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118
答蘇武書 李陵
子卿
1足下
2︰勤宣令德
3，策名清時
4，榮問休暢
5，幸甚幸 甚
6。遠託異國
7，昔人所悲；望風懷想，能不依依
8！
昔者不遺，遠辱
9還答，慰誨懃懃
10，有踰骨肉，陵雖不敏
11， 能不慨然
1 2！自從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窮困，獨坐愁苦，終日 無覩，但見異類
1 3。韋韝毳幙
1 4，以禦風雨；羶肉酪漿
1 5，以充 飢渴。舉目言笑，誰與為歡？胡地玄冰
1 6，邊土慘裂，但聞悲風 蕭條之聲。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
1 7互 動 ， 牧 馬 悲 鳴 ， 吟 嘯
1 8成 羣 ， 邊 聲 四 起 。 晨 坐 聽 之 ， 不 覺 淚 下。嗟乎
1 9子卿，陵獨
2 0何心，能不悲哉！
與子別後，益復無聊。上念老母，臨年
2 1被戮，妻子無辜，
並為鯨鯢
2 2，身負國恩，為世所悲。子歸受榮，我留受辱，命也 如何！身出禮義之鄉，而入無知之俗，違棄君親之恩，長為蠻夷
23之域，傷已！令先君
2 4之嗣
2 5，更
2 6成戎狄
27之族，又自悲矣！
功大罪小，不蒙明察
2 8，孤負
2 9陵心區區
3 0之意，每一念至，忽 然忘生。陵不難刺心
31以自明，刎頸以見志，顧國家於我已矣
32， 殺身無益，適足增羞，故每攘臂
3 3忍辱，輒復苟活。左右之人見 陵如此，以為不入耳之歡，來相勸勉，異方之樂，祇令人悲，增 忉怛
3 4耳。
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前書倉卒，未盡所懷，故 復略而言之。
昔先帝
3 5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絕域
3 6，五將失道
3 7，陵獨遇
戰。而裹萬里之糧，帥
3 8徒步之師，出天漢
3 9之外，入強胡之
域。以五千之衆，對十萬之軍；策疲乏之兵，當
4 0新羈之馬。然
猶斬將搴
4 1旗，追奔
4 2逐北，滅跡掃塵
4 3，斬其梟帥
4 4。使三軍 之士，視死如歸。陵也不才，希
4 5當大任；意謂此時功難堪
4 6矣。匈奴既敗，舉國興師，更練
47精兵，強踰十萬；單于
48臨陣，
親自合圍。客主之形，既不相如
49，步馬之勢
50，又甚懸絕
51。疲 兵再戰，一以當
5 2千，然猶扶乘創痛
5 3，決命爭首
5 4。死傷積 野，餘不滿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
5 5。然陵振臂一呼，創病皆 起，舉刃指虜，胡馬奔走。兵盡矢窮，人無尺鐵，猶復徒首
5 6奮 呼，爭為先登。當此時也，天地為陵震怒，戰士為陵飲血
5 7。單 于謂陵不可復得，便欲引還
5 8，而賊臣
5 9教之，遂使復戰，故陵 不免
6 0耳。
昔高皇帝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
6 1，當此之時，猛將如雲，
謀臣如雨，然猶七日不食，僅乃得免。況當
6 2陵者，豈易為力
6 3哉！而執事者
64云云，苟
65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視 陵，豈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寧
66有背君親捐妻子
67而反為利 者乎！然陵不死，有所為也；故欲如前書之言，報恩於國主耳
68！ 誠以虛死不如立節，滅名
69不如報德也。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
70， 曹沬不死三敗之辱
7 1，卒復句踐之讎
7 2，報魯國之羞
7 3。區區之 心，竊慕此耳。何圖志未立而怨已成，計未從而骨肉受刑。此陵 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
