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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理果 戈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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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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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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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 戈 理

尼古拉・华西里耶维奇・果戈理(1809—1852)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的 奠基人之一,是世界著名的讽刺作家,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集《狄康卡近 乡夜话》、《密尔格拉得》、《彼得堡故事》,讽刺喜剧《钦差大臣》,长 篇史诗《死魂灵》等。他以自己丰富多彩的艺术作品,深刻地揭露和批判了 俄国封建农奴专制的种种罪恶,并诗意盎然地歌颂了祖国的光辉未来和人民 的无穷力量。他的创作,不仅标志着俄罗斯文学的新发展,而且对俄国人民 自由思想的觉醒起了巨大的促进作用。在当时,果戈理就被誉为“自然派”

的创始者和杰出的讽刺艺术大师。

果戈理是一位具有深远世界影响的著名作家。欧美各国几乎都翻译了他 的作品。他的作品也深受我国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与喜爱,早在本世纪二十 年代初,就有人把他的作品译成了中文。

我国新文化运动的伟大旗手鲁迅先生,与果戈理有着十分密切的渊源关 系。青年时代的鲁迅最爱读果戈理的作品。他不仅为翻译、评介果戈理的作 品,付出了许多辛勤的劳动,而且在创作实践中学习和发展了果戈理的讽刺 艺术,成了反帝反封建的坚贞战士。

现在,果戈理的作品几乎都译成了中文,有的还有几个版本,变成了我 国人民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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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道路

充满幻想的童年和学生时代

果戈理于一八○九年四月一日,出生在乌克兰波尔塔瓦省密尔格拉得县 大索罗床采镇的一个地主家庭。祖父在基辅神学院毕业后,曾到军队里服役,

后来同一个家业殷实的地主的女儿结了婚,得到一处田庄,成了小地主。当 果戈理的父亲出世时,这座田庄才改名为华西里耶夫卡村。

他的父亲华西里・亚芳纳西耶维奇・果戈理,受过正统中学教育,服过 军役,后来又供职政界。此人博学多才,爱好戏剧和文学,是一个在邻近有 点名气的喜剧作家。辞官后,就在他的祖传田庄华西里耶夫卡村定居下来。

他们一家在这里过着闭关自守、自给自足的恬静的生活。

果戈理的母亲玛丽亚・伊凡诺夫娜出身于官吏兼贵族的家庭,但她是一 个缺乏教养、不切实际、轻信而虔敬的妇人。她热爱长子果戈理,几乎常年 住在华西里耶夫卡村,教育自己的子女和料理家务。她受宗教影响很深,经 常给果戈理讲地狱的恐怖景象和因果报应的吓人故事,给果戈理幼小的心灵 带来了恐惧的因素。她同果戈理的父亲关系很好,相亲相爱,一直过着柔情 蜜意的生活。

果戈理的童年,是在偏僻的外省和丰衣足食的生活环境中度过的。他家 的住宅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可还舒适宽敞,四周是幽美如画的花园与水池;

家中还有众多的仆从,丰盛的午餐和体面的车马……

果戈理的祖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每到那寂寞而漫长的冬夜,她就 给果戈理讲一些古时查波罗什哥萨克的动人事迹和他们的风俗习惯;她还接 二连三地唱一些古老的歌曲给果戈理听。夏天,父亲常常带他到广阔的草原 上去旅行,欣赏那里的瑰丽景色,呼吸那里的新鲜空气;果戈理则经常是留 连忘返。

附近一个豪富的大臣特罗欣斯基是他的亲戚,果戈理一家经常到他的田 庄里去做客。年纪小小的果戈理,非常喜欢特罗欣斯基家和其巨大的藏书室、

画廊和各式各样的艺术珍品。他常常一个人躲进他们的藏书室,专心致志地 阅读大量的稀奇古怪的故事书,浏览、鉴赏画廊与珍品;他也往往被特罗欣 斯基家的私人乐队和戏剧演出所吸引。他的父母也经常扮演角色,登台表演。

观看父母演戏,这是小果戈理当时最感兴趣的事情,并大大地激起了他对戏 剧的爱好,为他以后从事戏剧创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萧条的索罗庆采镇上每逢集市,就变得格外热闹,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每逢这时,受好奇心驱使的果戈理,到处都想看看听听,有时甚至忘记了饥 饿。他从小就养成了一种观察生活细致入微的良好习惯。家乡的风土人情、

生活习俗往往给他一种美丽入迷的感受;而那些荒诞离奇的故事传说,却给 他那幼小的心灵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因而,他的思想随之进入了一个瑰 丽、烂漫的幻想天地。童年时代的所见所闻,为他后来的创作提供了大量的 素材,打下了良好的生活基础。

一八一八年八月,果戈理与弟弟伊凡到波尔塔瓦去读书,进了当地的县 立小学。第二年,他的弟弟病死了,果戈理也患了一场大病。这两件事,对 果戈理忧郁、孤癖性格的形成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病愈后,心情感到孤独的 果戈理回家关门自修。后来,在亲戚特罗欣斯基的帮助下,果戈理进了涅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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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高级科学中学”。涅仁“高级科学中学”的学生分为两派:一派是有钱 有势的名门权贵的子弟;一派是破落地主阶级的子弟,果戈理属于后一派。

他与纨袴子弟接触很少,但却经常参加附近村子里的迎娶喜事。一些富贵子 弟常常讥笑他缺乏教养,举止粗俗;同时又因他生得一副怪相,而经常以此 奚落他。果戈理对他们也毫不示弱,他常常用漫画、打油诗进行回击。一八 二五年,果戈理的父亲病逝。因失去了惟一的依靠,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但与此同时,果戈理又是一个思想很活跃的人,善于出主意想办法。他的倡 议一经提出,马上就会得到小伙伴们的赞同。他还在同学们自己组织的戏剧 团体里当编剧、导演、演员和舞台美术设计师,显露出了超凡的艺术才能。

他的表演往往能博得大家的欣赏和赞誉。

当时,正是俄国十二月党人秘密团体开展活动,自由思想广泛传播的年 代。涅仁虽然是一个外省的小城,离十二月党人的活动中心很远,但自由思 想的浪潮也波及到了这一僻静的乡村,涅仁“高级科学中学”的学生们,纷 纷背诵雷列耶夫和普希金歌颂自由的诗篇,阅读《北极星》杂志上宣传进步 思想的文章,热切地关注国内的政治事件。在涅仁中学的教师中,也有些进 步思想的传播者。这些人,在十二月党人起义失败后,曾遭到沙皇反动统治 阶级的迫害。一八二七年,曾发生过控告法学教师别洛乌索夫的“案件”;

当局指控他发表政治方面的犯罪议论,教课常常带政治色彩,进行政治攻击。

果戈理也卷进了这个“案件”之中,受到审讯,因为他深切同情别洛乌索夫,

所以提出了有利于别洛乌索夫的见证。从这里可看出果戈理当时的政治倾 向。中学时代的政治斗争,对果戈理的民主、自由思想的形成,起了积极作 用。在涅仁中学时期,果戈理还表现了对文学艺术的特殊爱好,对农民生活 的极大关怀,对社会“俗物”的十分鄙视,对造福人类的热烈渴望。所有这 一切,都在他的第一部作品——长诗《汉斯・古谢加顿》(1827)中得到了 反映。

在中学期间,果戈理的成绩很好,但在学习上,发展得不怎么平衡。他 自负而矜持,不愿和同学们接近,显得清高傲世,被人当作谁也猜不透的谜。

他的内心有一种秘密的思想与信念,他将成为著名的人物,“广阔的活动范 围”在前面等待着他。然而,生活在一些“俗物”当中,生活像死一样地沉 寂,他的内心又感到无比的痛苦与恐惧,为了揭示自己灵魂的奥秘,他在中 学毕业前不久写信给母亲说:“我体验到的悲伤与苦楚比您想象的更多……

恐怕谁也没有像我这样经常容忍别人的忘恩负义和不公平的态度、愚蠢可笑 的要求、冷酷的蔑视……您把我叫做梦想家……不,我对人了解得太深,我 不可能成为梦想家。我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教训,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少年时代的果戈理充满着幻想,有时成天想入非非,脱离现实世界。他 想写诗,同时他又醉心于戏剧,是一个很出色的喜剧演员,有着“伟大的演 剧才能”。因此,他的同学们对他寄予很大的希望,甚至他自己也认为将成 为一个好的,至少也是一个不坏的演员。然而,当时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他的 面前育一个重要而高尚的、于祖国有利、能给人民带来幸福的工作,但不是 文学,也不是演戏,而是幻想入司法界,想做社会最公平的裁判者,施惠于 人民大众,给人民减轻和消除痛苦。离开中学时,他对未来的生活满怀信心,

准备进入社会,献身于未来的事业和理想,为祖国和人民贡献出自己的聪明 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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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困境中走上创作生涯

一八二八年,果戈理在涅仁“高级科学中学”毕业后,怀着一种“于祖 国有利,能给人民带来幸福”的崇高理想到了彼得堡。但沙俄时代的首都却 冷冰冰地接待了这位热血沸腾的外省青年。他到处碰壁,郁愤满腔。失业造 成的贫困,给他以严重威胁;社会风尚的腐败,使他感到失望和压抑。他的 幻想破灭了,直到一八二九年底,靠一个亲戚帮忙,才在国家经济与公众建 筑局找到一个薪金低微的小职员的职务。一八二九年,在母亲的资助下,他 出过一次国。在这年的夏天,果戈理便想到了一件巨大的工作——从事文学 创作活动。一八三○年二 三月间,他在《祖国纪事》杂志上发表了短篇小说

