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戰後國際戰略格局特徵與中、俄對外政策
第一節 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變遷之特徵 第二節 中、蘇（俄）關係淵源與歷史回顧 第三節 中國對外政策中的俄羅斯
第四節 俄羅斯對外政策中的中國
第一節 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變遷之特徵
1國 際 戰 略 格 局 的 變 遷 與 各 國 國 家 戰 略 及 其 外 交 政 策 環 環 相 扣。學 者 瓦 茲 (Kennth N. Waltz )就 曾 指 出 ， 國 際 政 治 環 境 結 構 是 影 響 國 家 行 為 在 國 際 體 系 層 次 上 的 最 主 要 因 素，它 將 使 國 家 採 取 某 些 行 為，或 阻 擾 其 採 取 某 些 行 為 ， 並 致 使 某 些 當 事 國 發 生 無 法 意 料 的 結 果 。2另 外 學 者 羅 森 諾 (James N. Rosennau)亦 認 為 影 響 一 國 外 交 政 策 的 因 素 可 分 為 五 類 ， 即 全 球 環 境、一 國 的 社 會 環 境、政 府 的 決 策 結 構、決 策 者 扮 演 的 角 色 以 及 決 策 者 個 性 的 特 質 等 等 。3由 上 可 知 ， 國 際 戰 略 格 局 對 一 國 在 外 交 上 的 某 些 選 項 具 有 影 響 的 作 用，各 國 外 交 戰 略 必 須 適 應 其 主、客 觀 之 環 境 變 遷 。4
就 整 體 而 言 ， 近 百 年 來 國 際 情 勢 的 演 變 過 程 中 ， 當 以 冷 戰 結 束 後 對「 雅 爾 達 體 系 」架 構 重 組 最 具 有 深 遠 的 影 響，誠 如 美 國 前 總 統 老 布 希 (George Bush)所 言 ， 一 個 新 的 世 界 正 在 形 成 之 中 (a new world coming into view)， 美 國 有 意 趁 此 機 會 ， 為 建 立 一 個 新 的 世 界 秩 序 而 努 力 ， 在 新 舊 國 際 秩 序 交 替 之 際 ， 國 際 情 勢 的 發 展 又 有 何 特 徵 ， 實 值 加 以 分 析 。5
1 有關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變遷特徵之整理，參閱: 表 2-1、「國際體系」概念。
2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Reading Mass: Addison-Welsey, 1979), pp.104-111.
3 James N. Rosenau, The Scientific Study of Foreign Policy (New York: Nicolas, 1980); Charles W.
Kegley, Jr. and Eugene R. Wittkopf,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Pattern and Process(New York : St.
Martin's Press, 1991), p.25.
4 John P. Lovell, Foreign Policy in Perspective: Strategy Adaptation Decision Making (New York:
Holt, Rinehart and Winston, 1970), pp.133-156.
5 淡 江 大 學 戰 略 研 究 所 教 授 王 高 成 認 為 ， 冷 戰 後 國 際 關 係 特 質 轉 變 如 下 : (1)自 由 與
中 國 學 者 周 紀 榮 則 認 為 當 前 世 界 情 勢 的 演 變 有 以 下 特 點 :6 (1)世 界 局 勢 更 加 動 盪 多 變 ， 全 局 和 平 同 局 部 衝 突 並 行 發 展 ;(2)冷 戰 幽 靈 不 散 ， 美 蘇 關 係 雖 然 緩 和 ， 但 根 本 矛 盾 並 未 消 失 ;(3)世 界 矛 盾 的 複 雜 性 和 局 勢 的 多 變 性 ， 導 致 國 家 間 關 係 進 行 不 斷 調 整 。7學 者 羅 賓 遜(Thomas W.
Robinson) 也 論 述 冷 戰 後 時 期 全 球 與 區 域 體 系 具 有 五 大 特 色 :(1) 多 極 化 ;(2)民 主 化、市 場 化 及 互 賴 性 的 三 重 革 命 ;(3)國 內 問 題 普 遍 成 為 各 國 之 首 要 關 切 ;(4) 科 技 成 為 推 動 經 濟 與 軍 事 發 展 的 主 要 動 力 ;(5) 全 球 性 問 題 ， 特 別 是 環 境 問 題 浮 現 ， 為 各 國 所 共 同 關 切 。8
相 較 於 其 他 國 際 政 治 學 者，學 者 周 煦 則 整 理 出 較 為 完 備 的 觀 點，其 認 為 當 前 主 要 全 球 情 勢 特 徵 ，主要有下列六項: 9
(一)
國際體系的特徵，由兩極化轉趨向多元（極）化發展: 冷戰結束後，兩極化 的國際體系已不復存在。軍事力量上，美國仍然是唯一的超強。但是在國 際政治及國際經濟方面，美國須與日本、中國、俄羅斯及歐盟等分享權力，而無法一言九鼎。因此，有人稱此種情形為單極而多元化的國際體系。然 而由於軍事力量的主要基礎是經濟力量，因此有人亦直接形容當前國際體 系，本質上已是多元體系。
(二)
意識形態的對立下降: 蘇聯的瓦解，導致共產集團的崩潰。 冷戰時期東、西兩大集團之間意識形態的生死鬥爭，事實上已告結束。
(三)
區域性衝突不減反增: 冷戰結束後，大國對第三世界的興趣大減，亦不再從 事代理人的戰爭。然而第三世界國家雖擺脫了大國的影響，但彼此之間或 本國內部的矛盾與衝突更形激烈，區域性的衝突實則有增無減。
共 產 陣 營 的 區 隔 已 消 失 ;(2) 國 家 間 權 力 關 係 的 重 組 ， 特 別 是 主 要 國 家 間 權 力 的 重 組 ;(3) 經 濟 議 題 的 重 要 性 日 增 ;(4) 國 際 組 織 和 機 構 在 處 理 國 際 衝 突 的 重 要 性 更 加 突 顯 。 參 閱 :王高成，The U.S. China Policy and Its Impacts on the Cross-Strait Relations，收錄於淡 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於1998 年 4 月 7-8 兩日舉辦之「全球新戰略架構下的兩岸關係」
國際學術研討會會議論文。
6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所編，國際政治新秩序問題 (北京: 時事出版社，1992),pp.208-210。
7 中國另一學者李正信則認為，新的世界格局為:(1)對抗性的大國集團解體之後，大國間非對抗 性的矛盾已經取代對抗性矛盾而成為主流;(2)經濟發展為各大國最關心的焦點，各大國的對外戰 略將帶有很強的為本國經濟服務的色彩;(3)各大國間軍事對抗的可能性基本消失，代之而起的是 經濟上的來往與合作，同時經濟的磨擦與分歧也將增多;(4)一超多強的國際架構將維持一段相當 長時間。參閱: 李正信，「看中國---美國亞太戰略調整之我見」，世界知識 10（1998）: 4。
8 Thomas W. Robinson, “Trends in the Post-Cold War Balance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in Nagara and Balakrishnan (eds.), The Making of a Security Community in the Asia-Pacific (Kuala Lumpur:
Institute of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1994),p.98.
9 周煦，冷戰後美國的東亞政策: 1989-1997（台北: 揚智文化，1999）,pp.18-35。
(四)
領土完整原則優於民族自決原則: 二次大戰後迄今，民族自決的原則與領土 完整的原則並列於聯合國憲章之中。但是聯合國過去只對殖民地適用民族 自決原則，而對既存國家內部發生民族獨立要求時，寧捨民族自決原則而 尊重國家領土完整的原則。(五)
國際組織在國際社會的地位及重要性日增: 聯合國體系下的國際組織涵蓋 了當前絕大多數的「政府間的國際組織」，主管著國際社會中各方面的合 作，因此獨立國家而不參加者為數極少。(六)
國際經濟區域化增強: 國際經濟區域化之趨勢較以往更為顯著。國際經濟區 域化增強的原因包括:（1）經濟問題的重要性因冷戰結束而突顯出來;（2）各國經濟相互滲透、相互依存的程度日增，區域內國家有經濟聯合的事實 需要。
冷戰結束後，隨著世界經濟的全球化（自由市場經濟成為主流）與塊狀化（包 括歐洲聯盟、北美自由貿易區與亞太經濟合作會議等區域性經濟整合機制紛紛出 現），國際政治也因多邊主義盛行（透過國際組織解決國際政經安全等問題，如 聯合國、世界貿易組織與東協區域論壇等），民間組織的參與（例如各種類型環 保、人權、生物保育等公益性民間組織成為國際社會重要的諮詢對象），而愈趨 複雜多元。在如此快速國際化變遷與全球化之國際政治經濟發展趨勢，各國政府 甚至民間的對外活動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壓力。10
（有關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變遷特徵之整理，參閱: 表 2-1、「國際體系」概念）
10 當前的國際體系特徵是由兩極化向多元（極）化過渡。東、西兩大集團之間的冷戰興起後，
戰後的國際體系長期呈現兩極化。即使有些學者將戰後某一時期的國際體系形容為「鬆弛的兩極 體系」（loose bipolarity），或是認為可能成為「兩極而多元的體系」（bi-multipolarity）。但冷戰結 束後因蘇聯的瓦解，兩極化的國際體系已不復存在。平實而論，冷戰結束後迄今為止，目前唯有 美國有充分的力量將軍事力量投射至全球各地，但是美國在國際經濟上早已不具有一言九鼎的影 響，在區域安全及軍備管制等議題上，亦須爭取其他大國的合作與支持。因此，現今的國際體系 顯然難以稱得上是單極體系，即使不是多元體系，也是向多元體系過渡中。而構成該一多元體系 的成員至少包括美國、日本、中國、俄羅斯和歐盟等。參閱: 國立政治大學 國際事務學院網頁 首頁 http://www.ocia.nccu.edu.tw/a2_intro_1.htm .