7 4也！
足下又云︰「漢與功臣不薄。」子為漢臣，安得不云爾乎 ！ 昔蕭樊囚縶
7 5，韓彭葅醢
7 6，鼂錯受戮
7 7，周魏見辜
7 8；其餘佐 命
7 9立功之士，賈誼亞夫
8 0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
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卒使懷才受謗，能不得展。彼二
子之遐舉
8 1，誰不為之痛心哉！陵先將軍
8 2功略蓋天地，義勇冠
三軍，徒失貴臣
83之意，剄
84身絕域之表。此功臣義士所以負戟
85而長歎者也，何謂不薄哉！
且足下昔以單車之使，適萬乘之虜
86；遭時不遇，至於伏劍
87不顧，流離辛苦，幾死朔北
8 8之野。丁年
8 9奉使，皓首
90而歸。
老母終堂
91，生妻去帷
92。此天下所希聞，古今所未有也。蠻貊
93之人，尚猶嘉子之節，況為天下之主乎 ！陵謂足下，當享茅土之 薦
94，受千乘之賞
95。聞子之歸，賜不過二百萬，位不過典屬國
96， 無尺土之封，加
9 7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盡為萬戶侯
9 8；親 戚貪佞之類，悉為廊廟宰
9 9。子尚如此，陵復何望哉！
且漢厚誅
100陵以不死，薄賞子以守節，欲使遠聽之臣望風馳 命，此實難矣。所以每顧而不悔者 也。陵雖孤恩
101，漢亦負德。
昔人有言︰「雖忠不烈，視死如歸。」陵誠能安
102，而主豈復能 眷眷乎！男兒生以不成名，死則葬蠻夷中，誰復能屈身稽顙
103，
還向北闕
1 0 4，使刀筆之吏
1 0 5，弄其文墨耶！願足下勿復望陵。
嗟 乎 子 卿 ！ 夫 復 何 言 ！ 相 去 萬 里 ， 人 絕 路 殊 ， 生 為 別 世 之 人，死為異域之鬼，長與足下生死辭矣！幸
1 0 6謝故人
1 0 7，勉事
聖君
1 0 8。足下胤子
1 0 9無恙，勿以為念。努力自愛。時因北風，
復惠德音。李陵頓首
1 1 0。
一、作品辨偽
李陵《答蘇武書》，始見《昭明文選》。作者李陵，六朝以來，並無異 議。唐劉知幾，始生疑竇。《史通．雜說》曰︰「李陵集有《與蘇武書》，詞 采壯麗，音句流靡，觀其文體，不類西漢人，殆後來所為，假稱陵作也。」
繼而蘇軾《答劉沔都曹書》指出︰「及陵與蘇武書，辭句儇淺，正齊梁間 小兒所擬作。」唐宋以後，擬作之說，始成定論。至於文章成於何時，亦有數 說。蘇東坡斷自齊梁，浦起龍定為漢季，曰︰「海虞王侍御為余言，子瞻疑此 書出齊、梁人手，恐亦強坐。江文通《上建平王書》已用『少卿槌心』之語，
豈以時流語作典故哉？當是漢季晉初人為之。」無論如何，終非西漢文章。
何以明之。所謂文變染乎世情，一代有一代之文風。又云人心不同各如其
面，覘文輒見其心。是以剛烈之士，不能婉轉；帶性負氣之人，不能為小心翼 翼之文字。西漢文字，史遷為真。證諸《報任少卿書》，即知其概。
書信開頭，遷書曰︰「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再拜言。」是當時的開首慣 用語。接云︰「少卿足下，曩者辱賜書，教以順於接物，推賢進士為務，意氣 懃懃懇懇，若望僕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僕非敢如此也。」即將主意道 出。再觀史遷之甥楊惲《報孫會宗書》，開首即曰︰「惲材朽行穢，文質無所 厎，幸賴先人餘業，得備宿衛。遭遇時變，以獲爵位，終非其任，卒與禍會。
足下哀其愚矇，賜書教督以所不及，慇懃甚厚；然竊恨足下不深惟其終始，而 猥隨俗之毀譽也。」開門見山，真樸率直，並見西漢一代渾厚之風，不多作巧 言通候之語。反觀李陵一書，委婉客氣，文勝於質。既非西漢言詞，更非武夫 口吻，東坡所謂「辭句儇淺」者是也。
其次西漢之時，駢散未分，雖有對偶，仍未工整。若司馬遷《報任少卿 書》之排句︰「昔衛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
