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政治和道德的一般原则的缺点
本论文的主题
在这篇论文里,我通过分析来阐发真理。这些真理尽管简单而又明了,
但几乎一直被人所遗忘,或被偏见的阴影所笼罩。我力图把散见于我们的某 些哲人的著作中的这些真理收集起来;但是,这些真理却同大量的错误见解 混淆在一起,或者陈述得如此无力,以致在书中几乎不被觉察。我把它们收 集在一起,为的是使其恢复全部力量。有一首无论就其主题还是就其结构来 说都是新颖的长诗1,最近以史诗的优美形式表达了这些真理,使其放射出光 彩,具有更大的魅力。我在本篇论文中,只保留这些真理固有的明显性,而 不加任何的修饰。
理性的状况是如此可怜,这就应当竭尽全力,千方百计地撕下蒙在它眼 睛上的绷带,使它把视线转到人类的真正利益上去:《巴齐里阿达》的主旨 就在于此。在交代过这部长诗的主题和结构之后,我便要在这里不如修饰地 陈述它的道德体系了。
1 ①“一首无论就其主题……都是新颖的长诗”:此段涉及摩莱里的长诗《巴齐里阿达,或浮岛之沉没》。
该诗共三卷,1753 年在巴黎作为译自印第安语的译中出版。摩莱里隐瞒他是该诗的作者,甘愿冒充为译者。
在这本乌托邦作品中,他描绘遥远的地方存在一个共产主义国家。——译注
对《巴齐里阿达》的结构和主旨的总看法
看来,作者认为,不必研究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及其注释,只要借助 于生动的、受判断力指引的想象力,便能创造出符合一切艺术规则的英雄史 诗;这些艺术规则本身,比运用天才描写英雄人物的事实要晚得多,而其权 威也正是从这灵魂之火所产生的作品里取得的。总之,正如人为的逻辑学出 现以前就已进行推理而且是进行正确的推理一样,一些十分优美的诗歌也早 在人们注意研究其结构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我和作者一样认为,在给予古今名作家的聪明幻想以公正评价的同时,
可以为史诗开辟一条新的途径,并可按这样的计划进行创作:即内中不必引 进伟大诗人们认为值得歌颂的任何激情的行动、任何悲惨与流血的事件或者 浪漫式的奇遇。
这些名人的虚构之作都是与各民族的宗教、政治和道德的偏见有联系 的,他们曾想教诲这些民族或者想取悦他们;他们自己就尊重这些偏见;似 是而非的东西比真实的东西更能打动他们,他们只求美化那些自以为美好和 值得赞扬的事物。
认真地考察到他们的道德会大大低于他们力图用以装饰道德的那些寓言 和讽喻的时候,人们就不禁要将他们和那些以华丽的刺绣来装饰不值钱的布 料的艺人相比。我赞赏工艺之美,但看不起它的材料。这些幸运的天才想令 人得到娱乐,因为他们期望由此进行说教:他们的意愿是值得称许的;但是 实际上他们仅仅成功了一半,他们只做到了取悦于人。
看来,作者也象他们一样,追求着有益于人类的荣誉,并且力图超越他 们。为了达到这一点,他走了一条几乎全新的路,他需要新的方法。他没有 任何先例可援。到哪儿去找范例呢?那里正是无人想到要去寻找范例的地 方。
每个诗人都只满足于把自己的主题局限在有关某一民族的习俗、宗教或 荣誉的某一历史情节或寓言故事的范围年;M***先生却给自己规定:除了全 人类的真正利益之外,不知有别的东西①。最后,他需要的是这样一个主人公:
他能够按纯朴的自然的和平法律来管理人民,他不象其他大多数主人公那样 受谬论所赞扬,也不象他们那样,被阿谀奉承任意把最讲究的头衔加在头上。
迷信随时而且几乎处处地把怪诞或可笑的东西加到其畏惧之物或狂热崇 拜之物上,但这首诗的各部分却完全避免了这种怪诞可笑的东西,那也是十 分必要的。不要让诗的组织产生虚有其表的幼稚的魅力,而应让其展示出令 人赞叹的宇宙结构。诗中主人公的保护力量应当是神的唯一真正属性的美妙 的象征,而不是人格化了的离奇古怪的魔鬼;这些魔鬼在我们通常的诗歌中 的作用是为了导致某个狂人的冒险事业的收场,或者为了把某个不幸者从困 境中拯救出来。
不必多作比较,人们一读到这部著作便会感到所有这些差别。人们也会 发现,作者象我们那些名作家一样,在画面和描写方面力求模仿优美的自然;
如果有时他也描写一些相同的事物,他就尽可能避免从同样的角度或用同样 的观点来处理这些东西。我请读者对新颖的场面、优美的构思和表达作出判 断。现在让我们从手段转向主要的目的吧。
① M***先生:指《巴齐里阿达》的作者,即摩莱里本人。——译注
这个目的就是:指出真正的主人公是由自然的教诲造就出来的人,并且 根除一切使他对这位可爱的立法者的声音听而不闻的不幸的偏见。这部长诗 的正题①正是从这个高尚的主题产生出来的,并且通过《浮岛之沉没》的寓意,
指出大多数理性受蒙蔽的浅薄人物所应得的命运。
① 《巴齐里阿达》(la Basiliade)在希腊文里意思是指一个真正有资格统治世界帝国的人的英雄行为。——
译注
通常道德的根深蒂固的错误;
这些错误漆黑一团、积累成堆并难于打破
今人惊讶、甚至可说骇人听闻的是,我们的道德——几乎与所有民挨相 同的道德,正以公认的原则和行为准则的名义向我们发出那么多的谬论。这 门科学,就其基本原理及其结论来说都应象数学本身那样简单明了,却被如 此之多的模糊而复杂的观念以及总是以错误为前提的主张所歪曲,以致人的 头脑几乎不可能摆脱这种混乱:它习惯于相信那些自己无力考察的东西。的 确,有千百万被认为是肯定无疑的、人们不断据以推理的命题,无非都是一 些偏见。我常常拿它们同古董家根据伪造的纪念章写出的学术著作相比。如 果有人对这些博学者受到某个铸工的欺骗而感到惊讶的话,那么当一个哲人 发现人们多少世纪以来屈从于那些不断扰乱他们安宁的谬误的时候,他也会 同样感到惊讶。这种盲目性及其持续时间之长和难于治愈的根本原因是:真 理是一种如此精致、准确和敏锐的尺度,以致千稍有失误就会发生偏差;开 始时,这种偏差极其微小,几乎看不出来,随之便迅速增大;其发展的速度 和递增的程度比任何一种可以计算的错误都要大得多。但它有这么一点令人 讨厌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人愈犯错误,愈不以为自己有错;如果他一旦认 识到迷误,那时这个迷宫竟如此之大、如此迂回曲折,从而会使他害怕和不 知所措,他也就不能或不敢去寻找走出这个迷宫的路径了。
近代,甚至当代,象培根、霍布斯、洛克、蒲泊①和孟德斯鸠等派人物都 感到,道德是哲学中最不完善的部分,这是因为其观念繁杂,其原则变幻无 常,其方法又无规可循所致;它的方法不能用以证明任何东西,而且每一步 都会遇到其反面也同样能站得住脚的命题。
这些困难使一部分伟大人物却步,而使另一部分陷入了普遍的怀疑;只 有其中某些人试图把这个整体分成若干部分,并且分别对其各个部分进行考 察,但是他们不敢作出任何结论,这或者由于他们未能发现这个复杂结子的 活头,或者因为他们只满足于给读者指出一条道路让他们自己猜测下去。
① 亚历山大・蒲泊(Pope,Alexandre)(1688—1744 年):英国诗人,讽刺诗《邓西亚特》(Dunciade)
(1728 年)的作者。他在诗中嘲笑了清教徒的文学。1733 年,蒲泊发表了他的《人论》(Essay on man),
用诗的形式表达了他的哲学的乐观主义。一译注
古今道德家的错误根源;为了认识和 避免这些错误,他们本应做些什么
我力求发现错误链条的第一个环节,并显示使我们的道德家和立法者越 来越离开真理的这一最初的偏差点。请听一听他们都说些什么吧!他们会向 你们提出下面这个重要命题作为他们体系的不容争议的原则和基础:人生来 就是不道德的和凶恶的。某些人则说,不对,不过人现在所处的环境、他 的气质本身,不可避免地促使他变得邪恶而已①。