《巴沙甫留克》,又名《圣约翰节前夜》。一八三○年四月,他转到封地局 担任文牍。文牍生活单调而又枯燥,每天上午九点赶到机关去上班,伏案抄 写公文,抄到下班时,早已头晕目眩,疲惫不堪了。如果在抄写中有一点差 错,就要遭到上级的严厉呵斥。他的薪俸很低,一年只有六百卢布收入,但 彼得堡当时的生活水平,一年要有一千五六百卢布才能勉强维持生活。为了 生存下去,他只好靠家里的资助。在这些岁月里,果戈理深切地体验到了官 场的腐化堕落、小公务员所遭受的贫困与歧视。这段生活,对他后来的创作 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这种影响在短篇小说《外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

一八三○年是果戈理生活道路上的转折点。在这一年,他认识了俄国著 名诗人茹科夫斯基和批评家兼出版家普列特尼约夫。经普列特尼约夫介绍,

他开始担任贵族子弟的家庭教师,并于一八三一年初在一所专为“名门淑女”

设立的中学讲授历史,并有幸认识了普希金。从此,他与普希金两人结成了 莫逆之交。普希金对这位青年作家非常关心,给他以良好的影响,鼓励他大 胆地进行创作。这时,果戈理抛弃了封地局那个“愚蠢的”、“无意思的”、

“猥琐的”差事,一边教书,一边躲在幽静的房子里进行着一件将给他带来 很大声誉的工作——创作《狄康卡近乡夜话》的第一卷。接着于一八三二年 又写成了该书的第二卷。果戈理认为,从事文学创作,是人生的最大乐趣。

他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请看在上帝的面上,尽情地为我高兴吧:这是医 治一切病痛的惟一的和最有效的良药……工作,自然只是那安静的、有益的、

不受烦扰、不慌不忙和从从容容的工作,它永远有一个不可分离的旅伴——

快乐……”但与此同时,他对贵族地主阶级的腐化奢侈生活也感到痛苦,并 引起了他的沉思。他在给母亲的信中说:“我们的地主多半染上了东方式的 奢侈:拥有大批仆役、喜欢购买那些完完全全可以用家制品来代替的东西;

他们……不会整理自己的庭院和住宅,不会量入为出,而当他们的计划与新 的事业遭到失败时,他们还表示惊异……”“我非常想知道我们同乡的情况,

他们的田庄的不断破产使我感触甚多;闲暇的时候,我常常想一些可能想到 的办法,希望引他们走上正路,如果有一天我能对我们的公共利益有所贡献,

我就会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这种想法是他后来创作讽刺艺术作品的 一个重要的出发点。

六月间,他回到故乡华西里耶夫卡村,路过莫斯科时,结识了一批新朋 友,其中有作家、教授、演员等等——他终生都同这些人保持着牢固的友情。

直到晚秋,他才陪着两个打算进中学的妹妹回到彼得堡来。

从农村回来,他产生了一种新的、强烈的爱好,这种爱好曾经长期地支 配着他,甚至超过了他对文学的兴趣,他打算写一本《世界史和世界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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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又被写喜剧《三等符拉季米尔勋章》的计划所吸引,并已经进行了 精心的创作构思。可是因为害怕审查机关通不过而突然中止了创作。

一八三四年七月,果戈理受聘为彼得堡大学世界史副教授,于是,他紧 张地备课,拟草案、大纲和教学计划,从九月份起开始讲授中世纪史。开头 几次,他教得十分起劲,学生们被他那新颖的观点、广阔的范围以及富有诗 意美的语言深深地吸引住了。但由于他的历史观与大学当局的见解不合,而 使他对工作失去了信心与兴趣,终于辞去了教职。

此后,他几乎完全献身于文学工作了。一八三五年出版了他的《小品集》

和《密尔格拉得》。这两个集子的出版,给果戈理带来了很大的荣誉,受到 了别林斯基的热情赞扬。

果戈理认为,出版了两个集子,可以解决他的经济困难,生活从此会过 得宽裕一些了。但是,书店老板只给他低微的稿酬,他的生活仍然困苦不堪。

他不得不向好友普希金借钱过活。普希金这时不仅给果戈埋以经济和物质方 面的支援,而且还给以创作上的帮助,慷慨无私地将《死魂灵》的题材

给了果戈理。普希金认为,这类题材让果戈理写更为合适。但这时果戈 理很想写一部讽刺喜剧,狠狠地讽刺一下贵族、地主以及贪官污吏。因此,

十月十七日,果戈理写信给普希金说:“……请给我一个随便什么样的题材 吧,不管是可笑的还是不可笑的,但要纯粹的俄罗斯式的奇闻。现在我非常 想写喜剧,如果不写的话,那我就会虚度光阴,而且还难以预料,我将如何 来应付我的处境。我现在除了大学里微薄的六百卢布薪俸外,没有其他任何 经济来源……给我一个题材吧,我可以立即写出一个五幕剧来,我可以发誓,

将会使人笑痛肚皮。”

当时,《祖国纪事》的发行人斯维恩英是个吹牛撒谎的家伙。有一次,

他冒充彼得堡的要人去比萨拉比亚,那里的老百姓纷纷向他呈递状纸,控告 当地县长。普希金接到果戈理的信后,便把这个题材让给了果戈理,并建议 他将这伴奇闻进行虚构:把斯维恩英改名为克里斯宾,他去集市,人们都误 把他当作钦差大臣,他在那里大大地捉弄了当地的省长一番,并向省长太太 调情,向省长女儿求婚。普希金还将自己去乌拉尔搜集有关布加乔夫暴动的 历史材料,住在省长布士尔杜家里,受到了省长的殷勤款待,并把他当作沙 皇派出的微服私访民情的要人,还说他搜集材料只不过是借口而已的亲身经 历都告诉了果戈理。果戈理正是在这个荒诞离奇趣闻的基础上,花了两个月 时间,顺利地完成了讽刺喜剧《钦差大臣》的初稿。后来,作者对它进行了 反复修改。《钦差大臣》首次上演,获得了惊人的成功,大大地提高了果戈 理的名望。他感到了做一个喜剧作家的伟大意义和真正的乐趣。他十分感激 普希金。他们之间的友谊深厚、真诚无私,在世界文学史上一直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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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泊流荡的国外生活

在《钦差大臣》中,由于果戈理对沙俄官僚专制的腐败现象及其反人民 的本质,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尽情的嘲笑。因此,他很难在尼古拉时代的俄 罗斯生活下去,不得不于一八三六年六月到国外去“排遣烦恼”,从事长篇 史诗——《死魂灵》的创作。他先到罗马,随后到了德国、瑞士、巴黎。一 八三七年三月间,他又折回到罗马,并以此作为常住之地。

一八三七年,普希金逝世的消息,使果戈理悲痛欲绝。他对逝世者表示 了沉痛的哀悼,认为他由此所受到的损失比任何人都要大。

在罗马时,他专心致志地写作《死魂灵》。在创作《死瑰灵》时,尽管 他的艺术构思和写作技巧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与提高,尽管他在文坛上已经赢 得了崇高的声誉,但他还是那么严肃认真地对待创作,他说,他要经过深思 熟虑后才能工作,任何力量也不能强迫他写作,更不能强迫他交出自己已经 看出弱点和不成熟的东西,甚至他宁愿饿死,也决不交出草率的、尚未成熟 的作品。他的作品中的每个句子都是呕心沥血得来的。每当写完一部书稿后,

他总是要读给别人听,征求意见,反复修改,数易其稿。遣词造句他力求精 练准确、音韵和谐,有时甚至为了一个词,他也要跑到书架旁翻阅辞典,直 到弄妥为止。果戈理在创作时,历来一丝不苟。朋友安宁柯夫帮他抄写原稿,

他约定工作时不准闲聊。在抄写时,安宁柯夫往往因那些滑稽可笑的情节而 发笑,但果戈理却仍然保持冷静的态度,建议朋友要努力忍住笑声。对于自 己写得成功的地方,果戈理往往显得洋洋得意,甚至忘乎所以。他写完《死 魂灵》中的“戈贝金大尉故事”之后,问抄写员对该作品中描写泼留希金花 园那一章的看法如何,当安宁柯夫告诉他是“天才的作品”时,果戈理把口 授的笔记本握成一个卷简,用轻得刚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请你相信,

别的部分也不比它差。”接着,他又提议在吃饭之前去看萨留斯蒂花园。果 戈理非常快活,在路上唱起了小俄罗斯的游乐歌曲,后来干脆跳起舞来,一 面把阳布伞在空中挥舞出许多花样,以至没有两分钟,手里只剩下伞柄,其 余的部分都像蝴蝶一样,飞到别处去了。可是,他仍然迅速地拣着未飞走的 部分,继续唱着歌向前走去。此刻,他的心情是多么地兴奋与激动就可想而 知了。

