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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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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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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阳岭・燕门堡

气势巍峨的黑木楼前,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原本性格豪迈 不羁,在江北一带名声响亮的燕门堡三虎将,今天居然性情乍变,彬彬有礼,

你谦我让起来。

关饮虹面带恐怖的微笑,向左边小个子的男人说:“ 你是智多星,不但 点子多,又最善辞令,连人家的陈年老秘辛你都有法子从人家的喉咙深处挖 出来,做哥哥的我素来甘拜下风。想想,当阳岭上两百口子,就没一个斗赢 过你这张能言善道、鼓舌如簧的第一名嘴,所以,这件事由你去说服堡主也 在情理之中,不作第二人想。” 拍了半天马屁,就是叫对方“ 打先锋” ,去当

“ 炮灰” !一旁留大胡子的韦一箭,立刻击掌大声附议。

苏鸣的个子虽小,却一脸精明的狐狸相,要死也得拉一个垫棺材板好 死得舒服些!

两个大鼻孔喷出一口恶气,邪门邪调的说:“ 要去,三个一齐去!要不,

我先走了。” 他不怕皇帝老子,却宁可去跳黄河也不要单独面对盛怒之中的 燕无极,尤其这件事正触着燕无极的忌讳。

人称“ 枭雄” 的燕无极,传闻他十八岁初出茅庐即一鸣惊人,又很奇 怪她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几年后重现江湖,成立燕门堡,不过短短七、

八年的时间,和他最信任的三名大将在江北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很快就 成为许多大商家的龙头,与百年老字号的“ 诚记” 商号之统帅袁泱,形成鼎 立… … 不,应该说是对立的局面。

燕无极惊人的崛起充满了传奇性,他雷厉风行的做事手腕,精确果决 的判断力,英明睿智的统御能力,固然是他成功的必要条件,然而,最教人 惧于面对的,是他的阴狠、诡诈、不择手段,对付敌人从不慈悲心软,让初 次见到他的人都不敢相信,如此俊逸潇洒,笑起来犹如大孩子般和善的男人,

竟有着一副硬比石坚、狠似猛枭的心肠。

关饮虹、韦一箭和苏鸣,虽与他情同手足,十分了解是他的过去造就 了今日的燕无极,但仍旧不敢轻易触及他的忌讳——袁泱、袁咏初,及有关 他们父女的一切——一旦黏着了火,跟“ 诚记” 扯得上一点边儿的某家商号,

就会不明不白的被燕门堡蚕食、并吞。

可是,一提起这件事,难免教燕无极联想到他与袁咏初差点结成夫妻 的过住恩怨,到时候他的反应… … “ 你这贼头贼脑贼嘴巴的贼小子,” 韦一 箭粗声粗气的直指苏鸣:“ 平时你老是枉顾我们的耳朵活受罪,逮到机会就 大鸣大放,不亦乐乎!如今真要你施展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倒变成小媳妇啦,

真带种!你怕堡主把你吃了还是怎的?” “ 我倒不怕他吃了我,反正他没那 好胃口,我怕的是… … ” 苏鸭叹口气。“ 他一怒之下忘记兄弟情谊的硬要割 下我舌头,这一传扬出去,‘ 枭雄’ 的名声可大大受损啦!” 关饮虹啼笑皆非,

真是好的坏的全教他说尽了。

“照你说,该怎么办?” 他反将一军。

苏鸣挤眉弄眼抓脑袋,为苦思良策而苦相百出,一副尽心尽力死而后 已的忠贞表情,最后,耸了耸肩膀说:“ 没办法,直说了。” 见韦一箭作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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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赶紧往下说:“ 咱们心里有数,袁家那件事一直是堡主内心最痛的伤 痕,他嘴上不提,眉头却始终没舒坦过。本来人争一口气,这窝囊气更加教 人咽不下去,何况像堡主那般才情与傲性,他怎肯善罢干休?只是,真灭掉

‘ 诚记’ ,他心里便舒服快意了吗?不会的,我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 七、八年来他简直是为打击‘ 诚记’ 而活,一旦‘ 诚记’ 真不存在了,他会 变成什么样子,这才是最教人担忧的重点啊!所以,我们一致认为… … ” 微 顿,贼眼左右溜了溜。“ 他应该成亲啦!” 韦一箭爽直的接口。

“你所言极是。” 轻轻松松就把“ 逼婚的主谋” 这硕大帽子扣在韦一箭头 上,苏鸣痛快的接着说:“ 韦兄提议该为堡主觅个适当的堡主夫人,我十分 钦佩你的高见。

不过,这人选千万马虎不得,事关堡主的终身幸福和燕门堡的体面,

必须慎重其事。

第一,舞刀弄剑的江湖女子绝对不成,堡主向来讨厌女人不像个女人,

要温柔多娇的才行;第二,平常百姓家的姑娘怕也无福高攀,管不来成群的 仆役,第三… … ” “ 你很啰唆!” 关饮虹直接道出重点:“ 最好是书香世家的 闺阁淑媛,若是官宦名门出身的千金小姐更理想不过。” 苏鸣先前的犹豫,

缘自整个社会的观念不是一朝半夕可扭转。在极重门第观念的时代,最在乎 的无非是门当户对!燕无极固然雄霸一方,但既被人称为“ 枭雄” ,绝非善 良百姓,人们对他或许敬畏有之,但绝谈不上尊崇。他本身又带有极复杂的 个人色彩,七分像商人,三分像江湖客,但不管是商人或江湖客,欲求官宦 门第或士族名门的闺阁千金下嫁,除非偶有机缘巧合,否则几乎不可能。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韦一箭忍不住眉开眼笑。“ 三代为官,

如今因病辞官返乡的礼部尚书郭作云郭大人,因有求于燕门堡,主动来攀亲,

准备将掌上明珠许配给堡主为妻,这么一来,对燕门堡的声誉可大大有利!

一旦我们与官家结为亲家,看看外头那些不长眼的兔崽子,还有谁敢再说咱 们是草莽商人,老子就一把扭断他的头!”“ 最要紧的是,成了亲之后,堡主 的心情和想法或许会有转变。” 关饮虹和苏鸣相视一眼,均有同感。

“有理!既是世代书香,又是官宦门第,这位郭大姑娘可想而知是集天 地灵秀的可人儿,知书达礼,清雅高贵,温柔婉约,堡主得此住人相伴扶持,

一颗铁石心肠迟早也要融化,变得有人味些。”“ 这往后,大伙儿的日子便好 过多了。” 因此,他们明知燕无极根本无心婚娶,但良缘天送,岂可白白往 外推?苏鸣突然灵光一闪,贼笑兮兮的说,请将不如激将,堡主既然讨厌女 人,等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他们正好痛下针砭,教他自愿上钩!

第一章

  “ 哇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嚎由郭府后院传出,手上正忙着 干活儿的仆佣们,好些个摔了抹布丢了盆,全身抖了又抖,不知所措的静待 后续,等了许久确定没有更悲惨的叫声传来,才拾抹布的拾抹布,捡破碗的 捡破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有同情心的人每天都在心里默哀:“ 可 怜的少爷,又给小姐欺负了!” 真奇怪!老爷和夫人都是正派谦恭、诗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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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大好人,少爷也是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怎么世代名门的郭家竟如此不 幸,遗传基因突变的生出小姐这样惟恐天下不乱的小妖怪!

