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政黨重組：一九七七年至一九九三年

第三章 第一次政黨重組：一九七七年至一九九三年

台灣的政黨政治起步較晚，至今也不過將近二十年的時間。我國自一九五Ｏ 年即開始舉辦地方自治選舉，及至一九六九年始擴大到中央公職人員增補選舉，

雖使國民黨的威權統治在經濟穩定成長的七Ｏ年代，也有了朝向自由化方向的改 變趨勢，但其變化腳步仍是緩慢的，嚴格來說，在一九八六年以前的政黨體系，

基本上是國民黨一黨獨大的局面，即使法律上存在著民社黨與青年黨，但若根據 Sartori 對政黨的定義，此兩者根本未能稱得上是相關性政黨(relevant party)，因 此許多人譏之為花瓶政黨。在此非競爭性政黨體系時期，由於國民黨政府一手掌 控黨、政、軍、文化、社會等從上而下之各個層面，以致當時的選舉競爭僅是國 民黨為取得其執政正當性之一種工具，雖然無黨籍(黨外)人士在當時已有相當之 組織，但其仍無法與國民黨有平等競爭的實力。

而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民主進步黨(以下簡稱為民進黨)的成立，不但 讓台灣反對運動邁向新的里程碑，更讓我國政黨政治發展向前跨了一大步，因為 在黨禁開放後，社會上紛紛出現許多政黨，但僅有民進黨是可以通過選舉考驗的 相關性政黨。成立之初的民進黨，主要以國會全面改選、解除黨禁、廢除臨時條 款、解除戒嚴，以及召開國是會議為主要訴求，由於當時在經濟與教育水準紛紛 提升的環境下，民眾對於民主政治的實施更是引頸期盼，因此甫成立的民進黨即 在年底的增額立法委員選舉中，獲得百分之二十二的得票率，而發展到一九九二 年的第二屆立委選舉，竟已有了超過三成的得票率。從民進黨的支持度與得票率 看來，可以說我國的政黨體系已經從原有的一黨獨大，邁向兩黨競爭的模式，第 一次的政黨重組於焉出現。本章就是要將我國第一次出現的政黨重組現象作一描 述與分析，第一節先要了解我國於解嚴前的政黨體系；第二節則是針對我國的反 對勢力從「黨外」走向民進黨之過程作一說明；在第三節則是要分析我國的政黨 重組現象之所以發生的主要因素，此為本章重心所在。最後在第四節的結語中，

要以此一時期的各項選舉結果，說明本時期政黨重組現象的特徵。

第一節 解嚴前的政黨體系

無論是稱為「一黨獨大制」(dominant one-party system)，還是「霸勢一黨制」

(hegemonic one-party system)，解嚴前的台灣政黨體系在我國學者的分析中，皆 非如中國大陸、前蘇聯和東歐共產國家般的一黨制。我國此時的政黨體系基本上 具有幾個特徵：一、這段時期的台灣政黨體系，在法律層面上存在著一個大的執 政黨(中國國民黨)，和兩個小的在野黨(中國青年黨、中國民主社會黨)，但在實 質意義上，青年黨和民社黨的存在，僅具有「模擬式」政黨市場的功能，其無法 對國民黨發揮有效的制衡力量，在選舉中的力量甚至遠不及無黨籍的獨立人士，

更有甚者，許多該兩黨的候選人寧願放棄所屬的政黨標誌，而以無黨籍登記參選 (朱雲漢，1979：40)。二、這個政黨體系是具有意識形態的，而這個意識形態就 是國民黨所尊奉的三民主義。三、長時期的戒嚴狀態使公民的各種政治社會權遭 到凍結或壓縮。除此之外，國民黨改選雖然以黨國體制掌握著國家機關與社會，

但是它在意識形態與實際政策上容許且鼓勵私有經濟的發展，也有著定期舉行而 且逐步由地方層級開放至中央層次的各項選舉，反對勢力雖然無法公平地與國民 黨競爭，但這些選舉仍提供了有限的政治參與機會，所以學者皆未將解嚴前的台 灣政黨體系完全視為毫無競爭的一黨制。

這段由國民政府自大陸播遷來台，到一九八七年宣布解除戒嚴將近四十年的 日子裡，台灣政黨體系的發展可以大致分成兩個時期：一九七七年以前的「國民 黨獨大壟斷的時期」，與一九七八至一九八六年的「黨外挑戰國民黨的時期」(劉 義周，2001：93)。

