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篇 第三講 宋明理學(下)
第一節 明代理學之發展
明代理學之消長興衰,以成化、隆慶分為三期:
一.恪守程朱、重博學致知的初明學風 1.薛瑄(敬軒)
以「復性」為宗,以「濂洛」為本,主「性為體,心為用」。
「復性」在一些唐代的思想家認為:為什麼不能回到先秦對於心性的探討,
而要在佛性之中探討?於是李翱寫了《復性書》。而薛瑄認為,復性才是我們真 正為學之道,是做人的根本。
以「濂洛」為本之義乃是其思想是以「濂(周敦頤)、洛(二程)」為根本;
主張以性為體,以心為用,這是理學家的主張,而非心學家主張的「心體性用」
的思想。
2.吳與弼(康齋)
重涵養本源,持居敬用敬,以養靜為主。
吳與弼有二個學生,其一是胡居仁(理學中有心學),另一為陳獻章(心 學)。而吳與弼本身是理學家。其主張居敬用敬,影響到了胡居仁;養靜影響到 了陳獻章。理學上說要「誠敬存之」、「居敬存誠」、「涵養自我」都是通過「敬」;
而心學上則是要通過「靜」,故有「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靜養端倪」的說 法。
「居敬存誠」是通過內在修養的工夫,到外在行為的要求,這個「敬」和
「禮」有一定的關連性。進而從「敬」去獲得了「靜」,就可以「端坐澄心」、「默坐 澄心」(王陽明語)。
3.胡居仁(字叔心,號敬齋)
重操持主誠敬,心有主宰操而勿失,動靜不落虛空邪妄。
注重操持存養、主張誠敬,心是人的主宰,要保有它,而不要讓它失去了 , 而一切的動靜,都不可以落入虛空邪妄之中。
朱熹曾說:「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進而主張「反躬以踐實」,這些都 是自周敦頤以降的理學系統的傳承。
二.陳白沙的白沙學與陸學的復活
※ 陳獻章(字公甫,號石齋,人稱白沙先生)
黃宗羲曾說白沙之學為:
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以四方上下、往古來今穿紐湊合為匡廓;以 日用、常行、分殊為功用;以勿忘、勿助之間為體認之則;以未嘗致力而 應用不遺為實得。(《明儒學案.白沙學案》)
胡居仁、夏尚樸、羅欽順批評陳獻章之學為「禪學」;王畿、聶豹主張陳獻章 之學為「心學」;高攀龍評陳獻章之學為「儒學」。
胡居仁批評「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用了禪宗的「靜坐」、「靜定」的概 念,來做為入門的途徑。又以為「物有盡而我無盡」這也是禪學的影響。又以為陳 白沙主張「書籍累心,心累書籍。」而去默坐想像,是一種虛妄的做法。其實陳白 沙的意思是:不要為書籍所累,而是要「用」書之知識,而不是死讀書。
然而「以虛為基本,以靜為門戶。」並非其思想之中心,其中心應是「以四方 上下、往古來今穿紐湊合為匡郭。」那是一種對於時空、有限、無限的整合。
可是若說陳白沙是陸學的復興者,為何王陽明的著作中沒有提過陳獻章之 思想?這或許是由於地理環境上的影響。
三.湛若水(甘泉):隨處體認天理。
陽明的同期學者中,有見於良知說的空疏所可能帶來的流弊,而對其思想 作了相當之修正的重要學者有:湛若水、羅欽順等。其中尤以湛若水自成門戶,
隨之從遊者即眾,學說流傳亦甚為廣泛。而羅欽順則以格物躬行為歸、講學宏辯 與呂涇野同為南北反王學之大纛。二子對王學之批駁亦各有持論,然反對王學 則一也。
湛若水與王陽明同講學分主教事,陽明宗「致良知」,若水則主「隨處體認 天理」,緒白沙之旨,以自然為宗;兩人雖各立門戶,而自成一家之言;定陽 明者言若水之學為「求之於外」,若水亦謂陽明之說不可採;其間為之調停者謂:
「天理即良知也。」若水之學既源出於白沙,其領悟到「隨處體認天理」,而主張 以自然為宗,但未必盡守師說,而自有其發明處;其云:
古之論學,未有以靜為言者。以靜為言者,皆禪也。故孔門之教,皆欲事 上求仁,動靜著力,何者靜不可以致力,纔致力,即已非靜矣。故論語 曰:執事敬。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中庸戒慎、恐懼、慎獨、皆動以 致其力之方也。何者靜不可見,苟求之靜焉,駸駸乎入於荒忽寂滅之中矣
。故善學者,必令動靜一於敬,敬立而動靜渾矣,此合內外之道也。《甘 泉論學書.答余督學》
所以心中戒慎恐懼,慎獨涵養時,即能體認心中的天理,亦即是體認未發 的心體。其中主敬而不主靜之說,直反於師說矣。是以若水之教,專在「隨處體 認天理」,故云:
明道看喜怒哀樂未發前作何氣象,延平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象山在人 情事變上用工夫。三先生之言,各有所為而發。合而觀之,合一用功,乃 盡也。所謂隨處體認天理者,隨未發已發,隨動隨靜。蓋動靜皆吾心之本 體,體用一原。若謂靜未發為本體,而外已發而動以為言,恐亦歧而二之
。《甘泉論學書.答孟津》
若水服膺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之說,對宇宙萬有,莫不一以 貫之。甘泉《論學書》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如車兩輪,夫車兩輪同一 車也,行則俱行,豈容有二,而謂有二者,非知程學者也。鄙見以為如人行路 足目一時俱到,涵養進學,豈容有二。」故主「道無內外,內外一道」之說;《語 錄》所謂:「天理心之主。」人者,天地之心,天地古今只此一心,是以若水之學 一以貫之者也。
若水之學與陽明多所歧見,據若水之看法以為:
陽明謂隨處體認天理,是求於外,若然,則告子義外之說為是,而孟子 長之者義乎之說為非,孔子執事敬之教為欺我矣。程子所謂體用一原,
顯微無間,格物是也,更無內外,蓋陽明與吾看心不同,吾之所謂心者
,體萬物而不遺者也,故無內外,陽明之所謂心者,指腔子裏而為言者 也,故以吾之說為外。《甘泉論學書.答楊少默》
而若水講「天理」不言「良知」之論,以隨處體認天理為鵠的,事物之來,體 之者心,心中正則天理得,故云:
天理二字,聖賢大頭腦處;若能隨處體認,真見得,則日用參前倚衡,
無非此體,在人涵養以有之於己耳。《甘泉論學書.上白沙先生》
《語錄》中又闡釋天理之意云:
一友問何謂天理?衝答曰:能戒慎恐懼者,天理也。友云:戒慎恐懼是 工夫。衝曰:不有工夫,如何見得天理……先生曰:戒慎恐懼是工夫,
所不睹不聞是天理。工夫所以體認此天理也,無此工夫,焉見天理?