过了三年的国外生活之后,他一回到莫斯科,就为家务与金钱而四处奔 走。除此以外,他还在莫斯科和彼得堡向朋友们朗诵《死魂灵》的开头六章。

九月间,他再次去罗马,专心于《死魂灵》第一部的最后润饰工作,并构思 这本巨著的续篇。

《死魂灵》第一部是一八四○年于意大利完成的。第二年,果戈理把手 稿带回俄国,准备正式出版,因受到种种阻挠,拖至一八四二年五月,才正 式问世。从此,他作为伟大的暴露者和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挺立于俄罗斯 文坛。一八四二年六月,果戈理为了治病,再度出国,为期长达六年之久。

他经常往来于法国、德国和意大利之间,过着飘泊流荡的生活。由于他长期 侨居国外,脱离国内的先进人士,还常常处于反动文人的层层包围之中,再 加上他原来就深受封建宗教的影响,因此,他的思想发生了激烈的变化,由 批判封建农奴制转为歌颂它、保卫它,并热衷于从神秘主义和禁欲主义中去 寻找出路。他思想上的危机,导致了创作上的剧变,终于发生了焚烧《死魂 灵》第二部和出版《与友人书简选》这样的悲剧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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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二年尚在出国途中,他就开始考虑在《死魂灵》的第二 三 部中 创造一些善良的正面形象,以供人们模仿和学习。但使他感到极大的困难的 是,缺乏第一手材料——真实的生活基础。要写,只能凭空虚构,靠主观臆 想。一八四五年,果戈理患病,在德国的霍堡地区疗养。他怀着矛盾与痛苦 的心情,终于完成了《死魂灵》第二部的初稿。当他拿起初稿来审阅时,发 现稿子中漆黑一团的现实生活和从那些活生生的艺术形象中流露出来的批判 讽刺的逼人光芒时,他大为不满。几经修改,他又觉得富有生活气息的人物 形象已变得苍白无力。左思右想,矛盾重重,几天之后,便把《死魂灵》第 二部的修改稿付之一炬了,并且失声痛哭,苦恼不堪。这种痛苦是作者的封 建主义的政治立场与不愿放弃现实主义原则之间的矛盾造成的。虽然,他在 作品中反映了俄国专制农奴制的可怕的真实,但自己却害怕这种真实。在脱 离生活而形成的错误思想的影响下,他背叛了自己的天才,削弱了创作想象 的翱翔,把创作想象引到错误的、根本与他背道而驰的道路上去了。焚烧《死 魂灵》第二部的初稿后,果戈理整理与友人的通信,于一八四七年初出版了

《与友人书简选》。他的思想危机和反动观点在《与友人书简选》中达到登 峰造极的地步。封建反动文人为之喝彩,革命民主主义战士为之痛心与愤慨。

别林斯基在病中撰写了《致果戈理的信》,对他的反动思想加以愤怒的驳斥 和毁灭性的批评。为了替自己申辩,果戈理写了《作者自白》,但与此同时 也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认为他的职责应当是用生动的艺术形象来反映现实生 活,而不应当是凭空说教,并决心回到现实主义艺术创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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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文坛巨星的陨落

一八四八年春天,果戈理作了一次巴勒斯坦主行以后,回到了俄罗斯。

他先到彼得堡,很快又迁居莫斯科,最初住在波果津家,后来住在尼基丁街 亚・波・托尔斯泰家。定居下来后,他又开始慢慢地写作《死魂灵》第二部 了。他顽强不息地写着,但第二部进展却很缓慢。由于主观思想与实际写出 来的东西永远也统一不起来,反复修改也没有任何效果。他感到自己的创作 力枯竭了。那些作为果戈理既定的可供人们学习的楷模的形象始终树立不起 来,好像幽灵一般,若隐若现,捉摸不定。在他的新作中,乞乞科夫、泼留 希金们变成了高尚的人物,而实际生活中的乞乞科夫和泼留希金们则变本加 厉地掠夺俄国,更加无耻、阴险和残忍了。他自己深深地感觉到,他的作品 并非来自生活,而是主观臆想的结果。但果戈理历来就反对主观臆测。因此,

他的内心矛盾日益加剧,他时时受到艺术家良心的谴责和鞭苔,精神处于极 度不安的状态之中。这时,经济情况很坏的果戈理,身体健康状况也一天天 恶化了。一八五一年夏天,果戈理的旧病复发,精神显著地衰弱下去,他预 感到死神在等待着他。同时,果戈理又生活在一批极端反动文人的包围之中。

一八五二年初,狂热的马特伟・康斯坦京诺夫斯基牧师来到亚・波・托尔斯 泰家,要挟寄居在托尔斯泰家的果戈理遵守宗教仪式,背弃艺术,并对他加 以恫吓。患病沉重的果戈理力量耗尽,无法抗拒他的影响。极端反动分子的 恫吓促成并加剧了果戈理的精神危机,加速了他的悲剧的到来。于是,果戈 理终于在一八五二年二月十一日夜将第二部残稿化为灰烬。焚稿十天后,他 便在极度的忧伤和病痛之中与世长辞了。终年四十二岁。俄国文坛上陨落了 一颗巨星。

听到果戈理逝世的消息之后,屠格涅夫写道:“一个极大的不幸深深地 震动了我们:果戈理在莫斯科逝世了……没有一个俄罗斯人的心不在这个时 刻感到悲伤。对于我们,他不仅仅是一位作家:他向我们暴露了我们自己……

只有俄罗斯人才能了解我们失去了怎样一个人物……”

果戈理的逝世,给俄国和世界人民带来了重大的损失。但他遗留下来的 艺术珍品,一直在为世界人民的进步事业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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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小说

《狄康卡近乡夜话》

自一八三○年在《祖国纪事》二、三月号上发表短篇小说《圣约翰节前 夜》之后,果戈理在俄国文坛便崭露头角了。当时作家才二十一岁。一八三 一年出版了小说集《狄康卡近乡夜话》第一部,次年出版了第二部。这两部 小说集的出版,为果戈理创作的进一步发展及其在俄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奠定 了良好的基础。

当时俄国先进文学界正在热烈地探讨文学的人民性和民族性的问题;大 家对乌克兰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兴趣。《狄康卡近乡夜话》的问世,像 一股清澈的泉水流入文坛,给读者展示了一个乌克兰人民生活的新世界,加 强了俄罗斯文学的民主主义倾向。

《狄康卡近乡夜话》共收集了八篇小说。除“序言”外,第一部包括《索 罗庆采市集》、《圣约翰节前夜》、《五月之夜》、《失落的国书》;第二 部包括《圣诞节前夜》、《可怕的复仇》、《伊凡・费多罗维奇・希帮卡和 他的姨妈》、《魔地》。这些作品,大都取材于小俄罗斯民间传说,是假托 养蜂老人鲁得・潘柯讲述出来的。作品中充满着说神道怪的奇异成份和乌克 兰乡村风土人情的迷人色调。除《伊凡・费多诺维奇・希帮卡和他的姨妈》

外,都属于浪漫主义作品,它们常常是以风景衬托故事,而故事本身则扑朔 迷离,引人入胜。这类作品的基调是明快的,但明快中又含有淡淡的愁情与 忧虑;它们以轻松幽默的色彩见长,但在轻松的描述中已隐隐约约地透露出 了尖锐的社会矛盾,幽默的笔头上已经明显地表现出了犀利无比的揭露批判 力量。——这一切的有机结合,就形成了果戈理早期浪漫主义创作的独特风 格。

收入《狄康卡近乡夜话》中的第一篇小说《索罗庆采市集》,比较集中 地体现了果戈理早期浪漫主义创作的主要特点。全篇共分十三节,每节前都 引用了民间歌谣或民间传说。作者采用了民间文学的素描手法塑造人物形 象。题材更与民间文学接近。一开篇,就描写了一幅色彩斑斓、绚丽多姿、

令人陶醉神往的乌克兰乡村的初夏风光,随即又转入了具有浓烈地方色彩的 农村集市盛况的描写。接着作者以轻松幽默的笔调,描写了格利茨柯和帕拉 斯卡富有传奇性的爱情故事,其中也穿插了帕拉斯卡的后母赫芙拉同神父的 儿子亚芳纳西・伊凡诺维奇的滑稽调情。

一天,索罗庆采市逢集。漂亮的小姑娘帕拉斯卡坐在马拉的货车上,同 父母一起来赶集。她长着一张圆圆的小脸蛋,明亮的栗色的眼睛上面,竖起 两条柳叶般弯弯的黑眉毛,玫瑰色的嘴唇上浮起天真的微笑,扎在头上的红 蓝缎带跟长辫子和一束野花一起,像华丽的王冠一样,静静地躺在她邢可爱 的头上。她的美貌引起路上所有的青年男子的注目,博得了一个叫格利茨柯 的青年小伙子的爱慕与倾心。他当即夸奖帕拉斯卡的美容。帕拉斯卡看到,

这个小伙子人品出众,身穿一件白罩褂,头戴一顶灰色羊皮帽子,长着一张 晒黑的、但却洋溢着欢悦的脸,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明亮的眼睛。两人一见 钟情。可是,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后母的坚决反对,眼看就要告吹了。茨冈青 年们帮助格利茨柯巧施妙计,利用红褂子和猪妖闹鬼的传说,首先迫使姑娘 的父亲契列维克赞成女儿与格利茨柯的婚事。正当帕拉斯卡同格利茨柯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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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时,姑娘的后母——“母老虎”赫芙拉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一进门便 嘶着嗓子叫喊起来:“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这件事!”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她 的话,人们哄笑着把她推到后屋里去了。然后几对男女围着新郎新娘,在他 们身边筑成一道穿不透的舞墙。一对情投意合的青华男女,经过一场小小的 波折之后,终于成了眷属。