她到底像谁呢?这样的疑问,自从郭大姑娘回家居住以来,一直困惑 着郭府上上下下数十人口。

只有郭老爷和郭少爷心里明白,她谁都不像,就像她的舅舅杜秀山。

小姐的奶妈福大娘完全不受惨叫声影响,盯紧灶下仆妇看好炉火,因 为每回哀嚎过后,都是小姐肚子最饿的时候。四碟点心,两冷两热,有咸有 甜,福大娘命丫头端着,跟在她身后,直住小姐住的斗寒院而来。

“又失败了!” 郭贞阳一脸的不可思议,瞪着跌得像死狗一样软趴趴动弹 不得的弟弟郭铁诺,不得不怀疑:“ 阿诺,我们真的是姊弟吗?怎么你笨手 笨脚的一点也不像我?” “ 真正的异类是你不是我啊,姊姊!” 郭铁诺真是欲 哭无泪!他一直都是受害者,所以要怀疑姊弟血亲真假这种事,也应该是他 而不是她才对吧。无奈,贞阳总有法子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更无奈的是,

他想赖也赖不掉这个姊弟关系。

郭铁诺由铺了两层大棉被的地上爬起来,他再次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听从姊姊的鬼主意,绝对是最后一次!他发誓。

郭贞阳似乎有与生俱来“ 整死人不偿命” 的可怕天赋,加上她学全了 杜秀山的机关学和看多了旁门左道的奇闻异书,再不出现一个能克制住她的 男人,郭铁诺一点也不怀疑自己会被她吓得早生华发,提早去见列祖列宗。

谁教他是人家的弟弟呢?拚了命想赖也赖不掉。

两个人站在一块,任谁也不会怀疑他们是兄妹或姊弟,他们的五官不 只相像,而且一模一样,难分轩轾,若非男女装扮有别,恐怕父母也很难分 辨。

郭贞阳与郭铁诺,是一对孪生姊弟。

不过,细心的人还是可以分辨出这两张脸之间微妙的差异。比如,贞 阳的眉毛细长些,双唇小巧些,尤其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好似会说话,成天 到晚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忙着寻找新鲜事,而且有非付诸行动不可的倔强神 情。

“还有谁想上去玩一玩的?” 丫头们个个花容失色,你推我让。

“真没用!也罢,我自己玩。”“ 姊姊!” 郭铁诺不想得心脏病,尽责的阻 止她。“ 你不要忘了,你是大家闺秀。” 他一天最少提醒她五次。

“大家闺秀是做给外人看的,这里又没外人。” 贞阳不容他阻止,坐上了 秋千。

荡秋千有什么好可怕的?阿诺干嘛吓得脸色发白?就因为荡秋千太平 常,贞阳觉得不好玩,便加以改装,利用滑轮与绞索,由四名粗壮丫头转轮 盘,让秋千绕着大树旋转,愈转愈快,愈转愈快,阿诺不小心跌了出去,跌 个狗吃屎!还多亏阿诺有先见之明,先叫人在方圆一丈内铺满棉被或草堆。

“姊姊,吃点心了——快停止!” 他命丫头放慢速度。

贞阳玩得刺激极了,愉快笑声不绝,一点也没出丑,可是,当她正欲 以胜利的姿态走向阿诺时,却出乎意料的倒趴在草堆里,糗死了,因为头晕 站不住脚。阿诺一脸“ 我早就料到” 的表情,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移到凉亭 上坐好。

“把你脸上讨厌的表情收起来。” 贞阳威胁他。

“如果我比你早出生就好了。” 替她拾去草屑,他不无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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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 哥哥可以管教妹妹。”“ 哈!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要当你 丈夫,狠狠的修理你。” 她扮一个鬼脸,才不怕威胁,反正这辈子她吃定了 他。

她两手各拿一块点心,吃得津津有味,一个人吃掉三盘分量的点心,

她老是忘了淑女形象,即使阿诺成天在她耳边唠叨:“‘ 窈窕淑女,君子好 逑’ ,反过来说,如果你当不成窈窕淑女的话… … ” 下面的话通常都被她“ 瞪”

掉了。阿诺差不多已放弃了想“ 改造贞阳” 的决心,掏出自己的手帕为她拭 去唇角的莲蓉屑,他其实很疼爱这位率真又任性的小姊姊。

可惜他不能一辈子像这样袒护她,听说父亲已在挑选女婿,郭铁诺不 得不忧心贞阳的未来。在“ 夫与天齐” 的社会里,有哪个男人肯真心接纳、

进而欣赏一个古灵精怪、鬼主意比男人还多的妻子?连他自己都希望未来的 妻子是个温柔、体贴、娴淑的女子,乖巧、贞静又不惹麻烦,千万别像姊姊 一样害他天天一个头两个大,心脏负荷太重快受不了,因为贞阳怕闷,喜欢 刺激好玩的事。他尚且如此,其它的男人… … 唉,同理可证!

“阿诺,我们人类不管是男是女,骨头数目应该都一样吧!” 郭贞阳侧头 瞅着他看,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睛,非常可爱,却瞧得阿诺心里直发毛。

“我不晓得,我不是医生。” 他食不下咽的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她好心 的帮他吃掉,他们早就习惯同碗取食,吃点口水又不会死人。

“应该不会错,我翻过的医书都没写男生比女生少根手骨或脚骨,而你 却连爬树这样简单又好玩的游戏都玩不来,上次还摔得四脚朝天!所以,姊 姊我特地为你设计了这个‘ 天旋地转荡秋千’ ,不需花一分力气就可享受腾 云驾雾的快乐,很棒吧!结果你又失败了,跌个狗吃屎,归根结柢,就是你 太文弱啦!”“ 姊姊,你是大家闺秀耶,要看书也该看些女诫、女箴之类的,

一方面怡情养性,一方面为将来作准备,不要总看些… … ” “ 你别吵啦!听 我说完!” 她一张俏脸蛋贴近他。“ 阿诺,你别灰心,只要有姊姊在的一天,

我会尽我所能的将你磨练成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 郭铁诺突然心情放 轻松,笑了起来。父亲想多个乘龙快婿,让他慢慢去挑吧,两三年内,贞阳 不可能有太大改变,有不怕死的人敢娶她才怪!

“万一姊姊真的嫁不出去呢?” 他胡思乱想起来:“ 我非得努力用功考中 进士不可,将来当官也必须当个大官,这样才有本钱以强权压人,好歹给姊 姊招个女婿在家!

对呀,我以前怎么没想过,怕姊姊嫁出门遭丈夫错待,可惜了她一身 才情,不如改嫁为招,一个赘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负姊姊!她开心,我 安心。”“ 阿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朝他耳孔大喊。

“哇啊!” 他跳开,险些跌坐地上。“ 我一天要提醒你几次你才会记住,

你是大家闺秀,不可高声说话,不端庄!”“ 如果我遇到一个耳背的人怎么 办?” 她反应可快了。

他脸上闪过一缕尴尬的神色,她则笑翻了天。

“难倒你了吧!道学先生。”“ 算了。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爬 树啊!” 她两眼笑瞇成一线。“ 难道你喜欢被人说成‘ 百无一用是书生’ 吗?

