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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烟雾弥漫灯光低迷,气氛热闹而温馨的 PUB 里,一群多年的好 友正在进行他们不定期的聚会,因为成员共有六个人,所以他们简称自己是
「六人小组」。
六人小组的成员有绰号轮子的夏启伦、昵称阿苏的苏恺、美女严如欢、
柱子邢天柱、矮达莫志达以及胖董的董彬,他们这伙人有的是高中同学,有 的是大学同学,有的是同学的同学,总之凑在一起混熬了就是朋友,但其中 又属夏启伦和苏恺的交情最深厚且特别。
被大家唤作「轮子」的夏启伦有着玉树临风、俊逸英挺的外型,潇洒、
帅气的调调儿很能掳获女性同胞的注意力,他更有着幽默、迷人的特质,能 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教人接受、欣赏他,绝对是女人一见了就要竖白旗投降的 坚毅男子。
至于绰号阿苏的苏恺,他有着一百八十五公分的挺拔身材,是个能令 女人仰望、有着性感笑容的男人,他的眼眸中总是闪着智能、愉悦,似乎没 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而且他专情、执着,在这世纪末的年代,很难再找到 这种一颗心只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
如果要再扯到他们之间深厚且特别的友情,那就不能不提到严如欢这 个美女了。
严如欢的美细致、温柔、典雅,不会给人压迫感教人不敢逼视,她的 身材高跳而且长发飘逸,简直就是小说中女主角的翻版,是那种男人会想一 生眷恋、呵护、照顾她的小女人。
话说夏启伦和严如欢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他们又具青梅竹马,双方的 父母一直希望他们两人能成双成对、亲上加亲,奈何他们之间就是激不起一 点爱情的火花,从小就像是兄妹一样嘻笑、打闹的长大。
念大学时,如欢又因为夏启伦的关系而认识苏恺,两人几乎一见钟情,
很快地就发展成为一对,夏启伦自然乐观其成。
而今晚的聚会,目标焦点就是夏启伦,他即将发生的事已成了大家的 话题。
「轮子,我还以为今天见到的你,会是一脸春风得意、喜上眉梢的样 子!」苏恺带着有点意外,又有点调侃的语调说着。
「春风得意?!喜上眉梢?!有 什么好事等着我,我怎么自己不知道?」
夏启伦懒洋洋的燃上了一根烟,没有显现什么特别的情绪。
「别装啦,如欢早就告诉我们大家了,你的『未婚妻』快要邮购到台 湾了!」原来是这档子事!「哦!你是说那个 Banana。」夏启伦带点开玩笑的 口吻说着。
果然他的话引起了大伙儿一阵的笑声,大家都知道在美国生长的华侨,
外表虽然是改变不了的东方脸孔,但思想、作风巳全然的美式西化了,就像 是外黄内白的香蕉一样,所以叫「Banana」。
在场的男士们都被他的话挑起了兴趣,舍不得放弃这个话题,于是开 始你一言我一语的。
「好小子,真有你的命!」瘦得像根柱子的邢天柱脸上有些嫉妒的表情。
「是啊,平常就你在左右逢源的,就连走在路上媚眼接也接不完,还 有家里帮着物色门户相当的好对象,艳福全教你一个人享尽了!” 胖胖的董 彬一副口水都快要淌下来的样子。
矮达莫志达则推了推他的深度近视眼镜,叹了口气说:“ 上帝从来没有 公平过!” 听完大家的“ 心得” ,夏启伦摇摇头,看了看大家,他发现每一个 人的表情都有些“ 不甘心” 、“ 不怀好意” 、“ 不服气” ,还有一丝“ 羡慕” 的 光彩。
“我真服了你们这群‘ 好朋友’ ,这种艳福… … ” 夏启伦一哼,“ 我巴不 得转让!”“ 转让?!” 柱子、胖董、矮达这几个还在单身堆里打滚的罗汉脚,
顿时兴趣盎然却又带着怀疑的眼光。
“我看起来像个甘心从此过着王子、公主被推进坟墓里的日子的人吗?”
夏启伦反问着众人。
男士们对他的话都抱以会心理解的微笑。
“你玩得还不够吗?” 严加欢话中带着轻责的意味,她受不了夏启伦这 种大男人的心态。
她之所以敢说得如此直接,是因为在所有人当中,就属她认识夏启伦 最久,撇开两家的交情不说,单从小时候扮家家酒的日子开始算起,他们相 热的时间起码有二十年以上。
“开开玩笑嘛,看你这么认真!” 把烟熄了,夏启伦较正色的说,“ 别以 为我和女孩子交往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其实我是众里寻‘ 她’ 千百度,只 是一直寻不到一个衷心相契的女孩子罢了!”“ 我太了解你了,照你寻的方 式,别说千度、百度,就是亿度、万度,我看你的‘ 她’ 也度不出来!” 严 如欢从小就爱和他抬杠。
“你是说我太挑剔了?” 夏启伦挑着眉问。
“不!你是太会逃避了!” 夏启伦又是一笑,但紧接着是一个正色的表情,
“ 我不是逃避,因为在感情、婚姻上,下错一个轻率或是妥协的决定,换来 的可能是无止境的痛苦,而且痛苦的往往还不仅仅是当事人而已,所以找只 是努力地、聪明地也谨慎地不制造痛苦!” 他说完,又是一笑。
“这么说你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啰?” 苏恺自然要帮着自己的女朋友。
“当然不至于要因噎废食,我还是相信缘分和感觉,缘分到了、感觉对 了,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出现,我不要全世界最好的女孩,我只要最适合我的 那一个!” 也许是夏启伦的笑容中总有太多的玩世不恭,这种“ 传统” 、“ 事 情” 式的告白,从他口中说出。实在不太具有说服力,所以严如欢不抱希望 的摇了摇头,“ 真难想象最适合你的女孩子会是长得什么样子。” 夏启伦帅气 的脸上叉露出了那种不太认真的笑容,“ 是啊,我自己也好奇,当初我爸、
妈看准了你这么漂亮、家世条件又好的女孩子,可惜坏就坏在咱们怎么就是 不来电,不然的话… … ” 他糗着她。
“不然怎么样?” 严如欢问。
“不然… … ” 夏启伦一边说,一边把手搭在严如欢的肩上,脸也跟着凑 上,他和她是熟得可以开任何的玩笑,“ 我们… … ” 这时苏恺赶紧伸手把严 如欢拉回自己的怀里,“ 还好你们不来电!” 夏启伦见状,故意对苏恺说道:
“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如欢介绍给你认识,害我少了这道护身符,不然的话,
现在她可以帮我挡掉多少麻烦!”“ 幸好我从没有爱上你,不然,岂不是被你 利用得很惨!” 严如欢的拳头狠狠地捶向了夏启伦。
“还好意思提!” 苏恺也不甘示弱,和严如欢连成一气,“ 是谁当初迷恋 什么织品系的系花,要我们帮着追,我们当军师的为了要仿真对策,只好自 己先逼真的演练、示范。”“ 是啊!结果便宜就不知不觉地让你给占尽,我的 青梅竹马变成了你的爱人同志!” 夏启伦一副被他们“ 背叛” 了的表情。
这些话一点也没让苏恺感到不好意思,他反而充满爱意的看着严如欢,
将她搂得更紧,“ 套句你的话… … ” 他正经八百的,“ 我们是缘分到了,感觉 也对了!” 夏启伦回他一抹满含深意的微笑,其实当初他何尝不是早看出他 们会是相投、出色的一对,毋需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使他们两人成双成对,
他乐得做个牵线的人。
“说不定那个 Banana. . . . . . ”矮达突然下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真的就是 轮子期待已久的女孩!” 夏启伦还是露出了他那副即使天塌下来,他仍然会 从从容容的笑脸,“ 谁知道呢!