同子參乘，袁絲變色。」楊惲《報孫會宗書》之「家本秦也，能為秦聲；婦趙 女也，雅善鼓琴；奴婢歌者數人，酒後耳熱，仰天撫缶，而呼嗚嗚。」雖然對 仗，仍是排比錯落參差。至於李陵《答蘇武書》︰「韋韝毳幙，以禦風雨；羶 肉酪漿，以充飢渴。」「身出禮義之鄉，而入無知之俗；違棄君親之恩，長為 蠻夷之域。」「以五千之衆，對十萬之軍；策疲乏之兵，當新羈之馬。」「昔 范蠡不殉會稽之恥，曹沬不死三敗之辱；卒復句踐之讎，報魯國之羞。」「昔 蕭樊囚縶，韓彭葅醢，鼂錯受戮，周魏見辜；其餘佐命立功之士，賈誼亞夫之 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丁年奉 使，皓首而歸。老母終堂，生妻去帷。此天下所希聞，古今所未有也。」對仗 齊整，結構緊嚴，觸目皆是。不類西漢，而與齊梁無異矣。是《史通》以「詞 采壯麗，音句流靡，觀其文體，不類西漢人」者疑也。至於「少卿槌心」一 語，是否流傳已久，而為作者襲用，文獻不足徵，則又不能定論也。要之，非 西漢文章，明矣。
李陵《答蘇武書》，六朝贗作。信是依司馬遷《報任少卿書》及《漢書．
李陵傳》翻演而成。後世以其文詞工巧，不忍廢棄，輾轉傳誦，遂成經典。
二、背景資料
甲、李陵故事
李陵故事，可歌可泣；且涉及司馬遷半生命運。《史記》不載，而見於司 馬遷《報任少卿書》。書中對於李陵投降之事，雖着墨不多，而對李陵奮戰之 功，則有詳說；可謂最早資料，曰︰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 口，橫挑彊胡，仰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十有餘日，所殺過半當。
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咸震怖，乃悉徵其左右賢王，舉引弓 之人，一國共攻而圍之。轉鬥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 傷如積，然無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飲泣，更張空拳，冒白刃，北 嚮爭死敵者。
至於事件經過，投降始末，見班固《漢書．李陵傳》。據《漢書．李陵 傳》記載，李陵事蹟，信而有徵者︰
1. 李陵率步卒五千，孤軍深入。
2. 連戰數日，殺敵無數。
3. 孤軍無援，戰至一兵一卒。
4. 管敢降奴，游說單于圍攻李陵；李陵兵盡糧絕被俘。
5. 舉朝無人為李陵伸張，惟司馬遷一人；遷遭腐刑。
6. 傳李陵降胡，全家受戮。李陵再受滅門之禍。
7. 降胡者李緒，而非李陵。
8. 李陵易胡服，居匈奴二十餘年，病死。
乙、蘇李交誼
《漢書．李陵傳》，獨陳李陵勇義，而不記與蘇武交誼。二人之事，見
《漢書．蘇武傳》。據《漢書．蘇武傳》記載，蘇李之事，歸納如下︰
1. 天漢元年（公元前 100），蘇武使胡被留。翌年，李陵降胡。
2. 李陵嘗為單于勸說蘇武降胡。蘇武拒絕。二人曾數次相見。
3. 昭帝即位，改元始元（公元前 86）。
4. 始元五年（公元前 82）求歸蘇武，蘇武得還。李陵置酒送別。
5. 始元六年（公元前 81）春，蘇武至京師。受賞賜。
6. 始元七年（公元前 80），蘇武坐罪，死。
始元六年（公元前 81），蘇武得歸，修書勸李陵歸漢，李陵以此書作 答。則此書寫於始元六、七年（公元前 81 – 公元前 180）之間。
三、注釋
1. 子卿︰蘇武字。
2. 足下︰敬詞。多用於同輩之間。
3. 勤宣令德︰宣︰傳揚也。令︰美也。令德︰美德。
4. 策名清時︰策名︰《左傳．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質。」杜預注︰
「名書 於所 臣之 策。 」是將 臣子 的姓 名書 寫在國 君的 簡 策 上。 意指做 官。清時︰政治清明之世。此處指漢昭帝年間。
5. 榮 問 休 暢 ︰ 榮 ︰ 美 好 也 。 《 老 子 ． 道 德 經 》 ︰ 「 知 其 榮 ， 守 其 辱 。 」 問︰通「聞」。名譽聲望也。榮問︰好名聲。休︰美也。暢︰通也。休 暢︰休美暢通，猶言暢快也。
6. 幸甚︰書信慣用語。表示殷切希望之意。