表 2-1:「國際體系」概念
國際體系之 定義
z 所謂的體系是指一個整體，即在一大架構之下，各單元 互相接觸、影響，形成一種互種關係。對於國家而言，
國際體系代表著一種互動的關係，其中包括合作、衝 突、溝通與貿易，但也指出國家使用權力和追求權力的 地方。
z 一般而言國際體系分為兩種:（一）為國際政治體系;（二）
為理論建構體系。
當代國際體系變 遷的原因（根源 Sources）
造成當代國際體系變遷的原因（根源）主要有下列幾項:
z 種族的民族主義敵視的增加: 國際體系分裂成日益增多 的小而脆弱的國家。
z 弱小國家及民族解放運動等單位的數目不斷增加: 暴力 與國際衝突的可能性日益增加，就權力的結合而言，某 些衝突可能產生重大的影響。
z 中國經濟與軍事力量的發展: 打破了戰後的權力結構，
中國參與全球性問題; 中、蘇戰爭的可能性，對於國際 體系權力的分配將有重大影響。
z 工業國家資源枯竭: 稀有資源生產國權力增加; 在富有 與貧窮國家之間，其傳統依賴倒轉或至少建立了互賴關 係。
z 非國家角色重性日增: 需要新規則以規範非國家角色，
並提高國家主權，非國家角色的決策對於弱小國的經濟 有重大影響。
z 巴西成長為主要國家: 美國在拉丁美洲的霸權衰微，西 半球出現新的領導模式。
z 革命的意識形態與科技的發展: 國家對於外來的滲透益 顯脆弱，防止干涉內政的規範事實上已不存在。
z 核子擴散: 美、蘇有效的核子壟斷局面已被打破，區域 性核子戰爭可能性升高。
z 開發中國家的日漸合作，並要求改善國際經濟制度: 工 業國家經濟霸權日漸式微，最後將是體系中的南、北分 裂的緩和。
冷戰後時期國際 體系的主要變化 過程
隨著蘇聯解體及東歐共黨政權的瓦解，整個國際體系結 構有了重大的改變，冷戰後時期的國際體系主要變化如下:
z 冷戰初期: 以美、蘇為首的東西兩大集團，由於意識型
態的差異及對彼此的不信任，雙方存在高度敵意。這時 的國際體系結構很明顯的呈現出類似學者卡普蘭所說 的緊密兩極體系的特徵。
z 六○年代時期: 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紛紛出現於國際舞 台之上，它們標榜和美、蘇之間維持等距關係，採取不 結盟政策。這時的國際體系結構已轉變成為鬆散的兩極 體系。
z 九○年代後冷戰時期: 由於蘇聯解體及東歐共黨政權 的瓦解，集團對峙的局面不復存在。當前的國際體系結 構呈現多元發展的趨勢。
冷戰時期由美、
蘇兩國所塑造的 國際體系特性
冷戰時期由美、蘇兩國所塑造的國際體系呈現下列幾項 特性:
z 體系呈現兩元化（或兩極化）的表現:在兩個集團或單位 之間存在很明顯的壁壘，這些包括意識形態、國家利益 和一般認知。
z 全球性對峙: 這種對峙的局面源自於美、蘇兩國及其盟 邦的對立。
z 軍事干預的普遍化: 造成軍事干預普遍化的原因是多方 面的:（1）兩元體系本身就是競爭性的為了強化本身的 力量，美、蘇兩國不允許各自所領導集團內的國家有不 合作的對外政策;（2）美、蘇兩國具有干預的實際權力，
而且在使用這些權力時受到的限制很有限;（3）地區或 的動亂或突發事件使得軍事干預成為必要的手段。
z 軍備競賽: 由於兩元體系的對立，雙方互爭國際優勢地 位。軍事力量是所有權力因素中最具體的，所以兩大超 級強國莫不爭相發展，以期獲得優勢。
z 不結盟政策的盛行: 兩元體系所塑造的緊張形勢侹使第 三者尋求自保的方法。所謂的不結盟就是避免介入兩極 體系不必要的爭端，增加外交活動空間，以及提昇本國 國際地位的政策選擇。
當 前 國 際 體 系
（情勢）的主要 特徵
當前國際情勢中與我國對外關係有顯著關連的特色，主 要有下列六項:
z 國際體系的特徵，由兩極化轉趨向多元（極）化發展: 冷 戰結束後，兩極化的國際體系已不復存在。因此有人亦 直接形容當前國際體系，本質上已是多元體系。
z 意識形態對立下降: 蘇聯的瓦解，導致共產集團的崩潰。
冷戰時期東、西兩大集團之間意識形態的生死鬥爭，事 實上已告結束。
z 區域性衝突不減反增: 冷戰結束後，第三世界國家雖擺 脫了大國的影響，但彼此之間或本國內部的矛盾與衝突 更形激烈，區域性的衝突實則有增無減。。
z 領土完整原則優於民族自決原則: 聯合國對既存國家內 部發生民族獨立要求時，寧捨民族自決原則而尊重國家 領土完整的原則。
z 國際組織在國際社會的地位及重要性日增: 聯合國體系 下的國際組織，主管著國際社會中各方面的合作，因此 獨立國家而不參加者為數極少。
z 國際經濟區域化增強: 國際經濟區域化之趨勢較以往更 為顯著。國際經濟區域化增強的原因包括:（1）經濟問 題的重要性因冷戰結束而突顯出來;（2）各國經濟相互 滲透、相互依存的程度日增，區域內國家有經濟聯合的 事實需要。
評估 z 國際體系分類，主要是強調存在於不同歷史中各種權力 結構與互動模式。沒有一個體系自始就擁有很多大致相 等的單位，而權力則分散於這些單位之間，並長久保持 這種結構，其通常的趨勢是朝向兩極的結構發展。
z 國際體系能幫助我們了解國際情勢變化，但不能不參考 自一六四八年以來國際體系的發展。兩者應該相輔相 成，互不排斥。卡普蘭和華滋的研究證明兩極體系和國 際關係的探討無法與歷史分割。而歐洲外交史及美、蘇 兩國的外交史均是了解國際體系轉變的最基本資料。
《 資 料 來 源: K. J. Holsti. International Politics: A Framework for Analysis
（Englewood Cliff, N. J. : Prentice-Hall Inc., 1992）; 周煦，冷戰後美國的東亞政 策:1989-1997（台北: 揚智文化，1999）,pp.18-35; 林碧炤，國際政治與外交政策
（台北: 五南圖書出版公司，1997）,pp.99-118。》
第二節 中、蘇（俄）關係淵源與歷史回顧
近代中、蘇（俄）關係淵源與歷史回顧，依時間年代、國際情勢與中俄政權 劃分大致上可分為四個時期:
壹、1917 年以前 中俄關係: 俄國對中國的「侵略政策」時期 貳、1917 年--- 1949 年 中俄關係: 蘇聯介入中國革命時期 參、1949 年--- 1989 年 中俄關係:
（冷戰時期）中蘇的結盟、對抗到關係正常化
一、1950 年代: 中蘇軍事同盟（向蘇聯，反美「一邊倒」時期）
二、1960 年代: 中蘇意識型態爭論（反美反蘇「兩條線」時期）
三、1970 年代: 中蘇軍事對抗（聯美反蘇「一條線」時期）
四、1980 年代: 中蘇戰略和解（與美蘇等距離「獨立自主外交」時期）
肆、1990 年--- 迄今 中俄關係:（冷戰後時期）中、俄戰略合作
壹、1917 年以前 中俄關係: 俄國對中國的「侵略政策」時期
（俄國對中國土地的鯨吞與蠶食）
11俄羅斯民族對於領土的追求，一直有著無法饜足的飢渴。有的學者把這些俄 國人拼命侵略他國的土地，表現出不吞六合誓不休的狂態，稱之為「地理性的帝 國主義」。也有人指出，帝俄對外的擴張，是以寶劍（武力）、聖水（東正教）和 貿易（商人）相互為用。而中國與俄國土地邊界接壤數千公里，近百年來所受到 的侵略壓力，自然也最大。12
11 參閱: 表 2-2、「近代中俄重要條約」。
12 從中俄關係淵源之歷史回顧，四百年來俄羅斯對中國之侵略，兩國時而劍拔弩張，時而兵戎 相見，從大清盛世的中俄「尼布楚條約」，到清末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無可諱言，俄國在近 百年來不斷地對中國實施「侵略政策」，中國「所受之害、吃虧之大，難以盡書」，窮究其主要原 因，乃在於中國本身「國力」之衰退。國際政治現實弱肉強食，只要中俄共同邊界綿亙數千公里 的事實不變，則此一土地爭奪戰的戲碼就會繼續上演。換句話說「地緣政治」乃成為中俄關係之 重要決定因素。參閱: 王曾才，中國外交史要義（台北: 經世文化事業，1993）,pp.143-148。
貳、1917 年--- 1949 年 中俄關係: 蘇聯介入中國革命時期