不过我一向不喜欢吃香蕉。” 夏启伦的双关语,再次引起了一阵笑。
“如果你不喜欢,那让给我好了!白嫩嫩的香蕉,香甜、爽口又不至于 太腻,我最爱了!” 胖董说话时的表情,好象就真有一根香蕉在他眼前,他 还做了个剥香蕉一口吞下去的动作。
男士们的笑声更大了些,而且笑中还带有点别的意思,如果不是有如 欢在,只怕黄腔全出笼了。
“谁不晓得你一向生冷不忌!” 矮达习惯性地又推了推眼镜。
“她什么时候来?” 柱子好奇的问。
夏启伦实在不怎么喜欢一直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下星期吧!我妈每天 像联考倒数计时般的提醒我!”“ 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安排,为什么不和家里明 说,省得人家白跑这么一趟。” 苏恺问。
“我爸、妈一心巴望着愿望实现,哪肯听我的,他们只顾积极地帮那个 Banana 布置房间!” 夏启伦一脸有苦无处诉的神情。
他的话才一说完,几个人马上就异口同声的叫着。“ 她要和你住在一 起?!”“ 他们家老早就移民美国,她在这里没有什么亲友,我爸、妈就义不 容辞的邀她住在我们家。” 夏启伦一副坦荡荡的表情。
“那… … ” 柱子意有所指的开起了玩笑,“ 那她还逃得过你的毒手吗?”
“ 别逗了!” 夏启伦斜睨了柱子一眼,“ 我一向分得很清楚,玩也要玩得有原 则,‘ 自投罗网’ 的游戏,我可不感兴趣!”“ 他们外国长大的女孩子,观念 一定很开放的!” 胖董随口说。
“所以说不定… … ” 矮达看向了夏启伦,欲言又止。
“所以啰,该小心的人是我!” 夏启伦一副无奈状的朝大伙儿眨了眨眼睛,
他的话和表情自然又是令在场的人一阵狂笑。
“轮子,如果你发觉缘分还是没到,感觉还是不对的话,记得我们这里 还有几个‘ 滥兄烂弟’ 可以后补,我抢第一个!” 胖董摩摩拳掌,一副要夏 启伦记心上,把他优先列入考虑的表倩。
“你该先考虑的人是我才对!” 柱子同样露出了兴致勃勃的脸色。
一向有些腼腆的矮达看了看大家,没敢说出他心里想说的话,依然只 是推了推他那一副近视眼镜。
天知道!这群单身男子,想女朋友、想老婆都想得有些抓狂了。
“不管怎样,这‘ 未婚妻’ 是来走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呢?也 许真如我爱人同志说的,美国香蕉俘虏住了我们台湾的番薯,那今晚岂不成
了… … 单身的告别会,就冲着有这点可能,轮子,你可要把握机会尽兴,否 则失去自由的日子… … ” 苏恺瞥见严如欢的脸色不对,识相的就此打住。
夏启伦会心的笑笑,“ 我们几个难得凑在一起,既然逮到了机会,当然 就是尽兴,别再管什么香蕉、橘子的,今晚我们不需要水果,我们要的是痛 快!”“ 说得也是,痛快的… … 喝吧!” 马上有人附议。
大伙举杯互相碰来碰去。
好不容易结束这话题!夏启伦松了口气,他原以为今晚可以稍稍摆脱 一下,不必去想或是去听这个近来一直在他耳边叨念的话题,没有想到它还 是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教他吃不消。
其实他立不排斥认识新的女孩,但他可不是轻易就能被摆布的人,他 深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孩,他真的是在等待——等待缘 分和感觉。
※ ※ ※
“ 启伦,我看今天就别去上班了吧!” 夏妈妈跟在启伦的身后说,极力 的想要说服自己的儿子,“ 自己当老板无所谓,反正如欢的那个男朋友也在 公司,有他就行了,算妈拜托你啦!”“ 不行!” 夏启伦一副他早说过了的表 情。
“不行?!” 夏妈妈有些冒火的重复。
她并不是一个啰唆、唠叨的女人,但是她就和一般的母亲一样,总希 望已长大的儿子快点成家,快娶进一房好媳妇,然后做母亲的就了却一件心 事。偏偏她这儿子只会女友一个换过一个,丝毫没有定下来的意思,教她这 个做娘的怎能不心急?!
“妈,公司有公司的进度,既然合伙创业,我怎么能把事情都推给苏恺 呢?再说,我现在正在赶一些多媒体的特殊音效。” 夏启伦和苏恺合开了一 家“ 多媒体的广告设计公司” ,虽然正在起步,但他深信前景可期。
本来他可以不吃这种苦的,他只要接管他老爸夏秉公的公司,然后就 可以舒服、惬意的过日子当个公子哥儿,但他要磨练自己,他要真正的走入 社会。
“那下午… … ” 夏妈妈可担心了,她担心儿子会来个“ 恶意缺席” 。
“我会去的!” 夏启伦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不耐。
“千万别忘记!” 夏妈妈不厌其烦地又再提醒一次,“ 是下午… … ” 正在 穿鞋的夏启伦,头也不拾地打断他母亲,“ 下午一点半,新加坡航空公司洛 杉矶直飞台北的班机,你至少说了二百遍,老妈!”“ 有这么多遍吗?” 夏妈 妈不以为然的说,“ 你太夸张了吧?!” 夏启伦实在忍不住,转过头,佯装生 气的瞪了母亲一眼。
“我是怕你忘了嘛,下午一点半,我们直接在入境的大厅会合。” 夏妈妈 不忘的再叮咛一遍。
“第三百零一遍了!” 夏启伦受不了的提高声音。
“好、好、好!真的不说了!” 夏妈妈深怕儿子真的翻脸,“ 不过千万则 迟到,否则太不好意思了,人家远从美国… … ” 夏启伦简直就是“ 落荒而逃”
的离开了自己的家,他不得不佩服他母亲唠叨的功夫。
塞了好半天的车,夏启伦好不容易才到公司,一推开大门进去,专门 负责接电话和处理文件、跑邮局的小妹就对着他直嚷嚷。
“夏大哥,别忘了下午一点半!” 夏启伦顿时瞪大眼睛。无法相信这是真
的!
他继续往前走,只见助理姚璃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后,又继续工作,
姚璃才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清纯、勤快、聪明、漂亮又善解人意。
还好!夏启伦心想,但就在他要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那一剎那… … “ 对 了!” 姚璃甜美的喊了声,“ 下午一点半的事,千万不要忘了。” 夏启伦这会 儿除了用力地把门甩上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发泄方法。
也许是他关门的声音大大,引来了苏恺,而在苏恺还没有开口前,夏 启伦就先发制人,大声的说:“ 不要再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么?” 苏恺彷 若丈二金刚,完全摸不着头绪。
“你不是来提醒我下午的事?” 夏启伦用一脸怀疑的表情看着他。
“下午?!下午什么事?” “ 算了!” 夏启伦挥挥手。
“是来问你那个特殊音效弄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深吸了 一口气,夏启伦有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和解脱,他决定把刚才的情绪都拋开,
他打开了计算机开关,“ 再两个工作天吧!”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苏恺因为离 电话近,所以他不暇思索的就拿起夏启伦办公桌上的话筒。
“哦,是伯母,您早… … ” “ 他到了,要他听电话吗?”“ 不用啊,哦… … ”
“ 哦,我知道,会的,我会提醒他的!”“ 好、好,一定… … 再见!” 挂断电 话,苏恺看着双手紧握拳头、脸红脖子粗,一副已经快要崩溃的夏启伦一眼,
“ 音效弄好了,尽快给我!” 他识趣地说。然后不等夏启伦回答,径自走出 了好友的办公室。
就在门阖上的下一秒钟,夏启伦很清楚的听到门外一阵大笑声,刺耳 得令他想大吼、大喊。
一个早上,他妈妈又打了不下十通的电话到公司,若不是顾及公司的 业务和客户,夏启伦真想把电话线给拆了,这个早上,他也看尽了苏恺、姚 璃和公司小妹他们极力想忍住笑的嘴脸和同情的目光。
到了十一点多,电话铃声又再响起,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去接,公司里 的其它三双眼睛,这会儿都用着哀求的眼神看着夏启伦,催促他赶快离开,
因为再也没有人受得了这种“ 骚扰” 了。
虽然是千般不愿、万般无奈,夏启伦终于还是忿忿然的收拾东西,准 备离去,他瞪视着面带感激表情的另外三个人,整个事件已使他的反感情绪 升到了最高点。
他真的快气炸了。
驾着车的夏启伦,心中除了气愤还是气愤,为了一个不普见过面的女 孩大费周章,好象全台湾的人都得迎接她似的,就算真要全台湾的人都去迎 接她好了,如果因此能把他排除在外的话。
他看见绿灯在闪了,按照他往常的习惯,他会再踩一下油门冲过去,
但今天他的心情不爽,不想发挥乎日冲锋陷阵的精神,他偏偏踩了煞车,打 算做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国民,反正早到机场也只是坐冷板凳、当傻子而已,
入境、验关、提行李的时间不说,若再加上飞机误点的话,那更有的耗… … 怒气并没有使夏启伦失掉乎日的警觉性,彷佛就在他踩煞车的那一剎那间,
他从眼睛的余光,瞥见照后镜上愈来愈近的黑影,在太急太快的一瞬间,根 本来不及让人作出任何反应,接着,他听见一声巨响,即使紧抓住方向盘,
它的身体还是晃动了一下。
完了!夏启伦有预感他要完了。
※ ※ ※
夏启伦在一声巨响之后,想也不想的就冲出了车外,脑中所思考的不 是谁对、谁错,只想赶快确定有没有人受伤,他由衷的祈祷一切没有事。
看见一辆 DT 的越野摩托车斜躺在他车子的有后轮旁,他慌张地四下寻 找应该坐在它上面的骑士,而大概在一公尺外的林荫大道上,躺着一个戴着 安全帽,全身包里在黑色皮衣、皮裤里的人,他直觉的冲向前去。
摸摸伤者颈部的脉搏,他对着好奇走近的人大声吼道:“ 快!叫救护 车!” 按着,他赶紧拿掉骑士的安全帽,想让他多呼吸点空气。
但他投想到去掉安全帽后,竟然倾泄出一头长发,和露出了一张充满 孩子气的漂亮脸庞,这简直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一幕。
他心头一阵紧缩,不管对与错归属为何,任谁都不该让这么一个年轻、
灿烂的女孩伤成这样,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拭去她嘴角边渗出来的血丝。
看着她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再摸摸她愈来愈弱、几乎快摸不到的脉搏,
夏启伦想起以前学过的 CPR(心肺复苏术),他想也不想的就解开女孩的皮 衣扣子,沿着肋骨膜向心窝凹陷处两指的距离,以掌根施压,开始规律的按 压女孩的胸部… … 他不晓得自己做了多久,总之,好不容易才又感觉到女孩 正常的心跳,可是… … 怎么又没有了呼吸呢?他心内诅咒该死的救护车竟然 还不来,他害怕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就要从他的手中溜走。
不!绝对不能!