所有的人都严格接受这一点,谁也没有想到有可能是另外一回事;因而 谁也没有发现可以提出和解决下面这个极妙的问题:
找到这样的环境,人在其中几乎不可能腐化或作恶,或者最多只犯 minima de malis(最轻的罪)。
我们古代的教师们由于忽略了这个问题及其解决办法,也就觉察不到一 切罪恶最初的唯一根源,看不见能使他们认识错误开端的明显的唯一媒介 。 我们现代的教师们在步他们的后尘,离最初的真理更远了,这一真理本来能 使他们清楚地认识邪恶的本源、性质和彼此的联系,认识通常的道德要提供 的救治药方之无效。我认为,他们借助这种认识,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 种教育上的道德分成若干部分,证明它的假设的虚假,它的戒律的无力,它 的箴言的矛盾,它的手段是和要达到的目的背道而驰的;——一句话,本来 可以详细证明这个怪异的整体的每部分的缺陷。
这种分析,象分解数学方程式一样,排除和消掉一切虚数和疑问,最后 求出那个未知数,我是说,得出真正可以得到最明确证实的道德。
我用这种方法发现,我们的智者为了力求挽救堕落(他们错误地认为这 是人的地位注定的属性),总是由这样的设想开始:这个堕落的原因是在它 从来不存在的那个地方,他们恰恰把这种毒药当作良药去治疗他们认为是病 因的病症。
这班饶舌家不断地互拾牙慧,谁也没有料想到:人类堕落的原因,正是 他们最初的一篇说教。在他们看来,他们说教的内容那么纯洁,那么庄严,
他们的法律、规则那么明智,那么值得尊重,以致人们不敢把这种极大的祸 害归咎于他们;他们则宁愿把这种祸害推到自然的身上:这样一来,尽管人 从自然界脱胎出来时都不带有任何形而上学观念或道德观念,而只具备接受 这些观念的能力;尽管人在生存的初期与其说倾向于某种猛烈的激情,倒不 如说对任何活动都十分淡漠,可是这样的人,却被我们大多数哲学家认为原 来就存在大量的恶习,其中夹杂着若干天赋的美德和天赋的思想。人甚至在 出生以前,就已经怀着有害的堕落的种子,促使他为谋求自己的利益,如果 可能的话,甚至不惜损害整个人类和整个宇宙。
当我接触到这种似是而非的谬论时,我总可以有权指出:这些医生并没 有寻求根除或抑制这种不良倾向的办法,以便让微弱的美德得以发扬(据他 们说,美德之根并没有完全腐烂);我还要指出,他们并没有鼓励这些有益 的倾向,相反,他们所做的正是要把罪恶的种子撒进从来没有这样的种子的 人的心中并使之开花结果;正是要扼杀他们以为在人的心中栽培起来的为数 不多的美德。
① 人们在散文和诗中曾就这个题目写过多少胡言乱语啊!
利己心变质的原因
作为例子,让我们来看看你们当成七头蛇的利己心吧!的确,由于你们 自己的告诫,这利己心已经变成七头蛇了。在自然界的秩序中,这种自爱是 怎么一回事呢?那就是以简易而无害的方法来维护自己生存的持久的愿望,
而这些方法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并且只有极少数需要所引起的感觉刺激着我 们去使用它。
然而,一旦你们的规章给这些方法加上许多几乎无法克服的困难而且甚 至吓人的危险时,naturae bellum lndicant,confligat oportet①,那么,
看到和平的本性一变而为狂暴,同时变得能干出最可怕的极端行为,迫使你 们为平息其冲动或补救所造成的损失而持续许多个世纪去进行工作,付出巨 大的劳动却得到很小的收获,这又有什么奇怪呢?这种自爱不是变成你们徒 然痛骂的一切罪恶,便是变成你们预备加以反对的那副伪善的假面具,当你 们看到这种情况时,会不会感到惊讶呢?
人们的普通教育正是从你们可怜的道德中蒙上阴暗的色彩的;人们过去 和现在都看到,这种道德说教从人的幼年时代起就把有害的因素带到他们的 心中,而你们却错误地把这点归咎于自然。
因此,当一位父亲第一次用这类戒律来教育自己孩子的时候,也就是种 上了不服、反抗和暴力精神的祸根。这种反抗是自然的恶习吗?当然不是;
它是自然权利的完全合法的捍卫者。
如果这位纯朴而粗野的父亲在治家和维持家庭和睦的方法上产生错误,
如果他为此目的而想在家庭中建立的秩序是有缺陷的话,那末,在开始的时 候祸害是不会很大的。
你们这些人类的改造者,应当从这种治理缺陷的祸害中警觉起来,应当 意识到祸害的原因,注意到它的影响,并且预见到它的危险后果;而你们却 接受这些错误,促进它的发展,使它象民族一样增多,你们还把它作为管理 民族的准则;你们难道是情有可原的吗?
大体说来,这就是《巴齐里阿达》里所要抨击的根深蒂固的错误。下面 谨简述我想在本书中确立的真理。
① 如果有人向自然的本能宣战,那他就得战斗。
从自然界脱胎出来的人的状态,
自然界为了培养社会性的人做了些什么
人既没有天赋的观念,也没有天赋 的倾向。他在自己生命的第一刹那,
处在完全无所谓的状态,甚至对于自身的存在也是如此。一种与动物的感觉 毫无区别的盲目感觉是使这种无所谓状态中止的第一个动力。
我既不想详述最初使人摆脱这种漠然状态的事物,也不想详述事情是怎 样进行的;我要说的是:人被自身的需求逐步唤醒,这种需求使他关心自我 保全。他正是从所关心的最初事物中获得自己的初步的观念的。
自然界英明地使我们的需求和我们力量的增长相符合;再者,在为我们 其余整个生活确定需求数额的时候,它使这些需求总是稍微超过我们能力的 限度。我们来看看这种安排的缘由。
如果人在满足自己的需求方面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么他在每一次获 得满足以后,就会回复自己最初的无所谓状态,而只在感到新的需求刺激的 时候,他才会重新摆脱这种状态;如果需求可以轻易得到满足,那他也就无 须有超越动物本能的知识了。在这种情况下,人的社会性就不会多于动物。
但是,最高智慧的意图并不是这样;它想使人类成为一个聪慧的整体,
这个整体凭借简单而奇妙的结构自行建立起来;它的各个部分准备就绪,可 以说已为组成最美的结合体而雕琢好了。某些轻微的障碍与其说妨碍人们的 这种趋向,倒不如说强烈地激发他们结合在一起:在彼此分开的时候,人们 是无力、娇弱和敏感的,能使他们得到满足的物体由于一时尚远而引起的那 种愿望和不安,必然会增加他们之间的这种道德引力。
从这些发条的张力会得出什么呢?两种惊人的效果,即:(1)对一切 减轻或有助于我们克服软弱的事物产生善意的感情;(2)理性得到发展 , 这种理性是自然为了帮助软弱而和软弱联在一起的。
从这两个丰富的源泉还会引出:社会性的精神和主旨、共同的技巧和一 致的预见性,总之,是一切直接或间接与共同幸福有关的观念和知识。因此 我们可以同意塞涅卡①的话:“Quldquid nos meliores beatosque facturum est,nutura in aperto aut in pro-ximo posuit”。②
自然界正是抱着这种目的把全人类的力量按不同比例分给每个人。但 是,自然界却让每个人拥有出产其赠品的土地,它使所有的人和每个人都利 用它的慷慨赠与。世界是一张大饭桌,配备 足够全体进餐者需要的一切,
桌上的菜肴,有时属于一切人,因为大家都饥饿,有时只属于某几个人,因 为其余的人已经吃饱了。因而,任何人都不是世界的绝对主宰者,谁也没有 权利要求这样做。
自然界正是借这个稳固的基础来支持那些本来就是易变的和运动的事 物;它还注意调整这些事物的运动并使之相互配合。