壹﹒國民黨獨大壟斷的時期(一九七七年以前)

直到一九七七年「黨外全島串聯」之前，國民黨政權從來沒有遭遇來自台灣 內部有組織的政治挑戰。在此期間，國民黨藉由威權體制的手段結合「黨國」的 特性，在政治、文化、軍隊、及社會系統等方面進行嚴密的控制，使得反對勢力 無法有組織的出現與成長，國民黨亦藉這些手段壟斷主要的資源。由於在大陸與

共產黨鬥爭失利的經驗，使得國民黨在此時其對任何政治反對勢力，具有高度的 警戒與排斥。而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的強力鎮壓與之後的白色恐嚇，令台 灣民眾不願公開談論政治，視政治為畏途，而台籍菁英要進入國民黨所主宰的政 府核心機構也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國民黨在經歷一連串的政策措施與軍事挫敗 後，為了穩固與強化其在台灣地區的威權統治，於一九五Ｏ到一九六Ｏ年代之 間，乃刻意將反對運動的選舉競爭，侷限於地方政府的層級，其主要目的不外在 透過制度化的地方性選舉競爭，一方面紓解一般民眾政治參與的需求，並緩和菁 英之間政治對立的緊張關係，以增強國民黨一黨威權統治的合法性，另方面則是 更有計畫的拉攏各個社會勢力，進而達成有效的社會控制(黃德福，1994：202)。

此種一黨獨佔政治資源的心態推行到極致，甚至不能夠容忍同一政黨內的不同聲 音，深怕此種黨內的異議之聲將動搖到其絕對優勢的地位，如一九六Ｏ年由雷震 為主籌組「中國民主黨」事件被捕，即使連青年黨及民社黨這些既有的政黨，想 要發展黨務也不被允許，最後終於導致這兩個政黨名存實亡，此些事件充分反映 出國民黨企圖獨占政治權力的企圖。既然連同黨內的異議份子都無法容忍，則要 國民黨之外的反對勢力可以成長，乃是緣木求魚。

一九七Ｏ年代初期，持續外交挫敗所引發的合法性危機，促成台灣地區威權 政體的逐漸鬆動，國民黨不得不向內尋求統治合法化的機制，讓威權統治更依賴 於具有合法化功能的選舉競爭，除了繼續舉辦地方選舉外，另外更局部開放中央 民意代表選舉(黃德福，1994：202)；國民黨此一措施倒是提供了反對勢力發展 的空間。自一九七二年開始，雖然國民黨的得票率大致都維持在七成左右的優勢 地位，但非國民黨勢力在早期國會(國民大會與立法院)選舉中，大致上皆已有百 分之二十五至三十五的得票率。然而，雖在整體得票率有將近三成以上的表現，

但反對勢力的成長卻相當有限，而造成此現象主要有兩個因素：首先，即使反對 勢力在選舉中獲得三成左右的支持，卻因為選舉制度的作用，而無法反應在議會 的席次上；此種得票率與席次之間差異，給予國民黨在國會中更大的優勢地位，

反對勢力要想對國民黨作有效的制衡乃是相當困難之事。而導致反對勢力無法持 續成長更主要的原因，則是其缺乏正式的組織。當時反對勢力的組成，主要來自 個別的獨立人士，這些獨立人士通常有很強的地域性，卻無法串連成有組織的勢 力團體，他們只是在所屬區域內與國民黨單打獨鬥，雖然他們的共同點是與國民 黨競爭，但彼此間並無橫向的聯繫，再加上本身意識形態及對政治行動策略的差 異，即使在個別區域受到相當的支持，卻只是一種個人性與地域性的現象，並常 隨著人物的消逝而中斷影響力。

這些因素使得國民黨以外的反對勢力集結屢屢受到壓抑，更遑論是組成政 黨，因此台灣遲遲無法形成有效的政治抗衡力量。然而，此種狀況自七Ｏ年代中 期以後，有了重大的轉變。在一九七七年舉行的地方選舉中，反對勢力的兩位代 表人物，黃信介與康寧祥，首次嘗試串聯全島的反對力量，企圖整合反對人士的 選舉策略，此種舉動不僅使反對勢力在該次選舉贏得更多的選票與議席，更重要 的是，此項舉動乃是繼雷震因企圖組黨而入獄後，十七年來反對運動組織化的再 嘗試，唯一不同的是此次並無以「政黨」之名稱進行。同時，雖然黃、康二人並 未刻意以「黨外」作為反對勢力共同之標籤，但此時大眾媒體卻已經開始以「黨 外」之名稱來指涉這些反對勢力；因此，自一九七七年起，「黨外」一詞逐漸取 代廣義的反對勢力。