是以吾人若要體認天理,要人心秉中持正時,天理便見。吾人不僅依「心之 生理,即是性」(《語錄》)之理做去,更應使人知其如何使此心中正不偏,故 云:
一友語經哲曰:須無事時敬以直內,遇有事方能義以方外。經哲曰:恐 分不得有事無事。聖人心事,直則外自方。學者恐義以方外事,亦是做敬 以直內工夫。……不知是否?先生曰:隨處體認天理,兼此二句包了,
便是合內外之道,敬以包乎義,義以有乎敬,分明不是兩事。《甘泉學案
.語錄》
體認天理則需隨處體認而無所不至,然學者又未必盡知其意,故云:
自古聖賢之學,皆以天理為頭腦,以知行為工夫。……體認天理者:兼 知行,合內外言之也;天理無內外也。陳世傑書報吾兄,疑僕隨處體認 天理之說為求於外,若然,不幾於義外之說乎,求即無內外也。吾之所 謂隨處云者,隨心、隨意、隨身、隨家、隨國、隨天下。蓋隨其所寂所感,
時耳一耳。寂則廓然大公,感則物來順應,所寂所感不同,而皆不離於 吾心中正之本體。本體:即實體也,天理也,至善也。《甘泉學案.答陽 明王都憲論格物》
又云:
天理二字,聖賢大頭腦處,若能隨處體認,真見得則日用間參前倚衡,
無非此體,在人涵養以有之於己耳。《甘泉學案.論學書上白沙先生》
是故,若水教人,以「立志」、「煎銷習心」、「體認天理」三者為要;其中「立 志」尤為為學之先,而以知本為主;向學則貴「煎銷習心」,心之所習,非固有 之,乃形而後有,外鑠而中受之;若是「體認天理」則無所窒礙。故云:
此只是一事,天理是一大頭腦,千聖千賢,共此頭腦。……立志者:志 乎此而已。體認是工夫,以求得乎此者。煎銷習心,以去其害此者。心只 是一個好心,本來天理完完全全,不待外求,顧人立志與否耳?志如草 木之根,具生意也。體認天地,如培養以根。煎銷習心,如去草以護此根
。能貫通,只是一事。《甘泉學案.論學書》
案當時陽明訓格物為正念頭,在腔子裏。若水訓格物為造道,孟子深造以 道,即是體認天理,而涵養之也。因此其重視內在工夫,故云:「涵養致知,一 時並在,乃為善學」。但黃梨洲對若水之說卻有所非議,其云:
天地萬物之理,不外於腔子裏,故見心之大。若以吾心之理,當求之天 地萬物以為廣大,仍拘於舊說。蓋天地無處,而心其處。心無處而寂然未 發者其處。寂然不動,感即在寂之中。則體認者,亦唯體認之寂而已。今 日隨處體認,無乃體認於感,其言終覺有病也。
由上述梨洲所言,吾人可以看出其體認與若水之論大不相同,在若水看來 聖賢之學,原無靜存動察相對,其以為「凡所用功,皆是動處」。故云:
心與事應,然後天理見焉;天理非在外也,特因事物之來,隨感而應耳
。故事物之來,體之者心也,心得中正,則天理矣。《甘泉學案》
可見梨洲之學只能體認於寂,不能體認於感,而若水則以靜存動察,只是 一段工夫,寂可體認,隨感而應,亦可體認。無論是所寂所感,實皆不離於吾
心中正之本體也。
若水之學,在於本其師說而條理之,故以為體認天理應由心去體認,心是 虛靈不昧無所不知的,是以在其所著心性圖說中云:
性者,天地萬物一體者也。渾然宇宙,其氣同也。心也者,體天地萬物而 不遺者也。性也者,心之生理也。心性非二,譬之穀焉,具生意而未發。
未發,故渾然而不可見,及其發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萌焉,仁義禮智 自此焉始分矣。故謂之四端,端也者,始也,良心發見之始也。是故始之 敬者,戒慎恐懼以養其中也。中立而和發焉。萬事萬化自此焉,達而位育 不外是矣。是故位育非有加也。全而歸之者耳,終之敬也,即始之敬而不 思焉者也。曰:何以小圈?曰:心無所不貫也。何以大圈?曰:心無所不 包也。包與貫實非二也。故心也者,包乎天地萬物之外,而貫乎天地萬物 中者也。中外非二也,天地無內外,心亦無內外,極言之耳矣。故謂內為 本心,而外天地萬事以為心者,小之為心也甚矣!
先哲孟子亦有盡心、知性、知天之說,朱子注云:
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性則心之所具之理,而天 又理之所從出者也。
若水本朱注而發揚之,其中以心之範圍統性情,包天地,體萬物,貫內外;
以心之工夫敬始敬終,自強不息,中和位育,不外是矣。這也就是若水的思想 中以心包括內在之性情,外在之萬事萬物,性為未發之中,情為已發之和,表 現為仁、義、禮、智四端,統合內在外在為宇宙之全體,心無所不貫,無所不包,
以此完成其心學之體系。而心既然無所不包,則心當體物而不遺,人心與天地 萬物同體,則格物非在外也。
總而言之,若水認為心之體認,非出乎心之外者也,理既不分內外,則體 認天理,尚須實踐之工夫耳。然其所持之論有不同於陽明者,陽明主知行合一 說,而若水則以為體認天理為知,然而知卻不是行,行則須敬始敬終,故云:
夫學不過知行,知行不離,又不可混。……中庸必先學問思辨而後篤行
,論語先博文而後約禮,孟子知性而後養性,始條理者,知之事,終條 理者,聖之事。程子知所有而養所有,先識仁而以誠敬存之,若僕之愚 見,則於聖賢常格內尋下手,庶有自得處。故隨處體認天理而涵養之,
則知行並進矣。《甘泉論學書.答顧箬溪》
是以若水主張知行並進之說,此與陽明不同之處耳。雖有不同,然亦有其 相同之處,即主張心無內外之論也。人既然應隨處體認天理,而天理又為人心 之本體,則人心不見本體,即是為情慾所蔽,故人須寡欲以變化其氣質,故云:
學無難易,要在察見天理,知天之所為如是,涵養變化氣質,以至光大
爾,非杜撰以相罔也。《甘泉論學書.答王純甫》
總之,陽明謂隨處體認天理,是求於外,終難與若水之學調和。梨洲則以 為「其間為之調停者,天理即良知也」,但梨洲論見較傾向於陽明,故於〈甘泉 學案〉中云:
天地萬物之理實不外於腔子裏,故見心之廣大,若以天地萬物之理即吾 心之理,求之天地萬物以為廣大,則先生的是舊說所拘也。今日隨處體 認,無乃體認於感其言終覺有病也。
但其不知若水又將白沙之學拉回朱子的原位,實為其病。而若水對孟子求 放心之說亦加以批駁,但此說朱熹亦提過,惟其若水認識如此,故提出隨處體 認天理之說;然若水之學,究從白沙之處來,而特重心為一虛明靈覺,雖主隨 處體認天理,卻力避朱熹格物窮理之說,而想會通程頤、李侗、陸九淵三家來自 立宗旨,故亦未能與陽明極端對立,故王湛二家之學,雖各立宗旨,但其路徑 意趣則甚為相似矣!