從布爾什維克黨革命到第二次世界大戰，蘇聯對共產主義運動的領導權是不 容置疑的。俄羅斯共產黨在1919 年共產國際成立時，設定了加入該組織之組織 上及意識型態上的準則。在一次大戰到二次大戰期間，蘇聯決定了各國共黨所有 有關領導階層和政策問題。然而，雖然蘇聯掌控了國際共黨運動，中國卻仍保有 相當的自主權。在這段期間，「中國共產黨」，利用「中國國民黨」內憂外患（國 民政府鬥爭; 日本的入侵）之時機與機會，逐漸壯大自已實力，最後「中國共產 黨」並在1949 年取得中國政權，正式贏得政治上的勝利與獨立之權力。13
參、1949 年--- 1989 年 中俄關係:
（冷戰時期）中蘇的結盟、對抗到關係正常化
冷戰時期兩極化體系的國際局勢，使得中國對蘇聯政策與美國息息相關，也 由中國與美蘇之間的關係變化產生微妙的轉變，主要因素在於中蘇共關係及中國 內部政權的變化，從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 1991 年蘇聯解體，中蘇關係 經歷了從「結盟」到「對抗」和最後又實現「關係正常化」的曲折過程。中國對 外政策的最主要方向與內容，就是處理世界兩個主要國家，同美、蘇兩國之關係，
其間的中國經歷四次的「對外戰略抉擇」都與美、蘇有重大關聯，冷戰時期中、
蘇關係大致上可分為以下四個時期:
一、1950 年代: 中蘇軍事同盟（向蘇聯，反美「一邊倒」時期）
二、1960 年代: 中蘇意識型態爭論（反美反蘇「兩條線」時期）
三、1970 年代: 中蘇軍事對抗（聯美反蘇「一條線」時期）
四、1980 年代: 中蘇戰略和解（與美蘇等距離「獨立自主外交」時期）
一、1950 年代: 中蘇軍事同盟（向蘇聯，反美「一邊倒」時期）
13 王定士，俄羅斯對華政策，1992 年至 1997 年: 中俄關係發展之動因與侷限（台北: 行政院國 科會專題研究計劃成果報告，1998）,pp.5-6。
中共於 1949 年 10 月建立「共產黨政權」，初期其當務之急為:（1）鞏固對 中國大陸的控制，確保自身安全;（2）進行社會主義改造計畫，並推動經濟發展。
上述兩大目標對中共而言實有國際上的重大意義。1950 年代初期，中蘇關係以 中共毛澤東政權所推動的向蘇聯老大哥（史達林政權）「一邊倒」14的政策為主 軸。
1950 年 2 月，中國與蘇聯簽署「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條約第一條就開 宗明義指出:「締約國雙方保證盡力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期制止日本勾結的任 何國家之重新侵略與破壞和平，一締約國任何一方受到日本或與日本同盟國家侵 襲，因而處於戰爭狀態時，締約國另一方即盡全力給予軍事及其他援助。」15
由此顯示1950 年「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是建立在防範共同威脅日本及 其盟國基礎上的軍事同盟性質條約，而在此基礎上中蘇共各領域關係的發展合 作，以及相關協定的簽署與落實，如隨後雙方簽定「關於中國長春鐵路，旅順口 及大連的協定」、「關於蘇聯貸款給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協定」，基本上都是為軍事 同盟的目的服務。此外，蘇聯在1950 年及 1954 年前後對中共提供的三億和五億 二千萬盧布貸款，儘管杯水車薪而且並非無償，16但仍是有助於中國恢復國民經 濟，以及順利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從而奠定了中國的工業和國防事業發展根 基。17
1950 年 2 月條約簽署，同年六月韓戰的爆發，使中蘇共「軍事同盟」條約 也同樣合作對抗美國。1950 年-1959 年，中國與蘇聯共同合作對抗美國時期，地 點包括朝鮮半島（韓戰）、台灣海峽（1953 年與 1958 年兩次台海危機）以及東 南亞（越戰）。
國際權力格局反映的是一段時間內國際體系特質，與體系內各成員實力的對 比，同盟的形成與變化基本上同此具有密切關係。50 年代中蘇共條約之形成，
及其後雙方不平等互動的另一原因是由於冷戰導致的兩極對峙格局系由兩大超
14 1949 年 6 月，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中指出「十月革命幫助了全世界，也幫助了 中國的先進分子，用無產階級的宇宙觀作為觀察國家命運的工具，重新考慮自已的問題。走俄國 人的路，這就是結論」，又說「不是倒向帝國主義一邊，就是倒向社會主義一邊，…騎牆是不行 的，第三條道路是沒有的」。參閱: 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參政，紀念中國共產黨二十八週年」，
毛澤東選集（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pp.1467-1478。
15 50 年代前後，中國共產主義政權甫成立，由於美國仍繼續支持國民黨政府，加上中國內部經 濟百廢待舉，迫使中國必需選向「蘇聯社會主義老大哥」之「一邊倒」政策。事實上，中國也的 確透過參與結盟而獲得所謂的「安全、安定與地位」，中國透過與蘇聯結盟，蘇聯資源的援助，
有助於鞏固其政權穩定，並且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地位。參閱:「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中華人 民共和國對外關係文件集（1949-50），第一集（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1957）,p.76。
16 尹慶耀，中共外交與對外關係（台北:國際關係研究中心，1973）,pp.67-72。
17 石志夫、徐昕，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關係史（北京: 北京大學出版，1995）,p.41。
強主導，中、小國家難以發展決定性影響力，而新興中共政權的力量不足以單獨 支持其政權的鞏固與發展，因而不得不選擇結盟政策。
50 年代末期，蘇聯領導人史達林死後，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繼位，
18由於蘇聯的「大國沙文主義」和「社會帝國主義」思想，中共與蘇聯因國際共 黨領導地位之競爭，產生爭執和重大決裂，中蘇開始產生齟齬，19開始是兩國共 產意識型態上的分歧，20後來擴大到國家關係上，最終導致中蘇關係之全面惡化。
二、1960 年代: 中蘇意識型態爭論（反美反蘇「兩條線」時期）
1960 年代初期，由於中共政權之「三面紅旗」政策21計劃失敗，國內經濟百 廢待舉之時，蘇聯撤走全部援助中共的技術人員，使得中蘇共關係進入交惡時 期。中國即反美又反蘇，事實上使自身陷入被美蘇同時包圍的不利安全情況下，
毛澤東「三面紅旗」政策失敗，加上蘇聯的撤援，中國經濟在1960 年代迅速惡 化，可說是處於內外交困的政權危機中。22
雖然60 年代初期，中蘇共已在新疆及其他邊境地區發生零星的武裝衝突，
而在60 年代末期，雙方邊防的戰備與對抗程度明顯地升高，60 年代末期，中蘇 雙方走上激烈對抗的道路，尤其表現在 1969 年 3 月的「珍寶島」戰爭23，此戰
18 1956 年蘇聯總書記赫魯雪夫在俄共第二十屆大會上發動貶史達林運動，並對西方提出「和平 共存政策」。當赫魯雪夫提出此項政策時，中共開始認為蘇聯可能因加強對美國關係而犧牲了中 共 的 利 益 ， 深 感 憂 慮 不 安 。 參 閱: 黃天中，潘錫堂，中國大陸研究（台北: 五南書 局 ， 1994）,pp.71-72。
19 50 年代中蘇雙方爭端甫現後，中國對蘇聯日益不滿，其中最令中國難以接受的是 1958 年台海 危機，以及1962 年中國對印度的懲罰戰爭中，蘇聯未能支持中國立場，致使中國對中蘇友好同 盟互助條約的可信度發生質疑。參閱: Joseph Camilleri , Chinese Foreign Policy: The Maoist Era and its Aftermath（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1980）, pp.55-56, 62-64.