貳﹒黨外挑戰國民黨的時期(一九七八～一九八六年)

受到一九七七年縣市長與省議員選舉大勝的鼓舞，黨外的政治人士開始積極 地展開組織性的選舉串聯，並隨著選舉次數的增加，用各種不同的名稱進行整 合，以累積和國民黨從事選舉競爭的實力(見表 3-1)。這些組織雖然無政黨之名，

在剛開始亦僅強調選舉時期的結合，但是其功能隨著選舉而逐次擴大，到一九八 一年已開始進行黨外候選人的推薦工作，一九八四年的「公政會」及其分會已開 始有系統的進行人員甄用與訓練，而在選舉過程中，也已類似正式的政黨運作。

表 3-1：黨外勢力前後所使用之名稱表

年份 (選舉) 黨外勢力之名稱 選舉得票率

1978 年 台灣黨外人士助選團 ––

1980 年 (增額立委選舉) 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黨外候選人聯誼會 8.3%

1981 年 黨外推薦團 16.7%

1983 年 (增額立委選舉) 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編聯會) ––

1984 年 黨外公職人員公共政策研究會(公政會)

＊黨外至此出現常設組織 ––

1985 年 黨外選舉後援會 ––

資料來源：1.黨外名稱：游清鑫，「台灣政黨競爭及體系之變遷」，《政治學報》，1995 年 2 月，第 25 期，頁 189。

2.得票率：徐火炎，《台灣的選舉與社會分歧結構—政黨競爭與民主化》，1998 年 11 月，第 5 卷第 2 期，頁 139。

除了組織結構的改變之外，黨外亦利用選舉期間針對國民黨控制社會的現 象，進行嚴厲的攻擊，主要的焦點則在於批判國民黨為外來政權、國會的全面改 選、黨禁解除、廢除臨時條款及解除戒嚴。基本上這些訴求是針對國民黨威權體 制的抗爭，尤其是國民黨黨國結構的不合理性。由此可見，此時期的朝野競爭，

在某種程度上具有啟動我國政治民主化的意義，意即黨外勢力藉由批判國民黨而 贏得民眾的支持，同時亦壓迫國民黨進行政治改革。

為了因應黨外勢力日亦增強的挑戰，國民黨採取一些強化其統治合法性的措 施，一方面增加中央民意代表選舉的名額，一方面則拔擢台籍菁英進入政黨與政 府的決策系統，尤其在蔣經國擔任行政院長以後，無論是內閣或是中常會，更多 的本省籍人士被吸納入國民黨的決策過程中。同時，在蔣經國出任總統後，又晉 用本省籍人士出任副總統，及監察院及司法院院長。當然，國民黨容許更多的政 治參與管道，除了因應社會期望外，也同時屆由逐漸開放中央民意代表選舉的措 施，促使反對勢力將朝野競爭的場合集中在選舉過程與國會中。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了解到，這個時期的黨外，不但經過一次次的選舉動員、

串聯而不斷成長，更已經發展成類似「準政黨」的組織，即它所發揮的組織、提 名與輔選等功能，基本上已經和一般的政黨無異。不過，由於戒嚴狀態依舊存在，

黨外勢力與國民黨在選舉種雖有競爭，但「公平」競爭尚未得到保障，這些選舉 皆非公平的競爭性選舉，黨外勢力並無法對國民黨的優勢地位構成實質挑戰，因 此這段至解嚴之前的時間，可以說是台灣競爭性政黨體系的醞釀期。雖然如此，

但在這個時期，國民黨對社會的掌控能力已有逐漸轉弱之趨勢，在選舉中也屢次 面臨黨外候選人嚴厲的挑戰，反對運動則取得更多的政治空間，蔣經國晚年，要 求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禁的呼聲四起，此時國民黨內的開明派也已抬頭。一 九八六年三月以後，國民黨高層領導人組成小組，審議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 禁、地方自治法制化、中央民代全面改選等重大議題，除了在中央民意代表改選 上無定論之外，其他議題都獲得共識。所以民進黨在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的 組黨，雖然早於正式開放黨禁，但因政策趨勢已經明顯，獲得蔣經國的諒解，並 未受到阻攔，這可以說是台灣政黨發展史上一件大事。此後政府順應時勢，於同 年十月宣布開放黨禁報禁，最後甚至成立了新政黨，霸勢一黨(權威一黨)體系慢 慢地向競爭性政黨體系蛻變。