四.羅欽順(字允升,號整菴)
主「氣一元論」。
羅欽順之為學,重窮理、存心、知性。初由釋入,既悟其非,乃力排之;於
「理氣」而言,其以為萬物乃由「氣」匯聚而成,「氣」聚散之規律,在於「生生之 序」,「氣」能形成萬物,而主「理一分殊」之說。於心性之論,就自太極一理而 言時,主萬人本皆一性,且皆為至善;自分殊而言時,則主上中下三品之差別 所以,並非最初即有本然氣質二者之對立,性的本體,要為渾然之一理,其理 由仍出於其本體觀——「理一分殊」之論也。欽順為明代「程朱」學派之巨擘,學 識賅博,然於心學辯難之同時,其亦對朱子學說中所謂的「理先氣後」、「理泊於 氣上」等論點加以質駁,但其學宗法「程朱」,於其學說中仍可窺見一斑。
欽順論學,以「理氣」最精,嘗謂:
自夫子贊易,始以窮理為言,理果何物也哉?蓋通天地, 古今,無非 一氣而已。積微而著,由著復微,為四時之溫涼寒暑,為萬物之生長收 藏,為斯民之日用彝倫,為人事之成敗得失。千條萬緒,紛紜膠轕,而 卒不克亂,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是即所謂理也。初非別有一物,依於氣 而立,附於氣而行也。或者因易有太極一言,乃疑陰陽之變易,類有一 物之宰乎其間者,是不然。夫易乃兩儀四象八卦之總名也。云易有太極,
明萬殊之原於一本也。因而推其生生之序,明一本之散為萬殊也。斯固自 然之機,不宰之宰,夫豈可以形跡求哉?斯義也,惟程伯子言之最精,
朱子,似乎小有未合,今其說具在,必求所以歸於至一,斯可矣。《困知 記》
於此觀之其思想契合於明道所謂的「陰陽剛柔仁義,只是一理」(李籲所 記),而與朱子所說的「理與氣決是二物,氣強而理弱」之思想小有未合;故此 他以為太極與陰陽不是二物,乃是一元。其言:「凡物必兩而後以合,太極與陰 陽,果為二物,則未合之先,各安在也?」是以其反對二元說明本體之論。
然而其所論斷之處,並未見朱學之真諦 ,朱子理氣二元,是用來說明性理,
並非使其對立於本體上,易言之,本體之為一元,朱子亦嘗謂:「無無氣之理 無無理之氣」,故朱子理氣二元之對立,應在物性上說,本體則只是理的一元 故朱子以為「太極只是一個理字,太極只是天地萬物之理,只是此理,動而生 陽,亦只有此理,靜而生陰。」於此,欽順對朱子之質駁似有所誤。然欽順對理 氣之觀念,其實是立論於「理是氣之理」上的,其言曰:
氣聚而生,形而為有,有此物即有此理,氣散而死,終歸於無,無此物 即無此理。《困知記》
氣之聚便是聚之理,氣之散便是散之理,惟其有聚有散,是乃所謂理也
。推之造化之消長,事物之終始,莫不皆然。《困知記》
是以天地萬物於生長消亡時,聚散之理成焉,於是乎自然界的消長建立在
「生生之序」上,故曰:
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謂易,性命之理不出乎此。
蓋人物之生,受氣之初,其理惟一,成形之後,其分則殊。其分之殊,
莫非自然之理,其理之一常在分殊之中,此所以為性命之妙也。《困知記
》
由此萬物乃氣聚而成,故曰:
此理之在天,由一以之萬,初非安排之力。會萬而歸一,豈容牽合之私
?《困知記》
竊以為性命之妙,無出「理一分殊」四字。蓋一物之生,受氣之初,其理 惟一。成形之後,其分則殊。其分之殊莫非自然之理。其理之一,常在分 殊之中,此所以為性命之妙也。語其一,故人皆可為堯舜。語其殊,故上 知與下愚不移。《困知記》
是以「理一分殊」論不僅為欽順學說中本體思想,亦為其心性論提供了相當 的基礎。
就心性論的思想上看來,欽順所論與王學顯著不同,其言曰:
心者,人之神明;性者,人之生理。理之所在謂之心;心之所有謂之性。
不可混為一也。……二者初不相離,而實不容相混。精之又精,乃見其真
。其或認心以為性,真所謂差毫釐而謬千里也。《困知記》
又曰:
人心有覺,道體無為。熟味此兩言,可以見心性之別矣。《困知記》
其認為王學所言之「良知」是心而非性,易墮於禪中,故其對釋氏之辯以為 釋所言之心性,是心而非性,故云:
釋氏之明心見性,與吾儒之盡心知性相似,而實不同。蓋虛靈知覺,心 之妙也。精微純一,性之真也。釋氏之學,大抵有見於心,無見於性,故 其為教,始則欲人盡離諸相而求其所謂空,空即虛也。既則欲其即相即 空而契其所謂覺,即知覺也。覺性即得,則空相洞徹,神用無方,神即 靈也。凡釋氏之言性,窮其本末,要不出此三者。然此三者皆心之妙,而 豈性之謂哉?《困知記》
他既然要人於「篤行」中去「體認天理」,故對良知之說多所辯解。他以天性 之真為性,明覺自然為心,而良知乃心而非性,是「用」而非「體」,則專以致良 知為事者,皆未得其本。故其又釋人心,道心之論而言曰:
道心,寂然不動者也,至精之體不可見,故微;人心,感而遂通者也,
至變之用不可測,故危。《困知記》
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兩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
。《困知記》
就此而言,「理」為萬物之本體,「理」為自然之機,「理」是一種「自然法 則」,其與心是不同的,故其言曰:
以覺言仁固非,以覺言智亦非也。蓋仁智皆吾心之定理,而覺乃其妙用。
《困知記》
萬物與人是一理,人為萬物中之一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人猶物也,
我猶人也,其理豈容有二哉?」因此,萬物之性皆備於我,人心虛靈之體,本 無不該,惟其蔽於有我之私,故明於近而暗於遠也。
羅欽順雖然不贊同朱子之「理氣論」,然而卻要吾人在「躬行實踐」中去「體 認天理」,「透悟真理」;所謂「即物窮理」就是:
格物致知,學以始也。克己復禮,學之終也。……物格則無物,惟理之是 見。克己則無我,惟理之是由。沛然天理之流行,此其所以為仁也。《困知 記》
惟其如此則去有我之私,故先「致知」而後「篤行」,又復歸於程朱所謂「涵 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的一路上去。因此,他對王學專言致良知之說有所批駁,
而以為格物是「物我兼照,內外俱融」的,物之理反於心而有合,心之理推於物 而俱通,故其認為:
理之所在謂之心,故非存心無以窮理,心之所有謂之性,故非知性無以 盡性。中間緊要便是窮理,理有未窮,此心雖立終不能盡。《困知記》
因此,以存心為始,以盡心為極,「存養是思王,省察乃輔佐」,要窮理就 須體認「性之未發」,要「戒慎恐懼」。是以其學又依周程「主靜」、程朱「主敬」為 本,故其言曰:
良知發見,乃感應自然之機,所謂天下之至神者,固無待於思也。然欲 其一一中節,非思不可。研幾工夫,正在此處。故大學之教,雖已知止有 定,必慮而後能得之,若此心粗立,猶未及於知止,感應之際,乃一切 任其自然,遂以為即止是道,其不至於猖狂妄行者幾希!《論學書.答 允恕弟》
良知,是心和事物相感應對,自然發見,表示是非,此乃心之靈妙,不待 思慮,然良知發現後,心之動不一定中節,尚須思慮研究,以修行工夫以助之 若凡事任其自然,難免淪於猖狂,王學末流正有此弊,其重存養工夫乃在於存 心養性,故云:
孔子教人,莫非存心養性之事,然未嘗明言之也,孟子則明言之矣!《困 知記》
理之所在謂之心,故非存心無以窮理。心之所有謂之性,故非知性無以 盡心。孟子言心言性非不分明,學者往往至於錯認,何也?求放心只是 初下手工夫,盡心乃其極致。中間緊要,便是窮理。窮理須有漸次,至於 盡心知性,則一時俱了,更無先後可言。如理有未窮,此心雖立,終不 能盡。吾人之有事於心地者,其盡與不盡,反歡內省,亦必自知。不盡而 自以為盡,是甘於自欺而已矣,非誠有志於道者。《困知記》