小说中与帕拉斯卡和格利茨柯的良缘形成鲜明强烈对照的是赫芙拉与神 父的儿子亚芳纳西的喜剧性的偷情。赫芙拉乘丈夫外出”守夜”时,将亚芳 纳西勾引到自己的家里来,正当两人眉来眼去,互相调戏,动手动脚的时候,

赫芙拉的丈夫领着一群人来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吓得他们两人浑身打颤,

脸色发白。赫芙拉急中生智,指着天花板要亚芳纳西躲到上面堆满的杂物当 中去,然后才丧魂落魄地去开门。进来的人虽看到了赫芙拉神态反常,但他 们热衷于继续讲红褂子的传说和乡书记在坍塌的谷仓里遇见鬼怪的故事,也 就无心去追问其究竟了。然而,事情真凑巧,躲在天花板上的亚芳纳西被人 们极力渲染的鬼怪故事,吓得滚了下来。可是,他并没有被人们捉拿住,反 而加强了人们的恐怖情绪,误认为是鬼怪显形,个个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象吓 得阻战心惊:有的用羊皮袄蒙着头,绝望地呼喊“救命”;教父惊醒过来后,

战战兢兢地爬到老婆的裙子下面;一个高个子,顾不得洞口狭小,拼命地往 暖炉里爬,然后把炉门严严实实地关紧,差点闷死在里面;赫芙拉的丈夫契 列维克则吓得魂不附体错把瓦缸当作帽子顶在头上,冲出门外,像疯子似的 在大街上直奔,也顾不得看清脚下的路,直到奔跑得疲劳了,才放慢脚步,

他的心像风车的石白般的跳动,汗珠像冰雹似的直往下掉,最后疲倦得昏迷 地倒在地上。亚芳纳西乘这种混乱之机而溜之大吉。一场极富讽刺意味的通 俗笑剧便这样结束了。

果戈理以幽默的笔调,通过两种具有不同美学价值的男女私情的描写,

对青春的欢乐、对纯真的  爱情、对乌克兰人的爽朗性格进行了热情的赞颂。

但是,作者在对生活的主导旋律进行赞颂的同时,也流露出了他对社会现实 前景的担忧。小说中,在描写了格利茨柯同帕拉斯卡结婚的热闹场面之后,

有一段抒情色彩极浓的文字,很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骚音、笑声、歌声慢馒地静了下来。弦索渐息,含糊的音响减弱下去,

消失在空漠的大气中。什么地方还可以听到顿足的声音,有点像遥远的海洋 的低语,不久一切都变得静寂而消沉了。

“欢乐——这位美丽而变化无常的客人,不就是这样从我们身边飞走,

徒然让残留的一两声来表示快乐的么?声音在自己的回声里听出了哀愁和荒 凉,迷惑地谛听着。蓬勃而放纵的青春的、活泼的旅伴,不就是这样一个跟 着一个在世间消逝,最后,把一个老伙伴孤孤单单地撇在后边?遗留下来的 人可真寂寞啊!心里感到沉重而悲哀,毫无解脱的办法。”

如果说,悲沉的情绪在《索罗采庆市集》中还只是一股细细的暗流的话,

那么在《圣约翰节前夜》里,这种情绪就表露得非常明显,并且成了它叙述 的基调。这篇小说写的是青年长工彼得鲁西和他主人的女儿碧多尔卡真诚相 爱,遭到父亲的反对而造成的爱情悲剧。碧多尔卡爱上了她家的青年长工彼 得鲁西。他们的感情非常深厚。他的父亲因嫌彼得鲁西家道贫寒,手中无钱,

执意反对,强迫她嫁给一个很有钱财的波兰人。碧多尔卡不从,决心以身殉 情,并要七岁的弟弟伊瓦西把她的决心和父亲的逼嫁情况转告给彼得鲁西。

彼得鲁西则无可奈何,变得消极颓废,借酒浇愁。正当彼得鲁西狂饮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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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叫巴莎甫留克的魔鬼来到酒店,拍着腰间的钱袋,表示他非常富有,只要 彼得鲁西答应在圣诞节前夜到一个深山峡谷中摘一枝凤尾草花,他就可以送 许多钱给彼得鲁西娶亲。彼得鲁西答应了。那天夜里,彼得鲁西小心翼翼地 穿过茂密的森林,走进深山峡谷,巴莎甫留克魔鬼早已在那里等候了。当时,

四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手挽手地走过泥泞的沼泽,常常被丛生的荆棘 钩住,几乎是一步一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处平地。魔鬼停了下来,对彼得 鲁西说:你看见前面有三个小山丘吗?山丘上有各种各样的花,别的花你都 不要去采摘,

“等到凤尾草开了花,你把它摘下来就走,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事情,你 也别向头去看。”说完这些话,魔鬼就隐没不见了。突然天边打了个闪电,

接着便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大片鲜花野草,其中也有含苞未放的凤尾草——一 眨眼,小小的花蕾变红了,像活的东西一样,蠕蠕而动。越动越大,愈长愈 红,红得像火焰一样,照得周围通明透亮。正当彼得鲁西想伸手去摘凤尾草 花时,他觉得背后有无数双毛茸茸的手向前伸出,也要去摘那朵花。他使尽 全力,把花摘了下来。这时,魔鬼又出现在彼得鲁西的面前,它运用魔术,

变幻无穷,先使草地上出现一座房子,接着房子里跑出一条大黑狗,狗又变 成猫,猫又变成一个老妖婆:她脸褶皱得像干苹果,身子弯得像一张弓;鼻 子和下巴连在一起,像把夹胡桃的钳子。这个面目可憎的老妖婆,从彼得鲁 西的手中把花夺过去,俯下身子念念有词,从口里喷出火焰,然后把花交回 给彼得鲁西,并要他掷掉。彼得鲁西接过花来,向空中掷去。说也奇怪,花 竟掉不下去,却长久地像火球一样在黑暗中闪耀,慢慢往下沉,终于消失在 遥远的地方。然后老妖婆叫魔鬼将一把铁铲送给彼得鲁西,要他朝地底下挖,

说里面有金子。挖了一阵子,果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只铁箱子,他正想伸 手去拿时,箱子却往土里陷下去了,而且越陷越深。这时,老妖婆一边说:

“要是不流一点人血,你是找不到金子的!”一边又把一个用白床单蒙起来 的六岁左右的孩子带到他面前,示意彼得鲁西把孩子的首级割下来。他气疯 了,怎么能够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他揭开头上的床单一看,原来是碧多 尔卡的弟弟伊瓦西。这时他像着了魔一样,挥着刀向老妖姿扑去。老妖婆顿 脚放出蓝色的火焰,把地底照亮得像水晶一样,一箱箱一锅锅堆积如山的金 银珠宝映入眼帘,它们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引诱着彼得鲁西,他挥刀杀掉 了伊瓦西。魔鬼的笑声从四周轰然而起,狰狞的魍魉成群地在他面前蹦跳,

老妖婆双手拘住伊瓦西无头的尸休,像狼似的吸吮里面的血……彼得鲁西头 脑旋转,双目晕眩,拼命地跑回自己的茅舍,一觉睡到第三天才醒。前几天 发生过的事情,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抻了一下懒腰,忽然听到脚边喀嚓 一声,一看,原来是两袋金子。有了两袋金子,碧多尔卡的父亲柯尔日才答 应女儿同他结婚。小两口婚后过着丰衣足食、相亲相爱的生活。但彼得鲁西 受到良心的谴责,整天疯疯癫癫,痴痴呆呆。由于替爱人担心,漂亮的碧多 尔卡也日见骨瘦如柴,脸上退去了红润的光泽。有人提出请巫婆来给她丈夫 治病。彼得鲁西一见巫婆,便回忆起了自己被她唆使所干的坏事,一怒之下,

用斧头把巫婆砍死。这时,伊瓦西被杀的尸体出现在房间里,彼得鲁西则化 成一团烟雾飘去,无影无踪了。碧多尔卡因失去了爱人而悲痛欲绝,随后她 卖尽家产,流落他乡,不知去向。也有人传说她到很远的地方出家了。

作者通过这个说神道怪的情节,热烈地歌颂了碧多尔卡对爱情的忠贞和 彼得鲁西在追求幸福生活中所表现的崇高品德,说明生活中的一切不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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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垫力造成的。一个人如果被利欲所迷惑,就会造成灭顶之灾。这就是作 品的深刻寓意所在。

《五月之夜》和《圣诞节前夜》这两篇作品都写得优美动人,玲珑剔透,

富有诗意,充满着激励人们振奋精神、积极向上的活力。

《五月之夜》,描写青年哥萨克列夫柯和同村姑娘甘娜相恋,但列夫柯 的父亲——本村的村长——从中作梗。列夫柯一次邂逅女落水鬼,并帮助她 抓住了陷害过她的妖精。美丽的女落水鬼为了答谢列夫柯,巧妙地扫除了他 和甘娜爱情上的障碍,把愚蠢贪色的老村长嘲弄了一番。老村长不但好色贪 杯,而且对村里的人极尽压迫之能事,因而引起了全村人的普遍不满。有一 个青年愤愤不平地对伙伴们说:“哥儿们,我们为什么是奴才?难道不跟他 一样是人嘛!谢天谢地,我们是自由的哥萨克!”在令人窒息的沙皇统治时 代,这些激情洋溢的话语,的确是号召争取平等自由的响亮的号角;而列夫 柯同甘娜的圆满结合,就是自由取得胜利的象征。