20 中國與蘇聯發生爭執和重大決裂時，毛澤東主義開始浮上台面，史達林死後爭論開始，世界 共黨運動的領袖開始疑惑，誰會是共黨運動的下一個領導者。毛澤東自認為比赫魯雪夫資深，他 還譏諷蘇聯懼怕美國的勢力，並指責蘇聯放棄一連串革命的企圖。他也為蘇聯貼上可怕的標籤，
認定蘇聯國內政策是走修正主義的路線而給予嚴重的指責。此一指責無異是昭告天下一個事實，
中共與蘇聯同樣為意識型態的領導中心，因此，在這些指責背後所隱藏的意義，更使蘇聯領導階 層難以忍受，促使中蘇關係決裂。參閱: 王定士，俄羅斯對華政策，1992 年至 1997 年: 中俄關 係發展之動因與侷限（台北: 行政院國科會專題研究計劃成果報告，1998）,p.6。
21 1958 年，在原定第二個「五年計劃」開始實施的這一年中，中國發動一連串的運動，揭櫫了
「三面紅旗」（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生產大躍進和人民公社）。這些運動出自毛澤東的構想，企 圖藉著制度的改變及充分利用大陸的勞動力，突破經濟瓶頸，達成經濟發展的目標，但最後政策 徹底失敗。參閱: 楊開煌、魏艾，中國大陸研究概論（台北: 空中大學，1995）,p.308。
22 張雅君，「第四章 外交」，吳安家主編，中共政權四十年的回顧與展望（台北: 國立政治大學 國關中心，1995）,pp.210-211。
23 60 年代中蘇關係最低潮是壁 1969 年 3 月，雙方軍隊在烏蘇里江的一個荒島「珍寶島」發動戰
爭是中蘇兩國間首次發生共產黨自家人兄弟鬩牆，而中國從此閉口不提存在著一 個社會主義陣營，同時「文化大革命」的爆發，順帶影響了中國領導人對國際局 勢的看法，落實到外交政策上，就形成「兩面開弓的反美反蘇」、「兩條線」特徵 外交路線，這種強意識型態主導的外交政策使得中國在本時期國際舞台上的處境 日益孤立。24
三、1970 年代: 中蘇軍事對抗（聯美反蘇「一條線」時期）
1970 年代初期，中蘇共於珍寶島邊界衝突後正式決裂，中國因此在北方的 邊界承受來自蘇聯極大的軍事壓力，蘇聯在中蘇邊境與外蒙古佈署重兵，雙方幾 乎瀕臨全面戰爭邊緣。當中蘇關係最為緊張之際，蘇聯領導階層甚至於準備要發 動核子武器攻擊中國跡象。為對抗來自蘇聯強大的軍事威脅，突破國際孤立，以 及解決所謂的「台灣問題」，中國領導人決定改變與美國長期對峙的局面。25中 國「國家安全」面臨了重大的危機，在此考量下，開始有了與美國結盟以牽制蘇 聯的戰略需求。
在美國方面，基於越戰撤軍，取得對抗蘇聯的戰略優勢，以及為化解國內的 反戰運動等考量，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在其國家安全顧問季辛吉
（Henry A. Kissinger）建議下，決定與中國改善關係。26由於雙方都有改善關係 的高度意原，中國與美國迅速發展出共同對抗蘇聯的非正式聯盟。
對美國而言，中蘇共交惡，正是美國爭取與中國和解以牽制蘇聯軍事擴張的 絕佳時刻，因此，在中美雙方彼此戰略考量下，於1972 年簽署「上海公報」確 認彼此的同盟關係。鑒於蘇聯已成為中、美雙方的共同敵人，中美雙方遂進行接 觸，歷經了數年的交涉，終於在1979 年開花結果，「中美建交」順利締結外交關 係，建構了一條以「聯美反蘇」為此時期基本特徵的「一條線」外交戰略。27
爭，戰役對峙非常慘烈，使得中蘇交惡累積了十年的壓力達到了頂點。
24 蘇起，論中蘇共關係正常化---一九七九~一九八九（台北: 三民書局，1992）,pp.25-26。
25 石 志 夫 ， 鄭 宇 碩 編 著 ，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對 外 關 係 史 稿 （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 1994）,pp.281-291。
26 Henry A. Kissinger , Years of Renewal（New York : Simon & Schuster , 1999）, pp.138-140.
27 所謂「一條線」外交戰略，是指中國採行以蘇聯為對象的「反霸統一戰線」外交戰略，與由 日本經中東到西歐，及南邊自澳洲、紐西蘭到美國這一條線周圍的國家改善關係，以防止蘇聯可 能的擴張侵略，危及中國的國家安全。 參閱: 田曾佩主編，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外交（北京: 世 界知識出版社，1993）,pp.4-5; 吳強，「中國的反霸統一戰略政策」，楊思正、俞冠敏主編，社會 科學爭鳴大系（1949-1989）（上海: 人民出版社，1991）,pp.526-529。
四、1980 年代: 中蘇戰略和解（與美蘇等距離「獨立自主外交」時期）
1980 年代初期，幾乎出現了包括美國、中國、日本及西歐國家的反蘇「戰 略大聯盟」（grand strategic alliance）。然而，美蘇和解情勢的瓦解以及反蘇集團 聯合陣線的惡夢也迫使蘇聯在戰略三角互動政治中，處於極為不利地位，蘇聯領 導人遂即重新定位檢討對中國的政策並調整其全球戰略。
1982 年 3 月，蘇聯領導人布里茲涅夫（L. I. Brezhnev）在塔什干（Tashkent）
發表演說，宣示蘇聯「新遠東政策」，強調願意與中國進行關係正常化。從當時 莫斯科的戰略觀點考量，與中國的對抗，消耗了太多了軍事資源，不利於蘇聯的 國內經濟發展。
1982 年中共政權鄧小平時期主導決定進行戰略轉移，改走以發展經濟建設 為優先的政治路線，強調「和平」與「發展」是當今世界的兩大主題，28改採所 強調的「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並且與蘇聯展開關係正常化談判。中國因此 仍一貫強調美蘇應全面裁軍，以消弭國際緊張對抗的根本源頭，並呼籲以談判磋 商的方式解決或緩和各地區性的衝突。中國自身也基於這種緩和的理念與需求，
其目的不僅是為緩和中蘇共長久的緊張對抗，更希望謀求包括整個亞太區域的和 平與安定環境。29
1985 年 3 月，蘇聯新領導人戈巴契夫（M. Gorbachev）上台後，中蘇兩國的 改善關係，向前邁進一大步，基於對冷戰時期國際局勢的觀察，提出「新思維政 策」（New Political Thinking）。301986 年 7 月，戈氏在海參崴（Vladivostok）發 表演講，列舉了中國提出的關係正常化條件，並宣稱蘇聯將減少在阿富汗和蒙古 的駐軍;支持中共與越南改善關係; 同意以國際法的原則，解決中蘇之間引起爭執 的邊境劃界問題。31戈巴契夫對中共所提的所謂中蘇關係正常化「三大障礙」
28 鄧小平指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 濟（發展）問題，和平問題是東西問題; 經濟問題是南北問題」，所以「和平與發展成為當代世 界的主流」。參閱: 鄧小平，「和平和發展是當代世界的兩大問題」，鄧小平文選第 3 卷（北京:人 民出版社，1993）,pp.104-105。
29 張雅君，「四十年中共外交政策實踐的評估」，張煥卿，段家鋒、周玉山等編，中國大陸研究 (台 北:三民書局，1991),p.408。
30 促成中蘇關係正常化的最重要催化劑是蘇聯總統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在外交上的「新 思維」（New Thinking）。1985 年，蘇聯戈巴契夫上台執政，推動「開放」（glasnost）與「重建」
（perestroika）政策，希望同中共進一步緩和關係後，雙方就分別開始在政治、經濟、軍事層面 進行接觸，最終目的希望促進雙方關係全面正常化。參閱:Mikhail Gorbachev , Perestroika: New Thinking for Our Country and the World（New York: Harper & Row , Publishers, 1987）, pp. 121-146.