表 3-2：民進黨成立前之相關政治事件簡表

1947.02 「二二八事件」，台灣本土社會領導階層凋零。

1947 「中國民主社會黨」成立。

1947.12.25 中華民國憲法正式施行。

1948.04.18 完成「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

1948.05.10 明令公佈「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

1949.05 台灣實施軍事戒嚴體制。

1949 國民黨政府剿匪失敗撤退來台。

1960.09 雷震等籌組「中國民主黨」失敗。

1977 中壢事件。

1979 美麗島事件。

資料來源：齊光裕，《中華民國的政治發展 民國卅八年以來的變遷》，揚智 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作者自繪。

第二節 競爭性政黨體系的來臨(一九八七年以後)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黨外人士宣布成立民主進步黨(民進黨)，並緊接 著參加年底的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雖然民進黨其實直到次年才具合法之地 位，但在一九八六年的增額立委選舉中，黨外人士在形式上已經正式結合在一個 共同的政黨標籤之下。要特別說明的是，由於反對陣營獲得持續且穩定的群眾支 持，使得國民黨無法忽視其背後的支持基礎，且一九七九年鎮壓黨外運動的經驗 顯示，採取鎮壓手段所造成的社會不安、極化和國際形象的損害，其代價將比容 忍大太多，因此針對黨外人士組黨的舉動，國民黨並未用暴力手段壓制。在外觀 上，民進黨的成立似乎使我國進入了兩黨競爭的時代，當時有許多媒體皆將同年 十二月的大選，視為是我國走入政黨政治的開端。然而，若從民進黨甫一成立，

就認為台灣馬上處於政黨政治的時代，其實並不盡然，這是因為民進黨在剛成立

時，種種基於戒嚴令之禁制尚未解除，民進黨實質上並沒有擁有平等競爭的基礎 (曾如美，2000：53)。

民進黨的成立，驅動著當時總統蔣經國認真考慮進行政治自由化，促使蔣經 國最終選擇了「自由化」，適度地開放權力給社會，開始發動一連串自由化的政 治改革，如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報禁，恢復言論、出版與集會的自由，以及開放 民眾至大陸探親等措施，相繼地實施。須補充說明的是，一九八七年在總統蔣經 國的主導下，陸續釋放多位美麗島事件受刑人及其他政治犯，並自同年七月十五 日開始解除戒嚴，使人民基本的政治結社與言論自由得以伸張，這不但是我國走 向民主時代的第一步，同時也讓民進黨在法律上成為真正合法的政黨。

黨禁初開時，國民黨還能維持一黨獨大的局面，但很快的，這種優勢就逐漸 被侵蝕，不久，民進黨對國民黨獨大的局面就構成了威脅。其所以如此，原因有 二：其一是民進黨自身的努力拓展。民進黨在組黨之後，直到一九九二年十二月 立委選舉一舉攻下五十席之前，在立法院議席都極為有限，所以在黨內路線之爭 中，群眾路線都勝過議會路線；在群眾路線引導下，民進黨藉由製造議題，發動 街頭群眾抗爭，雖然造成社會動盪，人心不安，但透過以「民主化」包裝的議題 訴求，確實為民進黨累積了不少民意支持。第二個原因，在開放黨禁後，即使民 進黨獲得承認為合法的反對黨地位之後，兩黨的競爭仍是處於不平等的狀態，原 因即出在國民黨以「法統」為名，不需經過改選的終身職中央民代之數量遠超過 增額改選者，在此情況下，民進黨縱使拿到全部增額民代的席次，在國會中仍處 於弱勢(曾如美，2000：55)。直到一九九Ｏ年三月學運發生時³，在媒體大幅報導

3 發生自一九九Ｏ年三月十六日起至一九九Ｏ年三月二十二日結束，又稱台北學運或野百合學 運。一九九Ｏ年資深國代開會時自行提高出席費，決執延長任期為九年，讓國人普遍認為國代嚴 重擴權，在此情形下，三月十六日下午，一些學生前往中正紀念堂靜坐抗議，揭開三月學運之序 幕。在該次運動中，人數最多時曾經有將近六千名來自台灣南北各地的大學生，集結在中正紀念 堂廣場上靜坐抗議，他們提出「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以及「政 經改革時間表」等四大訴求。這不但是國民政府遷臺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學生抗議行動，同時也 對台灣的民主政治有著相當程度的影響。在該次學生運動後，李登輝一方面依照其對學生的承 諾，在不久後召開國是會議，另一方面也在一九九二年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並結束所謂