7. 異國︰指匈奴。
8. 依依︰依戀、思念。古詩《為焦仲卿妻作》︰「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 依。」
9. 辱︰承蒙。謙詞。
10. 懃懃︰懃︰同「勤」。殷勤、誠摯。
11. 敏︰聰慧。
12. 然︰語尾助詞。
13. 異類︰即異族，指匈奴。
14. 韋 韝 毳 幙 ︰ 韋 ︰ 熟 製 皮 革 。 ○粵 [ 圍 ] ， [wai4] ； ○漢 [wéi] 。 韝 ︰ 套 袖 。
○粵[溝]，[kau1]；○漢[gōu]。韋韝︰皮革長袖套，用以束衣袖，以便射箭操 作。毳︰鳥獸細毛。○粵[脆]，[ceoi3]；○漢[cuì]。幙︰即「幕」，帳篷。毳 幙︰毛氈帳篷，遊牧民族之居處。韋韝毳幙，喻胡地生活。
15. 羶 肉 酪 漿 ︰ 羶 ︰ 同 「 膻 」 ， 羊 肉 氣 味 。 ○粵 [ 煎 ] ， [zin1] ； ○漢[shɑ̄ n]。
羶肉︰有腥味羊肉。酪︰動物奶汁。○粵[烙]，[lok3]；○漢[lɑ̀ o]。酪漿︰牲 畜乳漿。羶肉酪漿，喻胡地生活。
16. 玄冰︰厚冰。極言天氣寒冷。玄︰黑色。《文選》劉良注︰「冰厚故色 玄。」
17. 胡笳︰西域管樂，其音悲涼。蔡琰《悲憤詩》︰「胡笳動兮邊馬鳴，孤 雁歸兮聲嚶嚶。」泛指胡樂。
18. 吟嘯︰動物鳴叫之聲。如龍吟、虎嘯。
19. 嗟乎︰嘆詞。亦作「嗟呼」、「嗟虖」。
20. 獨︰反詰副詞。「難道」之意。
21. 臨年︰臨︰來到。臨年︰此指已至暮年。
22. 鯨鯢︰鯢︰○粵[危]，[ngai4]；○漢[ní]。鯨鯢︰大魚名。《左傳．宣公十二 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鯨鯢而封之，以為大戮。」借指誅戮。
23. 蠻夷︰外族。東曰夷，南曰蠻。
24. 先君︰古人對已故父親的尊稱，此處指李當戶。當戶早亡，李陵乃遺腹 子。
25. 嗣︰後代，子孫。
26. 更︰改變。
27. 戎狄︰外族。西曰戎，北曰狄。
28. 不蒙明察︰蒙︰受也。明察︰切實公正、觀察入微。不蒙明察︰得不到 公正的理解。
29. 孤負︰虧待。亦作「辜負」。
30. 區區︰小，少。即方寸，指方寸之心。有「內心誠懇」之意。
31. 刺心︰自刺心臟，意指自殺。
32. 已矣︰表絕望之辭。
33. 攘臂︰攘︰捋起。○粵[羊]，[joeng4]；○漢[rɑ̌ng]。攘臂︰捋起袖口，露出 手臂，準備搏鬥。
34. 忉怛︰悲痛。○粵[滔笪]，[tou1daat3]；○漢[dɑ̄ odɑ́]。
35. 先帝︰已故的皇帝，指漢武帝。
36. 絕域︰極遠的地域。此處指匈奴居住地區。
37. 五將失道︰五員將領，姓名不詳。《漢書》未載五將失道之事。《文選》
李善注︰「《集．表》云︰『臣以天漢二年到塞外，尋被詔書，責臣不 進。臣輒引師前，到浚稽山，五將失道。』」五將失道，事見於此。
38. 帥︰同「率」，帶領。
39. 天漢︰大漢皇朝，即指中國疆土。
40. 當︰同「擋」，抵禦。
41. 搴︰高舉，有拔取之意。○粵[牽]，[hin1]；○漢[qiɑ̄ n]。
42. 奔︰逃跑。
43. 滅跡掃塵︰喻肅清殘敵。
44. 梟 帥 ︰ 梟 ︰ 鷙 鳥 。 ○粵[ 囂 ] ， [hiu1] ； ○漢[xiɑ̄ o]。喻豪 雄勇健 。指將 帥驍 勇。
45. 希︰通「稀」，少。
46. 難堪︰堪︰能夠。難堪︰難以相比。
47. 練︰同「揀」，挑選。
48. 單于︰匈奴君長。○粵[sin4jyu4]；○漢[chɑ́ nyú]。
49. 相如︰如︰及、比。相如︰相比。
50. 步馬之勢︰步︰步卒。喻薄弱。馬︰騎兵。喻強盛。步馬之勢︰指軍力 強弱對比。
51. 懸絕︰相差極遠。
52. 當︰抵得上。○粵[噹]，[dong1]；○漢[dɑ̄ ng]。
53. 扶乘創痛︰扶︰支撐。乘︰凌駕，不顧之意。《漢書 ．李陵傳》︰「士 卒 中 矢 傷 ， 三 創 者 載 輦 ， 兩 創 者 將 車 ， 一 創 者 持 兵 戰 。 」 創 ︰ 傷 。
○粵[ 瘡 ] ， [cong1] ； ○漢 [chuɑ̄ ng]。 扶 乘 創 痛 ︰ 意 思 是 不 顧 傷 痛 ， 奮 力 支 撐。