莫非你一点都不渴望成为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汉?你不是这样的人吧,阿 诺!我们可是孪生姊弟,既然长得一模一样,我会的你应该也会才对嘛!把 你自己交给我来磨练好吗?不只爬树,我们还可以比赛在树上盖小木 屋… … ” “ 等等!你一直说一直说,说得我晕头转向,又想骗我点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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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郭铁诺让头脑清醒一下,才敢开口:“ 我是书生不是武夫,什么雄赳 赳气昂昂的?又不是上战场杀人,把自己弄成四不像才难看,而且当今太平 盛世,书生很有用的。再说,孪生子也不可能样样雷同,你不服气,背一段

《孟子・尽心》篇出来听听!” 这正触着了贞阳的痛处,转过身不理他,可 爱的头颅垂得低低的,纤弱的两肩抽搐着,掩脸泣道:“ 阿诺,你好残忍,

故意刁难取笑你唯一的小姊姊,你一定天天偷拔蝴蝶的翅膀,才养成这颗铁 石心肠!”“ 我没有。” 明知她不是真伤心,郭铁诺也无法置之不理,站起身 让端坐如仪的贞阳偎靠在他胸怀里,柔声道歉:“ 你身为女子不考状元,自 然不必熟读诗书,是我胡涂了。不要难过好不好?” 真是被她吃定了,没办 法。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低低柔柔的像在撒娇。“ 我当然要难过,除 非… … ” “ 除非什么?” 他已猜中八、九成,内心又开始无言的挣扎:答应 她?拒绝她?她现在可不难过了,兴匆匆的从怀里取出一张设计图,献宝似 的摊给他看,理所当然的说:“ 我要这个,阿诺,你命工匠做一个给我。” 试 问,像她这样出身的千金小姐,平日连大门都走不出去,设计再棒的机关图 若无材料工具和巧手工匠的协助,又有何用?当然是有人赞助她完成梦想,

过去靠杜秀山,今日靠郭铁诺。

郭作云因病辞官,后来病养好了,却喜往名山遍访禅寺,不大理会俗 事,家里大小事务几乎全由林总管帮着郭铁诺在处理,贞阳要用钱倒也方便。

郭铁诺机智精明,熟通时务,这个少年当家倒也做得有板有眼,博得乡里人 人赞扬道:这位郭少爷当真年少有为,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过两 年必然进士及第,到时可就四代为官啦,真是咱汾阳人的光荣!而且,人家 不是读死书的书呆子,听说会做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什么机关的。

为了留一点给外人“ 探听” ,郭作云早吩咐由郭铁诺和工匠接触。如果 郭铁诺也无法向工匠讲解清楚,万不得已,只好瞒着父亲,由贞阳改扮男装 亲自出马。

“你要这个做什么?” 图上画了一个类似竹笼的东西。

“用这东西代替秋千,旋转时就不怕一不留神摔飞出去,比较安全。”

“ 好,我马上叫人做。” 他很难得答应得如此爽快,因为他总是不死心,想 把贞阳改造成乖乖牌的大家闺秀,是故每次都有争执;不用说,他总是十次 九输。

郭作云就比他看得开,努力了一阵子,很快放任不管了。最难忘的一 次,是他想来个釜底抽薪,搜空贞阳房里那堆奇书怪志,教她无书可读,久 而久之自然会“ 改邪归正” !

奇怪,他居然一本也搜不到,想想大概是贞阳天才得在房里做满机关,

把书藏得教人找不到,自忖,这也是一种天分,勉强不来,便不再干涉了。

孰料,最简单的机关就是把书藏到乖宝宝阿诺的房间里,再安全不过。

“阿诺,你最好了。” 贞阳开心的搂住他脖子,猛地亲了他额头一记。

“姊姊,你是大家闺秀,不可以抱住男人就亲。” 阿诺心里甜滋滋地高兴 得头发昏,一张嘴还是忍不住“ 本能” 的纠正她。

“阿诺,你好啰唆哦!我当然不会随便抱住男人就亲,我只亲你耶,因 为你最好了,每次都帮我,即使唠叨了些,我也可以忍受。你不喜欢我亲你,

那我以后都不亲嘛!”“ 我没说不喜欢啊!” 他才舍不得放弃。

“走,去看一样新玩意。” 姊弟两人手牵手来到绣楼前。

(6)

贞阳朗声朝上头高喊:“ 寒碧,把东西放下来。” 原来是一条五彩斑斓 的绳梯,由二楼直垂至一楼地面。早有聪明的丫头将棉被搬过来。“ 这… … 做什么?” 他有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讨厌进此楼吗?” 她实在不好意思自称“ 绣樱” ,里面连一条绣 花线也没有,早被她东更动西改装的布满陷阱,不小心误触机关,不是飞针 如星雨洒下,就是一泡黑墨汁横面射来,可不是好玩的!所以说阿诺是“ 君 子不进女子闺房” 的道德守护者。

“的确,从正门进去挺危险的,所以,我特地做了这个,你直接攀爬上 去,保证没有陷阱,安全无虞。此外,另有天大的好处,每天这般爬上爬下 的,比爬树更能锻炼体魄,很棒吧!你不敢?地上铺了三层棉被还不够?我 示范一次给你看!”“ 姊姊!” 他呻吟一声。

来不及了,贞阳手脚并用的沿绳而上,将地上的人的视线不断往上带 高,然后彷佛毫无重量似的轻巧翻上三楼,大功告成!阿诺失神的跌坐在棉 被上,浑身乏力,额上、背上至是冷汗。他简直没办法了,而她竟是他的孪 生姊姊。“ 阿诺,快上来!”“ 我要回书房念书。”“ 做什么啊?不早不晚的念 什么书!”“ 我将来要做大官,才有本事养你一辈子,然后‘ 买’ 一个丈夫给 你。” 用招的怕也没人肯牺牲了,他愈来愈感到悲观。

“买丈夫做什么?你有钱就再买一个机关给我吧,我去画图样!” 郭铁诺 转身就走,装作没听见。

不过,他不再怀疑为什么贞阳是姊姊而他是弟弟,光看她有如猿猴般 的身手,可想而知,在娘胎里她也会“ 一马当先” 的钻了出来!

郭贞阳,十七岁,一个不像大家闺秀的大家闺秀。

※ ※ ※

一个小妻子!

一位大家闺秀!

天杀的!他是哪根神经不对劲了,竟然被那三个混球威胁带利诱的说 服,答应这门亲事!外头喜气洋洋的赶办下聘的聘礼,黑木楼内却一片低气 压,燕无极不知该生自己的气,还是三位至交好友的气。

关饮虹劝诱他: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历代高官名门,难得地又 以诗礼传家,丝毫没有半点仗势欺人的恶名传扬,清高的门风,富而好礼,

汾阳郭家正是名门中的名门,郭大姑娘可说是举世难求的一颗明珠!这般人 家都有以娶美妻贤妇来生下貌美德高的子女传统,郭姑娘的外貌妍丑是不用 担心,至于她的性情,想必也是知书达礼,深明三从四德的道理,温柔娴静 又体贴,正可慰堡主一天劳累于无形。

韦一箭直接多了:“ 堡主,你娶了她好处多多!娶个好老婆来暖被窝,

一来可睡得舒服,二来外面的人也不会怀疑堡主不沾女人是某方面有问题,

有损你的名声,三来明年给你添个小娃娃,可有多热闹!俺老粗不会说文诌 诌的话,总之,燕门堡没个堡主夫人总是不够体面,感觉怪怪的,请你三思。”

苏鸣看他没反应,情知他根本不把外人对他的想法、看法当作一回事,缩了 缩脑袋,还是不得不开口激激他:“ 我想请教堡主,是不是无法忘怀袁姑 娘?” 哇,要变天了!