① 塞涅卡(Lucius Annaeus Seneca,法文作 S(neque,生于公元前 4 年,死于公元 65 年),罗马斯多葛派哲 学家,政治家和作家。——译注
② “自然界已把一切会使我们更美好和更幸福的事物部摆在我们的眼前,安排在我们的身边了。”
详细说明社会性的真正基础
我还要考察一下这部奇妙机器的主要发条的原理、次序和相互配合的情 况。
(1)祖传土地的共有及其产品的共同使用。
(2)这些产品丰富而多样化,超过我们的需要,但是不付出劳动就不能 获得。这就是为我们保全自己而作的准备,是我们生存的支柱。
让我们再来看看,自然界为了使人们同心同德和睦一致曾作了些什么,
它是怎样预防由于野心而可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发生的冲突的。
(1)自然界通过人们感觉和需要的共同性,使他们了解自己地位和权利 的乎等,了解共同劳动的必要性。
(2)由于这些需要每时每刻多种多样,这就不会使我们所有人在同一时 刻感到同样的需要;自然界提醒我们有时要放弃这些权利以让给他人,并促 使我们要毫不勉强地做到这一点。
(3)有时,自然界以足够数量的、能满足每个人需要的物品来预防我们 之间的愿望、趣味、爱好的对立和竞争,或者它使这些愿望和爱好多样化,
以便防止人们同时向往某种独一无二的东西,trahit sua quemque voluptas
①。
(4)按我们一生中的不同年龄或不同的器官构造而形成的力量、技能和 才干的多样化,自然界给我们指出各种不同的工作。
(5)当我们孤立无援的时候,我们的需要总是稍微大于我们的力量,要 满足这些需要,就得经受困顿和劳累;自然界希望,这种困顿和劳累能使我 们懂得必须依靠援助,并启发我们热爱协助我们的一切。由此,我们厌恶自 弃和孤独,我们喜欢强大的联合体——社会——带来的快乐和好处。
最后,为了鼓励和维持人们之间的相互援助和相互感激,为了向人们指 出给他们规定这些义务的时刻,自然界考虑得十分细致周详:它让人们依次 经受焦急或平静、疲倦或休息、体力的衰弱或增强。
在社会这部奇妙的自动机中,它的齿轮、平衡锤、发条、效力,一切都 经过准确调节,经过衡量,一切都已预先规定。如果人们从中看到力量的对 抗,那不过是无震动的摇摆,或是没有暴力的均势罢了;其中一切都被带动,
一切都被引向唯一的共同的目标。
总之,这部机器虽然由各个理性部分构成,但它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一 般都不依它们的理性进行工作;不许这位指导者(指理性——译者注)发表 议论,它的议论只会使得它成为感觉到的东西的旁观者。所以,就可以和西 塞罗①一起说:Natura ingenuit,sinedoctrina,notitias parvas maximarum rerum,virtutem ipsaminchoavit②。
① 各从其好。
① 西塞罗(Marcous T. Clcero,公元前 106—43 年),罗马演说家,政治家和作家。——译注
② 自然界不加思索就把最伟大真理的初步知炽传给我们,并为我们播下了善行的种子。
道德和政治应当根据什么原则建立 自己的规则和制度
道 德 和 政 治 应 当 ad ea principia quco accepimus consequen-tia exquirere①。
道德和政治正应当根据这种最好的安排通过人工来尽力协助自然界,也 应该按照自然界的活动来调节人工。道德和政治正应当根据人类力量的分配 情况来调节每个成员的义务和权利,并给他们分配职位;正是在这方面需要 使用天秤和砝码,实行 cuique suun②的原则。管理人们的心灵和行动的科学 正应当根据整体的各个部分的比例关系来确立维持和促进社会团结的真正手 段,以及恢复社会和睦的真正手段(如果有什么东西损害或破坏了社会和睦 的话)。应当根据每个公民的工作热情、能力和服务功效的程度来安排那种 被称之为和声的音调的东西,我说的是地位、尊严和荣誉。这样,为了鼓励 有利于公共福利的一切高尚的劳作,可以赋予这种劳作以光荣的标志而不冒 任何风险;现在,这种标志是用来装饰空虚的幻影——妒忌心的琐屑的对象 的。这种恶习十分可耻,只损害那些会有益于我们的东西;妒忌只有在虚荣 心已把功绩之名利攫为己有的地方才存在和可能存在。总之,倘若规定,人 们的名望和值得尊敬的程度只与他们的善良相应,那末,他们之间就只会存 在彼此为对方谋幸福的竞赛了。那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会成为唯一的 恶习、唯一的罪行和唯一的耻辱;那时,人们所奢望的就不会是想奴役和压 迫别人,而是想在技能、劳动和勤勉等方面超过他人;尊敬、赞扬、荣誉、
光荣就会是感激或共同喜悦的情感的经常性表现,而不是施与者的卑贱或恐 惧的可耻贡品,也不是要求者或接受者的被称之为发财、高升的那种东西的 虚幻而骄傲的支柱。
我所知道的宇宙中的唯一恶习就是贪欲;所有其他恶习,不管怎么称呼 它们,都只不过是这种恶习的变种和不同表现而已:这是一切恶习的海神、
财神,是它们的基础和媒介。请分析一下虚荣、自负、骄傲、野心、狡猾、
伪善、邪恶;同样,请把我们的大多数假道德来一个分解,最终,你到处都 会得到这个不可捉摸的、有害的因素——贪欲:甚至在无私的当中你也会再 次发现它。
但是,个人利益这种普遍的瘟疫,这种慢性热症,这种一切社会的痨病,
难道它能在从来找不到养料、甚至找不到任何一点危险的诱因的地方流行开 来吗?
我想不会有人对这个明显的命题提出异议:在没有任何私有财产的地 方,就不会有任何因私产而引起的恶果。
① “从我们所接受的原则中去寻求结果。”
② “人各有份。”
自然正直之观念;怎样才能防止其变质
自然正直是宇宙总秩序中一种无限英明的安排的结果。由于这种安排,
任何人都不能出于偶然的原因而去妨害他人的活动或生存;我认为,这种正 直在人的身上是始终如一的,它对一切违反自然的行动有着不可抑制的厌 恶,它是由感情支配并为精神和心灵所赞许和喜爱的法律。一个人既摆脱了 贫困的恐惧,他就不会遇到削弱或破坏有理性的生物的这种和平状态的持续 障碍,他只有一个希望的目标、只有一个行为的动机,那就是公共福利,因 为他个人的福利是公共福利的必然结果。因此,我再重说一遍:所谓正直,
是持久不变的;它具有我们在口常交往中所称道的一切装饰,我说的是殷勤、
和蔼:一言以蔽之,就是举止和习俗的文明。
谁会不懂得这种道德能够得到不仅最清楚而且最简单、最为人人所接受 的证明呢?从这种道德中吸取自己的戒条的教育,至少象普通教育给千百种 可笑的偏见以力量和威望一样,能使十分明显而令人普遍感兴趣的真理取得 支配一切心灵的权力和影响,这一点有谁能怀疑呢?我们的教育预防一切恶 习,会使人们不知道他们能够变成坏人。
但是,在更详细地考察有理性的人的自然正直为什么竟如此奇怪地被歪 曲之前,让我们从道德家们的反对意见中找出新的证据,以证明按我们原则 安排的那种教育的训诫的成效。
反对意见
他们说,即使同意你们的意见,认为政治和道德实在不足以医治我们的 病疾,那么支持如下的主张是否就不正确呢:政治和道德的软弱无力与其说 是来源于它们自身的根基,倒不如说来自那些生来就有作恶倾向的人的不良 意志,这种作恶倾向必须用暴力加以抑制?
比方说,请看一下两个孩子的情况吧:当他们刚开始识别东西的时候,
你就会发现他们有一种争执、争夺、反叛、急躁和执拗的精神:一个孩子虽 已得到他吵着向你要的东西,但他还想得到你刚刚给了另一个孩子的东西;
我们经常看到这些弱小的“自动机”在愤怒地、狂乱地相互争夺着一个微不 足道的玩意儿。这是他们未来的凶残和纷争的不良预兆啊!