「萬年國會」的運作，台灣的民主化工程從此進入另一個嶄新的紀元。

的推波助瀾之下，才形成廣大的民意壓力，讓國會全面改選完畢；而後經由第二 屆國代修憲，不但完成增修十條條文，並終止動員戡亂時期，使我國憲政體制終 於恢復正常，也決議台灣省長及北、高兩直轄市市長於一九九四年底正式由人民 直選產生。至此，台灣政黨體系從解嚴前局部競爭的霸勢一黨(威權一黨)體系，

邁向競爭性政黨體系的時代。

表 3-3：民進黨正式成立後於各項選舉中之得票率統計表(1986～2004 年)

選舉時間 選舉 得票率 當選席次

1991.12.21 第二屆國大代表 23.24% 66 1992.12.19 第二屆立法委員 36.09% 50 1993.11.27 第十二屆縣市長 41.16% 6 1995.12.02 第三屆立法委員 33.17% 54 1996.03.23 首屆總統、副總統 21.13% --- 1996.03.23 第三屆國大代表 29.85% 99 1998.12.05 第四屆立法委員 29.56% 70 2000.03.18 第十任總統、副總統 39.3% 1 2001.12.02 第五屆立法委員 36.57% 87 2001.12.02 第十三屆縣市長 45.27% 9 2004.03.20 第十一任總統、副總統 50.11% 1 2004.12.11 第六屆立法委員 35.72% 89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與國立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 作者自繪。

說明：民意代表席次包含不分區。

第三節 第一次政黨重組發生原因

我國此一時期政黨重組特徵，為「由一黨獨大轉變成為兩黨競爭」，且「競 爭型態漸形穩定」。由本章之分析，我們可知造成此現象之發生，以當時的「制

度因素」以及「選民政黨意識形成」為主要原因：由於「制度」的形成與改變，

讓民進黨的誕生於法有據；而「選民政黨意識」形成，則使民進黨於選舉中累積 了與執政黨分庭抗禮之實力。其中，「選民政黨意識」產生，有著前後期不同的 議題焦點。

壹﹒選民政黨意識

許多研究與調查都顯示，我國選民在民進黨成立後，逐漸產生黨派意識，心 理上認同於某一政黨的人數有增加的趨勢，不但如此，從上述對選舉結果的描 述，我們更可以發現選民對於民進黨的支持，更顯現出穩定的成長。當時的國民 黨與民進黨，是以「民主問題」區隔政治市場，即民進黨主張大幅度迅速的民主 改革，而國民黨則在安定的前提下，主張緩進改革，在此情形下，我們可以推論，

對「打著民主改革口號」的民進黨支持穩定成長，正表示著我國選民對於民主價 值取向有了正面增強趨勢，此一對民主改革的支持與需求，不但反應在民進黨於 各項選舉得票中，相對地也使民進黨於進行民主訴求行動中表現的更為賣力，執 政的國民黨面對此一要求改革浪潮，也不得不隨之進行黨內調整，以及制度上的 制定與改變。在國、民兩黨對於民主改革都有了共識與支持後，被民主問題區隔 的國民黨與民進黨，到了第一次政黨重組發展的後期，在意識形態上又產生了新 的議題相競爭對抗。

前面曾說明，自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二年立委選舉，選民就政黨的偏好與對 投票選擇均有增加，對民進黨的偏好穩定成長，而對國民黨的疏離與不滿亦增 加；但從表 3-3 中可以發現，此現象在一九九一年的第二屆國大選舉上卻有了不 同結果。究其原因，除了與政黨形象有關外，在二次國大選舉中，選前民進黨確 立「台獨黨綱」，並首次正式高舉「台獨黨綱」參選，是改變民進黨得票逐年增 加現象之主因，其得票率跌到百分之二十三，國民黨得票則成長到了七成二。此 一現象顯示出，民進黨到了第一次政黨重組後期開始以「台灣獨立」作為其與「主 張統一」的國民黨之間的區隔點，統獨問題自此而後成為我國選舉中的主要議

題。雖然於九一年國大選舉中，民進黨「未因其利，反受其害」，得票率因此減 少，但其減少的幅度並不大，仍有兩成以上的支持率，且隔年的立委選舉更一舉 突破了三成大關，由此可見，當時我國選民對於號召台獨的民進黨雖心存質疑，