赶紧往下说:“ 你一直不结婚,把‘ 堡主夫人’ 的位置空出来,难怪袁 泱老贼有恃无恐,不把你当一回事,只要到紧要关头将女儿双手献上,从此 冤家变亲家,燕门堡变成了‘ 诚记’ 的后援,他有什么损失?搞不好正在家

(7)

里偷笑呢!” 哼!第一个偷笑的就是苏鸣。

他答应成亲,迎娶郭府千金,为了燕门堡。

燕无极对自己冷笑,那三人一旦联成一气将矛头指向他,他再不点头,

更难听的话说不定就要冒出来了!一位官家千金,大家闺秀,平常人想见一 面都难上加难,更别提有福气把她纳为枕边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幸运事!

袁咏初算什么?郭大小姐的出身可比她高贵千百倍,这样的堡主夫人,才够 体面!是啊,他们很够体面,然而,到时候由谁去伺候她官家小姐的“ 高贵”

脾气?活该他倒霉要忍受一个娇生惯养,搞不好还喜欢颐指气使、骄奢成性 的千金小姐。他住的这座黑木楼,只怕郭千金会稍嫌简陋,没半分富丽堂皇 的富贵气,一开始就露出瞧不起人的嘴脸… … 燕无极自问是个成熟懂事的 人,没那么天真的以为“ 大家闺秀” 等于代表“ 温、良、恭、俭、让” 等等 美德,只是在上位者,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也罢!成亲就成亲,不过,他可不会让老婆骑到他头上来,管她官家 千金出身,若是不合他的意,就当她是花瓶,留着替燕门堡装点门面!

成亲既不是他心甘情愿,新娘也非意中人,别指望他会去讨好新夫人。

新婚之夜,初见面的那一刻,她若有一丝半分不情愿的表情——官家千金下 嫁商人,算是屈就了——他会甩了头盖巾便走、不理会新嫁娘的颜面。

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燕无极等著作新郎。

※ ※ ※

若说郭作云一点也不后悔将女儿自幼寄养在杜秀山家中,那是骗人的。

十七年前,贞阳和铁诺在同一时辰先后出世,原本不甚健壮的夫人杜 氏,不堪两个胎儿的沉重负担,身子更加赢弱单薄,而他奉命改调江都太守,

没办法,只有独自上任,将夫人与孩子托与岳父母照顾。不出两年,杜氏病 逝,他心情沉重,更加没心思抚育小孩,把精神全放在政务上,不知杜家的 第一号头痛人物已悄然返乡。

杜秀山从小就是特异分子,藐视礼法常规,厌弃教条之束缚。偏偏他 是杜家香火唯一的继承人,教父母想放弃他,跟他断绝关系都狠不下心。他 刚自西域回来,带回三十二箱奇奇怪怪、教人摸不着脑门的东西,和五篓子 的翻译图卷。本来他也没怎么在意这两个小外甥;阿诺天生就是乖宝宝,天 资聪颖,勤奋好学,最得杜老爷的欢心,比起来,贞阳就差多了,一天到晚 问东问西,令人烦不胜烦,看到不懂的东西就非得亲手将之拆散,再组合看 看。年纪小嘛,自然破坏有之,没办法还原,于是就成了大人眼中的问题宝 宝!杜秀山会注意到她,正是贞阳将她破坏王的手段施展到他的地盘上。

杜府的下人最怕被派到他住的院子打扫,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后来,

他只有严禁下人任意进入,只有他在场的时候,才让人进去清扫。

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杜秀山闭目养神正欲前往睡乡与周公的女儿约会,

却被一阵铜片风铃声吵醒,心想,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误入禁地,触动陷 阱机关… … 接着,他发誓他没听错,好清脆爽耳的笑声,不是哭喊声,更不 是惊惶的咒骂声或哀求声,而是一串串有若风吹银铃的笑声!杜秀山好奇极 了,在这个家里竟然有人胆壮若此?他整个人清醒过来,一个箭步推开大窗

——如果有人想从窗口潜入他的宝地,准要他好看!

还真是好看极了,一个女娃娃挂在窗边的大树上,腰部被套住,四肢 凌空作游泳状,笑得吱吱咯咯,乐不可支。

(8)

杜秀山走出屋外,站在树下看着她把陷阱当游戏玩,估量她差不多没 力气了,才放她下来。她,就是郭贞阳。

“舅舅,把这个给我吧,我要每天玩。”“ 你不怕?” “ 我怕。可是,我喜 欢玩,这个太好玩了。” 五岁的小贞阳懂的词汇不多,她没办法学弟弟那样 成天念书念不倦,要不然便是跟着外公出门勘查产业,学习做一个男人。

她只是一个很单纯喜爱新鲜玩具的小孩!

杜秀山欣赏她的勇气与求新求变,更喜欢她的怕。知道害怕,才能学 会谨慎、小心;不懂怕字的,不是没真正恐惧过,便是没神经的莽夫。

一时之间,他几乎遗憾她不是男孩子,不过,这种心理很快便被他克 服了。

贞阳迷上了他院里“ 玩它千遍也不厌倦” 的新奇事物,天天黏着他,

而杜秀山呢,一开始只是逗她好玩,到后来,两人都愈来愈认真,不知不觉 中倾囊相授,而贞阳也学得不亦乐乎,还拉了阿诺一块来玩。她跟阿诺一直 感情很好,晚上睡觉都要睡在一起!

杜秀山对阿诺的感觉就没像对贞阳好,他打赌阿诺日后也是一号少年 老成的人物,这样的人,一点都不精采!阿诺光烦恼姊姊就够他受了,他阻 止不了贞阳亲近杜秀山和他的一切,却表明了没兴趣。

不过,九岁那年,他仍是被硬扯上关系。

贞阳“ 学艺” 有成,搬来工具,便在她房门口装设一番,然后躲在一 旁,瞧瞧哪个倒霉的丫头先上当!

“砰!啊——” 这么快就有牺牲者了?贞阳都尚未藏妥呢,又赶紧跑出 来,一看呆住了!