是以求學之次第,應以存心為始,以窮理為中,以盡心為極致。而再就陸 子所謂「心即理」而言,其以為「能思者心,所思者性之理也」,然陸子之學重在
「明心」,欽順則歸本程朱而重「求理」,此乃欽順「重實踐」、「涵養」、「致知」之 明見也。
總言之,羅欽順在思想上承接程朱,而又對程朱學稍有駁異;批判禪宗
「有見於心,無見於性」,陸子的「心即理」,與陽明之「心學」;而主「性即理」,
重「實踐修身」,主「篤行」中去「體認天理」,其較朱子尤重後天生活之體驗也。
王學之前有陸學復活之白沙學派,陳獻章及其從遊者湛若水等人;有擁朱 排王的羅欽順、陳建、呂涇野等人;然湛若水及朱學後勁羅欽順為王學同期反良 知之論的代表,其對當時理學思想之發展頗具深遠之意義。
五.明季中葉王陽明倡致良知之教
1.王守仁(字伯字,人稱陽明先生)
悟前三變,悟後三變,天泉證道四句教,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之教。
以任貴州龍場驛丞為其悟前、後三變之轉折。
悟前三變:詞章、朱學、佛老。
悟後三變:被貶至龍場驛後,開始感受到格物不能格出其志,於是初為
「默坐澄心」,悟得「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及天泉證道四句教。
王陽明是事功、德性合一之人,而其後學,各得其一部分,如王畿(重本 體)、錢緒山(重工夫)等。
《王文成公全書》附錄錢德洪所撰之年譜,列舉數條,與梨洲之說加以對比,
略為疏解,以見其良知之說之因緣。此悟前之三階段:即所謂學詞章、學佛老,
及龍場之悟者。按此亦即年譜所載,由十八歲至三十七歲間之事也。
年譜略云:十八歲,「是年,先生始慕聖學。先生以諸夫人歸,舟至廣信謁 婁一齋諒,語宋儒格物之學,謂聖人必可學而至,遂深契之。」
二十一歲,「是年,為宋儒格物之學。先生始侍龍山公於京師,求考亭 遺書讀之。一日,思先儒謂眾物必有表裏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官署中多 竹,即取竹格之,沈思其理不得,遂遇疾。先生自委聖賢有分,乃隨世就辭章 之學。」
二十七歲,「是年,先生談養生。先生自念辭章藝能,不足以通至道,求師 友於天下,又不數遇,心持惶惑。一日,讀晦翁上宋光宗疏,有曰:居敬持志 為讀書之本,循序致精為讀書之法。乃悔前日探討雖博,而未嘗循序以致精,
宜無所得。又循其序思得,漸漬洽浹,然物理吾心,終判為二也。沈鬱既久,舊 疾復作,益委聖賢有分。偶聞道士談養生,遂有遺世入山之意。」
三十一歲,「是年,先生漸悟仙釋二氏之非。……京中舊遊,俱以才名相馳 騁,學古詩文。先生歎曰:吾焉能以有限精神,為無用之虛文也。遂告病歸越,
築室陽明洞中,行導引術。……靜久思離世遠去,惟祖母岑與龍山公在念,因 循未決。久之,又忽悟曰:此念生於孩提,此念可去,是斷滅種性矣。」
三十七歲,「是年,赴謫至貴州龍場驛。先生始悟格物致知。龍場在貴州西 北萬山叢棘中,蛇虺魍魎,蠱毒瘴癘。與居夷人,鴃舌難語。可通語者,皆中土 亡命。舊無居,始教之範土架木以居。時瑾憾未已。……因念聖人處此,更有何 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始知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事 物者誤也。」
此上所引年譜諸條,乃所以明陽明龍場悟前三變之大意也。
然自龍場悟後,其學又有三變:
(1)陽明在此階段中,以默坐澄心,存天理,去人欲,凝聚收歛為學的。
按此即年譜所載三十八歲至五十歲之事也。年譜略云:
三十八歲,「是年,先生始論知行合一。」
四十七歲,「是年,陽明在贛,刻古本大學、朱子晚年定論,及門人薛侃刻 傳習錄。」
此即其悟後第一階段所為之事也。
(2)此階段,陽明專提致良知。
按此即年譜所載五十歲以後之事也。年譜略云:
五十歲,「是年,先生始揭致良知之教。……自經宸濠忠泰之變,益信良知 真足以忘患難,出生死。所謂考三王、建天地、質鬼神、俟後聖,無弗同者。乃遺 書守益曰:近來信得致良知三字,真聖門正法眼藏。……一日,先生喟然發嘆 九川曰……今先生拈出良知二字,此古今人人真面目,更復奚疑?先生曰:然
……我此良知二字,實千古聖賢相傳一點滴骨血也。」
以上據年譜所述陽明揭示致良知之教之經過,亦即梨洲所謂第二階段也。
(3)此第三階段,即陽明居越以後,而為其晚年之化境。
按此即年譜所載五十三歲以後之事也。
年譜略云:五十三歲,「是年,八月宴門人於天泉橋。中秋,月白如晝。先 生命侍者設席於碧霞池上。門人在侍者百餘人。酒半酣,歌聲漸動。久之,或投 壺聚算、或擊鼓、或泛舟。先生見諸生興劇,退而作詩。有鏗然舍瑟春風裏,點也 雖狂得我情之句。明日,諸生入謝。先生曰:昔者,孔子在陳,思魯之狂士。世 之學者,沒溺於富貴聲利之場,如拘如囚,而莫之省脫。及聞孔子之教,始知 一切俗緣,皆非性體。乃豁然脫落。但見得此意,不加實踐,以入於精微,則漸 有輕滅世故,闊略倫物之病。雖比世之庸庸瑣瑣者不同,其未得於道一也。故孔 子在陳,思歸以裁之,使入於道耳。諸君講學,但患未得此意,今幸見此,正 好精詣力造,以求至於道,無以一見自足而終止於狂也。」
五十六歲,「是年,九月初八日。……德洪與畿訪張元沖舟中,因論為學宗 旨。畿曰:先生說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此恐未是究竟話頭。德洪 曰:何如?曰:心體既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知亦是無善無惡,物亦 是無善無惡。若說意有善有惡,畢竟心亦未是無善無惡。德洪曰:心體原來無善 無惡,今習染既久,覺心體上見有善惡在,為善去惡,正是復那本體工夫。若 見得本體如此,只說無功夫可見,恐只是見耳。畿曰:明日先生啟行,晚可同 進請問。是日,夜分客始散,先生將入內,聞洪與畿候立庭下,先生復出,使 移席天泉橋上。德洪舉與畿論辯請問。先生喜曰:正要二君有此一問,我今將行,
朋友中更無有論證及此者。二君之見,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須用德洪功夫,
德洪須透汝中本體。二君相取為益,吾學更無遺念矣。」
蓋在此晚年之階段中,陽明之學,確已超邁先儒之說,而臻至一圓熟之境 界。
2.王畿(字汝中,別號龍溪)
四無—體—上根人立說—本體—正心先天學。
3.錢緒山(字德洪)
四有—用—中下根人立說—工夫—誠意後天學。
六.明末東林學派與黃道周、劉蕺山
第二節 王守仁(字伯安,從學者稱「陽明先生」)
一.生平及著作
王守仁(1472—1528),浙江餘姚人,曾築室故鄉陽明洞,世稱陽明先生。
其學說被人稱為「王學」或陽明學」,成為宋明理學內部的一個重要學派。王學作 為程朱理學的對立派別,以相反的姿態出現,在明代中後期的思想界造成極大 影響。著作編為《王文成公全書》。事迹見錢德洪、王應昌、李贄、施邦曜等人各撰 的《年譜》;《明史》卷一九五及《明儒學案》卷十〈姚江學案〉。
王氏之學說,當以《傳習錄》為主,其他書札雜著為輔,皆見《陽明全書》
(《王文成公全書》)。
在明代及其後的學者,對王陽明的學說是有褒有貶:
1.褒:王門後學、劉蕺山、新儒家(牟宗三)從心學的角度上來看陽明的 學說,認為他是心學的最高峰的代表人物。
2.貶:陽明講內聖、外王及事功,但認為為何他要征戰而殺人與他的學說 有所不符。