但此影響仍不足以解構民進黨，從日後的實際發展，更可看出採取台灣獨立之意 識形態，對民進黨而言是存在著政黨利益的(見下章)。

貳﹒制度因素

(一)選舉全面開放

威權體制的成功轉型，有賴於選舉競爭的持續進行。一個威權統治下的選舉 競爭，不論是全國性或地方性的、全面性或局部性的，即使威權政體的統治當局 設定嚴苛的限制，均足以提供反對運動組織與動員的有利機會。前曾提及，一九 七Ｏ年代，國民黨為了尋求統治合法基礎，不得不在政治上進行「本土化」政策，

加上資深中央民代的快速凋零，於是自一九六九年起局部開放中央民代選舉，採 用增補選方式來增加新的國會代表(陳佳吉，2003：47)，反對運動就是在這一背 景下得以發展。透過定期的競選活動，反對運動藉著草根性群眾組織的建立與擴 張，結合反對陣營中的政治精英與支持群眾，挑戰威權政體統治權威的合法性；

而反對運動與威權統治當局間持續的選舉競爭，由於提供反對運動合法參與和競 爭的制度化管道，更促成了威權政體邁向政治民主化；民進黨就是在這樣的情況 下誕生了。

(二)解除戒嚴

我國為因應當時的戰爭狀態，而於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發布戒嚴令。實施 戒嚴，對於穩固我國內部安定或許具有正面意義，但卻也對民主政治發展產生不 利之處，尤其因為戒嚴而限制了人民集會、遊行與結社的自由，更使許多知識份 子不滿，因此從一九七Ｏ年代末期，一些非國民黨的參選人即以「解除戒嚴」作 為其參選政見，到了民進黨的成立，更以其作為主要訴求。最後，政府迫於人民 期待壓力，也為了跟上政治民主潮流，蔣經國宣布於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起解

除戒嚴，為開放政黨競爭創造一個有利的環境。由其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二日第 一次修憲時賦予中央民意代表選舉制度的法源，使得政黨參與選舉競爭的舞台更 為寬闊(陳佳吉，2003：412)。

(三)李登輝繼任後的改革

民進黨成立後，接續黨外時期對民主改革的一連串訴求，加上與執政黨抗衡 的政治實力日漸累積，終於迫使執政黨作出許多制度上的變革：除了一九八七年 七月，蔣經國宣布解除戒嚴，並開放黨禁、報禁以外，李登輝就任總統以後，政 府修訂了「人民團體組織法」、「集會遊行法」，並於一九八九年一月公佈實施，

此後我國的政黨如雨後春筍一一出現；一九九Ｏ年「三月學運」後，為了落實對 學生的承諾，不久後即召開國是會議，並於一九九二年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 款，結束戒嚴統治；為結束「萬年國會」現象，除了於一九八九年一月二十六日，

正式三讀通過「中央民代退職條例」，並於一九九一年全面改選國民大會代表、

一九九二年面改選立法委員，並透過修憲，將監察院改為準司法機關，完成中央 民意代表全面改選；上述在制度上的種種改革，不但為我國政治結構的合理化奠 定了基礎，更為日後的政黨競爭，開拓出一條公平的道路。

綜上所述，國民黨開放部分中央民代選舉，加速了反對勢力的集結，民進黨 的成立，象徵著國民黨在政治上支配角色的削弱，而戒嚴令與其他政治禁制的解 除，以及動員戡亂時期的終止，意味著我國威權統治的逐漸瓦解；而隨著選舉競 爭的持續進行，尤其是國會的全面改選，國民黨的相對優勢逐漸喪失，民進黨的 政治實力則明顯上升。這由黨外勢力主導的一連串制度變革，不但開啟我國政治 民主化新頁，更是造就「一黨獨大轉變為兩黨競爭」之我國第一次政黨重組重要 因素。

第四節 小結—本時期政黨重組之特徵

壹﹒從選舉結果觀察

選舉，毫無疑問的是我國現代政黨政治之催生者，在此一時期中，台灣之所

以能夠從威權政治體制順利走向民主之大道，定期選舉之實施是一個不可或缺的 主導力量；而選舉不僅僅只是選民表達政治意願、選擇公職人員的一種政治參與 管道而已，更重要的是，其是一種由下而上推動政治變遷的力量。因此，從探討 解嚴前後選民對政黨態度與選舉投票行為，將可以了解我國民主轉型過程中選民 的政黨支持變化，同時也可以進一步觀察我國第一次政黨重組現象之全貌。