夏启伦又开始对女孩施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他愿意试任何方法,只 求能把她救活,十多次后,才见女孩渐渐苏醒过来… … “ 好痛啊… … ” 女孩 的叫声有些微弱。
“躺着别动!” 女孩虽然虚弱、晕眩,但是坚持要站起来,夏启伦只好扶 她起来。
“我的车呢?” 唐颂雅有些着急的问。
夏启伦用眼光表示了一下。
唐颂雅立刻看见了她躺在地下的爱车,车灯碎了、照后镜歪了、前轮 更是整个都变形,好好的一辆车简直都快成了一堆废铁,那真是她的车?!
“是你撞我的?” 她的口气不甚友善。
夏启伦清楚事情的错不在他,但看了她的状况之后,现时他不想和她 吵架,于是他口气温和,甚至面带微笑的望着她,“ 不是这样吧?!我在你 前面,怎么撞你?”“ 那么是你害我撞上的?” 唐颂雅又说,反正换个说法 总可以。
夏启伦还是耐心的保持着笑容,“ 好象也不对,我是遵守交通规则,红 灯停下来。”“ 我明明记得还没变成红灯,是你突然煞车。”“ 号志要变了,我 是应该停下来。”“ 那你一定是刚上路的菜鸟,才会在号志要变了的时候停下 来,天啊!” 唐颂雅一脸埋怨自己的表情,怪她自己的运气背,居然教她给 遇上这种倒霉事,“ 为什么教我碰上,为什么是我?!”“ 喂,你这么说… … ” 夏启伦实在很难再保持风度。
“叫了警察吗?” 她径自打断他的话问。
“救护车可能也快来了。”“ 叫救护车有用吗?真要有什么的话,我看我 也会被塞死在路上的!” 她嘲弄的说。
“你还好吧?!” 夏启伦关心的问。
唐颂雅这才注意到他一直扶着她,她马上抽回自己的身子,但一阵晕
眩感立刻传来,她努力站好,觉得她的五脏六腑好象都搬了家、移了位似的。
“还是先坐下来吧!” 夏启伦建议。
唐颂雅斜睨了他一眼,径自往地上一坐。
而夏启伦就这么端详起她来了,她睁开眼的那一剎那,曾吓了他一跳,
她的眼珠是湖水般的蓝绿色,非常漂亮的一对眼眸,如果不是那头浓密、乌 黑的头发,和东方人特有的小巧薄唇,她看起来就像外国人一样。
人家说混血儿很少是丑的,因为他们把所有轮廓的优点都集中在一起 了,天啊!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她真是漂亮。
她真是野性。
她真是耀眼。
他们的车影响了交通,车流量愈来愈慢,而车子愈塞愈多,有些暴躁 的人喇叭更是按个不停,坐在地上的唐颂雅看着这令她气短的情形,心想待 会儿警察来了该怎么办,小车撞大车,倒霉不说,看样子错还不在对方,她 要怎么样才能扳回劣势呢?夏启伦见她不语的沉默着,便走到了她的面前,
再问了一次,“ 你真的不要紧吗?” “ 死不了的!” 唐颂雅没好气的回答。
“还是我先迭你上医院吧!”“ 那车子怎么解决?警察来了呢?” “ 你的车 子先移到旁边,再找人来拖,能修就修,不能修的话,我赔你!” 夏启伦大 方、爽快的说。
唐颂雅眉头一抬,怀疑他的话,“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夏启伦 也怀疑自己怎么会这么说;但从一开始,他担心、在意的,就只有她而不是 车子,他眼中看到的,也只是她而已。
“我说话算数,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 但这时警车却来了,从警车上 走过来一个交通警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有没有人受伤?” 警察问。
夏启伦看看她,“ 她… … ” “ 没有!” 唐颂雅抢先他一步回答。
“麻烦行照和驾照给我看看!” 警察公式化的摊开本子。
“警察先生,我们已经决定私下和解了!” 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夏启伦便 自作主张的说。
警察坚持先看过了证件,然后才公式化的开口:“ 这种小车祸本来就该 私下和解就好了,偏偏要我们跑一趟,再说,车子挡在这里。弄得整条街的 马路都不通了,造成大家多少的不便。你们难道还嫌台北的交通不够乱吗?”
而在警察训话的同时,救护车也姗姗来迟,“ 伤患在哪里?刚才塞车过不 来!” 这次夏启伦和唐颂雅互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的说:“ 没有人受伤!”
“ 搞什么!没事寻开心!” 救护车的人员给了他俩一个白眼,然后悻悻地离 去。
“好了、好了,赶快把车弄走吧!” 警察也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
唐颂雅的身子又一阵疼痛和晕眩,夏启伦及时的伸手去扶起了她,他 把她扶进了他的车子后,很严肃的对她命令道,“ 你一定得去一趟医院!”
“ 我… … ” 她想反对。
“非去不可!” 他根本不听她的。
唐颂雅并没有昏过去,可是她连一点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只好随他 了,即使这会儿她有些“ 神志不清” ,但她依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看、很有 魅力、很阳刚味的男人,如果能够,她不想和这种男人有牵扯。
真的不想… …
※ ※ ※
到了医院,挂好号,夏启伦坐在唐颂雅的身旁,“ 你有个很好转的名 字。”“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 唐颂雅冷淡地说,脸上没有友善的表情,事 实上,从事发到现在,她还不曾给过他一个笑脸、一个温和的拟视。
“我叫夏启伦。” 说话的同时,夏启伦也递上一张名片。
但唐颂雅并没有接下的意思。
“如果你想寄帐单给我,最好是拿着!” 他不得不幽默的提醒她。
唐颂雅这才接过手。
“要不要我通知你家里的人?” “ 没什么好通知的!” 她嘟着嘴说。
夏启伦有些意外的皴了下眉,难道这漂亮的女孩没有家人?“ 好吧,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 他说得有些勉为其难,但心里其实却乐坏了。
“不必了,谢谢你送我到医院,检查完我可以自行回家,应该没什么事 的。” 唐颂雅神情冷淡的婉拒他的好意,她可不打算和个陌生人一直坐在一 起大眼瞪小眼的。
“就这样?” 夏启伦脸上露出微笑。
“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夏启伦也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以今 天的这个自外来说,虽不是他的错,但送她到医院,甚至答应赔偿一切费用,
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是吗?可是他并不想走,只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他想。下来确定她是否真的安好无事。
回想刚才她躺在地上,没有生命现象的那一刻,他的心又一阵揪紧,
难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这么的“ 撞” 进了他的生命里吗?他既不想走,
也不能走。
“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毕竟这个意外,我们两个人都有责任。” 他找着 理由。唐颂雅想藏住自己嘲弄的表情,但是她的嘴角忍不住的泄漏出她心中 的想法,“ 夏先生,不必再浪费你的时间,如果没有什么大碍的话,那就算 我自己倒霉;如果需要庞大的医药费,我会记得找你要的,你不是给了我你 的名片吗?” 她有些要笑不笑的对他说。
夏启伦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掏出香烟,他不疾不徐的点上了火。
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唐颂雅的态度开始不逊,“ 你这个人很奇怪ㄝ!