54. 決命爭首︰效命爭先。
55. 干戈︰指兵器。
56. 徒首︰不戴頭盔，意指沒有防護甲胄。
57. 飲 血 ︰ 《 文 選 》 李 善 注 ︰ 「 血 即 淚 也 。 」 飲 血 ︰ 指 飲 泣 。 形 容 極 度 悲 憤。
58. 引還︰引︰後退。退兵返回。
59. 賊臣︰指叛投匈奴的軍侯管敢。《漢書 ．李陵傳》︰「虜不利，欲去，
會陵軍侯管敢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陵軍無後救，射矢且盡，
獨將軍 麾下 及成 安侯 校各八 百人 為前 行， 以黃與 白為 幟， 當使 精騎射 之，即破矣。』」
60. 不免︰不能避免此次的失敗。
61. 昔 高 皇 帝 二 句 ︰ 高 祖 皇 帝 ， 即 漢 高 祖 劉 邦 。 漢 高 祖 七 年 （ 公 元 前 200），劉邦親率大軍三十萬，駐守平城（今山西省大同市東），準備攻 伐匈奴。冒頓單于帶領四十萬騎兵，將高祖三十萬精兵，圍困平城，七 日之久。
62. 當︰如、像。
63. 為力︰用力，用兵。
64. 執事者︰掌權者，此指漢朝廷大臣。
65. 苟︰但、只。
66. 寧︰難道，反詰副詞。
67. 妻子︰妻子、兒女。
68. 故欲如前書二句︰《文選》李善注︰「李陵前與蘇子卿書云︰『陵前為 子卿死之計，所以然者，冀其驅醜虜，翻然南馳，故且屈以求伸。若將 不死，功成事立，則將上報厚恩，下顯祖考之明也。』」
69. 滅名︰名聲泯滅。「滅名」與「虛死」對應，是取身無謂而死、名也隨 之俱滅之意。
70. 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蠡︰○粵[禮]，[lai5]；○漢[lǐ]。會︰○粵[繪]，[kui2]；
○漢[kuɑ̀ i]。范蠡，字少伯，春秋楚國宛（今河南省南陽縣）人，助勾踐振 興越國、興師滅吳。後至齊，改名鴟夷子皮。晚年經商，稱陶朱公。魯 哀公元年（公元前 494）越王勾踐兵敗，率五千人被圍在會稽山，向吳 王夫差求和。范蠡作為人質前往吳國，並未因求和之恥，自殺殉國。
71. 曹沬不死三敗之辱︰曹沬，古籍中亦有作曹沫。曹沬曾與齊國作戰，三 戰三敗，並不因屢次受辱而自殺身死。曹沬，春秋魯國人，以勇力事魯 莊公。魯莊公十三年（公元前 681），齊桓公伐魯，莊公請和，會盟於 柯（今山東省東阿縣西南），曹沬以匕首劫持桓公，迫使他全部歸還戰 爭中侵佔的魯國土地。
72. 卒復句踐之讎︰句︰○粵[鈎]，[ngau1]；○漢[gōu]。讎︰通「仇」。指句踐 終能報仇滅吳，吳王夫差自殺。
73. 報魯國之羞︰指曹沬在柯盟之會，為魯國洗去恥辱，討回齊國侵地。
74. 椎心而泣血︰椎心︰椎擊心胸。泣血︰痛哭無聲。形容極度悲傷。
75. 蕭樊囚縶︰蕭︰蕭何（？ – 公元前 193），沛人（今江蘇省沛縣）。劉 邦建國，論功第一，封酇侯。曾請開上林苑（皇帝畋獵之所），而遭囚 禁。樊︰樊噲（？ – 公元前 189），沛人。從劉邦起兵，屢建功勳，封 舞 陽 侯 。 曾 誣 與 呂 后 結 黨 ， 而 遭 拘 囚 。 縶 ︰ 拘 囚 。 ○粵 [ 執 ] ， [zap1] ；
○漢[zhí]。
76. 韓 彭 葅 醢 ︰ 韓 ︰ 韓 信 （ ？ － 公 元 前 196 ） ， 淮 陰 人 （ 今 江 蘇 省 淮 陰 市）。初隨項羽，後歸劉邦，拜大將，屢建奇功，封楚王，後貶為淮陰 侯。後應陳狶起兵，為呂氏所斬。彭︰彭越（？ – 公元前 196），昌邑 人（今山東省金鄉縣西北）。秦末聚眾起兵，後歸劉邦，多建軍功，封
梁王。 造反 被囚 ，高 祖赦免 ，遷 至蜀 道， 為呂后 處死 ，並 夷三 族。葅 醢 ︰ 剁 成 肉 醬 。 古 代 酷 刑 ， 殺 後 刴 成 肉 醬 。 ○粵 [ 追 海 ] ， [zeoi1hoi2] ；
○漢[zūhɑ̌i]。
77. 鼂錯受戮︰鼂︰又作「晁」。○粵[潮]，[ciu4]；○漢[chɑ́ o]。錯︰○粵[措]，
[cou3]；○漢[cuò]。鼂錯（公元前 200 – 公元前 154），潁川人（今河南省 中南）。漢景帝時，建議削藩。以致吳楚等國諸侯反，因而被殺。