在《圣诞节前夜》里,也出现了魔鬼帮助青年实现爱情理想的奇妙故事。

机灵勇敢的铁匠伐库拉,爱上了美丽活泼的姑娘奥克桑娜。调皮的奥克桑娜 却和女伴一起故意嘲笑他,说要给她弄到一双女皇穿的鞋子,才嫁给他做妻 子。伐库拉为此一筹莫展,闷闷不乐。这天晚上,魔鬼正巧也来戏弄铁匠,

伐库拉施展自己的才智,抓住了魔鬼的尾巴,要挟魔鬼把他带到彼得堡叶卡 杰林娜的皇宫里去。魔鬼脱身不得,只好服从,腾空飞翔,将伐库拉带到彼 得堡,等候他从叶卡杰林娜女皇那里求得一双御鞋之后,再连夜把他赶送回 来。伐库拉把御鞋送给了奥克桑娜,两人结成了夫妻。其实,奥克桑娜早就 爱上了铁匠,她并不需要什么女皇的鞋子,只是故意出难题并无真要御鞋的 意思。而敦厚老实的伐库拉却信以为真,一本正经地去办理。果戈理借此很 有风趣地刻画了伐库拉纯朴的性格,诚挚的爱情,善良的品质和百折不挠的 意志。并且寓意深刻地表明了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能够克服生活道路上的 任何艰难险阻,最终实现自己美好幸福的理想。这就体现了果戈理的乐观情 绪。与此同时,作者还描写了女皇叶卡杰休娜二世关心人民的疾苦,赞赏百 姓的爽直,和蔼可亲,平易近人,鲜明强烈地表露了作者自己的王政主义立 场和颂扬贤明君主的态度。

在《狄康卡近乡夜话》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作品是《可怕的复仇》。在 这个中篇小说里,作者对生活中肯定面的歌颂提到了新的高度,对否定面的 揭露批判也较以前更为深刻有力了。作品的故事梗概是:

基辅市镇里,哥萨克大尉高罗贝茨为祝贺儿子的婚礼而大张喜筵,宾主 们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太尉的结义兄弟丹尼洛・布鲁尔巴施也带着年 轻漂亮的妻子卡吉林娜和不满周岁的孩子,从德聂泊河对岸赶来道贺。突然,

舞厅中一张狰狞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吓呆了妇女和小孩,男人们也为之 惶惶不安。他们都知道,那是无恶不作的巫师的面孔。后来,虽然巫师隐没 了,但却给人们心中投下了恐惧的阴影。

深夜,德聂泊河水面上漂游着一叶独木小舟。小舟上坐着丹尼洛和他的 娇妻卡吉林娜。她为巫师的出现和耸人听闻的故事而害怕。小舟从一片荒凉 的坟地旁边经过时,坟地上的十字架下出现了三具动摇和呻吟的死尸。小舟 上的人个个心惊胆战;丹尼洛也不寒而栗。不过,这幻象一下子就消失了。

丹尼洛一行人回到自己的村庄。这村庄坐落在通往德聂泊河的一个狭小 的溪谷里。住宅不怎么大,看来限哥萨克平民的村舍差不多,只有一间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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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挂着许多胜利品,如长脚银酒杯、镂金酒杯以及枪剑和长矛等,都是 早些年从鞑靼人、土耳其人、波兰人手中夺来的。丹尼洛看到这些东西,好 像看见物证似的想起了自己的武功战绩。

一觉醒来后,丹尼洛的岳父嘴里衔着一根外国烟管,怒气冲冲,朝着丹 尼洛夫妇的卧室走来,厉声地质问女儿昨晚为什么回来得这么迟。丹尼洛理 直气壮地代替妻子作了回答,于是,马上引起了他们之间的激烈冲突,竟然 大动干戈,开枪射击。丹尼洛被岳父打中了左手,殷红的鲜血染满了衣袖。

当天夜里,卡吉林娜做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的父亲就是在大尉家里看 见的丑八怪,并扬言要娶她为妻。第二夫,她把这个荒诞不经的梦告诉了丈 夫,因而引起了丹尼洛对岳父的怀疑。哥萨克人是喜欢吃汤团和猪肉的。可 是丹尼洛的岳父既不爱吃汤团,又不爱吃猪肉。这是土耳其人和犹太人的风 俗习惯。岳父的言行与嗜好,越来越使丹尼洛怀疑起来了。他认为岳父一定 是在异乡犯过滔天大罪的人,也可能不信基督教。为了证实自己的这一想法,

丹尼洛在一天夜里,同忠实的仆人斯节茨柯去德聂泊河对岸的海角进行侦 察。主仆两人躲在树林中,发现一个身穿红短袄,双手持枪,腰挂一把亮马 刀的人从山上走下来。那人正是他的岳父。他们跟踪过去,来到海角岸边,

在甜睡的森林中隐蔽下来。丹尼洛爬到树上,仔细观察着那亮着灯光的窗子。

他发现岳父脱掉红短沃换上了一件土耳其人穿的灯笼裤,头戴一顶绣满外国 文字的帽子,原来的脸在渐渐地改变,变长了,变丑了,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与大尉家出现的巫师一模一样。接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屋里顿时亮起了玫 瑰色的火花;火光中,突然飘来了一个妇女,是卡吉林娜的灵魂——这是巫 师用邪法摄来的。巫师要女儿的灵魂答应,让灵魂的主人与他结婚。卡吉林 娜轻盈缥缈的灵魂被吓得瑟瑟发抖。丹尼洛明白了,原来岳父是一个背叛祖 国和人民,投靠敌人,充当奸细的大坏蛋。

疾恶如仇的丹尼洛,把巫师关进深邃的地窖里,锁上三重锁。一天,卡 吉林娜从地窖边经过,巫师花言巧语,再三哀求女儿将他放出来,保证以后 不再从恶。心地慈善的卡吉林娜信以为真,放走了作恶多端的父亲。

海边的大道上有一家酒店,许多波兰人聚在那里寻欢作乐,已经有两天 了。他们纷纷议论,图谋抢劫丹尼洛的漂亮的娇妻。一天晚上,强盗们漫山 遍野而来,围攻丹尼洛的村庄。丹尼洛闻信后,立即组织自己的兵士,带足 弹药,披挂上马,冲入敌群,手起刀落,弹无虚发。一场残酷的厮杀在山林 中紧张激烈地进行着。当敌人快要被消灭时,巫师又出现了。他一枪打中了 丹尼洛,等救兵赶到之时,丹尼洛已经静静地躺在大地上,周围流淌着鲜红 的血……

不几天,巫师又杀死了丹尼洛的儿子。

卡吉林娜失去了丈夫和孩子,气得发了疯。她每天身不由己地喝啊,跳 啊;夜里一个人在阴森森的树林里游荡,一点也不害怕。一天清早,她家来 了一个不速之客,声称是丹尼洛的老同事,告诉卡吉林娜,说丹尼洛嘱咐,

他死后,妻子就要送给这位来客做老婆。卡吉林娜看出客人就是打死丈夫的 父亲,她怒不可遏,拿起一把大刀扑杀过去,以泄心头之恨。但来客转手夺 刀,反将卡吉林娜杀掉了。等到惊恐万状的哥萨克们赶来抓凶手时,巫师已 经跳上马背,逃得无影无踪了。

基辅郊外,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怪事,人们看到天边云雾缭绕的山峰 上显现出一个全身披挂、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勇士,睁着眼睛,似乎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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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寻找什么。巫师看见后,心虚害怕,在夜幕即将降临之前,骑马疾驰,妄 图逃跑。正要越过一条狭窄的小河时,那个骑士从空而降,挡住了巫师的去 路。他在绝望中向基辅圣地跑去,希望神父替他乞求上帝,减轻自己的罪恶。

神父不从,巫师将神父杀死,妄图逃往国外。在路上,被那位从空而降的骑 士抓住,掐死,尸体被抛进万丈深渊,供群魔啃食。

丹尼洛・布鲁尔巴施这个富于传奇色彩的形象,是果戈理早期作品中最 感人的英雄人物。他生为反对侵略而战斗,死为保卫祖国而献身;他大义灭 亲,对于叛国投敌的岳父坚决予以惩办;他光荣牺牲后,忠魂护国,横戈跃 马,四处搜索叛徒,昼夜不息地巡视边界。丹尼洛不仅是一个世代传颂的英 雄,而且还是一个真诚的丈夫和慈爱的父亲。他既具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

为了满足妻子的恳求和顾全儿子的成长,放弃了同巫师的交锋,并忍辱负重 地把手伸过去和对方讲和。可是一旦发觉巫帅的秘密行踪,知道他是敌人派 来的奸细之后,丹尼洛对他的仇恨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果戈理在这个 人物身上倾注了自己的全部感情,并借助他表现了人民的美好崇高的精神品 德和对敌斗争的坚强力量。在丹尼洛牺牲之后,小说中有一段关于德聂泊河 的诗意盎然的描写,这是俄国文学中脍炙人口的经典篇章;作者笔下的德聂 泊河的幽美形象,已不单纯是一幅令人神在的风景画,同时又是雄伟壮丽的 俄罗斯袒国的象征,是人民力量无限深广的象征。