31 中俄兩國邊界的穩定，基本上是俄國願意對河流的劃界原則做出相當的讓步。原先蘇聯所堅
（three obstacles）32做出實際動作與實質讓步，消除中國之外交疑慮。戈巴契夫 的表態，引起中國善意的回應，在北京發表的官方文化中，刪除了意指蘇聯的「修 正主義」和「威脅」字眼，中國並且修正了它以蘇聯為「假想敵」的軍事學說。
33
1989 年 5 月，前蘇聯共產黨總書記，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戈巴契夫
（Mikhail Gorbachev）應邀訪問中國大陸，與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舉行高層會 晤。鄧小平以「結束過去，開闢未來」作為中蘇關係發展的註腳。34共同發表聲 明，宣布進入「中蘇關係正常化」時期，從此結束了中蘇兩國三十年的爭議與對 抗關係，走向戰略和解，進入了一個嶄新的中蘇關係新紀元，也為世界新秩序譜 下序曲。35
肆、1990 年 --- 迄今 中俄關係: （冷戰後時期）中俄戰略合作
1990 年代，從蘇聯解體後，中、（蘇）俄關係發生很大的變化: 中俄關係日 益密切友好，而且建立面向二十一世紀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冷戰的結束以 及後來的蘇聯解體，導致兩極對峙體系之崩解，讓戰略三角互動政治中美國成為 全球唯一的超強地位。國際權力分配的改變，無可避免地影響到北京、華盛頓與 莫斯科的三邊關係。36
持的原則，例如烏蘇里江的江界應以靠近中國的這一方面支導為基準劃界方法，根本是不合乎國 際法的通則。俄國改變態度後，認為在單純的島嶼不多的河流，可按該河流寬度取中線為劃界標 準。遇有島嶼複雜處，則依主航導之中線為劃界原理。這既合乎一般國際法的規範，當然難題便 易於解決。參閱:譚溯澄，「後冷戰時期中共對俄羅斯的外交政策」，國際關係學報 1994（台北: 國 立政治大學外交系，1994）: 96。
32 所謂中蘇關係正常化「三大障礙」（three obstacles），係指（一）蘇聯重兵駐軍外蒙古;（二）
蘇聯出兵佔領阿富汗;（三）蘇聯支持越南佔領柬埔寨。
33 趙春山，「中俄戰略互動 : 美國的認知與對策」，俄羅斯學報 1 ( 2001):216。
34 Lowell Dittmer ,“China and Russia : New Beginnings,”in Samuel S. Kim ed. , China and the World : Chinese Foreign Relations in the Post-Cold War Era（Boulder: Westview Press, 1994）,p.95.
35 王定士，前引書，p.9。
36 1991 年 12 月蘇聯解體，但中國與蘇聯的親密關係並未因此結束，同月 27 日，中國就同繼承 蘇聯地位的俄羅斯建交，雙方並簽暑了會談紀要，確定了雙方未來發展關係的基本原則:（一）
雙方關係建立在「和平共處五原則」的基礎上;（二）中俄關係的發展將以 1989 年和 1991 年中 共與前蘇聯所簽署的兩項聯合聲明作為指導原則;（三）雙方均表示，願意承擔過去中蘇之間各 項條約和協定所規定的義務，並享有應盡的權利;（四）中俄兩國社會制度不同，但不妨礙兩國 的合作，中俄雙方願意發展多領域、多柒道、多種形式的合作。參閱: 康四維，後冷戰時期中俄 關係演變之研究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pp.93-94; 畢英賢主編，俄羅斯
（台北: 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1995）,p.19。
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之建立為新世紀中、俄兩國關係的發展奠定了良好基 礎。十年來，中俄關係發展相當順利。1991 年-2001 年，中俄關係的發展，連續 上了四個台階，這就是:
（一）1992 年「互視為友好國家」關係（
friendly neighbors
）;（二）1994 年「建設性夥伴關係」（
constructive partnership
）;（三）1996 年「戰略協作夥伴關係」（
strategic cooperation partnership
）。在此以 後，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在實踐中不斷得到充實和發展。（四）2001 年 7 月 16 日中俄雙方簽署了一份歷史性文件「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 約 」（
China-Russia Good-neighborhood, Friendship and Cooperation
Treaty
），標誌雙方關係又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包含了積極推展雙邊關係，在國際和平、亞太安全與 合作的戰略協作。透過這層戰略關係，中、俄兩國在外交政策上各取所需，互為 對方後盾，成為提昇國際地位，對抗國際秩序美國全球獨霸局面的一種籌碼，而 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之形成、發展與趨向，正是本文研究探討之焦點。37
37 有關本時期的中俄關係發展為本文論述之焦點，詳細參閱: 本論文第四章、第五章: 中俄戰略 協作夥伴關係之合作面向: 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戰略面向。
表
2-2:「近代中俄重要條約」近代中俄重要條約 條約之簽署背景、內容要點、歷史意義及影響 近代歷史俄國對
中國之侵略（背景）
俄國地處寒帶，又缺乏港口，近代以來，由於工商 業的需要，並受西歐各國向外擴張的影響，成為積極向 外擴張的國家。俄國的對外擴張，大多是利用機會，從 中漁利。十九世紀中葉，俄國利用兩次英法聯軍的機會，
在東北佔取了中國大片領土，又利用新疆回亂的機會，
在西北佔取了中國大片領土。
尼布楚條約
（1689 年;
清康熙二八年）
簽約代表:
索額圖 果經文
（一）尼布楚條約簽訂的背景
中俄在近代的接觸，起於俄國侵略西伯利亞。1685 年起，雙方有了較大規模的戰鬥。但是，中、俄兩國在 當時均無用兵到底之意。俄國此時彼得大帝當政，認為 勞師遠征，不如修好通商。雙方乃決定和平談判，談判 的結果便是1689 年所簽訂的尼布楚條約。
（二）尼布楚條約的內容要點
z 北以外興安嶺，西以額爾古納河為界，惟烏得河與 外興安嶺之間另議。
z 毀雅克薩城，俄人撤退。
z 商民攜護照，自由交易。
z 懲處越界竊盜。
（三）尼布楚條約的歷史意義
它是中國與歐洲國家間所訂的第一個條約。它是一 個平等的條約，中國撇開了宗主國的觀念，承認俄國與 中國平等。它正式使俄國佔有西伯利亞合法化，因為西 伯利亞向屬中國的勢力範圍。它使東北邊疆獲得一百六 十年的安寧，從1689 年到 1849 年，俄人未在東北滋事。
恰克圖條約
（1727 年;
清雍正五年）
簽約代表:
圖理琛 薩瓦
（一）恰克圖條約簽訂的背景
1725 年，俄國女皇凱薩琳一世（CatherineⅠ）即位，
為解決中俄貿易和俄蒙劃界問題，並調查中國軍情國 勢，以賀雍正皇帝即位為名，派大使薩瓦（Sava）來華。
中、俄雙方就勘劃疆界、開放貿易等問題進談判，並於 1727 年簽訂恰克圖條約。
（二）恰克圖條約的內容要點
z 自額爾古河至沙華伊嶺之間，以山河為界，南屬中 國，北屬俄國。
z 以烏得河為兩國中立地。
z 俄商三年一至北京，限人數三百。
z 許俄人在北京建館居住，設立教堂。
（三）恰克圖條約的歷史意義
中國失去貝加爾湖以南及薩彥嶺以北額爾濟斯河上 流一帶土地約十萬方公里。俄國得正式派商人、教士、
學生來中國。其中所造就的中國通，對俄國日後對中國 的侵略，有很大的幫助。
璦琿條約
（1858 年;
清咸豐八年）
簽約代表:
奕山
木喇福岳夫
（一）璦琿條約簽訂的背景
英法聯軍之役爆發以後，俄國派普提雅廷（Putiatin）
來華交涉，其目的在交涉「未定界」和取得西方國家在 海洋通商的權利。俄國用外交作為內幕，而另一方面則 用武力逼迫。莫拉維也夫陳兵璦琿邊境，用武力威脅昏 庸無能的黑龍江將軍奕山，在1858 年 5 月簽訂璦琿條約。