78. 周魏見辜︰周︰周勃（？ – 公元前 169），沛人，從劉邦起義，以軍功 為將軍，拜絳侯。呂氏死，周勃與陳平共誅諸呂，立漢文帝。被誣造反 下獄。魏︰魏其侯竇嬰（？ – 公元前 131），字王孫，觀津人（今河北 省衡水縣東），竇太后侄。漢景帝時，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有功，封魏其 侯。與灌夫為至交。漢武帝時，灌夫因與丞相田蚡結仇下獄，竇嬰力圖 相救，牽連被誅。見︰受。辜︰罪。
79. 佐命︰輔助帝王治理國事。
80. 賈誼亞夫︰賈誼（公元前 201 – 公元前 169），洛陽人（今河南省洛陽市 東）， 自幼 博學 ，漢 文帝召 為博 士， 遷太 中大夫 。參 與政 事， 針砭時 弊。亞夫︰周亞夫（？ – 公元前 143），周勃之子，封條侯，屯軍細柳
（今陝西省咸陽市西南），以軍令嚴整聞名。漢景帝時，任太尉，率師 平定七國叛亂。
81. 二子之遐舉︰二子︰續上文之意，指賈誼、周亞夫。《文選》李善注︰
「二子，謂范蠡、曹沬也。言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恥報 功也。」可備一說。遐︰高遠也。遐舉︰指遠大之功業。
82. 陵先將軍︰指李廣。
83. 貴臣︰指衞青。衞青為大將軍，伐匈奴，李廣為前將軍。遣出東道，道 遠難行，迷惑失路。衞青問罪，含恨自殺。
84. 剄︰刎頸。○粵[境]，[ging2]；○漢[jǐng]。
85. 負戟︰戟︰古兵器，合戈矛為一體。○粵[激]，[gik1]；○漢[jǐ]。負戟︰言武 將也。
86. 萬乘之虜︰乘︰四馬一車。 ○粵[盛]，[sing6] ；○漢[shèng] 。萬乘︰武力強 盛的大國。虜︰指匈奴。
87. 伏劍︰以劍自殺。指蘇武在衛律逼降時，引佩刀自刺之事。
88. 朔北︰北方。指匈奴地域。
89. 丁年︰成年。指蘇武出使時，正值壯年。
90. 皓首︰皓︰潔白。指年老白頭。
91. 終堂︰終︰死。即死在家裡。
92. 去帷︰去︰離開。帷︰牀帳。即改嫁。
93. 蠻貊︰貊︰○粵[墨]，[mak6]；○漢[mò]。泛指外族。此指匈奴。
94. 茅土之薦︰指賜土地、封諸侯。古代帝王社祭之壇共有五色土，分封諸 侯則按封地方向取壇上一色土，以茅包之，稱茅土，給所封諸侯在國內 立社壇。
95. 千乘之賞︰指封贈諸侯之位。古代諸侯，稱千乘之國。
96. 典屬國︰官名。掌管民族交往事務，位元在三公之下，屬官有九譯令。
秩中二千石，即每月受俸一百八十斛。
97. 加︰施。獎賞。
98. 萬戶侯︰食邑萬戶之侯。指受重賞、居高位者。
99. 廊廟宰︰廊廟，即朝廷。廊廟宰，指朝廷的掌權者。
100. 厚誅︰嚴重的懲罰。
101. 孤恩︰辜負恩情。
102. 安︰安於死，即視死如歸。
103. 稽顙︰顙︰額。○粵[爽]，[song2]；○漢[sɑ̌ng]。稽顙︰叩首，以額觸地。
104. 北闕︰宮殿北面的門樓，借指朝廷。
105. 刀筆之吏︰主辦文案的官吏。
106. 幸︰希望。
107. 故人︰老友。此處指任立政、霍光、上官桀等人。
108. 聖君︰指漢昭帝。
109. 胤 子 ︰ 兒 子 。 蘇 武 娶 匈 奴 女 為 妻 ， 生 子 蘇 通 國 。 蘇 武 回 朝 ， 仍 滯 留 匈 奴。至宣帝時，始回中國。
110. 頓首︰叩頭，書信結尾常用作謙辭。
四、賞析重點
世謂李陵《答蘇武書》，以其詞采壯麗，音句流靡，見賞於後。蓋東漢以 還，文趨整齊，六朝文人，浸研駢儷，抽黃對白，習以為常。繁文綺合，豐藻 克瞻，淫詞麗語，雕繪滿眼。李諤《上隋文帝論文書》曰︰「江左齊梁，其弊 彌甚，貴賤賢愚，唯務吟詠，遂復遺理存異，尋虛逐微，競一韻之奇，爭一字 之巧。」是以描寫者，言樓觀則曰︰「飛觀神行，虛檐雲構；離房乍設，層樓 間起。負朝陽而抗殿，跨靈沼而浮榮；鏡文虹於綺疏，浸蘭泉於玉砌。」（王 融《三月三日曲水詩序》）敍事者，言贈簟則曰︰「夏室已寒，冬裘可襲。雖 九日煎沙，香粉猶棄；三旬沸海，團扇可捐。」（劉孝儀《謝始興王賜花紈簟 啟》）言情者，述離別則曰︰「曉河未落，拂桂棹而先征；夕鳥歸林，懸孤颿 而未息。」（蕭綱《與劉孝綽書》）是以「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 箱，唯是風雲之狀。」如此方是駢體正格。