回 答
我的回答是:第一,这种年龄的儿童所具有的本能并不比某些为人所驯 养的动物的本能更细腻;他们也同这些动物一样,只有刹那间的发怒,只存 在短暂的争执的原因,这些都是由于突然强烈地感觉到某种需要或某种忧虑 而引起的,这种感觉偶尔使他们为获得同一个东西而争夺。但是同类幼小动 物之间所产生的这类短暂的争执和争吵,一般地说对他们产生的影响是非常 小的;因此,如果人的能力也象这些动物一样十分有限,那末,他也就会象 动物一样,既没有仇恨和忌妒,也没有惯常的欲念,更没有能经常促使他去 行凶的那种明确而固执的意愿了;因此,他也就不比幼小动物更需要道德和 法律,而从道德上来说,他对待同类也就不会比动物更凶恶,更坏。
什么样的教育可以防止一切恶习
第二,我要补充的是,既然在人身上理性在代替一种盲目的感情,人就 可以成为一切动物中最温顺、最随和的动物;实际上,人本来是会变成这样 的动物的,如果首先让这种无知的感情只是机械地用于使人养成温和的习 惯,然后让理性来使这些温和的习惯完善起来的话。不管我们的哲学家们怎 么说,理性的使命根本不在于压制我们的强烈欲念或预防混乱的现象;如果 把人造就好了,就是说,如果通过符合我们的原则的那种教育机构来教育人,
这种混乱现象是从来不会存在的。那时,人除了需要为认识或享受合理建立 起来的社会的好处而运用自己的智力以外,就不再需要任何其它东西了。一 个从少年时代开始就习惯于服从这个社会的法律的人,永远不会想去违犯这 些法律的。他不必担心得不到援助,也不必担心缺乏必需或有用的物品,没 有任何担心会在他的心中激起奢望。如果一切私有制观念都被长辈们慎重地 排除,如果一切使用公共财产的竞争部被防止或被消除,难道人还可能想到 以暴力或诡计劫掠那些从未有人同他争夺的东西吗?
我想同意的是:尽管我们的教育制度作了慎重的预防,人们之间仍然会 存在着某些争执、争论的问题。然而,这些轻微的不轨行为会同引起这些行 为的原因和具体情况一样,都是暂时的。既然任何争执的总的和经常性的原 因完全不存在,既然人类的心灵不再遭受长期而剧烈的震动,也不再因难以 忍受的窘境而忐忑不安,那未,很明显,人类的心灵就不可能感染上使其堕 落的恶习。此外,它受教育所养成的爱好和平的主见会不断地帮助那没有被 大量错误思想掩盖起来的理性,来克服那种微弱的激动不安的心情。
什么样的教育使得道德的错误永远存在下去
我刚刚向我们的对手所作的让步,向我提供了对付他们的新武器。既然 在人类目前的状况下不可能找到完全有效的手段来预防社会中的任何混乱,
那么,由下述那种代代相传的教育培养出来的戒律,榜样和偏见中,还有什 么有害影响不会产生呢?这种教育依据那充满被奉为永恒真理的严重错误的 道德,从人的幼年时代起就给人制造恐惧,专把人刚刚出现的理性引向令人 悲痛的思虑。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这种理性变成恶毒言行的最危险的工具之 一,这又有什么奇怪呢?理性的步人歧途正是由此开始的。
实际上,这种教育除了使智慧和心灵经受违背自然而且经常自相矛盾的 人为道德的桎梏而外,还能给智慧与心灵以什么帮助呢?因为事情不幸地按 照这种道德的劝告作了安排,或者毋宁说被弄得一片混乱,以致在无数的情 况下,疯狂的欲念竟不可避免地从道德指定来用以对抗和抑制欲念的手段中 产生出来。
大多数立法者破坏了社会性的联系,
引起或保持了这种破裂的可悲后果
现在,我们试图通过实验来证实我们方才以推论确立的那些真理;人类 的大多数都记得采用法律已有六七千年了;而几千年来这些重要而宝贵的真 理却遭到那些参与给人类立法的人的反对。
我们应当指出,我们由于愚蠢而仰慕的这些所谓圣贤,剥夺了半数人的 自然福利,取消了自然的英明安排,并给一切罪恶打开了大门①。
这些领路人也象他们想领着走的人一样盲目;他们窒息了一切必然会把 人类的力量联合起来的友爱的动机。他们把整体的共同远见和一切相互援助 变成了这个巨大机体的四分五裂的成员之间共有的怯懦的担忧:他们通过千 百次的对这些分裂的、混乱的成员作相反的煽动,燃起了狂热的贪婪之火,
激发了饥饿和贪得无厌的欲望。他们糊涂的立法使人经常遇到缺乏一切的危 险;为了排除这些危险,欲念冲动到狂热的地步,这有什么可以奇怪呢?除 了使这种动物相互吞噬外,他们难道还能有更高明之举吗?因此,这些经验 论者为了预防这一不可避免的灾难,该要作出何等的努力啊!
平静的溪流由于受到轻率建成的堤坝的拦截而暴涨,溪水溢出了堤外,
变成了汹涌澎湃的大海,不得不利用规章和告诫来堵塞堤上经常存在的漏 洞。
拙劣的机器匠弄断了这些链带和发条,而破坏它们就会引起整个人类的 解体。他们力图利用绕得奇形怪状的韧带和临时应付而加上去的平衡锤来阻 止人类的毁灭。他们的劳动能得出些什么结果呢?是卷秩浩繁的道德和政治 的论著,quorum tituli remedia habent,pixides venena①。因此,其中许 多著作可题名为:在最漂亮的借口下利用正直和道德的最美的戒律使人们 变得凶狠和邪恶的艺术;另外一些著作则可贴上这样的标签:通过那些最 能使人们变得凶恶和野蛮的规章和法律来统治人们的方法。
① 请人们暂时不要在这里提出为立法者们辩护而可能向我提出的异议,说他们既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也没 有败坏任何东西。我随后就要证明,他们好儿个人都可以受到指责,在改革方面,没有改进什么,反而败 坏一切。
① “其标签标的是良药,而其箱子里装的是毒剂。”(拉克坦斯)拉克坦斯(Lactance):基督教辩护者,
约于公元 250 年生于非洲;他先后在非洲和尼哥米底亚(Nicomedie)教过修辞学。他也是《神的制度》的 作者。圣・杰罗姆(saint Jer6me)称他为“基督教的西塞罗”。——译注
为什么自然法变成行不通
正是由于我们第一批道德大师的这些错误,《巴齐里阿达》的道德,在
《Bibiotheque imptlrtiale》②和《Nouvelle Bigarrure》③的博学作者们看 来,才显得绝对行不通。在行不通这点上,我同意这些博学作者以及所有会 对这种道德提出异议的人的意见①。但是,像这首诗的主人公那样出色的立法 者,尽管他在自己的领地上具有彼得・阿列克谢那维奇②般的力量和权威,竟 也无人听从,那是当代才会出现的事,可见我们根深蒂固的荒谬偏见实在太 顽固了。
此外,由于我断定通常的道德是在自然法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所以,
为了恢复自然法,就必须完全推翻通常的道德。此外,我想这些批评家一研 究这首诗就会懂得,作者的目的(正如他在注解中所说的那样)③是要人们知 道:为什么通常的道德和政治与他所思考的真理那样对立;并且还要指 出,如果最初的立法者遵循了这些真理,那么这些真理是完全行得通的。我 敢于在这里断言,如果这种幸福已经来临,我们现在就会把一切其它治理制 度看成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也许我们甚至连对这个制度的概念都不会有了。
② 《公正文库》,1753 年 11 月,第 8 卷,第 3 部分,第 401—415 页。
③ 《新杂谈》,1753 年 11 月,第 9 卷,第 145—150 页。
① 在此处和第二篇的开头,摩莱里不再隐瞒自己是《巴齐里阿达》的作者,与这一著作的批评家们论战。
——译注
② 系指俄国皇帝彼得大帝(1672—1725 年)。——译注
③ 《巴齐里阿达》第三首。
第二篇 政治的特别缺点
我们的原则的实验证明
《公正文库》的作者对上面提到的《巴齐里阿达》第三首的附注①提出了 反对意见,这使我得以借此机会在这里详述一切道德和一切法律的真正本原 的新证据,并有分析地论证败坏原始自然法之精华的谬误的起源和发展。
下面就是这位学者对我们的诗人的假说所提出的反驳:“人们相当清楚,
关于这种秩序的最漂亮的空论同实行这种秩序的可能性之间存在着多么大的 距离。这是因为在理论上拿假想的人为对象,他们顺从地接受各种安排,并 以同等的热情支持立法者的看法。然而,一旦人们想要实现什么事情的时候,
就得使用实在的人,亦即使用不顺从、懒惰或受某种强烈欲念驱遣的人。平 等方案尤其是一个显得最违反人的个性的方案:人生来不是役人就是被役于 人的;中间状态对他们说来是难于忍受的。”
这种异议出自我们的所有道德家之口;这是其中一条谁也不敢和他们争 论的原理。人人都象我所提到的那位不偏不倚的作者一样说:最好的道德理 论与实践之间存在距离的原因,在于这种理论用的是假想的人(实际并非如 此),而这种人十分恭顺地服从立法者们确立的制度。
我的回答是:这正是企图管教各民族的那些人之中的大多数所做过的 事:他们或者以为,人按其本性就象他们在制定方案时所认为的那样,或者 以为人应该成为与我的证明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们根据这种理论建立自己的 体系;到了实践,便发现人们并不愿意听从他们的安排。为了迫使人们服从,
他们不得不制定强硬而残暴的法律,而自然本性则不断反抗这些法律,因为 他们打乱了自然的秩序,或者不让恢复这种秩序,这些是不足为奇的。
我们的批评家所说的“一旦人们想要实现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得使用 实在的人”这句话是模棱两可的。他所指的是由自然培养出来的那种人呢?