是阿诺,他躺在地上动也不动,脸上有血。贞阳吓呆了,脑子里浮现 他被门口的机关绊飞进来,撞上了墙… … 弟弟,被我害死了… … 她难过得嚎 啕大哭起来,又伤心又害怕,自己跑出去也被绊了一绞,恨恨的扯掉工具,

两脚酸软的再也跑不动,只能坐在地上大哭大叫:“ 快来人救救阿诺——舅 舅——外公——阿诺快死了——” 很快地,一群人拥了进来。接着是一阵忙 乱和教人忧心的等候,真是急惊风遇上慢郎中,终于等到大夫为阿诺包好额 头的伤口,站起身宣布:“ 令公子无大碍,请安心。

注意伤口的清洁,再吃几服消肿止痛的药就没事了。” 贞阳放心地又哭 了起来,趴伏在阿诺身上,感激上苍的恩泽,没有夺走她最重要的弟弟,若 是阿诺有所损伤,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贞儿!” 杜老爷严厉的声音令她头皮发麻,她一向畏惧他。

“外公,我… … ” 她知道逃不掉处罚了。

“是不是你害阿诺?” “ 外公,我不是故意的… … ” “ 啪!” 沉重的一巴掌 搁得贞阳歪倒在地,整个左颊火辣辣地,耳鸣不已,泪珠噗簌滚了下来,却 不敢哭出声。

“你一直都是坏东西!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杜秀山和他争辩,也被 臭骂一顿,杜老爷扬言要烧掉他院子里的东西!

贞阳跑出屋子,失踪了一整天。

阿诺可以下床吃饭的时候,看不到姊姊,一问起,福大娘不敢把小姐 失踪的事告诉他,只说老爷很生气,罚小姐闭门思过。阿诺直觉事情没这么 简单,他有一种感应,他的孪生姊姊就在他身边,一直呼唤着他!他大声的 叫奶妈、丫头们全到外边候着,然后静静坐着等,眼睛望着窗口,他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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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会出现。

“阿诺!” 和他一模一样的小脸出现在窗边,往日的神采飞扬被一种惊慌 失措的表情所取代。

“姊姊,快进来,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贞阳已然饿得没力气,慢吞吞的 爬进来。

“姊姊,你的脸… … ” 郭铁诺看见她左脸肿得老高,气得握紧拳头。“ 谁?

谁把你打成这样?我是郭家的男人,不许有人欺负我的小姊姊!”“ 是外公!

我罪有应得。” 贞阳摸摸他里着白布的额头,一想到他流血的样子,眼泪又 掉下来。“ 很痛对不对?我很抱歉,阿诺,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心 里好难过,你以后不会再理我了是不是?” “ 我不是没事了吗?姊姊,没事 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难过了。” 阿诺反过来安慰她。“ 你方才躲在哪 里?” “ 我一直躲在树上… … ” 她才九岁,这时再也承受不住心灵的重担,

抽泣着:“ 外公讨厌我,他说不想看到我,叫我滚出去,可是… … 我不知道 要去哪里… … ” 她愣徨无助的抱住她最亲的人,害怕地大哭起来。“ 我想去 找爹,阿诺,我们去找爹好不好?爹一定不会不要我的… … 可是我一个人不 知道怎么去… … ” 阿诺感觉到她的心在颤抖,她被吓坏了,以为自己真要被 拋弃了!他不相信外公真能狠心赶走姊姊,他只是说气话而已,阿诺知道他 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阿诺,你肯不肯陪我去?” 一声不雅的咕噜声从她腹中响起。

“我们是孪生子,当然要在一起。可是先吃饱饭才有力气走路嘛!” 郭铁 诺把她推到桌前坐下来,她受不住诱惑的大吃起来,嘴里塞满食物,眼角犹 有泪痕,口齿不清的说:“ 我们吃饱饭就走,不然被外公发现,他又要打我 了。”“ 不会的。” 阿诺轻手摸了摸她肿起的面颊。“ 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 打你的。”“ 可是你打不过外公。”“ 我可以跟他讲道理。你还痛不痛?” “ 不 那么痛了。你痛不痛?” “ 我是男生,我不怕痛。” 他很勇敢的说。

贞阳不怎么相信这种话,只是她太饿了,嘴里忙着吃东西,没时间发 出疑问。

“我们走吧!” 桌上的肉包子、鸡笋粥和四样小菜被两人吃得精光。

“现在走出去,马上就会被人抓住,我们等天黑了再走。” 阿诺考虑周详 的说。

“那我们先睡饱,天黑以后才有精神赶路。” 两人自七岁以后就不许再同 房,如今又睡在一起,起先有点别扭,但很快就自然地抱着睡,说悄悄话。

“你知道爹在哪里吗?阿诺。”“ 在京城,每天跟皇帝在一起。” 他是听外 公讲的。

“是不是很神气啊?” “ 那当然。我们的爹是大官,很受人景仰。”“ 他为 什么不接我们去陪他呢?也很少来看我们,他会不会不要我们了?我们去找 他可以吗?说不定他不认得我们了… … ” 郭铁诺也有点担心。毕竟他们父子 三人的确太疏远了。

“阿诺,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伤口疼?” 她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吹气,

一边吹一边念:“ 病痛吹走了,病痛吹走了!” 吹了半晌,吻了吻他没受伤的 地方,很快就睡着了。

“我的小姊姊!” 阿诺感动地亲她红肿的面颊,自行下床去找外公商量,

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多了一瓶草药水,把它抹在贞阳的左颊肿处。

两个小孩的离家出走记自是胎死腹中,不过,贞阳从此看到血就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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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让她联想到死亡。

四年后,杜老爷仙逝,郭作云赶来奔丧,原欲带着一双儿女回京城,

可是贞阳舍不得舅舅和他屋里的奇书怪志,又不敢对父亲明说,最后还是杜 秀山出面,让阿诺先跟了父亲去,等两年后贞阳及笄之龄再由他负责护送进 京。郭作云不明真相,便带了儿子先行,准备亲自督促他的功课准备应试,

至于女儿,他认为以杜府的门风,日后贞阳也会同她亲娘一样,在家是大家 闺秀,出嫁则是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直至父女真正生活在一起,郭作云才讶然发现贞阳有多么的异乎寻常!

居然没人事先提醒他,责备阿诺,阿诺则一脸的莫名其妙:“ 姊姊天生就是 这副样子啊!爹,您不知道?” 天哪,如果他早知道,早将她带在身边矫正!

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而他不能怨怪任何人,是他这个父亲疏忽职责,他 真是愧对贤妻!一年后,他辞官归隐,回到故乡汾阳,逐渐爱上老庄顺应自 然的生活形态,既然他改变不了女儿,不妨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求 官宦门第,退而为女儿寻求最适合她的丈夫,能够包容她的异乎寻常,一个 目光远大、心胸开阔,不拘泥于世俗常规的男人!

终于,他找到了。

※ ※ ※

郭铁诺气呼呼的走进斗寒院。

他一向脾气最好,现今却气得满脸通红,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模样。他 真不敬相信爹竟然这般狠心,做主持姊姊许配给燕门堡的当家枭雄,一个令 人畏惧、粗俗不文的武人兼商人!他给姊姊端洗脚水都不配!