短篇小说《伊凡・费多罗维奇・希帮卡和他的姨妈》,是果戈理早期创 作中独具一格的作品。在这个作品中,作者真实地描写了外省地主的生活。

希帮卡是一个地主,品行并不特别恶劣,是他从属的那个阶级的正牌货。他 从小品行端正,勤奋学习。然后进了步兵团,步兵团里其他人到外面去寻欢 作乐,他却在家里擦钮扣、捉老鼠或睡觉休息。当了十一年兵,后来升到上 尉就回家了,过着一种心灵空虚、死水一潭的寄生虫生活。三十八岁时,姨 妈为他物色了一个对象,弄得他手足无措,甚至一想起这件事就毛骨悚然。

他与对象坐在一起,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相对无言,半天逼不出一句 话来。通过希帮卡这个形象,揭示了地主阶级的可悲前景。但是,在当时的 果戈理看来,地主阶级中并非都像希帮卡那样的废料,他的姨妈就是一个精 明强干的地主婆。她拼命地维护本阶级的利益,生财有道,致富有方:人家 的马车从她的土地上经过,她要收五卢布的过路费;她还寸步不离地跟着长 工,监督他们割草,自己也参加干活。她精力充沛,很有实干精神,希帮卡 家庄园的繁荣是与她善于经营管理密不可分的。但可贵的是,作者对他们都 采用了嘲讽的态度,尽管这种讽刺还是温和的,远不及《死魂灵》中对地主 的嘲讽那么尖刻,然而,果戈理的讽刺批判倾向和通过生活细节描写揭示人 物性格特征的卓越才能,在这部作品里已初露端倪。这是果戈埋的第一部现 实主义作品。从此,他的创作由浪漫主义进入现实主义,对生活的真实描述 越来越占有首要的地位,温和的幽默也逐渐为辛辣的讽刺所代替了。

别林斯基对《狄康卡近乡夜话》评价很高,说它是一部充满“诗情画意”

和富有“迷人气息”的佳作。

不可讳言,《狄康卡近乡夜话》中的个别地方也有脱离生活真实和神秘 悲观的毛病,以及描写景物时堆砌高级形容词的败笔,但这部小说为果戈理 的创作进一步发展奠定了牢固的基础,这却是毋庸置疑的。

《狄康卡近乡夜话》的成功,给果戈理带来了很高的声誉,使他成了一 位遐迩闻名的作家。由于普希金的热该帮助和别林斯基的大力支持,果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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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走上了现实主义的道路,并于一八三六年参加了《同时代人》杂志的工 作。在进步思想的影响下,果戈理对现实社会的观察日益敏锐,对沙俄农奴 专制的认识更加深刻,对下层人民的同情也愈来愈鲜明。从而,作家的创作 视野扩大了,作品的揭露、批判和讽刺也更为有力。果戈理思想上和艺术上 的提高,集中地反映在《密尔格拉得》和《彼得堡故事》等作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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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尔格拉得》

《密尔格拉得》,收集了果戈理一八三二年至一八三四年创作的四个中 篇小说:《旧式的地主》、《塔拉斯・布尔巴》、《魏》、《伊凡・伊凡诺 维奇和伊凡・尼基福诺维奇吵架的故事》(以下简称《吵架的故事》)。当 时,俄国文学正处于沉闷低落阶段,老作家好像成功地隐退了的老兵一样,

或销声匿述,或沉默不语;而新的知名作家还没有出现。因此,果戈理的这 个小说集和后来收集在《彼得堡故事》中的部分作品的出版,被别林斯基称 为“我们文学界最可喜的现象”和“一抹美丽的曙光”。

同情歌颂人民,揭露鞭挞寄生阶级,这是贯穿果戈理创作始终的两个方 面。不过在前后的作品里,其侧重点和表现手法又有所不同,因此人们不难 看出,果戈理不同时期的创作之间,既有连贯性,又有新发展。作者虽然把 他的《密尔格拉得》称为《狄康卡近乡夜话》的续篇,但《夜话》中那些神 怪的古风习俗已被《塔拉斯・布尔巴》的历史事实所代替,散见于《夜话》

中的席人俗物,又在《旧式的地主》和《吵架的故事》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表 现。

《旧式的地主》写的是老地主阿非那西・伊万诺维奇和他的妻子普里哈 里亚・伊万诺夫娜生活中的几个片断。老两口,感情深厚,相依为命。他们 住在一座古老破败的庄园里,房子既矮小,又黑暗,周围杂草丛生,院内冷 落凄凉,房子里的摆设也是陈旧不堪,破破乱乱,每逢清早各扇房门就发出 种种令人心烦厌耳的吱咯声。阿非那西的全部精力和时间就是耗费在吃、喝、

睡这种动物式的生理要求上;而普里哈里亚则一心扑在开关储藏室、腌、晒、

煮无数量的水果和蔬菜等家务琐事中,此外就是像照料小孩一样照料自己的 老伴,日复一日,直至病死。阿非那西埋葬妻子后回到空洞洞的房里时,悲 痛欲绝,忧伤不已,泪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流淌。悲哀加速了他的衰老,妻 子死后五年,他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吃饭时,如果仆人不护理他,

他会把酱油、菜汤洒满一身;手举起勺子本想送到嘴里,却常常戳到鼻子上 去了;桌子上摆了些什么东西他也弄不清楚。最后,阿非那西・伊万诺维奇 终于忧郁而死。在《旧式的地主》中,作者对宗法农奴制地主阶级衰朽的寄 生生活及其庸俗不堪的病态心理描写得淋漓尽致,对其不可挽救的崩溃局势 予以了深刻的揭示。同时,作品又通过阿非那西・伊万诺维奇夫妇热忱好客、

相依为命以及普里哈里亚・伊万诺夫娜的早死而给阿非那西・伊万诺维奇带 来的精神痛苦和生活困难的描写,表现了作者对宗法制社会中牧歌式生活的 美化,流露了他对封建地主阶级日趋灭亡的同情,为旧式的地主写下了一曲 悲哀的挽歌。

《吵架的故事》的主题思想是和《旧式的地主》一脉相承的,但在揭示 封建地主的空虚无聊和沙俄官僚集团昏庸腐朽方面,前者要比后者深广得 多。中篇小说《吵架的故事》写密尔格拉得县毗邻的两个地主伊凡・伊凡诺 维奇和伊凡・尼基福诺维奇原来本是亲密无间、推心置腹的朋友,每天都要 见面交谈,一到星期日,伊凡・伊凡诺维奇就穿上皮袄,伊凡・尼基福诺继 奇穿上棉布的肉桂黄的哥萨克外套,彼此挽着手往教堂里去。伊凡・伊凡诺 维奇的眼睛特别锐利,如果他先看到街心上的一汪水或者什么污秽的东西,

他总是关切地对伊凡・尼基福诺维奇说:“您小心呀,别把腿跨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不好。”而伊凡・尼基福诺维奇对伊凡・伊凡诺维奇也十分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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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见面,不管两人所站的地方距离有多远,他总是将拿着鼻烟壶的手伸 向伊凡・伊凡诺维奇,并笑嘻嘻地说:“请不要客气!”

可是,有一天风和日丽,伊凡・尼基福诺维奇家的女仆替主人晒衣物,

伊凡・伊凡诺维奇看到其中有一支他久所向往的猎枪,一见就爱不转睛,赞 不绝口,并且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拿起多节的打狗棍,径直往伊凡・尼基 福诺维奇家走去。两人一见面,伊凡・伊凡诺维奇就提出用一头黑猪交换猎 枪的事,伊凡・尼基福诺维奇执意不肯。伊凡・伊凡诺维奇又提出外加两袋 燕麦作为交换条件,伊凡・尼基福诺继奇仍然拒不同意。一个急于求成,一 个舍不得割爱,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因此,两人都大动肝火而争吵起来。

伊凡・伊凡诺维奇挖苦地对伊凡・尼基福诺维奇说,“同自己的枪所发生的 关系就像一个傻子守着一个锦袋一样”,而伊凡・尼基福诺维奇也毫不示弱 地回敬对方,骂伊凡・伊凡诺维奇“是一只真正的雄鹅”。两人声色俱厉,

完全失去了理智,不但口头上双方申明从此断绝来往,而且事实上也变成了 不共戴天的仇敌——两人互相控告,打了十多年的官司,弄得双方倾家荡产、

心力交瘁(一个皱纹满脸,一个头发雪白),演出了一幕人间稀有的“喜剧”。

以伊凡・伊凡诺维奇和伊凡・尼基福诺维奇为代表的外省宗法地主的生 活已如此空虚无聊,那么,那些自称为“父母官”的执政者的精神世界又将 如何呢?密尔格拉得地方法院占用了县城里最好的房子;法官带头贪污受 贿,平常则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办案时也是敷衍塞责,心不在焉,甚至大 打瞌睡,连呈文都未听清楚,就签署判决书。然而,为了两个伊凡吵架这样 无聊诉讼案件,法院却慎重其事,倾巢而出,进行调解。县城小镇的市长,

掉了一颗钮扣,便闹得满城风雨,要他的下属村长扣市区管理员们忙忙碌碌 地找了两年尚未了结。地方官员尚且如此昏庸腐朽,胆大妄为,横行霸道,

高级法院的官僚们其胡作非为的程度,鱼肉人民的黑心,就更可想而知了。

小说里虽未对此作正面的描述,但读者从两个伊凡由于多年的诉讼而带来的 可怕后果中,就可以窥见其肮脏的内幕了。因此,果戈理以一幅泥泞阴暗、

秋雨濛濛、乌鸦垂头、瘦马哀鸣的凄凉画面结束了这篇小说,最后,无限感 叹地写道:“这个世界真是烦闷,老爷先生们哪!”