还是指在服从法律的民族中自若干世纪以来就已经存在并且还要继续存 在的那种人呢?
① 该附注如下:“此处和本诗其他各处叙述泽因吉敏在其人民中间所建立的制度,令人比较充分地了解到,
这种制度的总体系与我们下面作为简短例子举出的体系几乎是一样的。“有上千名各行谷业的人,或者随 便有多少人都可以,居住在一块足以养活他们的土地上。他们彼此约定,一切东西部属公有。为了使这个 大家庭毫不混乱,并使每个人都既无反感、又不厌烦、也不劳累地为创造所需物品作出自己的贡献,他们 这样商定:“全体共同耕种,共同收获谷物和果实,并把它们集中到同一仓库中去。在这些劳动的间歇期 间,每个人从事本行工作。有足够数量的工人去加工和精制农产品,或制造冬种家具和器皿。工人由公家 供给生产工具、材料和衣食,他们只关心所应提供产品的数量,使任何人不缺少任何东西:这些产品也同 样在工人中间进行分配。艺术品也跟其他产品一样,都存放到公共仓库,或由专人将其分给需要此种物品 的人……。”(《巴齐里阿达》,第 1 卷,第 108 页)。人们会注意到,这个组织与傅立叶的“法郎斯泰 尔”(共同生活闭体)相类似。
能够接受英明政府法治的野蛮民族的自然状态①
如果你们想看到处于自然状态的人,那就让我们到美洲去吧。我们在那 里将会找到若干部族,其成员都十分虔诚地(至少在他们中间)遵守着人类 的共同母亲——自然的宝贵法律,我在此要竭尽全力为这些法律辩解。
让我们带上某位真正英明的立法者一同去吧。他按照这些已实行过的神 圣法律中的各条规定去工作;他不去违背或削弱这些规定,反而专门致力于 扩大其效果,并从其丰富的内涵中抽出一切行为的准则。这些准则会令他所 要教化的野蛮民族变成世界上最温和、最人道、最聪明和最幸福的民族。
这位立法者到达目的地时便看到这个小小社会的各家均以打猎和捕鱼来 满足他们的共同需要。当他提出有益的建议能象②这个民族的长者和最有经验 的人那样被听从的时候,他特别注意不利用所取得的信任去说服他们把打猎 和捕鱼场地分给各家,以免破坏他们的和谐关系。这位英明的立法者只告诉 他们,除了这些他们可能经常感到不足的生存手段之外,还有更可靠、更不 费力的办法,比如种地和养畜。他向他们指出,这既是新的资源,也是新的 财富,可以互相弥补不足;他还要教他们实行这些计划所必需的技术。
这个民族由于他的关照已不那么粗野而更为灵巧了,是不是因而会变坏 和变得不那么勤劳呢?当然不会。各家之间仍旧会充满着这位改革家已经见 到的那种和睦和团结气氛;他们对长者和最聪明最灵巧的人的尊敬,随着团 结一致的成就和对新方法的实用性的认识而增长。这些印第安人听从最明智 的忠告所表现的那种恭敬会超过我们服从专制老爷的命令的程度。在我们殖 民地附近居住的野蛮人那里,仍然这样看待荣誉:即只按有益于同胞的程度 来衡量自己的高低;一句话,在这些地方,人们只以自己的服务来博得他人 的尊敬①。这些真正的美德远不会因新立法者的措施而削弱,反而会受到这些 措施的鼓励,并且随着野蛮状态在立法者法治下消失而放出新的光彩。只要 立法者不建立任何瓜分自然产品和人工产品的制度,他就不会碰到不服从他 安排的人,而是人人都会欢迎他的调动,一切场合都将有利于他执行计划:
① 为了防止大量无谓的和无休止的异议,我在这里作为一个无可置疑的原理提出:在道德秩序中,正如我 前面所说的,自然是一个整体,恒久不变;自然法也是不变的,总的来说,举凡给有生物带来和平倾向并 决定其活动的东西部属自然法;相反,一切背离这种温和倾向的东西部是违反自然的,亦即越出自然的。
因此,人们就野蛮人或文明人的种种风俗所能引证的一切,都不能证明自然在变化;这至多表明,由于与 自然无关的偶然性,一部分民族脱离了自然法则,另一部分民族纯粹出于习惯而在某些方面仍然服从自然 法则,还有一部分民族则由于某些并不总与自然抵触的理性法律而仍遵从自然法则。由此,某些地方,如 果自然还没有被培植并受到轻视,残暴就取而代之;另一些地方,不良的环境中断了自然的作用;又一些 地方,各种谬误掩盖着自然。变质的是民族本身,而不是自然。人离开真理,可真理并不灭亡。因此,能 够提出来反驳我的一切意见都丝毫不能动摇我的总论题。任何野蛮民族和其他民族,只要切实按自然所允 许的那样去做,并拒绝自然所不赞成的一切,那么他们不论过去和现在都能回复到纯自然法之下。这些真 理将很快得到阐发。因此,我从现在起可以把它们应用到任何我所愿意的特定事例中去。
② 本书原版本作“同”。——法文本注
① 有一个可靠的人最近从美洲回来,他向我叙述了这些民族无论对自己人还是对我们这些人表现出的某些 令人赞叹的人道主义特点。这方面的例子很多,他们很可以把我们称为野蛮人。同一个人还对我说,这些 民族虽然是我们的朋友,但是他们蔑视我们离奇古怪的风俗习惯;我们的土地越向前推进,他们就离开我 们越远。他们是有道理的!但是,有哪种天真无邪不受坏榜样腐蚀呢?