然而就國家的政治發展而言,征戰的目的是為了使得多數人民免於戰爭的 痛苦,如此說來,陽明的學說與其討伐的戰爭並無衝突。
二.本體論
發揮陸象山「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的思想,他認為「心之本體無 所不賅」。客觀事物之存在乃人之主觀知覺作用的結果,一切皆由「心」所派生,
其言云:「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為之物」、「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
主張「心外無物」、「心外無理」人心只是一個靈明「充塞天地中間只有這個 靈明」。
心的本體包涵了所有一切的事事物物,如果說心是一個小宇宙,而外在是 一個大宇宙,而大宇宙是我們融貫為一的,因此我們的心就是一個宇宙的心,
所以我們的心也就能夠體會宇宙的諸事萬理,也就因為「心」能夠體會,故心外 是無物的;心外無理的,因為所有的物都在心中。
而客觀事物乃是由人的主觀知覺作用,乃在否定客體的存在性,可是客體 的存在是自存的,並不會因為宇宙主體的存在而存在,也不會因為主體的消失 而消失。然而陽明在此所論述的乃是若是主體不與客體接觸時,客體的存在也 是無意義的存在。不過在知識學的體係上而言,是主體到客體;客體到主體;
主客交融之間,有三種不同的思想。不過陽明此說主要乃是在凸顯出主體的重 要性,因著人在外界事物的存在,而才有它的意義,才有它的存在價值。所以 陽明說的「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為之物」乃在於說明人通過一個感應的對象性 而言,那就是一個存在的東西,也就形成了認知。又說「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 的主宰」,中國人在講鬼神,是蠻抽象的概念,而靈明也就是「心」的概念,也 就是宇宙萬物的主宰。所以人心只是一個靈明「充塞在天地中間只有這個靈明」,
乃是在說明人的「心」是所有物的主宰。
三.致良知 恢復良知:
恢復良知,並不只是內在的恢復與自覺,最重要的是能夠在外在的實踐,
「良知」才有其意義在那個地方。故王陽明認為:「致知在於格物」之「格」當「正」
字講,「物」是指人的意念,非指客觀事物。在理學家而言,「格物」實際上指的 是人的意念,而朱熹所言的「格物」,乃是格「事物的普遍原理」,也不是格個別 具體物體的特殊東西,只是朱熹是落在一個實際面去格原理,而陽明是從人的 意念上去格物。故陽明言:
致知必在於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發必有其事,意所在之事謂之 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謂也。
格物的物,指的是格物的對象來說。能夠走進這個事,而去分析的,不是 物的本身,不是事的本身,而是「心」、「意念」。格物即「格心」、「正心」,亦即 去「物欲」之昏蔽;「心外無理,心外無事」當然不必「外心以求理」;「心」就是
「天理」。「認識」是良知的自我認識,所以其言:
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
王陽明認為:人的心都已經含蓋了諸事萬象,只不過,我們要去印證這些 萬象而已,而不是萬象來印證我。所以「心」即是「理」。
然而若是「心外無理」、「心外無物」而「理」早就已經印存在我們的心中,那 為什麼諸事都無法全都理解?王陽明主要是從一個本體的角度去討論這個問題 就本體上而言,心外是無物,心外是無理的,因為心已經包含了一切。而王陽 明的心體上的認知,並不能和西方的「認識論」來等同化。
四.知行合一
知、行是否合一,在中國歷代有不同的見解,從政治角度立論的,有殷高 宗時代的賢相傅說所說的:「知之非艱,行之為艱。」而強調了知易行難的道理。
然而王陽明所謂的知行合一,乃是從一個道德的角度、主體修養的角度去論述的 而孫文的「知難行易」,是從科學的角度上去論述的。所以中國對於「知、行」有 此不同角度的見解,然而以道德修養上的知行合一是最難以達成的。
反對朱熹「外心以求理」,他認為:
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
故「知行合一」的「知」是人所生而具有的「良知」;而其所謂的「學」亦「學此 心也」。「行」是指「致良知」的工夫,也就是: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又說: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
知是行的開端,行是知的完成,故知行是要合一的。而「知行合一」是如何 形成,那就是要從:
就是稱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 弟,不成只是曉得說些孝弟的話便可稱為知孝弟。
的主張,這便是知與行合一的典範。故他說:
凡謂之行者,只是著實去作這件事,若著實作學問思辨功夫,仍則學問 思辨亦便是行。
所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等,都是要靠篤行而成的,故要有:
一念發動處便是行。
當我們有那個念頭,就要去實踐。在他看來,可見其「知」、「行」都在「致良 知」;「行」是「致良知」之功夫。所以又說:
行之明覺精察處便是知,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
而「明覺精察」、「真切篤實」皆符合於「良知」之意。我們可以從一段話來概 括他所說的「知行合一」的涵義: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即所謂良知也;孰無是良知乎?但不能致之耳。《
易》謂:「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知也;此知行之所以為 一也。
《易經》說:「知道目標,就要去達到這個目標。」知至,是知道而已;而能 夠去達成目標,是實踐知,這就是知和行是合一的道理。
這裡說「良知」本來具備了「知至、良知、知」,要使它顯露出來「至之、致良
知、行」,人要知,無須外求,只要「求理於吾心」就行了。作到這一點,就是知 行合一,也就是實現了知行本體。
五.《傳習錄》
《傳習錄》是王陽明與徐愛二人對談而集成的哲學書籍。
《大學問》
將《大學》中的三綱、八目解為:
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
要「天地萬物一體」就必須「自明其明德」,而明明德必在於親民,其「明 德」即「良知」,「明明德」即去私欲「致良知」;「親民」即將「吾之仁」即個人之
「良知」推及天下以至於萬物。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 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此句乃是在解釋心即是理,心外無物。
六.四句教
王陽明在五十六歲時,因錢德洪與王畿問四句教時,而成「天泉證道」。其 四句教為: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