有财有势又如何?郭家也是富甲一方,难道养不起姊姊,让她多待几 年吗?他也知道姊姊不比寻常姑娘,嫁入高官富室门户,九成九必遭公婆与 夫婿“ 另眼相看” ,只怕日子难捱,所以他才想用招赘方式来确保贞阳的幸 福,谁知却遭爹一口回绝,直斥他荒唐!郭作云明白的告诉他,两天后燕门 堡就要来下聘,已经来不及反悔了,郭家与燕门堡均丢不起这个脸。

可怜的姊姊,她一定躲在房里哭死了。

“阿诺,你来找我吗?” 声音来自头顶。他一仰头就看到两只小光脚晃 呀晃的,绣花鞋排排“ 坐” 在地上,而她人在树上。

“你又爬树!你快要结婚了还爬树?看来,我也不用太担心你,反正不 到一个月你就会被休回家。” 他好整以暇的等着她自动落地,果然,她迅捷 如猿猴的身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横眉竖眼的立在他跟前,光着脚丫子责 问他:“ 你真瞧不起人!如果我没有被休回家呢?” “ 我替你穿鞋。” 蹲下身,

抬起她的左脚拭去污泥,替她穿好白袜,再套上绣花鞋,换右脚亦然。“ 别 光脚爬树,刺中枝桠极怎么办?” “ 穿鞋子怎么爬树嘛,你真呆!” 她两脚踏 稳地面又想起未了的争执,扠腰质问他:“ 你是不是认定我会被休回家?我 好歹也是官家千金耶!”“ 我只是有点担心。” 阿诺感到滑稽,原想来安慰“ 伤 心欲绝” 的姊姊,结果她不但不伤心,还精神饱满地和他讨论会不会被休妻。

“ 你真的不在乎嫁给那种人?他跟我们可说是两个国度的人,怎么相处一辈 子呢!”“ 可是,爹说他是个不寻常的人,应该不会阻止我继续玩机关。阿诺,

你是知道的,如果嫁给一般人,成天把我关在后花园刺绣做家务,迟早我会 发疯!” 郭贞阳坐在树根上,双手托腮,叹了口气,瞅着弟弟说:“ 可惜你不 是女的,要不然我们可以同嫁一夫,永远在一起,我也不必这么害怕了。阿 诺,其实我心里很慌,真不想嫁人,只是父命不可违,相信爹也是为我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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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决定的。”“ 姊姊!” 郭铁诺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能哭,哭就表示我认输了,那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再坏也是… … 被休回来而已。” 她垂着头,强忍泪水,对未来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

“姊姊,你放心好了,只要有我在,你受了委屈尽管回来,我会照顾你。”

“ 你不怕我给你丢脸吗?” “ 我不怕。可是,你也不能人未出嫁就先想着被 休回家,这不像我不让须眉的小姊姊,我相信姓燕的若真有眼光,迟早会迷 上你!”“ 说的也是,怎么说我也是含苞待放、明眸皓齿、秀外慧中的大美人 啊!爱上我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沾沾自喜的猛吹嘘,脸皮这么厚,有人想 欺负她还真必须具备更大的本事哩!

婚期订在明年春天,在这之前,郭贞阳奉父命必须学全为人妻子所应 当熟悉的一切,至于成绩如何,郭作云没勇气亲自测验一番,很阿Q的信任 阿诺和福大娘。

春暖花开,婚期日近,阿诺愈发舍不得姊姊,每天都要和她黏在一块 似的分不开,他觉得贞阳和他好比一个人被分成两半,理该永远在一起才对!

虽然他们也曾分居两地,但彼此心里均明白那只是暂时的,而贞阳这一嫁,

从此不再是郭家人,想见一面也不容易了。

“姊姊,我来了!姊姊?” 今天一靠近绣楼,就感觉不对劲,好象在拆 动什么东西似的不时传出怪声,郭铁诺小心进入,见贞阳在指挥丫头拆除机 关,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姊姊,你在做什么?” “ 我想这些宝贝留在家里你也用不着,所以我叫 人把它拆下来装箱,说不定在燕门堡会派上用场。要不要我送一个给你?装 在房里可以做些宝贝啊或秘密文件什么的。”“ 你… … 你打算把这一套用到 姓… … 姓燕的姊夫身上?” “ 阿诺,你怎么啦?语无伦次的!”“ 姊姊!” 郭铁 诺发出一声类似悲鸣的呻吟,开始同情起燕无极。“ 姊姊,如果你受姊夫欺 负而被休回家,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可是,如果是你虐待姊夫,人家终于受 不了而休掉你,我可不收留你!” 郭贞阳扮个鬼脸,一把抱住阿诺。他知道 他又稳输了。

第二章

  燕无极感觉纳闷,今天的郭铁诺跟昨天的郭铁诺好象换了一个人。

昨日的郭铁诺,从早到晚闷不哼声,偏又举止合度,毫无失礼之处,

只能当他天生沉默是金,整个迎亲队伍闷了一天。但今天的郭铁诺一出现,

彷佛寒日里乍然露脸的太阳光,予人暖洋洋的舒服感受,终日笑开一张俊秀 脸庞,瞧见什么都觉得新鲜稀奇,经过市镇,拉了杜秀山便往人群里钻,抱 回一个“ 宝盒” 。打尖时,就和杜秀山两人拆解宝盒上的十二道锁,两人比 赛轮流开锁,且拿出沙漏计时,结果里面居然只有一支珠花头饰,还是假造 的便宜货,两人直呼上当!

燕无极愈看愈奇怪,这哪像是未来要当官的人?昨天他少年老成的模 样倒还象话些!

很突然地,一个挺邪门的念头不打招呼便直钻入他的脑门——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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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吗!他是… … 燕无极一双利若鹰目的眼光,不留情的打量“ 他” 。 郭贞阳得意极了!有个孪生兄弟简直太方便了,要不然,如今她就要 可怜兮兮的被困在小小的花轿中,一连十天耶,太不人道了。

燕无极率领迎亲队伍前来迎娶,贞阳拜别父亲与祖先,便给人扶进花 轿中,由杜秀山和郭铁诺负责送嫁,必须赶十天的路程到河北当阳岭,等候 吉日良辰再行拜堂大礼。

拜堂之前,新娘自然不许见人,白日坐花轿,夜里留宿燕门堡的迎宾 馆或其经营的客栈,花轿直接抬进后院,除了女方家人,一只苍蝇也飞不进 去。贞阳坐了三天花轿,差点没闷死在里头,抵死不肯再进花轿。还好杜 秀山是长辈,一个命令下来,阿诺不敢不从,便由贞阳穿上阿诺的行头冒充 弟弟,而正牌的阿诺呢,和福大娘、寒碧等丫头坐在最后头的马车里,押运 嫁妆。

杜秀山第一个察觉到燕无极打量人的眼光,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贞阳一 脚,暗示她留意。若是拆穿西洋镜,名声可全毁了!他小声警告贞阳:“ 你 好歹收敛些,不要人没到当阳岭就被夫婿半路送回去,你爹非上吊不可。”

贞阳不高兴的噘起嘴。怎么舅舅也和阿诺一个样,镇日担心她会被丈夫休回 家,活像娶了她有多么倒霉似的!

怎么说她都是位新嫁娘,有胆子女扮男装骑到马背上(过去杜秀山要 带她出门时,也是将她打扮成阿诺的样子,让她自己骑马的),却不好意思 正眼打量燕无极,和他说说话,只敢留在杜秀山身边,怕的也是他看出差异。

现在三个人同桌吃饭,她开口时均注意压低嗓门放粗些,他应该不曾 发现吧?贞阳一抬头,四目相对,视线彷佛胶着住了,他长得真好看,一点 也不粗鲁可怕嘛!