都告诉你不用陪了,难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 你怎么这么不客气,
你不该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夏启伦忍不住的说,“ 如果不是我,只怕 你… … ” “ 救命恩人?!” 这四个字对唐颂雅而言,好象是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不是吗?” “ 我没叫你凶手已经很不错了!” 唐颂雅冷冷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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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 ” 夏启伦没有碰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女孩,一时不知如何顶回去。
“我差点被你害死,却还要叫我称你一声‘ 救命恩人’ ?!你有没有搞 错啊?” 唐颂雅一副理直气壮的向他抗议着。
这女孩太不讲理了:“ 是谁骑车贪快?不守规则… … ” 夏启伦为自己辩
护着,要将是非曲百说个清楚。
“不守规则?!谁不守规则?书本上的规则和马路上的规则是不一样的,
只有刚上路的菜鸟才会不懂。” 她硬是强辞夺理。
“菜鸟?!” 夏启伦这辈子还没有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我开车上路的时 候,你可能还不知道在哪踩着小孩子的三轮车呢!”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
在医院里斗起嘴来,愈来愈大的声浪引人阵阵侧目,自认比较倒霉的是夏启 伦,居然教他碰到这种刁蛮、嘴又利的女孩,他几乎有些招架不住要叫投降 了。
“刚才要不是我做 CPR 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说不定这会已经没有你这 个人站在这里吵架了!” 夏启伦刻意的强调这点,有点向她讨人情的意味。
“什么?什么呼吸?你再说一次!” 唐颂雅怒火高张的逼问。
“你休克了,没有呼吸,是我做了好几次口对口的人工呼吸,才把你救 回来的!”“ 口对口人工呼吸?!” 唐颂雅哇哇叫着,她的音量不小,“ 原来你 还趁人之危?” “ 趁人之危?!” 夏启伦啼笑皆非的说。
“难道不是?去他的什么口对口人工呼吸,根本就是你占我便宜,不说 还好,愈说我对你这个人的印象愈差。你心怀不轨,你简直就是… … 色狼!”
最后一句,唐颂雅几乎是用吼的。
“我… … ” 夏启伦哑口无言。
好象只是骂骂,她还无法出气,想也不多想一下的,唐颂雅就把手里 挂着的安全帽朝夏启伦的身上砸了过去。
夏启伦本能反应的接住了安全帽,一阵的错愕,长这么大以来,他从 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居然有女孩子叫他“ 色狼” ,而且… … 而且还拿东西 砸他,这是什么样的女孩啊?!
有人说女人是不可理喻的动物,现在他绝对相信,也真是领教到了。
“我现在可以确定你真的没事!” 夏启伦讽刺的说。
“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尽快的离开我的视线了吧?!省得我再叫一次警 察。”“ 你忘了,警察是不耐烦这种应该‘ 私下和解’ 的小事!” 夏启伦挫她 锐气的说。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唐颂雅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等医生检查过,确定没事,把你安全的送回家后,我自然会走。” 夏启 伦已经打定主意,既然插手了,就要负责到底。
“听着,你以为你是谁,” 唐颂雅已经气得快冒出烟了,“ 慈济功德会的 义工?还是红十字会的会员?我是你今天日行一善的目标吗?” “ 都不是!
但我说了,我要确定你平安无事地回到家里!” 夏启伦的语气中有着不容否 定的坚决在。
看来他是真的要和她耗到底,她今天的运气真是背到家了,台湾现在 还真找不出几个这种肯负责任的稀有人类。唐颂雅终于相信自己是碰到对手 了!
拗不过他,唐颂雅撇过头去,就当作不认识这个人,不理他总可以吧!
她在心里嘀咕着,心想待会儿再找机会甩掉他,她就不信他能守着她一辈子。
好不容易捱到她可以进去检查,而夏启伦必须等在外面的好机会,唐 颂雅知道她可以跷头了。
因为唐颂雅进去检查室快一小时还没出来,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夏启伦 只好起身去问护士。
“对不起,请问之前进去的那个唐小姐… … ” “ 唐小姐?” 护士努力的回 想,“ 哦,那个长得不错的漂亮混血儿小姐,她早走了!”“ 走了?!” 夏启伦 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中的感觉,她还是偷偷溜走了!
唐颂雅这女孩子他真想揍她几下屁股,但接着他又对自己摇摇头,这 个想法,竟也会让他有舍不得的感觉,真是怪事!
然后夏启伦和护士低低的说了几句,再加上他迷人的笑容,唐颂雅想 这样就甩掉他,没那么简单的事!
直到了医院大门,夏启伦这才想起有件非常“ 重要” 的事等着他,刚 才这么一桩意外,他压根儿忘记了有接机这么一回事,看看手表,这时去搂 均已无济于事,恐怕他们人早已回到家里了。
犹豫了一下,无论如何,他这时得先按捺住去找唐颂雅的冲动,除非 他想从此和他父母决裂,否则… … 他最好还是快点回家。
他真的是不敢想象他母亲的反应和表情,总之,他必须先回家做一番 交代,非得有个强而有力的交代不可!
※ ※ ※
夏启伦硬着头皮的回到家里,夏妈妈果然一见到他,立刻就投来一道 道责备的目光,冷厉得简直可以杀死人似的,但碍于“ 客人” 在场,她只好 频频的深呼吸,好象在压抑她的怒气似的。
“启伦,你到底跑到哪去?” 听出母亲责备的语调,及看出她的目光绝 不“ 慈祥” ,夏启伦为了“ 脱困” ,只好照实的把意外描述了一遍,包括送人 到医院,但是他没有提起唐颂雅,和她所带给他的冲击。
“受伤的人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什么事?你要不要负什么责任?” 夏妈 妈紧张的问。
会不会有什么事?!肯定会有什么事的!夏启伦知道他和唐顷雅之间 绝非“ 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不是提这些感觉或是想她的时间和场合,所以 他不想多说。
“小伤,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淡淡一句。
“那就好!” 夏妈妈的脸上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 我就说嘛,皆伦一定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不然他不会不到机场去接艾庭的,哎,也真是人不凑巧 了,不过幸好没有事… … ” 说着她就拉起了站在一旁的江艾庭的手,“ 你可 别介意哦,来、来、来,两个年轻人认识、认识,启伦,这是艾庭;艾庭,
这是启伦。” 两个年轻人都大方的点头向彼此问好,同时并交换了打量的一 瞥。
江文庭的确有着利台湾的女孩子不一样的气质,时髦的短发、时髦的 装束打扮,加上白晢、姣好的肌肤,丰满、结实的胸部,不可否认的,她很 能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她是美艳的。
然而就在同时,夏启伦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孔,尤其是那一对 蓝绿色的眸子,他好象洞悉些什么,有些感觉是一碰到某个人就会有的,说 不出那是什么,却能让人真实的感受到。
突然,他把自己拉回现实来,客套的和江文庭寒暄,“ 真不好意思,没 能去机场接你,不过现在欢迎你也是一样,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江艾庭露 出迷人的梨涡,对着他笑,“ 虽然这是我第一坎到台湾,但这是我爹地、妈 咪以前生长的地方,看到的人都很和善,我觉得很亲切。” 她的话提醒了夏 启伦,他几乎忘了她是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侨,“ 你的国语说得不错!”“ 真的
吗?” 江艾庭眨着她的大眼睛,“ 爹地和妈咪规定我们在家一定要说国语,
他们说长大后一定有用,果然,现在为了要和中国人做生意,全世界愈来愈 多的人学中文了,我这次来也是要利用机会把中文学好,我虽然会说国语,
但中国字却认识不到几个,希望有机会能向你多学习、讨教。”“ 学习、讨教 不敢当,你想学中文的话,师大国语文中心,或者是国语日报杜都是非常好 的地方,每年吸引很多有心学中文的外国人报名参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 问。” 夏启伦友善的说。
“那太好了!” 江艾庭一脸的欣喜。
“小事。” 夏启伦回以一抹淡笑。
江艾庭本来还以为这个要介绍给她认识的男人很不友善,大家在机场 苦等他不来,她敏感的以为他是排斥自己成排斥长辈们的安排,见了面之后,
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从外表看来,夏启伦有一张她觉得很有个性的东方脸,还有一双炯炯 有神的大眼,不像山姆大叔那么乏味:而他又比她在美国认识的那些华人子 弟成熟,虽然读不出他脸上的情绪,但已够她对他产生好感和兴趣。
当初她母亲向她提起到台湾“ 相亲” 的这件事时。她简直觉得荒谬极 了,她江艾庭是何等人物,在美国交往过多少男孩子,身旁从没缺过护花使 者,两地母亲竟然提议她来台湾认识一个她从未谋面的男人,这不像二十世 妃该有的故事。
念头在心上辗转了 N 吹,人若不冒险做点刺激、荒诞的事,岂不活得 太单调、索然,加上她和艾立克之间的不愉快,于是她就这么来了,心想就 算大失所望,顶多拍拍屁股走人而已,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后悔的 感觉,这个游戏还可以再玩下去。
夏妈妈仔细的盯着这两个人的反应,看样子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还不 恶,让她打从心底升起好情绪,虽然下午启伦出了点小岔,但是自己儿子的 条件,她这个老妈怎么会不清楚呢?她相信江艾庭不会不喜欢她儿子的。
而老朋友的这个女儿,虽说不熟,但长得的确体面,最主要的是她总 笑脸迎人,感觉就是舒服、讨喜,好事已成就了一半,再加上近水楼台,天 天相处的话… … 她怎能不开心的笑。
“晚上我在‘ 福华’ 订了位子。” 夏妈妈说。
“妈,人家刚到,而且生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极了,改天吧!让艾 庭好好休息一下。” 夏启伦持反对态度,其实是他想好好休息,让身心都舒 缓一下,虽然只是个小意外,他也毫发未伤,但总是令人有惊甫未定、精疲 力竭的感觉。他不想再拖着没有情绪的身子去应酬。
他不想!