（二）璦琿條約的內容要點
z 將外興安嶺以南，黑龍江以北的地方讓給俄國。
z 將烏蘇里江以東至海岸地方歸中俄共管。
z 黑龍江、烏蘇里江及松江江，准許俄國通航。
z 許中俄兩國商民貿易。
（三）璦琿條約的歷史意義
這個條約使中國損失之大其嚴重性簡直無法估量，
中國喪失了外興安嶺以南和黑龍江以北的廣大土地。而 烏蘇里江以東，包括整個吉林省的海岸線及海參崴海口 歸兩國共管。俄皇尼古拉一世因而晉莫拉維也夫為伯爵。
天津條約
（1858 年;
清咸豐八年）
簽約代表:
桂良 花沙納
（一）天津條約簽訂的背景
1858 年，第一次英法聯軍攻陷大沽，占領天津以後，
俄國代表普提雅廷（Putiatin）利用時機，佯作調人，與 中國首先簽訂天津條約。
（二）天津條約的內容要點
z 許俄人在上海、寧波、福州、廈門、台灣、瓊州通 商。
z 許俄人在通商口岸設領事館，並許派軍艦保護俄商 z 中俄商民爭訟事件由中俄會同辦理。
z 凡優待他國通商等事，俄國得一律享受。
（二）天津條約的歷史意義
在中俄天津條約中，俄國除了取得海口通商和最惠 國待遇外，復取得查勘「未經定明邊界」的承諾。所謂
「未經定明邊界」，照俄人的解釋是指吉木以東，清廷自
然不肯讓步。
北京條約
（1860 年;
清咸豐十年）
簽約代表:
奕訴
伊格那提業夫
（一）北京條約簽訂的背景
1860 年，第二次英法聯軍攻陷北京。俄使伊格那提 業夫（Ignatiev）又乘機邀功，肆意要挾。恭親王恐怕俄 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與之簽訂北京條約。
（二）北京條約的內容要點
z 沿烏蘇里江以東至海岸歸俄國。
z 俄商得自由往來北京貿易。
z 開新疆的喀什噶爾為商埠。
（三）北京條約的歷史意義
該約簽訂後，外國使臣得常駐北京。中外交涉的責 任由兩江總督移至直隸總督，清廷設「總理各國事務衙 門」，負責對外交涉的總責。
伊犁條約
（1879 年;
光緒五年）
簽約代表:
崇厚 吉爾斯
（一）中俄返還伊犁條約簽訂之背景
伊犁為新疆邊防要地，其地物產豐富，俄國窺伺已 久。1871 年，新疆發生回亂，俄國乘機出兵西北。俄國 公使以俄軍「收復」伊犁通知總理衙門，並表示中國一 旦有足夠保衛伊犁的兵力時，即將之交還，俄國僅為「代 守」，同時表示，在交還伊犁之前，先要解決中、俄之間 的其他問題。1878 年，中國要求俄國實現諾言，交回伊 犁，俄使不作正面答覆，且提出其他要求，清廷乃派崇 厚為全權大臣出使俄國，交涉收回伊犁事宜。1879 年 3 月，崇厚開始與俄國外相格爾斯（Giers）談判，至 10 月 中俄雙方簽訂「返還伊犁條約」。
（二）中俄返還伊犁條約之內容要點
z 俄國歸還伊犁中國償站領費五○○萬盧布。
z 伊犁南境，底克斯河流域，盡讓給俄國。
z 除喀什噶爾河及庫倫外，再許俄在嘉裕關、科布多、
哈密、吐魯番、烏魯木齊及庫車各地設立領事。
z 蒙古及天山南北路，俄國貨物往來，概行免稅。
新伊犁條約
（1881 年;
光緒七年）
簽約代表:
曾紀澤 吉爾斯 布策
（一）中俄改訂伊犁條約簽訂之背景
崇厚所簽訂的「中俄返還伊犁條約」，條約內容俄國 雖允歸還伊犁，但中國所付代價過高。此約內容傳出後，
引起朝野震驚，許多人激烈反對。清廷最後決定不予接 受，並治崇厚以重罪。同時在1880 年，清廷決定以駐英、
法使臣曾紀澤為出使俄國欽差大臣，再與俄國交涉。曾 紀澤至俄後，俄國外相仍以厲色相待，英法駐俄使臣建 議曾紀澤，轉請清廷赦免崇厚，以平俄人之怒; 清廷隨即
寬釋崇厚，曾紀澤的對俄交涉才得開始。自1880 年 8 月 至1881 年 2 月止，曾紀澤與俄國外相共晤談五十一次，
其間俄國屢欲以戰爭相威嚇，曾紀澤因洞曉外交大勢，
不為所動，中俄雙方終於在1881 年簽訂「中俄改訂伊犁 條約」。
（二）中俄改訂伊犁條約之內容要點
z 俄國交還伊犁我國賠償佔領費九○○萬盧布。
z 自伊犁西部別珍島山沿霍爾悲斯河，過伊犁河南至 烏宗島為兩國分界處，東屬中國，西屬俄國。
z 准俄國在嘉裕關及吐魯番設立領事館。
z 蒙古各盟均許俄人貿易不納稅，並許俄人在天山南 北路各域貿暫不納稅。
（三）中俄改訂伊犁條約之歷史意義
此約為中國爭回不少權利，然中國在中亞的屬邦，
無形中即正式承認為俄所有。不僅如此，日後在劃界中，
中國繼續喪失土地。
綜觀中、俄伊犁條約問題的交涉上，曾紀澤外交談 判成功的原因，大致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z 在新疆的兵力對峙上，左宗棠佔了上風，令俄國不 敢輕舉妄動。
z 當時的國際情勢對我國有利，俄國在歐洲十分孤 立，德、奧同盟以俄國為假想敵，同時在土耳其問 題上又受英、法等國的排擠。
z 俄國在政策上也有紛歧，內部未形成共識。
z 曾紀澤之成功外交，曾紀澤因家世原因，其政治背 景鞏固，談判時無後顧之憂。
評估 中俄璦琿、北京條約對近代中國之影響
z 總計中國在璦琿與北京兩條約中，被俄國鯨吞的士 地多達六十四萬一千多平方公里。中國失去的領 土，相當於現今東北九省加上了江蘇，超過德、法 兩國土地面績之總和。
z 中俄璦琿、北京這兩個條約簽訂以後，破壞了百餘 年前尼布楚條約所訂的中俄疆界，雙方領土所屬從 此改變。
z 璦琿條約至北京條約，俄國表面上以中國良友自 居，實則乘人之危從中漁利，竟迫使中國喪失近代 歷史上最多的領土。
z 此外，北京條約中規定勘定西疆國境，更予俄國逞
其狡詐。每次勘界，中國必失土地，自此西疆因而 逐漸東移，中國國境日益內縮。
z 1859 年，璦琿條約訂定後之次年，俄國即以海參威 為其遠東海軍根據地，並屯重兵於彼得灣，作為俄 國侵略遠東的軍事基地，從此改變了東北亞的情勢 迄今。
《資料來源: 王曾才，中國外交史要義（台北: 經世文化事業，1993）,pp.143-148;
黃正銘，中國外交史，（台北: 正中書局，1991）,pp.23-28; 傅啟學，中國外交史
（台北: 台灣商務印書館，1994）,pp.28-38; 李雲漢，中國近代史（台北: 三民 書局，1996）,pp.32-34; 張玉法，中國近代史（台北: 東華書局，1997）,pp.75-84。》
第三節 中國對外政策中的俄羅斯
壹、中國對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特徵之分析 貳、中國之國家利益
參、中國之對外政策
肆、中國對外政策中的俄羅斯
中共政權自鄧小平當政之後，中國大陸開始尋求一種全面穩定的關係，對內 採行「中國式社會主義」，推行「改革開放經濟」; 對外則擺脫冷戰時期兩極對 峙意識型態羈絆，嘗試與重要國家維持穩定與和平的關係。而其「獨立自主的和 平外交政策」原則，38冷戰之後最突出的表現之一，即在於和俄羅斯關係之建立 與進展。39
壹、中國對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特徵之分析
一、中國對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特徵之分析二、冷戰後時期中國主張之國際政治新秩序 三、冷戰後時期中國之國際戰略
一、中國對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特徵之分析
所謂「國際戰略格局」是指一個時期在一定力量對比基礎上形成了一種特定 的國際戰略結構。例如以瓦茲為代表的結構現實主義利用國際體系和權力分配，
將現實主義、權力和國家利益的中心概念納入其中，並藉著國力權力結構分配的 型態，作為分析國家對外行為之基礎。40
38 鄧小平外交思想的基本原則、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包含了四項特點:（一）外交 政策必需堅定不移地為保障經濟建設這個中心服務、反霸以維護世界和平、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 政經新秩序;（二）國家的主權和安全要始終擺在第一位（三）在和平共處五原則的基礎上處理 好同一切國家的關係;（四）在互惠互利基礎上擴大改革開放。參閱: 亓成章、何中順著，時代特 徵與中國對外政策（北京: 經濟科學出版社，1998）,pp.83-140。
39 孫國祥，「北京與莫斯科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之形成與探析」，中國大陸研究 40,8（1997）: 82。