李陵《答蘇武書》，駢文詞句，亦復壯麗。寫大漠寒苦，則曰︰「韋韝毳 幙，以禦風雨；羶肉酪漿，以充飢渴。」言塞外孤寂，則曰︰「胡笳互動，牧 馬悲鳴，吟嘯成羣，邊聲四起。」敍強弱懸殊，則曰︰「裹萬里之糧，帥徒步 之師，出天漢之外，入強胡之域。以五千之衆，對十萬之軍；策疲乏之兵，當 新羈之馬。」陳屈辱情事，則曰︰「丁年奉使，皓首而歸。老母終堂，生妻去 帷。」論歷史故事，則曰︰「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曹沬不死三敗之辱；卒復 句踐之讎，報魯國之羞。」皆詞采壯麗，奪人眼目，豐藻瞻辭，宜乎愛不釋手 矣。
至若音句流靡，在於平仄互叶；音節之間，高低抗墜；所謂「前有浮聲，
後須切響」者也。觀乎︰
「胡笳[平]互動[仄]，牧馬[仄]悲鳴[平]；吟嘯[仄]成羣[平]，邊聲[平]四 起[仄]。」
「以五千[平]之衆[仄]，對十萬[仄]之軍[平]；策疲乏[仄]之兵[平]，當新 羈[平]之馬[仄]。然猶斬將[仄]搴旗[平] ，追奔[平]逐北[仄] ，滅跡[仄]掃塵 [平]，斬其[平]梟帥[仄]。使三軍[平]之士[仄]，視死[仄]如歸[平]。」
「匈奴[平]既敗[仄]，舉國[仄]興師[平]，更練[仄]精兵[平]，強踰[平]十 萬[仄]；單于[平]臨陣[仄]，親自[仄]合圍[平]。」
屢牘長篇，皆平仄諧協，音句流靡；於聲律未明之當日，宜乎為圭臬也。
至乎屬對之法，務必理圓事密，聯璧其章。若「游雁比翼翔，歸鴻知接 翮。」（張華《雜詩》）「宣尼悲獲麟，西狩泣孔丘」（劉琨《重贈盧諶》）
者，意重句複，刻板呆滯，即為對句之駢枝。劉彥和《麗辭篇》云︰「麗辭之 體，凡有四對︰言對為易，事對為難；反對為優，正對為劣。言對者，雙比空 辭者也；事對者，並舉人驗者也；反對者，理殊趣合者也；正對者，事異義同 者也。」李陵《答蘇武書》，並能善用事對、反對之法，見其屬對工夫之熟 練。
事對者，「昔蕭樊囚縶，韓彭葅醢，鼂錯受戮，周魏見辜；其餘佐命立功 之士，賈誼亞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 之辱，卒使懷才受謗，能不得展。」歷數漢初故事，力證漢之負德，是並舉人 驗者也。
反對者，「陵謂足下，當享茅土之薦，受千乘之賞。聞子之歸，賜不過二 百萬，位不過典屬國，無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盡為萬戶 侯；親戚貪佞之類，悉為廊廟宰。」以功過大小，榮獎厚薄，兩兩相對，以證 漢室之薄待忠臣，厚賞奸佞，終言漢負恩德；此又理殊趣合者也。
然而駢詞麗語，易犯浮靡膚庸，包世臣《藝舟雙楫》云︰「討論體勢，奇 偶為先，凝重多出於偶，流美多出於奇。體雖駢，必有奇以振其氣；勢雖散，
必 有 偶 以 植 其 骨 ， 儀 厥 錯 綜 ， 致 為 微 妙 。 」 是 以 「 黯 然 銷 魂 者 ， 惟 別 而 已 矣。」（江淹《別賦》）視為起句有力，叫起全文。「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 而吞聲。」（江淹《恨賦》）總結一語，扣鎖全文。所謂振其氣勢者，是以
「散句入文」也。散句入文，能疏宕駢體之凝重，而無「碌碌儷辭，昏睡耳 目」之弊也。
李陵《答蘇武書》，能以散入駢，故文氣疏宕，氣勢高古。觀乎︰
「與子別後，益復無聊。上念老母，臨年被戮，妻子無辜，並為鯨鯢，身 負國恩，為世所悲。子歸受榮，我留受辱，命也如何！」「與子別後，益復無
聊」，散行領起，單刀直入；「命也如何」，短句收結，戛然而止，造語明 快。
「足下又云︰『漢與功臣不薄。』子為漢臣，安得不云爾乎 ！昔蕭樊囚 縶，韓彭葅醢，鼂錯受戮，周魏見辜；其餘佐命立功之士，賈誼亞夫之徒，皆 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卒使懷才受謗，能 不得展。彼二子之遐舉，誰不為之痛心哉！」以散行長句領起，氣勢澎湃，然 後駢體偶語，歷數漢室之薄待忠臣，波瀾 起伏，最後用一單句作結，魄力攝 人。