“我知道!虽然坐飞机很累,但是我们中国人的礼俗不能当,一定要替 艾庭接接风、洗洗尘,如果真累的话,我们就早点回来休息,但不能不去!”
夏妈妈的态度异常坚决。
“妈… … ” “ 我说了算!” 夏启伦了解母亲的脾气,识趣的不再说话,但 他嘴角轻抿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江艾庭的眼睛。
于是江文庭腻到了夏妈妈的身边,有点小女孩撒娇的媚态,“ 还是改天 吧,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说不累是假的,而且我还有一点时差没调过来,一 苴觉得眼皮好重哦,如果强撑的话,待会吃饭吃到一半睡着,岂不是让大家 看我出洋相吗?” “ 艾庭… … ” 夏妈妈有些两难的表情。
“再说夏大哥今天出了意外,他的心情一定也受影响,反正我会在这里 待很久,台湾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我一定不放过,你说好不好?” 江 文庭很随和、很委婉的向夏妈妈建议。
江艾庭的嘴巴会说话,脸上又带着甜甜的笑,还这么善解人意的替自 己儿子设想,没有女儿的夏妈妈怎能不喜欢她呢?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 愈来愈拿江艾庭当自己人看待了。
“好吧!” 夏妈妈拉着江文庭的手,“ 既然你也这么说,待会儿我就打电 话把位子改成明天,明天总可以吧?!今天大家就都好好休息,反正以后有 的是时间,我会让启伦带你到处玩玩、看看的。” 夏启伦“ 暂时” 松了一口 气,当然只是暂时,他知道来日方长,他们不可能会放过他的。
他不经意的看了江艾庭一眼,正好接触到她的目光,他说不出那里面 蕴藏了什么含意,只见她眼里有着愈来愈多的笑意,他也礼貌的对她笑笑。
不可否认,善解人意又懂得讨长辈欢心的江艾庭,的确称得上是个“ 好 对象” ,但今天下午的一场意外,已经把所有的肯定和否定都推翻了,这时 他脑中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影。
唐颂雅生气的样子、她沮丧的表情,还有她的莽撞… … 不知道什么时 候又会出什么乱子?他没有办法不想她、不担心她。
夏启伦甩了甩头,奈何怎么也甩不去她的倩影。他再看看江艾庭,依 然是那副笑脸,如果今天没有遇见唐颂雅的话,也许——但也许已经没有“ 也 许” 。
※ ※ ※
第二天一到公司,夏启伦就面对一双双责难的眼光,看得他有些尴尬。
“昨天整个下午,你母亲每十分钟就打一吹电话来!” 姚璃首先发难。
苏恺这时也拉下脸来,“ 躲得了一时,也躲不过一辈子,既然要躲,你 也该事先知会我们一声嘛,大家好先串串供、圆圆谎,你妈真不是盖的,弄 得大家都快精神分裂,什么正事都别干了!” 夏启伦可以想象他母亲的“ 本 事” ,“ 我不是故意陷害大家的,也没想过要躲,昨天我是要去机场,但在路 上出了车祸。” 他连声道歉,并且解释缘由。“ 出车祸?!” 三人同时骛呼。
公司的小妹连忙站起身绕着夏启伦转一圈,似乎是在检查看他是否有 哪里受伤了。
“严重吗?该不会撞死人吧?!” 苏恺关心的问。
“如果撞死人,我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夏启伦白了他一眼,说完,他 使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恺紧跟其后,“ 那么… … ” 他想知道整个状况。
“那么漂亮的女孩,谁舍得撞死地?” 夏启伦低低的说,像自言自语般,
唐颂雅的确令他很难忘怀,很想再见到她。
“老天… … ” 苏恺的肩一扬,“ 这样也能搭上?!该不会已经变成你的女 朋友了?”“ 女朋友?!怕没那么简单,她… … ” 说到这,夏启伦住了日以 笑容代替了下面未出口的话语。
“她怎么样?” 苏恺好奇的问。
夏启伦形容不出,但在回想中,他才意识到唐颂雅那张性感的薄唇看 起来多么不容易妥协,那个尖尖的下巴也总拾得比一般人高,她会是个充满 刺激的挑战?想到这,他不由自主的又笑了笑。
“干么!” 苏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中邪了?这是被昨天的车祸把魂给
撞飞了?” “ 她真漂亮!是个很漂亮的混血儿。” 夏启伦像没听见苏恺的话,
还沉浸在脑中那美丽的影像里。
“混血儿?!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香蕉,怎么这会儿却喜欢上奇异果?”