从《吵架的故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可喜的现象,作者把对封建地主 的揭露批判与对沙俄官僚专制的揭露批判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了。这是果戈理 的创作向纵深发展的标志,是他创作中又一次出现的新因素。作者对沙俄官 僚集团的描写虽然着笔不多,但已画龙点睛似的把它的反动腐朽性深刻地揭 示了出来。人们不难看到,地主和官吏们的精神世界已如此空虚无聊,沙俄 专制统治下的社会已如此昏聩腐败,它的崩溃瓦解之势不是指日可待了吗?

如果说,没落腐朽的衣奴制现实使果戈理感到优伤窒息的话,那么,俄 国人民英勇豪迈的光荣历史却唤起了他引为骄傲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热情。

作者把这种感情全部倾注在中篇小说《塔拉斯・布尔巴》中。因此,与《旧 式的地主》、《吵架的故事》不同,呈现在《塔拉斯・布尔巴》中的已不再 是阴暗、猥琐和否定的生活,而是光明、雄伟和肯定的生活了,其主人公也 不再是伊凡・伊凡诺维奇那样的“俗物”废料,而是酷爱自由、勇敢坚强的 哥萨克人民,它的杰出代表就是老英雄塔拉斯・布尔巴。

塔拉斯・布尔巴不但在果戈理的创作中是首屈一指的英雄人物,而旦在 整个俄国文学的画廊里也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作者以十六世纪乌克兰哥萨 克人民反对波兰贵族地主侵略者的斗争为背景,用英雄史诗的语言,充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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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敬爱慕的感情,描绘了增拉斯・布尔巴的光辉形象。这是一个有着深厚民 族根基和鲜明民族特色的人物。慓悍尚武精神和对信仰的无限忠诚,是他性 格的基础。他只是在稀有的时间内,才过一种和平的生活,而把自己的主要 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戎马功绩和为祖国服务。作品一开头,就描写了塔拉 斯・布尔巴同两个刚从神学院毕业回家的儿子摔跤的情况,这个极富喜剧性 的情节,生动地刻画了这位老英雄的豁达、乐观、豪放、幽默的性格特点。

他对儿子打心底里爱护,因为在他看来,体格健壮、意志坚强的儿子,必将 成为重要的武士,成为捍卫祖国和自由的英雄,否则,一个人便没有什么价 值。所以,他不顾妻子的劝阻,第二天便把两个儿子送到哥萨克军营——希 池去了。他热爱祖国和周围的伙伴,祖国和哥萨克集体对他来说是神圣不可 侵犯的。他说,没有比团体更为神圣。父母爱自己的孩子,孩子爱自己的父 母。野兽们也爱自己的小兽仔,不过这却不同了!因为惟有人类才能不凭血 统而靠精神来结成亲属。他对祖国的忠诚、对民族的热爱,远远高出于私情 和血缘关系。为祖国和民族,他可以大义灭亲。当他得知小儿子安德莱,经 受不住美女的诱惑,叛变祖国,背弃哥萨克集体,投到敌人脚下后,他惊怒 异常,让人把安德莱诱骗到指定的地点,喝令安德莱下马,并大义凛然地叫 道:“站住,不许动,我养了你,我也要打死你!”接着,亲手开枪打死了 这个背叛祖国和人民的不肖之子。大儿子奥司大普在同波兰侵略军的战斗中 被敌俘虏,布尔巴深切地怀念他,并化装成商人,冒着生命危险,突破重重 障码混入敌营,去看望儿子。当他看到儿子在法场上威武不屈、英勇就义的 悲壮场面时,他含悲忍痛,高度赞扬自己的儿子的坚忍不拔、视死如归的顽 强精神,情大大大大高喊:“好!我的儿子,好!”为此,他险些儿被敌人 抓住。痛定思痛,乃人之常情,布尔巴在大儿子英勇牺牲之后,觉得如万箭 穿心,泪水倾盆,悲痛至极。应当进一步指出,布尔巴之所以对奥司大普被 敌人杀害而不胜痛惜,不仅因为牺牲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且还因为他是 祖国和人民的优秀儿子。布尔巴对儿子要求很高,他自己更是坚强、刚毅,

老当益壮。当乌克兰受到波兰封厘帝国的侵略时,她不顾自己已经年老退休,

仍然坚决果断地奔赴沙场,英勇地抗击敌人。最后,在德聂斯特河同敌人作 战时,由于寡不敌众,力量悬殊而遇难被俘。敌人用铁索把他捆在树上,点 起熊熊大火将他烧死。在临危时,他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想到的仍然是 突围的同胞们的安危,并大声呼喊,指挥他们同敌人继续战斗。果戈理笔下 的塔拉斯・布尔巴不仅是一个慷慨无私、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同时也是一 个性格爽朗、放荡不羁、有点大男子汉主义和原始性复仇心理的普通的哥萨 克。所以,别林斯基认为,塔拉斯是哥萨克民族的概念的代表,是它的灵魂 的广阔发挥的结晶。

果戈理在《塔拉斯・布尔巴》中,不仅塑造出了塔拉斯及其大儿子的英 雄形象,而且非常鲜明真实地描写了广大哥萨克士兵舍身忘我、英勇杀敌、

血洒疆场的伟大而壮观的事迹。因此,别林斯基费誉这个作品是一首“瑰丽 的叙事诗”,可“足与荷马媲美”。

(20)

《彼得堡故事》

继《密尔格拉得》之后,果戈理又出版了另一本小说集——《彼得堡故 事》,其中包括《涅瓦大街》、《肖像》、《鼻子》、《马车》、《罗马》、

《狂人日记》和《外套》。在此以前的作品,还只是描写外省的穷乡僻壤的 地主生活,而在这一组小说中,却描写沙俄首都的黑暗现实,尤为突出的是,

作者义愤填膺地叙述了生活在沙俄官僚专制社会中“小人物”的悲惨命运,

以尖锐的笔锋剖示了这一制度戕害人类灵魂的反动实质,从而使他的创作题 材以及创作中的人民性和人道主义精神都增添了新的内容。这是果戈理从一 八二八年起在首都七年供职期间对生活观察的产物。他在彼得堡虽说是担任 封地局文牍之类的小职员,但却使他有机会同“上流社会”的人接近,有机 会耳闻目睹“大人物”的所作所为;有机会同各种各样的作家,学者、演员 和画家交往;有机会熟悉使人眼花缭乱的京城生活。一八三六年,果戈现在 给波里津的一封信中写道:“外省在我的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了,它的轮廓 已经暗淡了,然而彼得堡的生活却明显地摆在我的眼前,它的色彩在我的记 忆中是鲜明的、强烈的。”

《彼得堡故事》中所描写的生活,完全称得上是沙俄专制社会生活的缩 影。它外表富丽堂皇,韶华灿烂,温文尔雅,使人赏心悦目,销魂落魄,留 连忘返;但仔细观察,你就会看到,人世间的一切怪事都在这里发生过:

《涅瓦大街》中的涅瓦大街,是彼得堡最繁华的大街。作者通过对这条 大街上发生的事件的描写,真实地反映了沙皇时代贵族生活的畸形状态。象 征帝俄贵族上流社会的涅瓦大街,表面上煊赫繁荣,珠宝耀眼,老爷绅士们 彬彬有礼,淑女小姐们玲珑俊秀,车辆人群络绎不绝,件件桩桩都显得超然 不凡,像是人间一切最优美的珍品的盛大展览会,使你觉得眼花缭乱,美不 胜收。可是,在这个展览会上,一切都是虚有其表,在温文尔雅、珠光宝气 的掩盖下,不但有为生活劳碌奔波的下层人物,而且还有人类一切东西(包 括人的肉体和感情)都可出卖的丑闻。作者在这个表里相违的生活背景中,

