恐不安的气氛席卷了华盛顿。将军们和政客们开始叫嚷 进行一场反对苏联人的战争;在他们思想上,这种战争实际上已经在进行。
我们已处于战争状态的感觉并不是一种比喻。未来的国防部长罗伯特・洛维 特在 1950 年 3 月曾告诉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成员们:“我们正处于比我们所经 历的任何战争都严重的战争之中,这不是一场冷战,而是热战。”美国“必 须切切实实地开始行动起来,好象我们正遭到入侵敌人的炮火袭击一样。在
这场我们正在从事的战争中,我们应该不受任何限制地进行战斗。”①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认为,美国应该立即进攻苏联。约翰逊是取代 詹姆士・福莱斯特而任职的。福莱斯特于 1949 年患了精神病,他总以为有一 帮共产党的阴谋家包围了他,扰乱他的思想,毒化他的头脑。约翰逊也是如 此,始终表现出一种心神不定的迹象,且似乎鬼迷心窍,经常围绕华盛顿游 来转去。国务卿迪安・艾奇逊相信,约翰逊的行为“过于狂躁,仅仅用脾气 执拗是解释不通的”。他认为,这位国防部长或则是“大脑受伤”,或则是
“患了精神病”。②
约翰逊的战争叫嚣只不过是一场大合唱中的一种腔调。海军部长弗朗西 斯・马修斯,提出要给苏联人以打击,说这将会“树立我们维护真正民主的 新形象……”因为苏联人是“侵略战争的挑动者……是和平的首要破坏者。”
空军部长托马斯・芬勒特提出“用氢弹维护世界秩序”,并且私下为李梅辩 护,要求赋予他以对莫斯科进行空袭的权力。空战研究院长奥维尔・安德森 将军,公开鼓吹“采取先发制人的措施,阻止苏联成为核大国”。他要求华 盛顿向克里姆林宫发出最后通谍:退回你们的边界去,否则我们将把你们消 灭。安德森将军在一次范围广泛的公开讲话中宣称:“给我下一道采取行动 的命令,我可以在一周内摧毁俄国人的 5 个原子弹基地。当我去见耶稣基督 的时候,我想我可以对他说,我挽救了人类
文明。”①
1950 年的狂热还表现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另外一份最全面和管制最严格 的绝密指示 NSC—68 号文件中,这是一篇 2 万 5 千言的专题论文,于 1950 年 4 月完成,是年 9 月被杜鲁门作为国家政策于以批准,一直保密到 1975 年。这篇语言狂热奔放的 NSC—68 号文件,形成了近 40 年美国的战略思想。
NSC—68 号文件有两个持续至今的遗教:它确定,美国的未来主要决定 于苏联的大规模即将出现的军事威胁。它为美国持久的战争经济提供了理论 基础。它一直是冷战时期的基本文件。②
NSC—68 号文件的主要作者是保罗・尼采,他在美国的核战略研究中,
是一个台柱子式的人物,是一个才华横溢,有时侯又十分傲慢的人;他占有 巨大财富,又有钢铁般意志,刚刚被提名去领导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接 替当时主要的冷战理论家乔治・凯南。凯南是一个外交家,他视世界为灰色 阴影所覆盖,各国差别细微,模糊不清。尼采是一个专家治国论者,他视世 界由黑白分明的数字和绝对形③构成,在他的头脑里,对国家政策进行研究,
似乎就是列出一个复杂的数学等式。尼采实地考察过广岛被炸后的情
景,他企图“确切估量”原子弹爆炸的“实际后果”,声称“要把仪器 放上去测量,而不是以动人的词语进行描绘。我要对那些据认为是不可能计 量的因素进行定量说明。”从此以后,他相信核战争可以用数学矩阵表示出 来;数字具有政治价值。美国的政策必须以核统治为基础,必须以有比敌人 更多的核武器为基础,无论是在下一次战争的开始或结束;一句话,具备赢 得一场核战争的力量。对核优势的计算将决定世界的命运。①
尼采估价了美国和苏联之间在 1950 年冬的力量平衡情况,得出了一个令 人可怕的结论:在 4 年之内,美国将会看到大量使人畏惧的武器、一台庞大 的苏联军事机器。这个民族在道德方面正处于危险之中;美国人必须认识到,