他可以向社会成员分配工作和职业,规定各种普通工作或特殊工作的时间,
组织救助,计算各种职业的不同收益,指出每种职业需向共和国提供什么物 品来满足全体成员的需要。立法者将根据所有这些情况和人员数目来确定各 种工作的比例。他将委派最英明的长者去维持秩序和管理经济,叫最身强力 壮的人去实际执行。最后,他还要规定每个人的等级。他做这一工作时,所 依据的不是虚构的尊严,而是行善事的人在受惠者中间享有的自然的威望,
是亲属关系、友谊、经验、机敏、技巧和积极性的温和的影响力。
一切事情既已如此安排,有谁会想到要在一个不存在那种能够激起奴役 他人欲望的私有制的社会里实行统治呢?在这种社会里不可能有暴君,因为 执政者恰恰承担着最繁重的义务和工作,他除了与其他公民共享的以外,不 独享其他生活用品或娱乐品,除了得到自己的同侪的尊敬和爱戴外,别无其 他利益和奖赏。
如果说在这个共和国中存在着某种奢望,这一奢望也只能以赢得这种尊 敬为目的,它所追求的只能是真正有益于其他人的卓越的功绩;其他人并不 因而对此产生忌妒,反之,如果他们得不到、自己所钦佩和尊敬的几个有才 华的同胞的帮助,他们还会感到不幸。
我再重复一遍,这种奢望不会有、也不可能有我们那种奢望所追求的目 标;实际上,我们的奢望所追求的只是贪婪的目的,只是追求的手段有所不 同而已。
我们的立法者正象人们实际见到的那样,也在野蛮人那里发现人们十分 勤劳并能胜任最艰苦的劳作,而懒惰在那里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他们生活 在善意和柔情之中,这种善意和柔情远远超过我们当中那些最游手好闲和最 残酷无情的人所鼓吹而却不大实行的道德。如果上述这一切都符合事实,那 么我就要问:据此实例,难道真的可以说这些民族生来就倾向于象我们的阿 里斯达克斯①所列举的恶习吗?难道发扬这些美洲人②的可贵素质要比使那里 某个民族养成服从严酷法律的习惯还困难?这种法律早晚要迫使民族中的一 部分人忍受卑微的处境和屈辱性的贫贱以获得生活的必需,并不得不为本民 族的另一部分人服务,而这后一部分人由于占有最好的渔猎场所和耕地而变 得游手好闲和高傲自大。这些平民会用什么眼光去看他们同胞中的某些人在 令人憎恶的清闲中坐享他们最美最好的劳动果实,而只偶尔把自己的剩余之 物留给他人使用呢?
① 阿里斯达克斯(Aristarchus,约公元前 217—145 年),希腊语言学家,由于注释希腊作家(尤其是荷马 的)作品而闻名。——译者
② 我所说的这些人都是心灵手巧和通情达理的人,他们在成功地仿效着他们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有益事 情。他们尽可能避免采用的,只是我们的法规;他们憎恶我们财产和地位的不平等,尤其憎恶我们的贪婪。
这都是上面已提到的那个人向我证实的。
通行的政治观念以及对其准则的简短批驳
然而,让我们听一听我们的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是如何争辩的吧。他们 说,在任何社会里,要把世界的物质财产平均分配和维持这种分配,这从道 德上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有富人和穷人之分,是绝对必要的。但是,当 这种财产上的不平等一旦被明智的法律所调节和弥补,就会由此产生出极其 美妙的和谐。恐惧感和希望感几乎同样地占据着每个人的心灵,并几乎同样 地使他们变得灵巧和勤快。富人注意保管财产,这些财产随时可能从他们手 中跑掉;实际上,他们只是财产的保管者和守卫人;这些强烈的感情刺激和 鼓励穷人去劳动,劳动可以使他们摆脱苦难。这两种动力除了产生几乎无数 的种种良好效果以外,还能促使一部分收益最少的人听命和服从于他人,无 论个人利益还是社会利益都要求他们这样做。社会赖以维持的这两个基础使 得那些其需要似乎同财富一起增加的人必须依靠他人的帮助;由于这种帮 助,他们变得温和而善良。由此可见,人类的两个不平等部分由于各自的地 位而处于相互依存的状态,这种依存关系又使他们趋于平等和协作。我们不 深谈这个作为通行道德之基础的推理了,按此道德人们已熟悉这一推理的结 果。我用一句话就可以推翻这个基础:它是建立在所谓必须瓜分那些根本不 该瓜分的东西这一谬论之上的。既然自然界已提供了许多其它如此简单和奇 妙的办法,难道还需要靠财富不均这样有害的下策去求得人们的相互依存和 互助关系吗?
通行的政治准则多么违反情理
让我们看一看我们欧洲一位学者给上述某个美洲民族所作的演说受到怎 样的对待吧!这位有学问的人说:“我的朋友们,我赞扬和钦佩你们在互助 方面表现的仁爱精神,以及你们为满足共同需要而共同劳动的不倦热情。但 是,请你们相信我,你们拥有无人与你们争夺的广阔原野,请你们去开垦这 些荒野吧!它的土地会成为肥沃的良田。然后,请你们分配这些田地,但要 遵守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得平均分配,甚至也不得人人有份儿;因为这样一 来,每个人都要在自己的田里劳动,靠从自己田里获得的产品生活,那就没 有人再想帮助自己的邻居了。再说,承继、联姻和户数增加也很快会引起重 新分配,从而打破最初的平等。因此,在进行土地分配时,必须遵守一定的 比例。少数公民要比其他公民乡得一些,这些人将是共和国的第一等级,成 为这些财产的保管人。你们从他们中间推选出你们的领袖和你们要听从其忠 告的人。你们的纠纷将由他们裁决,而为了报答他们的这些服务,让他们比 别人生活得舒适一些也是合适的。其余的人将被分成若干等级,其财产依次 递减。最后一个等级由只靠自己的劳动为生的人和各行各业的手艺人组成,
其他公民以按日付酬的方式雇用他们从事一切繁重的劳动。因此,这些人将 成为社会的体力劳动者。”
我们的现代梭伦①为了增加其演说的说服力,并没有忘记梅涅尼乌斯 的 寓言②;这类故事对于头脑简单的人很有影响力。然后,他又对现在和将来如 何维持这种秩序的手段作了长时间的叙述。在论述了所有这些问题之后,我 们这位政纲的制造者便为此美妙发明而自鸣得意起来。
一位年老的野蛮人回答他说:“你这个人简直失去了理智。你向我们提 供的真是些好主意!你说你赞赏我们这里的同心协力,而你却竭力向我们灌 输所有破坏这种同心协力关系的东西。你认为我们的生活方式过于粗野和艰 苦,你建议我们种地,以更好地保证我们生活富裕。这个意见很好。但是你 那分配土地的建议却损害了你的这个忠告。你想让我们领略秩序井然的社会 的好处,而你却向我们提供使我们永远不会和睦相处的真正手段。你想叫我 们当中的一部分人维持和平和同心协力的关系,可是你却在设法破坏它。这 样一来,我们的长者和做父亲的就要把自己的一切心思和智慧用来解决争 吵。我们的一部分兄弟和朋友连同他们的后代一起,将不得不过着不幸的生 活,无可奈何地看着一些蛮横无理的懒汉坐享他们的劳动果实。你对我们说,
有一族人曾经离开这类懒汉,后来听信与你所说的几乎相似的话而又回来 了。你这番话是胡说八道,跟那个安抚不满者的人所用的比喻如出一辙。我 们身体的四肢确实有所分工,每一部分都发挥自己特有的功能,但是全部共 同享受着维持生命的营养。作为你所说的那个民族领袖的胃,它可并没有把 四肢供给它的任何东西据为己有;它没有使四肢饿得筋疲力竭;恰恰相反,
它向四肢分配营养物,而它自己只是贮存这些营养物的公共仓库而已。这就 是善良的人们要对那位愚蠢的饶舌家,即你向我们转述其寓言的那个作者所
① 枚伦(Solon,约纪元前 640—558 年),古代雅典的政治活动家和诗人。在纪元前 594 年进行了重大改 革,废除了阿提喀农民的债务,并禁止终身奴隶制。——译注