人的心本來是沒有所謂善與惡的;之所以會有善惡,是因為意念之所動;
知道善惡之分,這就是良知;為善而去惡,乃是格除心以呈現善念的表現。劉 蕺山解此句言:
心體無善無惡是性,由是而發之為有善有惡之意,由是而有分別其善惡 之知,由是而有為善去惡之格物。層層自內而外,一切皆是粗機。則良知 已落後,非不慮之本然。
1.王 畿 → 四無(正心學、先天學、本體)上根人立說體
王龍溪認為陽明所謂心體之沒有善惡,是一個至善,因此「知」、「物」也是 無善惡的,故「心」、「意」之物皆是無善惡的,而稱之為「四無」之學。其言:
心體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的意,知亦是無善無惡的知,物是無 善無惡的物矣。若說意有善惡,畢竟心體還有善惡在。
2.錢德洪 → 四有(誠意學、後天學、工夫)中下根人立說用
錢緒山則認為陽明所謂有善有惡之意之動,乃是因為意的動,所以有善有 惡,既隨著意之動,故而一切的心、物、知也會隨著意而動,因此,「心」、「物」
皆是隨意而動,而言「四有」之學。其言:
心體是天命之性,原是無善無惡的。但人有習心,意念上有善惡在。格致 誠正修,正是復那性體功夫。若原無善惡,功夫亦不消說矣。
王陽明言對二者的說法為:
二君之見,正好相取,不可相病。汝中須用德洪功夫,德洪須透汝中本體
。
王龍溪所把握的正心學帶來了後來王學末流的流弊,因為言「現成良知」,
良知乃是現成所有,是不假外求的,故只空言而不行,和陽明所言的「知行合 一」有很大的出入,這乃是重於本體而不重功夫的流弊;然而若是重功夫而不 重本體,則會流於不知如何去長養自我之智慧。這也就如同佛教所分出的「頓、
漸」之分,重本體言四無者,如同「頓悟」者,是少數人所有;重功夫言四有者,
如同「漸悟」者,是大多數人所有。
王畿所懂的是本體,而錢德洪所懂的是工夫,故僅各學陽明之半。其又言:
利根之人,直從本源上悟入人心。本體原是明瑩無滯的,原是個未發之中
。利根之人一悟本體,即是功夫;人己內外,一時俱透了。其次不免有習 心在,本體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為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滓去 得盡時,本體亦明盡了。汝中之見,是我這裏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見,
是我這裏為其次立法的。
第三節 東林學派
學術的東林轉到了政治的東林,使得東林學派受到圍剿。
※ 顧憲成(字叔時)、顧允成、高攀龍(字雲從,後字存之,別號景逸)
東林諸子生當王學末流倡言「無善無惡」流弊滋生之際,多所主張以立「性 善」之意旨;尤其諸子力倡「氣節」,關心世道,深具洗滌乾坤之風範;而形成 一股社會力量,在晚明造成莫大之影響;今就諸子共同標立之學說以為後學所 持循者概要述之:
一、言「性善」以為學
東林講學以為王學末流固守「無善無惡」之說,若是則聖凡一同,修為盡廢,
狂肆之弊,自不能免;故於晚明批評王學之言,重在「善」字意旨之標明。與陽 明同期的湛若水標出「隨處體認天理」,以疑陽明致良知之學,而以天理之中正 為說;蓋意謂陽明之學未能重天理之善也;然陽明實有見於心與天理之合一,
未嘗不重此性理之至善。但陽明終究以「無善無惡」為說,而若水於此問題終不
以陽明之說為是;遂各立宗旨以此競說。故當王學之流,至周汝登,大倡性之 無善無惡說時,而若水三傳之許孚遠乃言性善之義;孚遠與李見羅相善,見羅 更明示以「止於至善」、「攝知歸止」、「不能止則修,修所以歸止」,為學之宗旨,
見羅與東林高攀龍相交,而顧憲成與高攀龍皆對王學所謂「無善無惡」之論有所 批評,憲成嘗謂:
語本體只是性善二字,語工夫只是小心二字。《小心齋記》
高攀龍謂:
格物,格至善也,以善為宗,不以知為宗。《明儒學案卷五十八.高攀龍 傳》
此即東林學派主「小心、格物」以「至善」為宗,而對王學之鍼砭修正。
然東林學派顧憲成言方體、聲臭、認知、喜怒哀樂、無一可著,無不可空,意 在揭示性善之旨趣,而東林諸子,以冷風熱血,洗滌乾坤、殺身成仁,若非空 了生死,何以至此!空生死以成其善,善則不空;若重性善,則上中下之三根 無不被矣!高攀龍云:「一點至善,是真宰處。」此之謂也。然行之工夫在於「使 人格物,物格而善明」,即格物以明善,明善正所以知性也;心性之表現當不 離氣質,故高攀龍嘗以氣質之性與天地之性,雖可分為二,實亦可混為一也,
而東林之孫慎行等人更主氣質之性,性善即此氣質之性善也,性在氣質中,而 不離氣質,是性善,慎行曰:
如水有萬脈,流性終同;山形萬狀,止性終同。《明儒學案卷五十九.東 林學案二.言性圖氣質辨》
是以不當外氣質以言性,外氣質,遂以氣質為不善矣!而蕺山之學多受其 影響,亦不以義理之性與氣質之性為二為說;故東林諸子言「性善」義,正所以 立人性之善於不拔之地者也。
二、彰「氣節」以救世
東林諸子,一方面努力自修以重實踐,一方面關心世道,而欲辨世間之君 子.小人之善惡;更發之為是是非非之評論,不顧利害生死,以節義自見之也
《明儒學案》顧憲成論學與世為體,其言曰:
官輦轂,念頭不在君父上;官封疆,念頭不在百姓上;至於山間林下,
三三兩兩,相與講求性命,切磨德義,念頭不在世道上,即有他美,君 子不齒也。故會中亦多裁量人物,訾議國政,亦冀執政者聞而藥之也。《
小心齋記》
此所以明體達用之學也;而憲成標示小心之工夫為學,依此小心,以切磨 德義,辨世之君子小人;為善去惡以為君子,此即講求節義重視氣節之所在;
東林諸子為學即以「性善」為宗,而致求止於至善之說,高攀龍之自沈於水;顧 涇凡以節義為講學之宗旨,然節義在乎義理為是,此則氣節之顯現者也;故云:
夫假節義,乃血氣也;真節義,即理義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理義之怒 不可無。理義之氣節,不可亢之而使驕,亦不可抑之而使餒。以義理而誤 認為血氣,則浩然之氣,且無事養矣。近世鄉愿道學,往往借此等議論
,以消鑠吾人之真元,而遂其同流合汙之志,其言最高,其害最遠。《明 儒學案卷六十.東林學案三.顧涇凡小辨齋記》
因而依義理以殉難以成其氣節者,蓋行義理於天地也;行此義理,則心為 之,氣質為之,心之性善,即此身氣質之性善也,故高攀龍言此天性在形色氣 質中;而孫慎行更力主義理之性與氣質之性之不可分,若是則道心與人心方能 合一,始能發揮此性之善之真義。然而人之有氣節,乃依此心之知義,此心為 義,則不違義以苟生,即孔孟所謂:「無求生以害仁」、「捨生取義」之論也。故 晚明表現氣節而殉道者有高攀龍、黃道周、劉蕺山等人,是以東林學派以氣節教 人,而躬行履踐之,此乃晚明學術之精神所在。
東林諸子,為學實踐,自始有辨君子、小人之別,與世之是非善惡,以綱 維世教為志,故以氣節表彰之;梨洲論東林云:「冷風熱血,洗滌乾坤」,是見 諸子氣節之高也;然諸子辨君子小人,因黨社互詬交替之關係,易落於不自見 而評論他人;附諸東林者未必盡皆君子,是故君子小人相雜,攀援東林之名以 玆互為詬病,因此使人有東林所為之是非,亦不能定天下是非之嘆;而其傷於 矯激,不得是非之正,遂其氣節亦讓人有失之偏頗之感。蕺山嘗謂:「憲成之學 也,善善惡惡;其弊也,必為申韓,慘刻而不情。」於是乎東林之言「氣節」,行 之乎事功,以與當世之政治、社會結合視之,中肯與否是有其值得商榷之處;
故而蕺山言聖學,重自修作聖之功,以表此氣節之真,實有鑑於東林之弊而發 也;然此內聖修為操持之功,於晚明汙濁之沈政治而言亦難以振衰起弊,故 終其明世仍難挽回其國祚之頹勢矣!