從解嚴前後的各次增額立法委員及國大代表選舉來看，選民的黨派投票結 果，如表 3-4 的數據顯示，「黨外」在一九八Ｏ年中美斷交以後恢復的第一屆增 額立委選舉中，僅獲得不到百分之十的選票，然而，隨著「黨外」勢力逐漸組織 化與共同選舉政見訴求的出現，在一九八三年的增額立委選舉中，得票率則劇增 至百分之十七左右。究其原因，除了黨外勢力已於此一階段逐漸發展成為準政黨 組織，使其行動與訴求對國民黨更加具威脅之外，另一原因則是自一九八四至八 六年之間，發生了許多引起民眾廣泛議論與批評的政治、社會重大問題，使執政 的國民黨威信受到大眾的質疑，於是選民就以其投票行為來表達對國民黨的不 滿。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增額立委選舉的來臨，為民進黨的宣佈組成催生，甫在九 月底倉促成軍的民進黨，卻也能在同年底的立委選舉中，一舉獲得百分之二十二 的選票支持。解除戒嚴、開放黨禁後的一九八九年增額立委選舉，也是民進黨黨 名首次出現在選票中的選舉，民進黨的總得票率達到百分之二十八；而一九九一 年十二月的第二屆國大代表選舉結果，民進黨也得到百分之二十三的選票。由此 觀之，民進黨之得票率呈現出相當程度的穩定性，大致維持於二到三成之間，肯 定其為在野第一大黨之態勢。到了一九九二年的第二屆立委選舉中，民進黨更一 舉突破了三成選票實力之大關，拿下百分之三十一的選票，為不斷要求執政當局 進行改革的民進黨注了一劑強心針。

表 3-4：解嚴前後政黨得票率變化表(1972～1992 年) 國民黨 (黨外)/民進黨 無黨籍

1972 年(國代) 64 -- 36

1972 年(增額立委) 73 -- 27

1975 年(增額立委) 78 -- 22

1980 年(增額立委) 76 (8) 18

1983 年(增額立委) 73 (17) 10

1986 年(增額立委) 69 22 8

1989 年(增額立委) 61 28 11

1991 年(第二屆國代) 72 23 5

1992 年(第二屆立委) 53 31 16

資料來源：林瓊珠，《台灣政黨體系重組過程之研究：1991 年至 1996 年》，國立 政治大學政治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頁 26。

從表 3-4 中增額立委與第二屆國代的各次選舉來看，國民黨的得票率自一九 八Ｏ年選舉後逐次下降，至一九八九年選舉得票僅六成一，甚至到了一九九二年 的第二屆立委選舉更是跌至谷底，僅獲得稍稍過半之選票；而「黨外」以後的民 進黨在總得票率方面卻逐漸上升，其他黨或無黨籍候選人的總得票率，也在「黨 外」逐漸組織化及民進黨宣布成立之後逐漸減少，甚至在一九九一年底的第二屆 國代選舉中，無法獲得分配不分區比率代表名額之百分之五門檻。從解除戒嚴後 的立委與國代選舉結果，我們可以看出政黨勢力的消長趨勢：一方面，國民黨的 總得票率從一九八Ｏ年至一九八九年的增額立委選舉之間，減少了百分之十三的 得票，民進黨的得票率卻由一九八Ｏ年「黨外」時期的百分之八，增加到一九八 九年首次以黨名競選增額立委時的百分之二十八，得票率增加幾乎達百分之二 十；另方面，無黨籍候選人或其他政黨的得票率，也減少百分之七左右，以一九 九一年第二屆國代選舉的得票率而言，無黨派或其他政黨甚至可以說幾近消失於 我國的政治舞台。

雖然在一九九一年底第一屆中央民意代表(包括立法委員、監察委員與國大 代表)全面退職以前，我國的中央級民意代表選舉結果，不會影響也無關於政府 的重組，只是增額代表的更替而已；就從選舉的結果中，亦可以看出國民黨仍然 是選舉的贏家，得票率的降低只在於說明民進黨逐漸壯大的競爭結果，事實上並 沒有威脅到國民黨的執政地位。然而，若從無黨籍與其他政黨候選人得票率也逐 漸降低的改變來看，解嚴以後政黨在選舉中的勢力消長，可說是朝向兩黨選舉競 爭的方向發展。