② 系指人体四肢向胃造反的寓言,它是道德家们向我们吹嘘的出奇谬论的令人难忘的例子。(据传说,梅 涅尼乌斯・阿格里帕正是借助于这个寓言成功地说服了造贵族的反的庶民返回罗马。)——译注
作的回答。可是,如果我们听了你的话,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一个今天比 别人生活得富裕的人,不久就会由另一个竭力取代他的地位的人把他排挤出 去,而后者本人或他的子女也有可能沦落到死于贫困的地步。
“我们进行战争,扯掉敌人的头发,烧死他们,吃掉他们。这些敌人是 不同我们住在一起的、与我们争夺渔猎场所的家族。而你想做的是使我们自 己的家庭也互相屠杀。
“要是我们赦免几个俘虏,要是我们收容他们来补充我们的死者,我们 绝不许他们参加我们的工作,我们只是养活他们,就象养活我们的妻子儿女 一样,什么事也不让他们做。而你却想让我们民族的一部分屈从于那种可耻 的奴役,并要我们勇敢勤劳的猎手任他们来摆布。去你的吧,你一定丧失了 理智。”
我预料会有反对意见,会不同意我方才所作的关于我们通行的政治的有 害制度与明智的规则之间的比较。后者不过是对自然法的准确运用,只是仿 效自然界为使人真正具有社会性所做的一切。
对在尚未接受法律的民族中建立 我们的制度的可能性提出异议
有人会对我说,如果你在某些国家里发现确实愿意服从这些法律的人,
即发现你希望把他们作为你的共和国的公民的那些人,我们也要你和我们一 样地把他们看成是不符合一般规则的例外,这并不能使你得出结论说:自然 界同样把这种人安排到了世界各地。
我们还要说:
第一,还不能完全肯定这些顺从的民族生来就具有你在他们身上看到的 那些品质。因为正如《论法的精神》的作者①所十分明智地观察到的那样,由 于气候酷烈,美洲北部的居民具有强悍的体质,这种体质加上他们所住地区 的贫瘠,促使他们勤劳好动。
第二,由于要满足迫切的需要,几个家庭很容易结合起来,它们分别形 成数个小小的部族。
第三,即使我们同意你的看法,认为你的制度在这些居民当中是可行的,
这也只是由于某些条件在其它地方根本不具备的缘故。比如在气候炎热的国 家,根据我们的旅行家报道,那里的居民无忧无虑,非常懒惰;迁居那里的 移民的勇敢和力量也失去作用而且减弱下来;在那里,每一个人好象只是为 了自己而生活,并不关心他人。在大多数最不凶猛的非洲野蛮人当中,你的 说教不会有什么人听从。
第四,尽管你那样说,但是经验表明,在世界各地,一般说来人们都有 喜爱清闲和安宁的禀性,他们总是力图靠损害他人来达到这一点;这种习性 的强弱程度虽然各处有所不同,但都使人对最合理的建议几乎充耳不闻。
最后,不管你的制度表面看来怎样合乎真理,但它基本上是站不住脚的,
因为任何文明民族从未服从过象你的政治所定的那样的基本法制。
从所有这些意见中,该可以得出结论说:为了使人们彼此接近,并使他 们相互援助,就必须具备比你主张使用的手段更为强有力的手段。尽管你的 办法在某些情况下足以应付,但它并非在任何地方和任何时间都有足够的力 量的。
① 孟德斯鸠(1689—1755 年),法国著名的启蒙思想家和法学家。——译注
回答;或以自然为基础的法律在不带我们的偏 见的民族中可能获得成功的新证明
我来驳斥这些反对意见的入题话。我所提出的社会性手段十分可靠,尤 其因为如我所证明的那样,这些手段几乎没有任何妨碍成功或削弱通常政治 的强暴手段的权力之弊端。我在这里还要补充说明,由于我们的制度受周密 的考虑和令人鼓舞的动机所支持,它会对设想为不带偏见的民族产生巨大影 响;这种偏见来自真正不顺从和懒惰的心灵,来自私有制和个人利益;而 那种心灵只是出于恐惧才会变得具有社会性。
撇开这一切,就不存在人总是毫无反感地一致听从最合理的忠告和警告 的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的假说也并不排除严厉的权力;这种权力 控制最初的不满情绪,并首先强令人们履行义务;这些义务,人们一经实践 就会变得容易履行,随后更由于产生明显的功用而乐于履行了。
我已经说过,我们这种法律所要压制的只有一种罪过,即游手好闲;那 些用以防止一切其它罪恶的条文还要定得使公民不能有任何借口来逃避为社 会公共福利而劳动。
有人说,气候炎热的国家中的野蛮民族体质较弱,更倾向于游手好闲,
比其他民族更难于服从我的政治秩序。为了着重解答这个问题,我要说的是,
由于这些民族若不是同时拥有更为丰富的生活必需品,便是在生活上较为节 制,因而他们会自愿接受这样一种政府形式:这种政府按一定比例向民族成 员分配各种社会劳动,并大大减轻劳动的负担。简而言之,这种在许多方面 均有助于人们的休息和安宁的制度,难道不能通过某些微小的改动而使之适 用于一切民族吗(不管它们是新生的,还是仍然处于纯自然状态的,也不管 它们的个性有什么不同)?
爱好休息也是人的活动的本原
如果有人仍然坚持认为地球上各地的人自然都是喜欢游手好闲和懒惰的 话,那末就应当从其根源上来说明这种倾向。对于有理性的创造物来说,爱 休息和喜欢宁静是朝着一定的幸福之点前进的趋向;但是,由于这个支点本 身容易变动(就象我们的自然感情的周期循一定的对象范围而变化那样),
人也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位置:同一种休息状态会令人难受,要作出努力取 得另一种休息状态。我们的软弱无力经常阻碍或延缓我们为使自己处于新状 态而作的努力;因此,要劝告人们求助于别人,去寻找能够给予援助的人,
劝告要配得上这种援助;劝告要人们在为自己的舒服而行动的同时,也要为 他人的舒服作出应有的贡献;劝告要进行分工,以便减轻劳动的繁重程度。
最后,正如我已说过的,合乎这些劝告精神的法律的威力可以增强这些劝告 的力量。
懒情的真正原因
如果有什么东西破坏这种有益的劝告的话,那正是某些专横的制度。这 类制度主张只为少数人确立一种名为繁华富贵的恒久的安逸状态,而把劳动 和艰辛留给他人:这样的区分使一部分人无所事事、悠闲自在,而使另一部 分人厌烦和憎恶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义务。总之,这种被人们称之为懒惰的恶 习,同我们的各种狂暴的欲念一样,起源于许许多多的偏见,这些偏见是我 们大多数为自然所厌弃的社会的不良法制的必然产物。
人是生来就要活动的创造物,确实如此;如果没有任何东西使他背离自 己真正的使命,那么他会进行有益的活动。的确,我们看到被称为富贵而有 权势的人物在追求令人疲倦而狂乱的寻欢作乐活动,以摆脱难受的清闲。
由此可见,人就其本性来说并不是懒惰的,而是后来变懒的,或者换句 话说,是后来他对一切真正有益的活动产生了厌恶。
现在,让我们离开美洲野蛮人的地方回到我们大陆的文明民族这里来 吧!我承认,正是在这些文明民族中,我们才真正看到了象我们有学问的评 论家所描写的那种懒惰、任性和暴烈的人。我还要承认,我们的制度在这些 人中间影响很小,因为,要使单纯的理性明确认识这种制度,我必须作出很 大努力。但是,由于我已经证明任何民族都不会从自然界中沾上这种任性的 习气,也不会沾上其它任何恶习,我还要溯本求源,从历史上证明这些弊端 怎样一步步地发展,以及最初的立法者为了防止它们本来应该做些什么。与 此同时,大家也就可以弄明白人们对我提出来的异议,即:不管我的原理如 何可靠和明确,地球上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智者或任何一个民族想到运用这 些原理,这是为什么呢?