苏恺他们这伙人形容混血儿向来就习惯拿“ 奇异果” 来代替。
“嗯… … ” 夏启伦喜欢这个形容,“ 她真是个奇异果,说得好!” 苏恺认 识夏启伦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种反应,他的柙情,这让苏恺回想起他自己 在刚认识如欢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副“ 呆样子” ,错不了的!他完全了解 夏启伦的感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了!昨天该到的那个‘ 末婚妻’ 呢?” 苏 恺追问道。
“现在在我家。” 夏启伦理理桌上的资料,然后突然用认真的语气,正色 的道:“ 不要再用‘ 未婚妻’ 这个字眼,她从来不是,也不可能将会是!”“ 就 这样?” “ 什么意思‘ 就这样’ ?!”“ 我是说大老远跑来的那个未… … ” 苏 恺紧急煞停住了口,看看夏启伦。
“江艾庭!” 夏启伦说出他想知道的。
“江文庭大老远从美国来,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就被宣判出局了?” 夏 启伦耸耸肩,“ 感情是不能勉强,也不能造假的,所以我只会拿她当朋友,
或像对如欢那样,类似兄妹的感情。”“ 那昨天被撞的… … ”“ 唐颂雅。”“ 这 个唐颂雅撞对了你的缘分、感觉论?!”“ 到目前为止,只能说我对她的确有 不一样的印象,我需要时间和机会去寻找答案。” 夏启伦一说起唐颂雅,就 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小男生了,但对她,他就是有一 种很奇特的感觉。
苏恺以研究的表情看着夏启伦,然后他摇摇头,“ 看来,好戏要上场 喽!”“ 什么好戏上场?” “ 一场大悲大喜、缠绵俳恻的三角好戏啊!” 苏恺以 夸张的语气嘲弄的说。
“什么三角好戏?!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夏启伦有些 不高兴的驳斥他。
苏恺点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而且你的‘ 感觉’ 似乎也决定了要选哪 一个,但是提醒你,别忘了江艾庭可是你父母要找来当儿媳妇的人选,他们 对她的印象如何?” 这还用说!夏启伦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所以喽,要是再加上江艾庭看你看对上了眼,非君莫嫁,属走了你,
我可是相信你有这种魅力的,到时免不了要有人伤心欲碎的!” 苏恺一手搭 在夏启伦的肩上,满脸的同情绅色。
“别让我感觉… … ” 夏启伦对他的恭维并不领情,“ 是在幸灾乐祸。”“ 我 们是什么交情,我对你幸灾乐祸干么?我是真心的在为你设想啊!” 苏恺为 自己辩白。
彷佛是要应验苏恺的话,电话铃声乍然响起,苏恺看着夏启伦,没有 要去接的意思。
夏启伦起身去接电话,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苏恺,“ 喂… … ” “ 妈,现 在是上班时间!”“ 早上出门前,你不是已经提醒过了吗?” 夏启伦的脸上已 有不耐烦的情绪。
“我会到的!”“ 不会再有事,除非再出一次车祸!” 夏启伦赌气的诅咒自 己,然后挂上电话。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的跟他母亲说清楚,公司不是他一
个人的,别说别人受不了,他自己也不能忍受这种公私不分的方式。
苏恺在一旁,一副“ 你看吧!!我没有说错!” 的表情。
夏启伦瞪着他,不得不承认老友所说的话,是啊!不想的时候,都不 觉得有问题、有麻烦,但反过来说,即使不想,问题和麻烦还是存在啊!
他脑中不断浮现唐颂雅和江艾庭两人的面孔,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一会儿江艾庭的影像盖过唐颂雅的脸,一会儿唐颂雅又盖过江艾庭,终于… … 只剩下一张不驯的唐颂雅的脸,清晰如在眼前。
他多想马上见到她!
他多想下班后就去找她,但晚上的饭局是要为江艾庭洗尘,他没有任 何理由和借口不去,除非… … 就像他所诅咒的,再出一次车祸!
这会他只有再次按捺住那股欲望,但是他知道,他一定会去找她的!
“轮子!” 苏恺叫了声夏启伦的绰号,想把夏启伦唤回现实来,他心想这 下他的死党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夏启伦甩甩头,努力想把一切儿女情事拋诸脑后,毕竟除了感觉,现 实也在眼前,眼前还有好多的正事在等着他呢!
“别再跟我扯这些了,我们的前途比这重要,台中的‘ 协成’ 要更改广 告文案,大里的王老板那边也要去拍一些幻灯片,下礼拜谁比较有空,谁就 跑一趟!” 一说到他们的前途,苏恺果然立刻正经八百的和夏启伦讨论业务 上的事,对苏恺而言,没有任何东西比事业更重要的,惟有成功,他才能拥 有一切,包括他和严如欢幸福的未来。
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绝不能失去如欢。
※ ※ ※
那天从医院溜走后,总算摆脱掉那个执意负责到底的人,唐颂雅着实 松了一口气。
这种人在现今社会真的不多了,见他一副真心关怀的样子,如果用在 别人身上,说不定也可以换得别人感动的称谢,只可惜他用错了地方,也用 错了对象!
一贯独来独往的她,在人际关系上给自己设下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防线,
她不想领受外人的友善或付出,因为她生命的哲学告诉她,少一分接触,就 少一分伤害,绝不会有错。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虽然医生确定她并无大碍,但她们可感觉 到身上有多处在隐隐作痛,她相信明后天酸痛的情形会更严重。
少掉她心爱的伙伴——那辆 DT 越野车,实在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不知 不觉她竟又走回车祸发生的地方,她的 DT 依然可怜地躺在那里,她跑过去 扶起了它,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它修好。
把车牵到最近的车行,老板也劝她这么“ 破” 的车报废算了,他再帮 她找辆二手的,价钱差不到哪里去,但她坚持修好她的车。对她而言,DT 机车不仅只是辆车,那还是她少数拥有的“ 朋友” 。
唐颂雅伸手进口袋掏钱,预备先付些订金,修车的钱真的几乎可以买 辆二手的车,摸了半天,她在皮衣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名片… … 夏启伦伦 恺多媒体信息系统广告设计公司 TEL:8824314“那人” 的影像霎时浮现在眼 前,他曾经慷慨的说修车的费用算他的,可以寄帐单给他!
但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把这个念头给否定掉,她清楚的知道,这个
意外错不在对方,再说她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宁可自认倒霉。
耽搁了一阵,回到家已是晚饭时间,推门进去之前,唐颂雅加往常的 深吸了一口气,在饭厅里两个沉默而无表情的人正安静的进食。
见到女儿归来,唐明南马上开口,“ 今天晚了,快来吃吧!” 他淡淡的 招呼着自己的女儿,没多问什么。
唐颂雅默默的盛了饭,坐下来,除了夹菜、盛汤的声音,饭桌上没有 任何交谈,他们三人都习惯了这种进餐的方式,不,应该说他们都习惯了这 种家的气氛。
骆明雯,唐明南的妻子,更是从唐颂雅进门到现在,不曾抬眼看过她 一下,就当她不存在似的,她常常这样刻意忽略她,唐颂雅倒也已经习惯了。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唐明南破例的又开了口。
“没事!” 唐颂雅摇摇头。
唐明南关怀的眼神没变,但他也没有继续再询问,依然默默的吃着。
这段简单的对话仍然没有引起骆明雯的注意,她从来不对唐颂雅付出 一点关爱,即使是她照顾唐颂雅长大的,但也只是照顾而已,像一份工作、
一份责任,她不加进一点感情成分。
如今唐颂雅长大了,她自觉那份“ 工作” 、那份“ 责任” 已了,他们像 陌生人一样,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饭后,唐颂雅收拾餐桌,洗好碗盘时,客厅只有骆明雯孤独的占住一 角,她父亲早就关进书房,她如往常的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摊在床上,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只有关进这个小世界里,她才有真 正轻松的感觉。
从外表看起来,她有个不错的家庭,父亲有高尚的职业,“ 母亲” 从事 教职,但这个家总是沉重得让人快窒息,教人有时几乎透不过气来。
父亲抑郁、内敛;“ 母亲” 阴沉、不快乐,她知道都是因为她,但她何 尝有选择的余地,她想过多少次离开这个“ 枷” ,离开这个地方,可是直到 现在,她仍然没有一走了之的勇气。
房门被轻敌了两下,“ 进来!” 唐颂雅边喊边坐起身来。
唐明南走进来,轻轻的阖上门看着她,关心之情溢于脸上,却不知如 何开口。
唐颂雅知道牵绊着她不忍离去的原因是什么,就是眼前这个寂寞的中 年男人!她知道他非常爱她、非常的关心她。但是多年以来,他一直不晓得 要怎么表达对她的那份爱。
“你脸色不好,吃得又不多,要好好注意一下身体!” 唐明南淡淡的说。
“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唐颂雅轻轻的说。
沉默了一会,他才又问,“ 钱够用吗?” “ 够!” 唐颂雅笑笑。
唐明南点点头,然后不由自主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他小颂雅长大了,
长得真像“ 她” !“ 她” 在他的记忆中就是这副模样,而且“ 她” 总是笑得那 么灿烂、那么明亮、那么愉悦。
颂雅该学“ 她” ,不该老是眉头微蹙,冷漠得让人难以亲近的样子!他 叹了口气,这样的家,怎么让她开朗得起来,他对她有份深深的歉疚啊!