刻画了两个性格、命运截然不同的人物:一个是画家庇斯卡辽夫,一个是军 官庇罗果夫。

青年画家庇斯卡辽夫正直善良,感情深厚,富于幻想,有献身绘画艺术 的美好意愿,对善与美充满信心。有一次,他同庇罗果夫一道在涅瓦大街散 步,看到一个穿戴华丽,身段、线条、脸型都美极了的黑头发女人。在庇罗 果夫的怂恿下,庇斯卡辽夫迈着羞怯而战栗的步子,直向那位穿着绚丽的斗 篷的女人走去。靠近街灯时,飘荡的斗篷闪出了鲜艳的光辉,但一刹那间却 被黑影吞没了。此刻,庇斯卡辽夫心里宜扑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他 不敢妄想那个飞往远方去的美人儿会对他垂加青睐,庇罗果夫中尉暗示过的 那种非分之想,他就更不敢僭望;他只想知道这位艳绝人寰的天仙住在什么 地方。他紧紧地尾随美人之后,飞快地跑着,不时把长着灰色络腮胡子的体 面先生们从人行道上挤下来。为了避入耳目,后来把脚步放慢了,离开那位 美女远一点,他故意东张西望,但暗地里却把美女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来往的行人逐渐稀少了,街上静寂无声,美人儿回头顾盼了一下,他仿佛觉 得她嘴唇上闪过了一丝微笑。他浑身直打哆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的 全部感情都已燃烧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加速步伐,追随着纤足的轻盈的踪迹 飞奔,梦幻似地登上了一幢四层楼的楼房。眼前意外的景象,才使庇斯卡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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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醒悟到,他走进了淫乱的魔窟。他怀着神圣的感情尾随的美人儿原来是一 个掉进魔窟的妓大。一种看到美被腐朽的淫乱侵蚀掉的感觉刺痛了庇斯卡辽 夫的心。他撒腿就跑,像野山羊一样,一溜烟地跑到了街上。他回到自己家 之后,垂手低头,像穷人拾到了无价的珠宝而又掉落在大海里一样。为了把 这个本来可以成为“一尊女神”的妓女从火坑里挽救出来,他提出与她结婚,

但却被那个自暴自弃、堕落成性的妓女拒绝了。他的希望破灭后,精神陷入 了疯狂的状态中。人们发现,“四天过去了,锁闭的房门一次也没有打开过;

又过了一个星期,房门依旧锁着。人们走到门口喊他,可是一声回应也没有;

终于打破门进去,找到了他的断了气的尸体,喉咙被割断了,染血的剃刀掉 落在地上。从双手痉挛地伸开和脸部可怕的歪曲这些地方可以断定,他的手 没肯听使唤,他痛苦了许久,有罪的灵魂才离开他的肉体。”果戈理力图借 庇斯卡辽夫的形象说明,在封建帝俄的首都,一切正直、善良、充满崇高理 想的青年人,是没有出路的,只能落得一个悲剧性的结局。

与庇斯卡辽夫相反,中尉庇罗果夫却踌躇满志,平步青云。他不但无一 技之长,甚至缺乏起码的羞耻之心,惟一的本领就是对现存社会制度及其风 俗习惯具有非凡的适应性。他一看见美女,就垂涎三尺,想方设法将她弄到 手。一次庇罗果夫在涅瓦大街看见一个婀娜活泼的金发女郎,他就紧跟上去,

还死皮赖脸地说:“小宝贝,你是我的人儿哟!”金发女郎不理睬他,他却 一直追到她的家里。虽然发觉了她是一个有夫之妇的德国人,她的丈夫又粗 声粗气地叫他“出去!”他仍毫不知趣地毛遂自荐,说:“我觉得很奇怪。

亲爱的先生……您一定没看出……我是一个军官……”德国人用拳头捶打桌 子,然后伸出手掌来,对上面啐了一口唾沫说:“对军官就是这样:呸!”

庇罗果夫无可奈何地带着威严受到损伤的窘情离开了这个德国人。但当他走 到楼梯上时,脑海里又浮现出倩丽的金发女郎的姿影,他就把眼前发生的事 全忘掉了。第二天,庇罗果夫以做刺马针为借口,又到这个德国女人家里来 了;一见面就说些爱慕的话进行调戏,还做出一副亲热的样子用手指撩她的 下巴。为了找机会与金发女郎接触,庇罗果夫不惜花费高价定做刺马针,事 后又别有用心地夸奖席勒(金发女郎的丈夫)的手艺精巧,妄图使席勒对他 产生好感,放松警惕。后来得知席勒星期天照例外出,庇罗果夫就趁机钻进 了他的家里,向他的妻子调情。正当他拥抱金发女郎接吻时,席勒同另外两 个手艺匠回来了,一看见这种情景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混蛋!你怎么 敢跟我的老婆亲嘴?你是下流鬼,不是俄国军官。滚他妈的,……我是德国 人,不是俄国猪!……我不要戴绿帽子!扯领子把他抓出去!”于是旁边两 个德国人抓住了庇罗果夫的手脚,将他扔了出去。他飞快地跑回家,打算更 了衣,直奔将军府去控告德国人的“暴行”。他还想递一份呈文给参谋本部,

要是判刑不能令人满意,就再上诉。可是,当他路过一家点心铺,进去吃了 两个酥脆的肉馅饼,读了一会儿《北方蜜蜂》,出来时已经不怎么愤然了。

又在涅瓦大街蹓跶了一会儿,他决定到检查院院长家里去消磨一个晚上。这 个夜晚过得很愉快,因为他的玛佐尔卡舞博得了与会男女舞伴的一致赞赏。

在小说中,果戈现通过涅瓦大街所发生的这些反常事件的对照描写,有 力地揭示了沙俄专制社会反人道主义的实质及其繁华外表掩盖下的尖锐矛 盾。对于这一点,别林斯基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他说:“这种对照包含着多 么深长的意义啊!……并且,这种对照产生着什么样的效果啊!庇斯卡辽夫 和庇罗果夫,一个黄土长埋,另外一个志得意满。……是的,先生们,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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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真是烦闷啊!”

短篇小说《鼻子》写一个名叫伊凡・雅柯甫列维奇的理发师,一天早晨 吃面包时,发现面包中有一个鼻子。他用破布把鼻子包起来想带到街上去处 理:或者塞在大门边柱子底下,或者找个别的什么机会丢掉。可是他一路总 是不断地碰着熟人,抓不住这种机会。有一回已经丢出去了,可是一个警察 叫住他,对他说:“拾起来呀!你把什么东西丢在地上了!”于是伊凡・雅 柯甫列维奇只得把鼻子拾起来,藏在口袋里。他有些感到绝望了,因为这时 大小铺子都开了门,街上的人已越来越多,鼻子很难脱手了。后来,他走到 桥上,倚栏下望,假装看河里的鱼游,接着就悄悄地将包着鼻子的布包扔到 涅瓦河去了。同一天早晨,八等文官柯瓦辽夫一起床,神了个懒腰,叫人把 桌上的小镜子拿来。他想看一看昨天晚上鼻子上长出来的那个小疙瘩;可是 他大吃一惊,鼻子不见了!原来长鼻子的地方变成了平塌一块。他立刻跑到 街上去找鼻子,在一家点心铺门口看见一位从马车里跳出来的五等文官,他 认定这人就是自己的鼻子,但此人一眨眼就不见了。后来柯瓦辽夫急着登报 寻找和求警察局长帮忙,都没有达到目的。柯瓦辽夫是一个交游甚广的人,

鼻子不翼而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一天,巡长给他把鼻子送来了,这 真是喜出望外,但却无法安放到原来的地方去,因为一安上就又掉下来了。

然而事情也真蹊跷,半个月后,他一醒来,偶然往镜子里一瞧,鼻子已经长 好了。于是他又出入贵族沙龙,运筹交际。《鼻子》的情节是荒诞的,题材 带有很大的幻觉性,但这篇小说却尖锐地讽刺了沙俄专制社会中那种趋炎附 势、追逐名利的恶劣风尚。

《肖像》在情节上与《鼻子》颇相似。这个作品在果戈理的创作道路上 具有特殊的意义,它开创了对资本主义势力揭露批判的斩主题。作品中的主 人公恰尔特柯夫,原是一个具有艺术才华的画家,很有发展前途。但为了发 财和追求物质享受,变成了一个为上流社会服务的肖像画画匠。他将自己的 全部感情和冲动都转向金钱,金钱变成了他的热情和理想、恐惧和目标,而 艺术才能则在他身上已毁灭殆尽。此后,他不但盛装打扮,追求时髦,在宴 会上消磨时间,陪小姐太太们游览画展,浅薄肉负地议论前辈大师们的作品,

对朋友的一幅神妙之作,出于一种嫉妒心理而冷淡地给予几句不痛不痒的评 价。由于利己主义的恶性膨胀,最后发展到一看见有艺术价值和创造精神的 作品,脸上就露出恶意,把牙齿磨得轧轧作响,用蛇蝎样的眼光贪婪地对它 望着。这时,他心里便产生了人们少有的恶念,并且带着一股疯狂的力量,

要求实现这种恶念。“他开始收买艺苑中绝无仅有的精品。他用高价把画买 来,小心翼翼地搬进自己的屋里,然后像疯狂的猛虎似的扑过去,撕裂它,

扯破它,扯成碎片,发出愉快的狞笑把它踩在脚下”。从来没有一个愚昧的 魔王曾经像他这个凶暴的复仇者似的毁灭过这么许多美丽的艺术珍品。好在 这种毁灭人类文明的罪恶行径没能持续多久,疯狂和癫痫的发作越来越频 繁,热病和急性肺炎也猛烈地袭击着他,再加上无可救药的精神错乱等一切 症状,使他瘦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终于在最后一次无声的痛苦中结束了 他的生命。恰尔特柯夫的死亡,对于世人和艺术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他自 身艺术才能的毁灭,及其疯狂残暴地毁灭别人的艺术珍品,这是对在俄国刚 刚兴起的资本主义势力的有力批判,极为深刻地表现了利己主义是万恶之源 的主题。

但是,果戈理也把神秘主义的幻影带进了《肖像》里。小说的第二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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