從上述國民黨與民進黨在選舉中勢力的消長趨勢，我們可以看出解除戒嚴前 後所發生的一種「政黨重組」現象。根據 Key 的看法，其運用選民在選舉中黨 派投票總體分配結果之改變，來推測選民對政黨效忠之心理的改變作為根據，將 政黨重組分成兩個類型，亦即「關鍵性重組」與「漸進式重組」(詳細內容請見 第二章)，而由上表 3-3 一九八Ｏ年至一九九一年之間、歷屆中央民意代表選舉 的政黨總得票率變化來看，我們指出國民黨與民進黨在選舉政治中勢力的消長趨 勢，乃是一種持續性的政黨重組現象，即 Key 所稱的「漸進式重組」。這種漸進 與持續的政黨重組，與我國的政治從戒嚴而至於解嚴的民主轉型過程，具有密切 的相互影響關係。

0%

5%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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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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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40%

45%

1980年 1983年 1986年 1989年 1991年 1992年 1993年

圖 3-1：民進黨歷年選舉得票率趨勢圖(1980～1993 年)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 作者自繪。

貳﹒從選民之政黨認同觀察

選民對政黨認同程度的高低，與他們的投票行為具有高度的關聯性，因此政 黨認同也會牽動政黨體系的變化，因此觀察政黨認同的變化，將有助於研究者完 整觀察政黨重組現象。表 3-5 即為我國第一次政黨重組時期，選民的政黨認同變 化。

表 3-5：選民政黨認同變化表(1983～1991 年)

1983 年 1986 年 1989 年 1991 年

國民黨 38.4 44.6 38.5 47.3 其他 54.6 47.2 48.9 40.6 (黨外)/民進黨 (7.0) 8.2 12.6 12.1 有效樣本數 1647 1359 1301 1618

資料來源：徐火炎，「民主轉型過程中政黨的重組：台灣地區選民的民主價值取向、

政黨偏好與黨派投票改變之研究」，《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1992 年，第 5 卷第 1 期，頁 234。

從此一時期選民政黨認同偏好的變化中，可以觀察出兩項政黨重組特徵。首 先，從表中「其他」類別的，即沒有政黨偏好或回答不知道的選民比率改變來看，

解嚴前後的政黨重組過程，並不是所謂的一種政黨解組的改變過程，也就是非歐 美社會所發生的一種由政黨解組而導致的重組過程，換言之，這種改變並不是選 民變得越來越不具有原來政黨偏好的心理傾向，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具政黨認同 的選民，逐漸地變成具有黨派意識的政黨組合現象。

另以不具政黨偏好選民比率從最高的一九八三年，逐漸降到最低的一九九一 年來看，這種趨勢說明兩種現象，除了如上所述的，政黨競爭程度因解嚴與黨禁 的開放而升高，造成越來越多的選民具有黨派性，但不具政黨偏好的選民比率仍 然很高外，另外則可發現，我國解嚴前後的政黨重組過程中，偏好國民黨的選民 減少，與偏好民進黨的選民增加間，所呈現的並不是「零和賽局」競爭，亦即中 間不具政黨偏好的選民增加、或減少對兩黨的偏好，所以導致民進黨或國民黨偏 好者比率的增減，換言之，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選舉勢力消長，主要戰場可能還是 在於中立而不具有政黨認同的選民。這些中立不具政黨認同的選民，自解除戒嚴 以來，已經逐漸被政治化而具有黨派性的發展趨勢；這或許可以看成是，我國的 選民已經逐漸地越來越具有政黨政治與政黨競爭的觀念，而傾向於表達對政黨的

感情上喜好。

表 3-6：國民黨員與非國民黨員的政黨認同表

1983 年 1986 年 1989 年 1991 年 (1)國民黨員 24.3 9.4 20.8 19.5 (2)偏好國民黨 38.4 44.6 8.5 47.3 (3)(2 與 1)的差距 14.1 25.2 17.7 27.8 (4)與黨外、民進黨比 +7.1 +17.0 +5.1 +18.7 有效樣本數 1695 1430 1301 1604 資料來源：徐火炎，「民主轉型過程中政黨的重組：台灣地區選民的民主價值取向、

政黨偏好與黨派投票改變之研究」，《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1992 年，第 5 卷第 1 期，頁 234。

另外，表 3-6 是針對國民黨與非國民黨員的政黨認同作分析，我們可以發現 在隨機樣本下，國民黨員比例只達兩成，但與偏好國民黨的比例相加總，國民黨 於此時期是最多選民認同的政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