三、東林諸子思想影響之個別義
顧憲成為學以批評王學為主,以為王學末流「高明者玩世不恭,卑陋者媚 世無恥」,其因蓋由「無善無惡」之說所弊也;於是講學東林書院,以匡救世之 志,其雖反對黨派門戶之傾軋爭鬥,然終因附諸東林者人品殊異,使其願望未 達,反引起晚明之黨爭,實其所未料之也。憲成雖以批評王學為說,實際乃在 於調和朱王之學,一面去朱學之拘,一面棄王學之蕩,以使心物調和,使心理 合一而不析物與理為二,重修言悟,無所偏廢;如此修學以知本,立志、尊經、
審幾為學養之工夫;以勇於為君子,恥於為小人,凡事為百姓世道打算,而求 力行致用;以「達則矯之在上,窮則矯之在下」,為救世弊端之方;此敢為天下
先之精神,實乃憲成為學之特色所在。
高攀龍為學主致用以救世,其實踐思想與憲成為當世匡時補弊之風雨孤舟,
其亦以為王學不足以言救世,而揭姚江之弊;故主復性之說,學必由格物以入 涵養,使此心無所適而用敬,反求諸身以踐形;反空談重實踐,以求實念實事 實踐心性;實知實行,以重人倫庶物;隨時為民,以身殉道。而其為學次弟亦 在悟此之旨而躬行之,故於丙午信孟子性善之旨,丁未信程子鳶飛魚躍與必有 事焉之旨,辛亥悟大學知本之旨,壬子明中庸之旨;以為本體、工夫實則一也 如是夫心與道合一,盡其道而生,盡其道而死,無生無死,正所以出入生死者 也;於是乎為學以實踐之效驗為學養之中心,故而有夜半遺疏,自沈止水死之 精神,其重實際而排虛玄,務實務而不尚空談;實為晚明學者之一大覺悟也。
錢一本為學以本體為仁,以工夫為義,以生與學並重,折中尊德性與道學 問,而開闢一新思想境界;東林之史玉池亦以工夫、本體之辨以明其理;而一 本以人無有不才,才無有不善,但盡其才始得見本體,其走向實踐一路不離氣 質而空言性善,故不僅知生之為性,亦當知成之為性也。而聖門教人求仁,以 不壞心術為正,故斥鄉愿之為非。一本之論實影響陳乾初、王夫之等人,則清初 之學,實由東林開其端也。
孫慎行為學主天人合一,致中和之論,以為義理當與氣質合一,人心與道 心合一,宋明理學之程朱重現象,陸王取本體,心性問題至此給予一新解說,
納入一新體系,以學問思辨行,戒慎恐懼為成德要道,正對王學末流之弊給予 一糾正之意義,故梨洲贊之曰:「東林之學,涇陽導其源,景逸始入細,至慎 行而另闢一新見解矣!」誠可謂真知真識者也。
是故東林諸子講學東林書院,四方學者聞風來會,以議朝廷政事招忌,於 天啟五年毀於魏逆;其後重建道南書院,終崇禎朝,講學甚盛,其變則為復社 對晚明思想之影響實為深遠。東林講學一在矯正王學末流之弊,一在抨擊當世 之政治;故而一面倡「性善」義,以駁「無善無惡」之說;言工夫與本體,主修悟 並重之論;辨氣質之性與義理之性為一,人心與道心為一。一面論清議,在辨 別是非以立綱紀;斥鄉愿以進狂狷;倡節義,重氣節以實踐為風。故就學而言 東林講學頗有救王學末流之弊,乃不期然而有自王返朱之傾向;蕺山之講學標 立慎獨之宗旨,論其大體,亦欲調和朱王;清初學者孫奇逢、陸世儀等人,雖 各有偏倚,而斟酌調和,仍受東林學風之影響。就倡節義、彰氣節而言,涇陽之 辭官講學,景逸之從容就義,黃尊素之慷慨赴難,吳鍾巒之節烈,華允誠、陳 龍正之堅貞,皆無愧於顧涇凡所謂節義之真,非血氣之可亢而至者;是故東林 流風未沫,及於清初;如:顧亭林之耿介,李二曲之堅卓,此人格之峻,操持 之高,實乃東林之嗣響也。是故東林之學實為晚明思想之一大流脈矣!