莫斯科的目标就是要消灭他们。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 NSC—68 号文件说,苏联人“由于受到一种新的狂热
信仰的激励,”企图征服整个世界。美国是他们的“主要敌人,如果克里姆 林 宫 要 达 到 他 们 的 根 本 目 标 , 美 国 的 统 一 和 生 命 力 必 须 予 以 破 坏 或 摧 毁……”一旦苏联人积累了象美国所占有的那么多核武器,克里姆林宫就可 能因受到利诱而偷偷摸摸地发动突然袭击。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时刻正在迅 速接近,时间正在飞逝而去。
美国可以闭起眼睛,等待上帝赐予好运;或者是在 NSC—68 号文件所提 出的 3 条道路中作出抉择。其一,“停止抵抗”,交枪投降,让红军把镰刀 和锤子的旗帜在美国高高升起。这是不可思议的。
其二,“突然发动一场全球战争”,这是一种可能性。“有些美国人热 衷于作出一个审慎的决定,在不久的未来与苏联进行一场战争”,但是,“对 苏联发动突然袭击……可能会使许多美国人反感。尽管美国人民可能会团结 起来支持进行战争的努力,但是,由突然袭击的责任所引起的震荡,很有可 能会使美国在道义上处于不利地位。”
其三,“迅速而一致地制造”武器,这是争取和平的唯一和绝对必要的 道路。NSC—68 号文件声称:“显而易见,我们的军事力量正日益危险地不 能适应我们所从事的整体斗争”。必须大规模和坚持不断地制造武器。“预 算方面的考虑需要和这样一个严酷的事实协调一致:我们作为一个民族的独 立性可能处于危急之中”。美国必须象战争已经爆发那样制造几千枚热核武 器,“别无其他选择”。
这种秘密政策使国家的预算完全本末倒置。杜鲁门的防务开支已经超过 了和平时期的任何一个总统,但军事费用仍然只是根据国内项目和用于和平 外交政策目标的项目确定下来的款项。现在,国家的任何其他考虑都在军费 之后,尼采私下计算,这种政策的标价每年均在 400 亿和 500 亿之间,比 1950 年全年的联邦预算还多。具有成本意识的杜鲁门从来不了解这种计算;艾奇 逊指出,“这并不是疏忽”。杜鲁门曾告诉尼采,在这个报告中要只字不提 钱的问题,争论为达到 NSC—68 号文件目标所需的费用,就会使这些目标不 可能实现。而艾奇逊则说,这个任务就在于用“比真理更清楚的语言”,“强 制统一‘政府高级人士’的大量意见”。①
NSC—68 号文件的确是言过其实。它给人们留下了一个清楚的、但却是 虚假的印象,似乎仅仅 8 个月之前才试验了第一枚未定型原子弹的苏联,已 经对美国提出了巨大的军事威胁。它说,苏联人在核火力方面将很快与美国 平起平坐,核对峙实际上要持续大约 30 年左右;苏联已有 175 个师作好了战 争准备。后来尼采承认,175 个作好战斗准备的师是幻想。这个一定要计量 不可能进行计量的核爆炸的破坏性的人,把苏联军队的真实数字扩大了 3 倍。
由艾奇逊所描绘的这种迟钝的仪器产生了严重影响,致使美国的军事开 支扩大了 4 倍,从 1950 年的 137 亿美元,上升到 1953 年的 528 亿美元。1950 年 6 月爆发的朝鲜战争的消耗,不到这个增加数的 1/10,大部分资金的用途,
都在于围绕苏联和中国建立新的军事基地,以及进行大规模汹涌澎湃的武器 生产。NSC 一 68 号文件要求袭击“苏维埃的战争经济”,因为它把苏联国民 总收入的 13.8%都用于军事;然而到 1953 年,美国的军费支出却是国民总 收入的 14.4%;其中用于支撑朝鲜战争的大约仅仅 1%。①
对于华盛顿来说,那次战争只不过是一台大戏的小插曲,真正的敌人不 是中国人或北朝鲜人,而是他们在莫斯科的主人。艾奇逊曾经明确表示: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