她心里正这么想,却见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邪气表情,她的心“ 怦”

地一响,竟感觉心跳加快,耳热起来。他看出什么了吗?既然他没说话,就 表示仍不知情,只是,他为何笑得那般古怪?“ 我脸上有脏东西?” 她伸手 抚拭自己的脸,不料燕无极脸上的笑意加深,直瞅着她。“ 你的脸很干净。”

杜秀山提醒她。

“你为什么笑?” 贞阳问燕无极,又很聪明的替他找到答案。“ 姊姊和我 是双生子,你想从我身上找出姊姊的影子是不?劝你少盯着我看,尚未拜堂 已先看清新娘的模样,那多没意思!”“ 不,很有意思。” 他笑了,目光如刀 锋,笑容却很愉快。“ 真是有趣!” 朗声大笑。

剎那间,整个饭庄除了他的笑声,竟沉静得奇怪。燕门堡的人全惊呆 了,有好几个人自从燕门堡成立便跟了燕无极,可从没听过他的“ 笑声” ! 谁都知道,燕无极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宛如大孩子,令人失却提防心,但他很 少笑,更别提发出笑声。

堡主夫人的弟弟,本领真不小,能使得堡主如此开心,燕门堡的人均 对“ 他” 投以敬慕的注目礼!还有人背对燕无极,向他竖起大拇指。

贞阳莫名其妙的皱皱小鼻子,注意力全摆在刚送上桌的甜点上,她好 想吃哦,可是阿诺几乎不吃甜食,燕无极知道吗?还是别吃吧,她吞了吞口 水,忍耐着不吃。

她一副馋相落入燕无极眼中,好笑之余,竟有一丝怜惜,存心逗她:“ 为 何不吃呢?冷了可不好吃哦!”“ 我讨厌甜食。” 她没好气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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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我也不爱此道。舅舅何不用些?” 杜秀山摇了摇头,燕无极立 即派人将桌上的甜点全送到后院让女眷享用。贞阳几乎忍不住叹气了。

燕无极忍住笑。好天真的孩子,根本不懂得掩藏情绪,如何假冒他人!

“ 我说小舅子,麻烦你去催女眷上路吧,算算时辰也差不多该起程。” 贞阳 庄重的点点头,暗自窃喜。她正餐吃的少,最爱吃各式各样的点心,先躲在 后院闷声吃个饱,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走出来,学足了阿诺的书生样。

他已等候多时,站在他心爱的黑神驹左侧,戏谑地望着他的“ 小舅子” 。

“ 希望这延误不是因为你姊姊,我可不希望娶到一个婆婆妈妈,动作比乌龟 还慢的蠢女人!” 蠢女人?他敢这样骂她!可恶又可恨又臭屁又该死的混帐 男人!指着和尚骂秃驴,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很好,这一路上她要让他 知道,到底谁比较蠢!郭贞阳气闷在肚子里发作不得,她很少这样生气的。

“我们贵为男儿,先天上已占尽优势,若还要在嘴皮子上占女人的便宜,

损人不利己,还有脸自夸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燕无极一脸的稀奇古怪,当 他是个怪物。“ 我不过是点出一件事实,你还真能扯,扯上男人与女人的差 异;我说小舅子,你这对人不对事的歪缠本事,倒有几分像女人… … ” “ 你 又了解过几个女人啦!” 贞阳也不知自己因何如此气极败坏的质问:“ 听你的 口气,似乎很懂女人,你自己说,你有几个女人?” 自从他执掌燕门堡以来,

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只有他质问别人,没人敢这样对他!他皱起眉头,

冷冷道:“ 你是指过去,抑或现在?” 贞阳倒抽一口凉气。这才发觉自己太 天真了,以为夫妻就是两个人过一辈子,没想到,她的过去一如纯洁的白绢,

而他早已是一幅五彩缤纷的画布,她只不过是他最新的一个女人!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尖叫起来,回身又跑进店里。十八年来,她不 曾想过与其他女人争夺什么,她一直都是唯一的,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是 舅舅唯一的女弟子,是阿诺唯一的姊姊,虽然她不乖巧,却也专宠了十八年。

而今后,将与她共度数十寒暑的夫婿,注定比任何人都要亲密的丈夫,却当 她是许多女人的其中之一!?“ 不公平!” 贞阳在心里狂喊:“ 这不公平!”

她奔进后院,阿诺和女眷们正要由侧门上马车,一见到她,阿诺忙跳下车,

接住她急喘的身躯,连声问:“ 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 我… … ” 她幽怨的抬起眼,看见阿诺关怀备至的神色,心头愈是酸楚,“ 哇”

的一声,哭倒在他怀里。“ 我怕!我好怕… … 我不要跟你分开… … ” 阿诺好 感动,原来姊姊也这么爱他、需要他,不是只有他舍不得与地分开。

“你在怕什么呢?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姊姊,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的,永远也不会。” 郭铁诺搂着贞阳,轻柔的安慰她。

“可是… … 你又不能陪我一道嫁人。” 贞阳的头埋在他怀里,哭了一会﹐

心情好多了。只要有阿诺在,任何难题都难不倒他,一直以来,他都是比较 成熟懂事的那一个,只可惜他是男的。

福大娘在一旁适时催促:“ 小姐,少爷,该起程了。” 贞阳抬起头,一 脸泪湿,扭身道:“ 我不出去了。” 神色很不自在。

阿诺的眼中多出一抹阴影。方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瞧瞧贞阳满脸的 泪痕,睫毛凝聚着晶莹的泪珠,她伤心为了谁?从小到大,她哭泣的次数他 用手指头便数得出来,刚才,她究竟为谁而哭?他用手巾为她拭净娇颜,把 她交付给福大娘,自己走了出去。

燕无极一眼就看出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郭铁诺眼神冷淡,完全不似今 儿个一早出现便教人笑开脸的那一个,“ 他” 有一双热情而生动的眼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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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的波动全不伪装,尽情地敬射生命的光芒!他不禁后悔方才太过严苛,吓 跑了“ 他” 。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无趣。黑神驹彷佛也感应到主人的心情,极欲策 马奔驰一番,可是为了配合抬花轿的速度,马儿们只能慢慢的散步了。

燕无极直觉他的小舅子不喜欢他,排斥他,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表 情,他当然也不肯自讨没趣,只是纳闷脸蛋相彷佛的两个人,怎么性情竟是 天南地北?夜里他们投宿在迎宾馆,将人马安顿妥当后,他跃上黑神驹,住 城外疾驰策马去也,奔驰在火红的夕阳中,却依然忘不掉那一双独特的眸采!