唐颂雅也一直看着父亲,他总是这副样子,欲言又止,要不就只是盯 着她看,盯着、盯着… … 就陷入到他自己的回忆里,她不傻,知道一定是她 又令他想起了“ 她” ,但又怎么样呢?他们这些只愿活在过去的人逼得她没
有未来。
“爸… … ” 唐颂雅唤道。
唐明南被唤回现实来,他为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好象常 如此,“ 小朋友调皮吗?” 他想到了她的工作。
“还好!”“ 小孩子想象力丰富,不用要求他们太多技巧,只要他们有兴 趣,玩得愉快就好。” 唐颂雅在几家幼儿园里兼美术、陶艺的课程,虽然她 并非美术科班出身,但本身有兴趣也有这个天份,于是便自遂自荐前去应征。
她选择到幼儿园任教,是因为和小孩子相处能让她觉得轻松、自在,
没有一点的压力,幼儿园的课教完就走,没有牵扯、应酬、打交道那回事,
使她不必面对太多的人情世故和矫饰。
而小朋友们对她的反应都不错,对他们而言,她简直像个又大又漂亮 又会说话的洋娃娃,而且是真的会走、会动、会唱歌的洋娃娃,他们乐得有 机会接近她,上她的课对他们而言很快乐。
唐明南在心中想象一下颂雅和小孩子相处的情形,他并不反对她选的 工作,他只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些,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朋友可以和她分享 喜怒哀乐,她从没有带过同学或朋友到家里来过。
突然之间,他非常渴望有一个人能够走进她的世界,好好引导地分享 人生美好的另一面,“ 颂雅… … ” 唐顷雅抬眼注视她的父亲,“ 你有没有比较 要好的朋友?” “ 要好的朋友” ?!唐顷雅纳闷她父亲怎么会提这种问题,
他是真的想知道吗?“ 是啊!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谈” 得来?!谈什么?
她的家庭?还是她的长相?唐颂雅嘲弄似的笑一笑,然后摇摇头,“ 爸,我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这彷佛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也带点意料中的失望,
唐明南当然知道女儿为什么独来独往,他想对女儿说好些话,但是话像都堵 在喉咙里一般,吐不出来,他心里那份浓浓的歉疚,又在翻腾了,他叹了口 气。
“颂雅,没事的话,早点休息。” 说完,他轻轻打开房门离去。
唐颂雅又躺回她的床,她也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不擅言辞又非常爱她 的父亲爱她的方式,有时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他刚才问她有没有要好的朋友,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怎么可能,她 才不愿傻得投进那会教人痛苦多过于欢乐的漩涡,她在他们上一辈的身上,
看得还不够吗?她才不要步他们的后尘呢!
她闭起眼来,一点一点的放松,但仍然可以感觉到身上的酸痛,意识 愈来愈淡。她累了,开始要进入梦境之中,然而在梦中有个愈来愈清晰的人 在等她。老天!又是他!那个该死的要负责到底的男人,居然有办法追到她的 梦里来噢!不要!她还是要甩开他!
3
严如欢孤单、愤怒的站在电影院的门口,电影已经开演了二十分钟了,
她知道苏恺是不会来的,他可能压根儿就忘掉有这一回事。
她叹口气,把手中的电影票给撕了,她也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几次,她 相信他更是不知道!
伸手招来了辆出租车,她知道哪里可以找得到他,因为她确信他一直 是在那里的。
到了公司门口,看见苏恺办公室的灯光依然大亮着,严如欢说不出她 心中的感觉,意料中混杂着得意和失意,得意的是她对他的了解,失意的则 是它的确忽略了她太多,严如欢自嘲的苦笑一声,谁教她爱的人是他呢!
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姚璃也在里面,对于姚璃的存在,她倒是有些意 外,这时姚璃早该下班了,但这意外也只是一剎那,她没有再多想。
因为苏恺和姚璃都忙着,所以他们还没有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苏恺甚至没有从计算机屏幕上转开过视线,是姚璃先发现到她,两个女人目 光相交,姚璃对她笑了笑,姚璃正要开口时,严如欢做了个手势,示意姚璃 不要出声,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姚璃对严如欢的出现,有种心虚、被逮到了什么似的罪恶感,她的心 静不下来了,深怕她的心事被看穿,深怕严如欢知道她在暗恋——暗恋苏恺。
明知苏恺爱的人是严如欢,明知她自己的条件不如严如欢,她既没有 严如欢的家世、外表、学历,也没有严加欢的甜美、聪颖、善解人意,但她 就是爱上了苏恺,而且一日一日的加深。
她愿意坚持这份默默的情感,不在意是否能得到,能帮助她所喜欢、
所欣赏的人,她觉得很高兴,这样就够了。
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公司需要她,所以她也愿意留下,但现在的情形,
这里并不需要她,报表可以明天再做,文稿也可以明天再改,其实它是自愿 留下来陪他的,不过这会也该是她回家的时候了,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对姚璃的举动,苏恺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淡淡一句:“ 要走了?”
“ 嗯。” 直到姚璃要走出办公室门说了一声“ 再见” ,苏恺才把头抬起来,其 实姚璃的那句再见是对着严如欢说的,而也因为这一抬头,苏恺才看到严如 欢,一见到如欢,他这才想到电影和约会的事。
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苏恺是一脸的歉疚和自责,“ 我又忘记 了… … ” 严如欢只是撇撇嘴的点点头,她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如果她真的生 气,那她也就不会来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一回事,如果你爱一个人,你 就可以忍受他的很多事。
苏恺马上起身走到严如欢的身边,对她又搂又亲的,一副自己“ 罪该 万死” 的表情,“ 我真该死,电影又泡汤了!” 严加欢扳开了他搂着她的手,
用着哀怨的语气对他诉苦着:“ 阿苏,我没有意思要过少奶奶的生活,我也 不期待天天华衣美食,日子只要过得下去就可以,我不在乎你现在银行里没 有八、九位数的存款,我只想嫁给你,和你安静、平凡的厮守一生。”“ 如欢,
这点我们早就讨论过了,我要等到我成功的那一天… … ” 苏恺仍然坚持它的 想法。
“请问你‘ 成功’ 的定义是什么?” 如欢知道这已经是老掉牙的话题,
为了这个问题,他们已争吵、发生口角不下数次,但始终没有一个结论。
“如欢,你明知道我现在… … ” 苏恺一脸的无奈,他来自一个小康之家,
日子可以过得去,但称不上大富大贵;而严家就不同,他们是做生意的,而 且由于生意还做得不错,如欢这个掌上明珠就成了千金小姐,所以他发过誓,
除非能给如欢好日子过,否则他不结婚。
“阿苏,我爸、妈给你的感觉很现实吗?” 严如欢很理性的问着他。
“不!你不要把他们扯进来。”“ 还是我给你的感觉很‘ 拜金’ ?” 严如 欢咄咄逼人的再问。
“当然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 严如欢无法再嘻嘻哈哈,无法再强 颜欢笑,“ 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家,我想和你生儿育女,我不愿意再拖下去了!”
“ 如欢… … ” 苏恺拥着她的肩,声音是温柔而且感性的,“ 我们会有这一天 的,你再给我一、两年的时间,只要多媒体赚了钱,我们就可以结婚,我要 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也要我自己能大大方方的从你父亲那里接过你的手!”
“ 阿苏,我不需要风风光光、不需要场面、不需要气派,我只想快点嫁给你!”
严如欢知道自己这样很丢女性同胞的脸,但她深爱他啊!
“如欢,再等… … ” “ 阿苏,你是不是把我视为‘ 理所当然’ ?” 严如欢 不得不把话说重一些,“ 是不是你觉得我已经跟定了你,不可能会再变?!”
“ 如欢,我当然没有这种想法!” 苏恺抗议,“ 我知道今天是我的错,我忙忘 了… … ” “ 不只是今天,不只有一次!” 严如欢重重的叹了一声,“ 以前你刚 追我时,你不会… … ” “ 如欢,现在不是以前!我还是爱你,而且一天都没 有减少过,只是眼前对我而言,事业比什么都来得重要,我要闯出一番名堂 来,我要大家都觉得你选择我是再正确也不过的选择。” 严如欢告诉自己要 体谅他,她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他的坚持,甚至,她不能说他是错的,因为 谈恋爱时可以风花雪月、不切实际,但是真正到了要携手一生共组家庭,建 立一种恒久的关系时,就不能不考虑现实、不考虑面包,就算再会作梦的女 孩也知道,如果没有了面包,爱情可能维持不久。
耸了耸肩,严如欢又妥协了,如以往一样,她还是原谅了他,并且甘 心再继续“ 无怨无悔” 了。
“对了,” 严如欢突然想到一件事,“ 下星期我爸要在家里举行一个酒会,
他希望你能参加。”“ 如欢… … ” 苏恺面有难色。
“我爸特别指明你一定要来。”“ 你明知道我… … ” 挣脱了他的拥抱,严 如欢直视着他的双眼,“ 明知道你一点也不想参加,明知道那只是一个市侩 味重的酒会,明知你的格调太高… … ” “ 如欢!” 苏恺打断她有些刻薄的话。
“我会时时替你着想,你呢?” 严如欢脸上出现有些情绪低落的表情,“ 你 替我想过没有?” “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去就是了!” 苏恺知道他除了答 应,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真是‘ 委屈’ 啊!” 严如欢不悦的控苦道,“ 要不要我向你说一声谢谢?”