此外，文章喜用長句散行領起︰「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絕域，五將 失道，陵獨遇戰。」又「昔高皇帝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此之時，猛將如 雲，謀臣如雨，然猶七日不食，僅乃得免。況當陵者，豈易為力哉！」皆能集 矢於前，萬箭齊發，一氣噴出。
至若「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胡笳互動，牧馬悲 鳴，吟嘯成羣，邊聲四起。晨坐聽之，不覺淚下。嗟乎子卿，陵獨何心，能不 悲哉！」以散行短句收束，則音節急促，語短情咽。
「誠以虛死不如立節，滅名不如報德也。昔范蠡不殉會稽之恥，曹沬不死 三敗之辱，卒復句踐之讎，報魯國之羞。區區之心，竊慕此耳。何圖志未立而 怨已成，計未從而骨肉受刑。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 ！」以散行長句收 束，則有浩歌長歎之聲。
「身出禮義之鄉，而入無知之俗，違棄君親之恩，長為蠻夷之域，傷已！
令先君之嗣，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負陵心區區 之意，每一念至，忽然忘生。」中以「又自悲矣」一句，承上轉下；轉折明 快，情更悽愴。
文以氣為主。李陵《答蘇武書》，以其蒙不白之冤，將心中不平之氣，噴 薄而出。不作堆垛，不修篇幅，以氣行之，而文意渾成。然亦筆法多端，悅人 耳目。
有用筆曲折者，如「昔高皇帝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此之時，猛將如 雲，謀臣如雨，然猶七日不食，僅乃得免。況當陵者，豈易為力哉！而執事者 云云，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視陵，豈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 哉？寧有背君親捐妻子而反為利者乎！然陵不死，有所為也；故欲如前書之 言，報恩於國主耳！」以高祖軍力之強，仍敗於匈奴；反襯自己力弱而敗，明 非戰之罪，一也。先此節為烘托，再進入主題。以當事者責以不死，辯之非為 畏死，更以蘇武為證；明非貪生怕死之人，二也。最後，明不死之意，在「報 國」二字。單刀直入，立場鮮明。此用兩兩相對手法，襯出主題。
又如「足下又云︰『漢與功臣不薄。』子為漢臣，安得不云爾乎！昔蕭樊 囚縶，韓彭葅醢，鼂錯受戮，周魏見辜；其餘佐命立功之士，賈誼亞夫之徒，
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卒使懷才受謗，
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舉，誰不為之痛心哉！陵先將軍功略蓋天地，義勇冠三 軍，徒失貴臣之意，剄身絕域之表。此功臣義士所以負戟而長歎者也，何謂不 薄哉！」先提反面論點，再立論駁斥。然後歷數漢初故事，作為論據，以證己 說。最後結以先祖李廣，落實「漢室薄待功臣」之結論。可為見解論證示範。
有造語明快者，短句有如︰「子尚如此，陵復何望哉！」「願足下勿復望 陵。」「陵雖孤恩，漢亦負德。」一語決絕，別無餘韻。長句有如︰「何圖志 未立而怨已成，計未從而骨肉受刑。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又「此功 臣義士所以負戟而長歎者也，何謂不薄哉！」又「男兒生以不成名，死則葬蠻 夷中，誰復能屈身稽顙，還向北闕，使刀筆之吏，弄其文墨耶！」情感噴薄，
長歌當哭。
李陵《答蘇武書》，雖為六朝擬作；惟其詞采壯麗，音句流靡，情感豐 富，運筆多端；宜其見賞於後世也。純以文章而論，可謂不朽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