※ 此部份可參考陳福濱著《晚明理學思想通論》一書。
第四節 劉宗周(字起東,號念臺,從學者稱「蕺山先生」)
一.生平
劉宗周(1578—1645),字起東,號念臺,因講學於蕺山,學者稱「蕺山 先生」。浙江山陰人。在明神宗及思宗時,都歷任官職,他清直敢言,屢被革職,
但亦屢次復官。後清兵入關,至南京失守,福王遇害後,蕺山決心殉國,絕食 二十日而卒。
蕺山之學,是反省陽明學在明末引起的流弊而發的,他於是以良知教為不 足,而倡誠意慎獨之學。
二.對「良知」之辯解
以象山陽明為代表的心學,重心在立道德之大本,所以單顯良知,即創造 性自己,而工夫純在道德生活的內部做;陸王之學雖以體証心體為主,也必然 會在原則上肯定性天,肯定氣質、萬物,肯定修齊治平等外王事業,但僅是原 則上肯定而已,事實上對良知發用所創生的道德生活之外在種種內容並無積極 的說明。良知~潔淨精微~落入生活實踐便不足以說明道德生活的全部,而流 於「玄虛而蕩,情識而肆」~現成良知之弊。
劉蕺山對此產生疑問→工夫如果只留在內部去做,而不表現在外在的行為,
那又如何能得知內在是什麼?可見誠意的實踐是很重要的,而不只是正心而已 如果對陸王的思想認識不深,只懂得以體証心體的思想時,當然會知道其講心 亦會論性,達到天、人有氣質之性落到萬物之中去說什麼、肯定內聖外王的外王 事業,可是這些所給你的是字詞而已,更要的是內心要如何去體會它,擁有它 而外在的事功就不是那麼重要。
王陽明僅在原則上肯定,導致弟子不了解致良知的「致」的概念,知行合一 的「行」的概念,雖然王陽明可以做到,但弟子卻往往難以做到,所以帶來了弊 端,而劉蕺山認為就是因為這個弊端,而帶來了很多的問題。對良知的認識在 劉蕺山看來應該是「潔淨精微」,而不是落入生活實踐就不足以說明道德生活的 全部,而只是流於「玄虛而蕩,情識而肆」的一種現成良知的流弊。在劉蕺山看 來王陽明講的良知沒有錯,講致良知也沒有錯,可是他言良知的部分,講心體 的發用的用的原始狀態比較多,而落在道德的實踐上用的部份,雖然有講,但 沒有像良知的本來面貌和自然的呈顯的部份那麼多:或者是後來王陽明的弟子 沒有像王陽明懂的那麼深入,所以其只懂良知的道德的主體本身,在行為的用 上面沒有真正的落實,故在實踐上來講就變成「玄虛而蕩,情識而肆」談玄說心,
而放蕩自己的形骸,放蕩自己的情而不能有所收」。這批學者正是劉蕺山所批評
的如王艮(心齋),因為這些學者講現成良知。可見劉蕺山在強調正心的本體 時,非常著重在誠意的工夫。
三.心性論
蕺山所關懷的不是那超越而內在的活潑潑良知(心),而是實存的道德生 命(性),不是那與天同一的創造性自己(心),而是道德生命之所以為道德 的真實內容(性)。這道德生命及其內容就是「性」,此「性」就形上面言即是
「性體」,就存在面言是「氣質」,通上下而言可名之為「氣質之性」。
所以他跳出了陸王心學只著重在心,而告訴我們「性」同樣重要的。
張載分人之性為「天地之性」「氣質之性」,蕺山言:
盈天地間,只有氣質之性,更無義理之性。
將義理之性納入氣質之性中,是合形上形下,合心體、性體為一體的看法。
蕺山認為在整個天地之間,只有氣質之性,更無義理之性,「更無義理之 性」不代表沒有義理之性,而是蕺山把義理之性納入氣質之性中,把形而上、形 而下合為一體,合心體、性體為一體。不再像陸王只著重在心體,而忘卻性體;
亦不像程朱只注重性體,而不重視心體。可見蕺山在調合陸王程朱方面也下了 很大的工夫。
性既然是通上下而言,如何通?形上之性體是無不善的(道德性),此道 德性是「善」、「誠」,乃是使心所以能表現其好善惡惡之作用的最終標準所在,
通性之上下兩層為一即是心(是含攝陽明學)。
劉蕺山始終不忘「心」,因其為王門三傳弟子,在他的思想體系中始終不忘 王陽明,雖然他做了很大的修正。可是後來還是回歸到「能夠最後把道德性顯發,
而在好善惡惡中呈顯出來的,靠著的是我們的心。」由此可見他的心很像朱熹的 心可以知性導情,情不流於下流,則情可以提昇到性,而成為善的情。那性就 可合乎於心,心與性則可合一,而心體與性體自然就結合為一(這裏所指出的 是朱熹只著重性體的問題。)
另外跟王陽明不同的是王言「有善有惡意之動」劉蕺山認為正因為王陽明如 此言,故人意有所動後產生了善惡,帶來了是有的概念。他認為應該說「有善有 惡,意之靜」在原始狀態下,有善有惡,如何把握善,存乎一心,又回到心的 層面。可見其實劉蕺山對王陽明的四句教是有其不同的解讀。
四.蕺山學之工夫關鍵,不是落在「致良知」,而是落在「誠意」之上。
誠意之學是後天的工夫之學,而正心之學是先天學。故「意」在他來看是:
1.意
意者心之所存,亦所發也。所存者何?即「好善惡惡者」也就是「有善無惡」
的「止至善之極則」。所發者何?就是真實的,道德的好惡罷了!意就是「貞定 心」(止於至善),使心的作用淵然有定向的「道德性」。
他認為意和心有關,故其對王陽明的「有善有惡,意之動」加以批評,他認 為應該是「有善有惡,意之靜」。從「意之靜」的角度來反省王陽明「意之動」的觀 念。因為他認心之所存,心之所發都在於意,並不因「動」才有所發,「靜」在其 原始狀態即隱藏著所存所發的概念。
2.誠意的工夫
慎獨→指心體尚未發用應物之前,其中已隱存此至善之極則的狀態。此時 當然心性是一,作用與內容不離。~體察出此無聲無臭時,心性本來是一,心 中有定向,已止於至善的先天本然的生命狀態。劉蕺山是主張心性合一論的學 者,不同於其它人把心落在較高的層次,把性落在較低的層次去論究;或把心 和性分離開來,如朱熹把心當做氣之靈的角度來看,把性當做普遍原理,情是 代表生生滅滅的現象。然後人的心去上以知性,下以導情,是從認知的角度來 看待心性問題。
誠意的工夫建立的基礎就在慎獨,而慎獨是強調人的心性合一不可分離性。
故劉蕺山其實是想通過誠意的工夫,慎獨的方式去改變王學末流空談心性的流 弊。所以他是落在工夫上來說的,既然是工夫,只以抽象的慎獨來解釋,很難 為人所接受,所以他寫了一部《人譜》的書來解釋。
五.蕺山的氣質修養:《人譜》
他體察出生命由內至外的種種層次,從心體、性體是一的本然狀態,到發 動為心念,表現為情緒行為,與人交接與為人際關係,與物相涉為生活細節,
層層有不同的陷阱與修養重點,能體獨便可以防微過,而隱過則當在心念初動 時發現等。
蕺山此套思想不同於朱子之格物,是有陽明良知學為基礎,然後貫注到生 命氣質以談修養,當然便有本有源,其一生風格,黃宗羲言「從嚴毅清苦之中 發為光風霽月」明亡絕食二十日死。
1.無極太極:凜閒居以體獨
無極太極是代表宇宙的根源。認不認定有無極在不同的思想家有不同的見解 當人在獨處之時,要體會慎獨的重要性。
2.動而無動:卜動念以知幾
任何初動的事物都是極其細微的。當任何事物初動之時,基本上我們對於 念,在動之時要有所知。
3.靜而無靜:謹威儀以定命 是一種內在的自我要求。
4.五行攸敘:敦大倫以凝道
能夠體會大道所給予我們的一種倫理(常)的觀念。
5.物物太極:備百行以考旋
任何事物都有其存在的理由,所以每一事物的本身都有一個太極。故言物 物太極。
6.其要無咎:遷善改過以作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