40 Kenneth N.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Reading, Mass.: Addison – Wesley, 1979）.
1989 年底，美國總統布希與蘇聯總統戈巴契夫針對東歐解體及蘇聯境內民 族分離運動日趨嚴重的情勢，在馬爾他舉行會談，同意結束「冷戰狀態」，使1945 年形成的以美、蘇兩極相互對峙的「雅爾達體系」開始瓦解。1990 年在法國巴 黎舉行歐安會議的「首腦會議」，並發表「結束冷戰宣言」，以兩國超級大國和兩 大軍事集團互相對抗為標誌的「兩極格局」宣告終結，從而結束長達四十多年的 東西冷戰狀態，世界局勢自此進入了複雜多變的「冷戰後時期」。41
中國從1970 年代，便開始積極從事「國際體系」的研究，無非是想藉由研 究觀察國際格局，評估大國權力的排列與組合，希冀形塑一個有利於本身的國際 戰略格局。根據中國學者的研究，冷戰時期的國際體系在東西對峙的前提下大致 上經歷了三次轉變:（一）第一階段是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陣營和以蘇聯為首 的社會主義陣營的形成和對立階段;（二）第二階段是「三個世界」42鼎立的階段;
（三）第三階段則是國際政治進一步向多極化方向發展的階段。43
冷戰後的世界局勢，在「總體和緩，局部動盪」中演變，國際戰略格局特徵 也朝向多極化態勢發展，正如中共十四大政治報告中所提:「兩極格局已經終結，
各種力量重新分化組合，世界正朝向多極化方向發展，而新格局的形成將是長期 的，複雜的過程。」44
總 結 上 述 中 國 政 治 報 告 、 學 者 的 看 法 ， 我 們 可 知 中 國 對 冷 戰 後 時 期 國 際 戰 略 格 局 特 徵 之 分 析 如 下 :45
41 冷戰結束初期，正是「八九民運」、「六四天安門事件」，中共政權軍事鎮壓民運，遭致國際社 會強烈譴責和嚴厲制裁，外交環境處於極端困頓之時。為防範「東歐崩潰」、「蘇聯解體」等風潮 在大陸產生「骨牌效應」，1989 年 9 月，鄧小平提出「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的因應 世局方針，其後又提出「善於守拙、絕不當頭、韜光養晦、有所作為」，此即所謂的「二十八字 方針」外交箴言。此以「韜光養晦」為核心的外交方針，使得中國大陸在變動不居的國際情勢下，
為自已找到站穩腳步的基點。參閱: 鄧小平文選，第 3 卷（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3）,pp.320-363。
42 所謂「三個世界」理論，主要是毛澤東在 1974 年 2 月時提出，意指（一）美國與蘇聯是第一 世界;（二）日本、歐洲、澳大利亞及加拿大屬第二世界;（三）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及其他地 區的發展中國家為第三世界。參閱: 毛澤東，「關於三個世界劃分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外交文選（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世界知識出版社，1994）,p.600。
中共「三個世界」理論劃分與一般國際關係學界的劃分並不相同，一般國際關係學者稱（一）工 業化已開發國家為第一世界;（二）共黨意識形態國家為第二世界（三）開發中國家為第三世界;
（四）低度開發國家為第四世界。
43 Zhao Suisheng,“Beijing’s Percep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and Foreign Policy Adjustment in Post-Cold War World,”Journal of Northeast Asian Studies（Fall 1992）: 72-73.
44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著，十四大以來重要文件選編（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5）,p.34。
45 世紀之交的國際戰略格局發展趨勢究竟為何? 中國學者蘇格論點可作為代表，其認為國際戰 略格局總的來說是世界唯一的超級大國加緊了其領導世界的單極戰略，多極化進程受到干擾，大 國關係處於調整之中，但國際形勢發展的總趨勢仍有三個「不變」:（一）「和平」與「發展」仍 是世界情勢兩大主題趨勢。（二）世界多極化的歷史方向不可逆轉，經濟「全球化」趨勢進一步 發展。（三）國際總體局勢趨向緩和，尚不可能出現全球性對抗，區域性局部衝突不可避免，但
(一)
「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依然存在，國際形勢中不穩定、不確定因素 在增加，冷戰結束並未帶來和平。(二)
世界正走向多極化，一兩個大國或大國集團主宰世界事務，支配其他國家 命運的時代一去不復返，美、歐、日之間本身利害矛盾日趨突出。(三)
各國把戰略重點轉至發展經濟，經濟利益成為各國對外政策的基本出發 點。(四)
在當前世界經濟中，美、日、歐盟三大經濟力量鼎足而立，亞太地區將成 為推動世界經濟發展的第四個火車頭。(五)
核武庫依然存在，軍備競賽後果並未消除，「冷戰」思維在相當時期內還 在發生作用。二、冷戰後時期中國主張之國際政治新秩序
為配合外交上的需要，並因應東歐的劇變，中國於1990 年的聯合國大會上，
首度提出建立國際政治新秩序的具體主張。冷戰後時期中國主張之國際政治新秩 序包括: 46
（一）
各國有權選擇自已的政治、經濟與社會制度。（二）
各國均應遵守不干涉他國內政之原則。（三）
各國應互相尊重、求同存界，和睦相處、平等相待、互利合作。（四）
以和平方式解決國際爭端，而不應訴諸武力或武力威脅。（五）
各國不論大小均有權平等參與，協商解決國際事務。2000 年 10 月，江澤民曾對其主張的國際政治新秩序作出詮釋，其主要內涵 包括: 和平共處五原則，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以及其他公認的國際法準 則，應成為國際新秩序的政治基礎，且在各國人民形成共識的前提下，還應根據 世界的發展變化確立一些反映時代精神的新原則。中國主張的國際政治新秩序要 點如下:47
世界大戰不致爆發。參閱: 蘇格，「思想者論壇: 中國國家安全環境有無變化」，中國評論, 3（2000）:
54。
46 Jin Dexiang,“Peace and Development: A Strenuous Task in 90’s,”Beijing Review 34,718（Feb/Mar 1991）: 13.
47 「中非攜手合作，共迎新的世紀」，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在「中非合作論壇---北京 2000 年部 長級會議」開幕式上的講話，人民日報，11 Oct 2000,p.1,4。
(一)
國際政治新秩序，應該保障各國享有主權平等和內政不受干涉的權利。(二)
國際政治新秩序，應該保障各國享有平等參與國際事務的權利。(三)
國際政治新秩序，應該保障各國享有平等的發展權利，特別是要保障廣大 發展中國家的發展權利。(四)
國際政治新秩序，應該保障各個民族和各種文明共同發展的權利。三、冷戰後時期中國之國際戰略
就中國而言，其外交政策不僅要為「政治路線」服務，而且必須服於依據「政 治路線」所制定的國際戰略。換言之，中國認為「有怎麼樣的政治路線，就會產 生怎麼樣的國際戰略; 同時也就決定了怎麼樣的外交政策。其具體內容雖可能隨 著國內、國際鬥爭的形勢而有所調整，但根本原則卻不會輕易改變。中國從十一 屆三中全會決定進行國際戰略轉移，改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治路線以後，
其國際戰略亦隨之大幅度調整。
基於「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治路線，依據前述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 特徵分析，中國提出其「國際戰略」之基本架構:48
(一)
以「實事求是」為總的戰略指導思想: 不想堅持意識形態之爭，而要求把 愛國主義與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相結合;(二)
以「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為總的戰略目標: 圍繞著建設有 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實現「四個現代化」這個總任務，爭取建立國際政 治經濟新秩序;(三)
以「堅持獨立自主」為總的戰略原則: 不僅要獨立自主地分析國際問題，解決國際問題，而且要獨立自主地發展對外關係;
(四)
以「全方位改革開放」為總的戰略方法: 要「向全世界所有的國家開放」，「尋求有利於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和平國際環境」。
48 1991 年 4 月，中共總理李鵬於中共人大會議中提出建立國際新秩序的具體主張，認為國際新 秩序應該包括國際政治與經濟新秩序，其要點如下:（一）各國有權選擇自已的政治、社會和經 濟制度以及發展導路。（二）任何國家不可將自已的意識型態、價值觀及發展模式強加予他國。（三）
互相尊重主權與領土完整，任何國家不得以任何藉侵犯和兼併他國領土。（四）以和平解決國際 爭端，不應訴諸武力。（五）各國之間不得以大欺小，以富欺貧，國際社會不能由一個或幾個大 國壟斷。（六）任何國家都不能謀求霸權與推行強權政治。（七）改革舊的國際經濟秩序，代之以 公正、合理、平等互利的國際經濟新秩序。參閱: 李鵬，「中共總理李鵬關於國民經濟和社會發 展十年規劃和八五計劃綱要報告」,p.52。
貳、中國之國家利益
「國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的概念依據傳統學派的說法，國際政治就 是權力政治，也就是一種國家利益調整的過程。我們今日所常聽到的國家利益的 觀 念 則 深 受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後 興 起 的 現 實 主 義 （Realism ） 的 影 響 。 摩 根 索
（Morgenthau）為此一學派公認最具權威的學者。摩根索所倡議的「權力說」是 以權力與國家利益為基本概念。他從權力的角度來測定國家利益，他說「國家利 益」，一言以蔽之，就是權力的追逐。任何增強國家權力的政策都符合國家利益。
49
「國家利益」是各國「外交政策」的重心，且此種認知應是「放諸四海而皆 準」，故西方各國將本身對「國家利益」的概念套用至中國身上，藉此來揣測與 研究中國「國家利益」與「外交政策」的內涵。由中國文件宣示來看，中國官方 揭示的「國家利益」目標基本上有六項:50
(一)
反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二)
維護世界和平;(三)
促進人類進步、共同經濟繁榮;(四)
維護民族利益和國家安全;(五)
建設富強的社會主義國家;(六)
以「和平共處五原則」建立國際政治新秩序。把學者霍斯蒂（K. J. Holsti）的「國家利益」概念分類理論套於中國之「國 家利益」，則此六項「國家利益」目標又可詳細歸類說明如下:
49 「國家利益」可說是一個國家形構其「外交政策」時所設定的，所欲達成的一組方向目標，
學者霍斯蒂（K. J. Holsti）將「國家利益」概念分類劃分為:（一）核心價值利益: 是各國必須永 遠加以維護或擴張的，也是各國會不惜犧牲一切去捍衛的，如本國領士的主權和獨立，確保社會、
政治與經濟制度得以永存、獲得優越的戰略邊境，以及種族、宗教或語上的統一等。（二）中程 利益: 為了此種利益各國通常會對別國有所要求，如追求經貿發展、增國家威望，甚至採取擴張 主義向外侵略等。（三）長程利益: 它與中程利益的不同在於時間與範圍; 它關係到整個國際體系 最終的政治組織或意識型態，也涉及到國際關係所遵循的規範，以及各國所扮演的角色，故是對 國際體系的一種計劃、理想與憧憬，如昔日日本的「大東亞共榮圈」、拿破崙的「法蘭西帝國」
等。參閱: 霍斯蒂（K. J. Holsti）著，譚溯澄、李偉成譯，國際政治分析架構（International Politics, A Framework For Analysis）（台北: 幼獅文化世界公司，1995）,pp.177-192。
50 許志嘉，中共外交決策模式研究: 鄧小平時期的檢證分析（台北: 水牛出版社 2000）,pp.31-123。
一、核心價值利益: 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下的中國外交政策核心價值利益，便 是維護民族利益和國家安全，基本上可包括:（一）政權的穩定;（二）維護 領土與主權完整。
二、中程目標: 在一定時期內所要設定的國家目標，中國中程目標包括:（一）建 設富強的社會主義國家;（二）收復中國固有領土主權;（三）以和平共處五 原則建立國際政治新秩序。
三、長程目標: 一般而言是指對較長遠未來的國際社會的一種理想目標，中國長 程目標:（一）反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二）維護世界和平;（三）促進人 類進步、共同經濟繁榮。
參、中國之對外政策
51一、中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
1985 年「共黨的十二大」，中共政權依據前述「政治路線」和「國際戰略」
架構，全面調整和修改了毛澤東時期的外交政策，正式提出「獨立自主的和平外 交政策」。
中國當前外交政策是標榜「獨立自主和平的外交政策」，不與任何國家或國 家集團結盟，不參加任何軍事集團; 國際政治新秩序之基本準則為「和平共處五 項原則」，52藉「求同存異」和「共同利益」，反對他國干涉別國內政為條件，破 除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的差異藩籬，積極發展同世界各國的友好合作; 以建立和 平、穩定、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為訴求，爭取和平的國際環境，為
「改革開放」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治路線。53
51 參閱: 表 2-3、「中國對外政策」。
52 「和平共處五原則」是周恩來於 1953 年 12 月，接見來訪的印度訪問團首次提出; 其後，鄧小 平於1988 年提出以「和平共處五原則」作為建立國際政治新秩序的準則，其目的似手就是因應 美國等西方國家的「人權外交」攻勢。該五項原則分別為（一）互相尊重主權與領土完整;（二）
互不侵犯;（三）互不干預內政;（四）平等互利;（五）和平共處。參閱:人民日報，15 Sep 1989,p.7。
53 中國領導階層之所以大聲疾呼建立「和平共處五原則」為準則的國際政治新秩序，當然具有 其重要戰略意涵，這些目的可能包括:（一）阻止西方國家以「和平演變策略」來改變中國大陸 的政治、主會與經濟制度;（二）反對由一個超強國家（美國）或由美國及少數西方國家共管國 際事務;（三）阻止日方國家批評中國大陸的人權紀緣;（四）拉攏第三世界國家，提升中國與西 方國家討價還價之談判地位。參閱: 明報，3 Sep 1991,p.8。
二、當前中國對外政策
冷戰後時期，中國致力於推展「改革開放」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之政策，
不僅需要長期穩定的國內環境，也需要安全穩定的國際和平環境。
1994 年 9 月，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在訪問莫斯科期間，在一項公開演講中，
就中國對外政策曾作出歸納性的說明，其要點如下:54
(一)
中國將繼續堅定不移地奉行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致力於維護世界和 平，促進共同發展。(二)
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發展同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係，加強同 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團結合作，擴大同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友好合作關係。(三)
對外開放政策是全方位的，既對發達國家開放，也對發展中國家開放; 即包 括西方，也包括東方。(四)
反對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自己也決不稱霸。(五)
國與國之間的爭端應通過協當談判，公正、和平地解決。(六)
為徹底禁止和銷毀核武器繼續奮鬥。(七)
遵循平等互利、等價交換的原則，開展貿易和經濟合作。(八)
將一個和平、平等、合作、穩定、繁榮的世界帶入人鄰的新世紀，至少為 此尊定基礎，開闢道路。三、中國對外政策理論與政策內容之確立
因應冷戰後時期國際戰略格局變遷，中國之對外政策演變到此階段，已形構 確立完成整個基本的理論與政策內容:
(一)
「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是當前中國對外政策之重心與全名。5554 人民日報，5 Sep 1994,p.3。
55 中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依據「第六屆人大四次會議」通過的「關於第七個五年計 劃內報告」，其主要內容和基本原則如下:（一）把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發展各國友好 合作和促進共同經濟繁榮，作為對外工作的根本目標;（二）主張世界上所有國家不論大小、貧 富、強弱一律平等，「決不稱霸，也堅決反對來自任何地面和以任何形式出現的霸權主義」;（三）
在任何時候和任何情況下都堅持獨立自主，對一切國際問題都根據其本身的是非曲直決定自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