对喋喋不休的大量无聊的反对意见讲几句离题话
但是,首先请读者允许我谈谈与我的研究题目没有绝对关系的某些想 法。读者会说,竟然花费这么大力气来证明明白不过的东西!我承认,如果 我还得清除那许多蒙蔽真理的政治观点和道德观点,花费这些力气是没有用 处的。对这些观点的不断抨击几乎总是以同样的方式进行,这就导致经常的 重复。某些根深蒂固的谬见的顽固性和固执性是很强的,如果给它保留一条 小小的根,它的枝干就会活下来;如果忽视对它进行最轻微的打击,那些有 偏见的人就会认为有某种不可克服的困难在打消你的努力。难道人们不是天 天看到,在宗教问题或哲学问题的争论中,被推翻了一千次的反对意见又以 新的形式上千次的卷土重来吗?如果你错过对某一真理进行小小的阐发工 作,如果你不公开地还击某一反驳意见,那些骗子和顽固的人就会利用这一 点来蒙蔽无知的大众;他们会把你给他们留下的那堆破烂堆积起来作为战利 品:他们的荒谬主张已遭到成千次推翻,但是,如果你忘记给它们以最后扫 击,那些人还会把它们当作完美无缺的东西重新抬出来,并向所有的人宣扬。
比如,请看看那些所谓的宗教论证者吧。他们提出的证明或则无力,或 则可笑,因而败坏了宗教的名誉;他们的大多数既不知道自己在保卫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所攻击的主张的实质;他们随意杜撰,发表通常有利于他们要 显示自己是胜利者的意图的那种观念。我赞扬他们的热情,但是,他们的狂 妄愚蠢、不学无术或居心不良难道在智者眼中是可以原谅的吗?请原谅我这 段离题话;我现在回到我的本题上来。
民族的真正起源和社会感情衰落的原因
首先,让我们来寻找民族堕落的物质原因。我认为,我们不会从民族的 起源中找到这个原因。任何民族,不管它的人数有多少,也不管它所占的领 土有多大,都必然起源于单一或数个联合起来的家庭。不能把人们以为由从 前分散各地的一些偶然形成的群体看成是民族的真正起源:这种聚集只是他 们 的 社 会 的 起 源。也不能把由于迁徙或征服而形成的定居称为民 族 的 起 源:这一切偶然的变化恰恰是人们的原始状态遭到破坏的结果;这些事件又 转过来成了更大的新的动乱原因。
既然任何民族总是必然起源于一个或数个家庭,那末,它至少要在一定 时间内保持家长制政体形式,并且只服从于以友善和慈爱的情感为基础的法 律,而家长的榜样又在兄弟和亲戚中间激发和促进这种情感;这种温和的政 权使所有财产成为公有,其自身也不占有任何财产。
因此,世界上的每个民族,起码在其形成的时候,在它的本土受到如现 在我们看到的美洲小部落那样的管理,或如传说的古代西徐亚人那样的治 理;古代西徐亚人①曾被看作其它民族的摇篮。然而,随着这些民族的人数和 户数的增多,兄弟般团结一致的感情淡薄了,已经十分衰微的父权也减弱了。
在这些民族中,有的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人数一直很少并长期生活在自 己的故乡,它们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十分纯朴而又自然的管理形式。甚至那些 人数大增但没有改变居住地点的民族,也会保持着始终具有家长制性质的管 理形式,尽管人们的感情淡薄了,这种感情似乎只能在大致都有血缘关系的 少数人中间才占主导地位。
那些在自己本土人口过密而不得不向外迁移的民族,由于长途跋涉,遇 到重重困难,或者由于所到达的定居地方的情况和性质,而不得不作出违反 家长制管理法规的安排;这是对于作为家长制之基础的情感的一次新的损 害。
因此,我看出家长制的衰落有三个物质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户数的增加;被我称为血缘之爱的那种情感,与 公有精神 一样,随着户数的增加而在家庭之间逐渐减弱。
第二个原因是迁徙,它迫使每个家庭打破公有关系,因为每个家庭都要 负担一部分行李和食品。
最后,第三个原因来自建立新住所时遇到的障碍和困难。
我从这些使血缘感情减弱或消失并使几乎所有的公有关系遭到破坏的 原因中,找到了个人之间、家庭之间或民族之间发生纠纷的根源,这也就是 一切内江、战争和掠夺的不幸根源。由于每个部落最终的分化和部落之间彼 此远离,时间、地点的距离以及语言和风俗的差异便把出自同一地方,也可 以说出于同一种族的各民族之间的血缘观念几乎完全破坏了。因此,当他们 在另外地方相遇时,彼此都只把对方看成是另一种类的生物;于是,那怕是 最小的争论,最轻的口角,都会很容易地导致他们几乎肆无忌惮地互相厮杀。
① 西徐亚人:是希腊人对公元前八至二世纪居住在黑海北岸、第聂伯河和顿河流域的居民的总称。实际上,
达些居民是由不同种族集团组成的。西徐亚人也曾生活在中亚细亚。现在还能在哈萨克斯坦见到四徐亚人。
黑海北方坟墓和城市遗址的发掘提供了有关西徐亚人文化的丰富而有特色的材料。罗马尼亚、匈牙利和保 加利亚都发现过他们的一些古迹。希罗多德(Herodote)曾留下有关西徐亚人的详细材料。
立法者没有纠正任何混乱
那么,继所有血缘情感的减弱或消失而来的一切纷争,不管是以什么形 式出现的,都导致人民厌倦这种暴力状态,而同意置于法律的管辖之下。但 是,那些受人民委托去整顿引进的习俗或建立新制度的大部分人,或者更正 确地说,所有的人,既不去纠正流弊,也不去废除恶习以及支持恶习的偏见,
更没有去寻求接近或恢复自然原始法制的方法;他们不去这样做,而只就他 们所见的那样去看待人和物。这些改革家,这些共和国的缔造者,只是在这 里使用几个平衡锤,那里运用几根支柱,好歹维持快要解体的社会性。
在追溯血缘感情减弱的根由和物质原因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切混乱的起 源。同样,在追溯一切社会的起源、即追溯赋予社会以某种形式的制度的时 候,人们就会发现,那些只给人类的病患以治标药物的法律,可以被视为拙 劣疗法之恶果的始因。人们也可以把这些法律指责为祸害的第二原因,由于 其草率而致酿成祸害或无法预防祸害。这些法律的制定者常常把真正的弊端 当作好事,可以说致力于给缺陷本身、给与良好秩序不相容的事物以完美的 形式,并使其制度化。
为什么要制定法律
只是为了恢复和重新实行最初的社会性的自然法律,才要定出人为的法 律。后者应从这总的法律中汲取自己的所有特别条款,将这样的结果用于扩 展和解释总法律;应当预见和防止可能损害自然法的权威或试图使其意愿落 空的各种情况。而这些人为的暂时性的法律完全不是这样,一开始就直接与 它们应从中汲取全部力量的、应该成为永恒性的法律背道而驰。因此,看到 这些法律的不稳定、混乱和重复繁多,那就不足为奇了。
《论法的精神》的著名作者十分灵巧地在这一片混乱中驰骋。他通过研 究这些变化无常的法律的历史及对其进行剖析,指出了法的精神的易变性。
这就是他的目的。而我在本文中的目的是要说明人类的法律为什么如此频繁 变化并经受许多危险的障碍。
我不断地重复说(而这种重复不会是多余的):这些法律,由于规定对 自然产品及自然界的成分本身实行骇人听闻的分割,由于对本应保持完整、
或者因某种偶然原因被分开、但仍应恢复原状的东西进行瓜分,这就助长和 促进了整个社会性的破坏。我认为,这些法律不该破坏不动产的完整性,不 该使私有财产制度化,而只应致力于规定如何使用和分配非固定资财。为此,
只需要分配社会成员的工作职位和互助任务。如果公民之间需要保持某种和 谐的不平等,那是通过对整体的每个部分的力量的考查来定出这种比例的,
但这并不触动支撑整个社会机构的根基。资产多的富人也只能让其考虑使用 自己的收入,这是经济上明智的准则。
一切政治或道德论证的真正论据和一切混乱的始因
我刚刚努力从好比一堆废墟的东西中得出一些原理。正是依据这些明显 的原理,我才敢于在此下结论说:可以几乎象数学那样精确地证明,任何财 产分配(无论是平等的还是不平等的)和任何对所得部分的私有权,在任何 社会中,都是贺拉斯(Horace)所称的 sunmmi materiam mali①。一切政治 现象和道德现象都是这个十分有害的原因所造成的结果。由此可以说明和解 答有关下列各点的全部定理和问题:美德与邪恶、混乱与罪行的起源和发展 之间的相互关系和联系;善行和恶行的真正缘由;人的意志的一切坚定性或 摇摆性的表现;欲念的放纵变质,抑制欲念的戒规及法律的无效和无力;这 些训诫的技术性 缺陷,最后还有头脑和心灵的迷误所产生的各种奇怪谬见。
我认为,所有这些结果的原因都可以从立法者的顽固性中找到,他们固执地 通过侵占本应不可分地属于全人类所有的财富的办法,破坏或任人破坏维系 一切社会公益的最初环节。
① 万恶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