苏恺露出苦笑,但接着把严如欢拉到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好象深怕他 一个抱得不紧,她就会从他的手中溜掉似的。
“如欢,不是我非要功成名就或是飞黄剩达才肯娶你,这是一个世俗、
现实的世界,我不要人家说是我高攀你们严家,不要人家说我娶到了你可以 少奋斗个二、三十年,我要你以找为荣,我要你父母是真正欢喜、满意的把 你交到我的手中。” 苏恺神情显得有些激动,这点骨气,他有!而且他相信 再给他个一、两年,他就可以达到目标,就算那时他还不是什么商界巨子,
至少也有点成就出来。
“所以找得再等?” 严如欢自己都已经形容不出她此刻复杂的感觉。
“不管等多久,我都是你的!” 苏恺给了她一个揶揄的表情,“ 跑不掉的!”
“ 阿苏,我不是怕你跑掉,我是怕我自己… … ” 严如欢的表情莫测高深,“ 等 不下去!”“ 如欢——” 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你认为你会等不下去吗?你
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你不要吓我… … ” “ 当我胡说八 道吧!” 严如欢一句话带过去,她把头靠在苏恺的胸前,回避他的问话,“ 我 会等你的,我当然会等你… … ” 苏恺没有接腔,但是他的心中隐约掠过了一 抹不祥的感觉,他不知道她是在说气话还是她心中另有其它的想法,总之,
他心里有些毛毛的,可是他不吭声,只是牢牢的把她泡在怀里,他相信他们 可以克服一切,他相信她一定会给他时间的。
※ ※ ※
禁不起爸、妈一再的唠叨和撮合,夏启伦不得不带着江艾庭到处逛逛、
玩玩,但台北能逛哪里呢?到淡水?上阳明山?在繁忙的工作苦水里浸泡了 一天的台北人,最兴不起的就是那种闲情逸致,最后还不是选择吃吃喝喝,
上 KTV,要不然就是目前最流行的打保龄球,除了这些,台北人也只能窝在 家里看电视。
吃完了晚饭,江文庭主动提议要到台北最高的新光大楼看夜景,夏启 伦当然顺从她的意见,尽完地主之谊后,他可要放自己自由了。
居高临下的浏览着台北的夜色和车水马龙,站在这里的感觉有点像是 身处纽约帝国大厦的顶楼,那种万物变得渺小,高处不胜寒的感慨。
“台湾变了好多,” 江艾庭有感而发,“ 上次我回来时,台北车站都还没 完工呢!”“ 那你真是太久没有回来了!” 夏启伦接着告诉她台北捷运都已经 通车了。
“台北已经成了国际化的现代都市。”“ 的确!”“ 但总觉得… … ” 江艾庭 的中文造诣不是很好,所以她很难形容出自己真正的感觉。
“少了人文气息?!” 夏启伦替她说,“ 其实你的感觉没有错,台北是现 代、是进步、是忙碌、是跟得上时代的脚步,但是生活在台北的人,只有疏 离、冷漠、麻木和无动于衷,你没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少有笑容吗?大家都 是冷冷的。”“ 听起来… … ” 江文庭笑笑,“ 你好象有不少牢骚哦,难道你想 移民?“ 不!我压根儿没打算移民。” 他马上否认。
“为什么?” 江艾庭一脸的好奇,她背对着夜景,颇感兴趣的看着夏启 伦,她发现自己对他有着欲探索、挖掘、了解他一切的心,他实在是出乎她 意料的好、帅、有型,而且成熟、稳健。
“因为我不想当次等公民,也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这片土地、这里的人,
所以找没有打算移民,更何况又有哪个国家是真的十全十美呢!” 夏启伦这 话说得既平实,而且毫不矫情。
“想不到你国家意识这么强烈,我… … ” 江艾庭感到有些汗颜的,“ 本来 我没有打算回来。”“ 哦?!”“ 因为相亲!” 江艾庭也颇坦白的,“ 我对这玩意 儿很排斥,二十世纪再几年就结束了,现代人讲自主、讲自我、讲随缘,‘ 相 亲’ ,那是古代才有的事,让朋友知道我居然还相亲的话,那我是不用冉在 洛杉矶混下去了!”“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 夏启伦有些漫不经心的说,其实 她回不回来台湾,他是一点也不在乎。
“其实我之所以回来,真正的目的是想重温一下小时候在这块土地上成 长的感觉,看看它现在的发展、进步、转变… … ” “ 你可看到了!” 夏启伦微 笑,“ 台湾再乱、再糟,空气再差、污染再多、交通再烂,但它毕竟是一个
‘ 家’ ,我们的根。”“ 我没说我讨厌它啊!” 江艾庭为自己辩白。
“那最好!”“ 而且… … ” 江艾庭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而且怎样?” 夏启伦不甚在意的问。
“而且在见了你之后,我发现我这一趟回台湾是回来对了!” 江艾庭毫不 忸怩,很大胆、很直接的告诉他,“ 我对你很有好感,觉得这样的安排也不 错,你比我所预期的好多了,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夏启伦脸上出现一 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国外长大的女孩果然比较“ 敢” 、比较“ 率真” ,心里的 感觉想着想着就敢直言出来,不简单啊!
“你对‘ 相亲’ 有什么看法吗?” “ 和你差不多嘛!”“ 怎么个‘ 差不多’
法?” 江艾庭追根究柢的问,她想多了解一下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并不太认同父母这一辈的想法,现在不同于古代,给完婚之后才去 认识自己要厮守一辈子的伴侣,男人还好,可以给自己许多宽大、荒唐的借 口,满足婚姻上的不完美,女人就得一辈子守着缺憾,如果她无法从婚姻里 获得幸福的话!” 夏启伦正色道。
江艾庭没有想到这种话会从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口中说出,她更没 有料到他会站在女人的角度,替女性同胞说话,她真的吃惊。
但同时,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好几倍。
“感觉很重要的,谁也不能代替自己去感受,谁也不能代替自己去体会,
什么样的人真正适合自己,只有自己才知道!” 说完,他技巧又暗示性的再 加上一句,“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江艾庭并不笨,事实上她是一个反 应很快的女孩,她略偏过头去侧望着他,“ 你该不会是在告诉我… … ” 她轻 扯嘴角一笑,“ 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 认真的,” 夏启伦笑一笑,“ 还没有!”
不过在说这话的同时,他的脑子里竟晃进了唐颂雅的影子,即使只那么一撞,
即使她是那么的牙尖嘴利、不知感恩,他还是忘不了她。
“这么说… … ” 江艾庭的愉悦和欢喜是如假包换的,“ 我还有希望!”“ 是 啊!” 夏启伦一脸的坦然、一脸的随缘,他正规着她,“ 我们都还有希望,不 过如果做不成夫妻或情人,我们至少可以当好朋友,事实上,要做好朋友也 是需要缘分、默契和感情的。”“ 是啊!至少可以成为好朋友!” 江艾庭发出 了悦耳的轻笑声,但她嘴里这么说着的同时,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自己会有多 少胜算,除了她自己本身的条件,再加上他爸、妈这最大的筹码,她笑得更 加悦耳、更加的充满了自信。
“江艾庭,真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成熟、好沟通的女孩!” 夏启伦心上的 石头落了地。
“不然你原先以为我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江艾庭反问他。“ 总之好过我 的预期!” 夏启伦淡淡一句。“ 只要我们再相处下去,你会发现更多我的
‘ 好’ !” 江艾庭很自然的推销自己。
夏启伦不再搭腔,他知道不论江艾庭再怎么好,他的心中早已窜进了 唐颂雅的身影,只是目前他根本不需要和江艾庭说这些,到时她自然就会明 白。
他的部分心思已经被唐颂雅控制住了… …
※ ※ ※
隔天,夏启伦“ 摆脱” 江文庭,按着那天从护士手里要到的住址,他 找到了唐颂雅的家,在按铃的同时,他也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心想这算是个 正式的拜访,他必须正经、严肃。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严肃,几乎不带任何表情的中年妇女,她用一种戒 备的眼神看着这个陌生的访客。
“请问唐颂雅小姐在吗?” 夏启伦客气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