※ ※ ※

“ 贞儿!阿诺!舅舅知道你们两人的模样十分肖似,却也不该像中午 那样突然又互调身分。” 杜秀山被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毕竟你们两人的性情 完全不同,燕堡主会不发觉今日与昨日的差别吗?你们千万则小看人家,他 有本领在北方撑起一片天,见识、心机绝非你们两个小孩子可比!不管他疑 心了没有,从明天开始,贞儿,你要安安分分的坐在花轿里头,只要没把柄 在别人手上,咱们即可高枕无忧。” 贞阳一言不发,竟然没抗议。

“贞儿!” 杜秀山以为她在闹脾气,劝道:“ 当人家妻子以后,可不许再 使小性子啦,夫家不比娘家,你必须有个心理准备才好。”“ 不公平!什么便 宜都教男人占尽了!” 贞阳一肚子不情愿嫁人,但她同时也清楚地知道一点:

这是生为女子的命运,即使是舅舅和阿诺也帮不了她。“ 为什么我不生为男 儿?我不要做女人,我也不要嫁人,我受不了跟其它女人争夺丈夫,还不可 以吃醋,必须忍气吞声,甚至面带微笑的感激另一个女人帮着我伺候丈夫,

好表现我的贤淑及大家闺秀风范!我才不耍!我情愿做男人,跟舅舅一块往 西域探险!”“ 你疯啦!到今天才说不嫁人!” 杜秀山叹气道,真是把她宠坏 了。

“过去我以为成亲以后会有很多刺激好玩的事,爹是这样跟我说的嘛,

他说燕… … 燕门堡很大,每天都会发生不同的新鲜事,嫁给他不会无聊。谁 知道,他早有许多女人陪伴,我… … 我算什么?” 贞阳垂头丧气,不是悲伤,

而是气愤。

杜秀山简直不敢相信姊夫会说出那种话哄骗女儿答应嫁人,让贞阳期 待婚姻是件好玩的事。没错,贞阳生性聪明机伶,是他的得意弟子,但另一 方面,她也天真烂漫得惊人,一条肠子通到底,玩不来曲折百转的心眼、花 招!杜秀山不免忧心,这门婚约是否错配?贞阳是这般纯真无邪,而燕无极,

人称他枭中之雄、枭中之霸,他身上恐怕再无一点“ 真” ,只剩下邪!他若 有心负贞阳,贞阳将情何以堪?或恐只能抑郁以终了。

郭铁诺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 姊姊,是谁告诉你他早有许多女人陪 伴?” 他不认为男人多妻妾有何不对,此乃社会观念,不关个人私德,但有 个前提——这个男人不包括他的姊夫在内。

“他自己承认了。” 杜秀山奇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 贞阳 不想多提,好丢人。“ 反正他都承认了,还一脸凶恶的表情,好吓人。舅舅,

你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吗?我一开始也不怕他,可是他一生气,冰冷 的眼神差点冻死我,他很可怕的,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不想嫁给他,

每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惟恐触怒他,这样的口子会教我生不如死。”“ 不要 说傻话!新娘怎可语出忌讳!” 杜秀山只能安慰她:“ 你先不要多心,或许只 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明天,我会找机会和燕门堡的人聊一聊,多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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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夫婿,你暂且宽宽心,好好的休息吧!” 他拍抚一下她的肩膀,使到前 厅去了。郭贞阳怎么也无法宽心,她看得出来燕无极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他 一定有很多女人,即使今天他为了成亲而遣走身边的侍妾,将来也会有新人 递补。她凭什么认为像他那种高深莫测、手掌大权的男人将会钟情于她一人?

她又不是绝世美女,个性也不温柔讨人喜欢,阿诺不是常对着她又气又笑的?

明知未来不可能幸福,她为什么偏往火坑里跳?她决定逃婚!

※ ※ ※

“ 姑娘,你在上头乘凉吗?” 燕无极高高跨坐在马背上,于清夜,万 籁无声中,虽然像晚风般的低语,也足够让贞阳吓得失足,摔落墙头,跌进 他的怀抱里。

“你… … 你… … ” 贞阳真想哭。

运气真差啊!谁不好撞见,偏偏给这个男人逮个正着!好啦,这下子 也用不着逃婚了,等着他写下一纸休书,就可以把她这个惊世骇俗、背弃礼 教的烫手山芋丢回汾阳。

燕无极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笑了。她应该就是他的小妻子,这 张脸不会错,这双眸采更不会错,只是,她半夜又爬树又翻墙的,想逃婚吗?

他应该生气的,但该死的他一见到她娇憨无邪的模样就是板不起脸,他痛恶 如此,他已习于掌握属于他的一切东西,发誓不再让人左右他,尤其是女人。

她是他的妻子,燕门堡的当家夫人,名分已定,由不得她愿意或不愿 意了,他必须带她回去,他丢不起这个脸,燕门堡闹不起这种笑话!今晚这 场闹剧到此为止,他要她乖乖的等着拜堂大礼,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瞧一眼她的装扮,计上心头。

“你是弃主私逃的奴婢吧!据我所知,这道墙里头住的是即将嫁入燕门 堡的郭姑娘和她的奴仆,你是其中一个陪嫁丫头吧!为什么要逃?郭姑娘虐 待你?我倒没想到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竟会凌虐奴婢,逼得你不得不半夜私 逃!” 他没有认出我是谁!贞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时不知该喜该气。

低头打量自己,她敲昏寒碧并脱下她身上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显得非常不习 惯,而且又不会梳双丫髻,乱弄一番,难怪他把她当成什么私逃的疯丫头。

不过,他的嘴也太毒了吧!

胡乱评断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室,他真是不把郭贞阳放在眼里?贞阳光 是吓得没注意自己坐在他怀里,现在又气恼得只想着如何反悔回去。既然他 没认出她是谁,她也乐得不认识他,当他的面大骂燕无极。

“你… … 你是谁?不许你骂我家小姐!我想逃走自有我的原因,与小姐 无关!”“ 什么原因?” 他非常好奇。

“因为小姐要嫁给燕无极,而他那个人据说十分好色,身边总圈着许多 美女伺候。

小姐好可怜,要跟那么多女人分享丈夫,可是于礼教上她又不许嫉妒,

只有忍气吞声、可怜兮兮的看丈夫脸色过日子,你以为那个好色鬼曾在乎她 的心正痛着吗?当然不,‘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而世人不但不卖怪他 负心,反而要羡慕他享尽齐人之福,你说,当女人多么悲惨!”“ 这又跟你逃 走有何关系?” 他仍是不动声色,虽然心中大不以为然,因为她怎么看都不 像是忍气吞声、可怜兮兮地看丈夫脸色过日子的女人!

“当然大有关系。你是瞎子吗?看不出我貌若春花,有如出水芙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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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色之徒遇上像我这样的大美人,结果会怎么样?我可不希望小姐因为我 又添一桩伤心事,所以只有防范未然的逃走啦!” 燕无极抿紧双唇,控制不 住胸腔鼓动愈剧的笑意,终究忍不住的爆笑出来。

她今天第二次听到他的笑声,很奇怪他这么爱笑,怎会被世人贴上“ 枭 雄” 的封号?她可不觉得自己有啥好笑的,就怕他笑得太大声,引来追兵,

因此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伸出小手封住他的嘴,内心决定快逃为妙,这个 男人太危险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敢这样做,她真的是世代名门、书体传家所培育出 的千金小姐?还是她说话、做事之前从不先经过大脑考虑一下,直接反应出 来?他早看出她非常单纯,却没料到她是这么… … 异乎寻常!不过,贴在他 唇上的小手十分丰软,而且温暖,他忍不住亲吻一下,吓得她本能地往后缩,

险些跌下马去。“ 小心!” 他一双猿臂紧紧环抱住她。

贞阳脸一红,犹豫地愣在他怀里,不知如何反应。

羞涩而讶然的少女,以一份清纯稚气的美丽扑袭人心,燕无极呆住了,

他发觉自己竟然不愿意放开她,舍不得松开他的手。而她,正是他想逃婚的 新娘!

他一把推开她,粗声问:“ 你想去哪里?” “ 关你什么事?” 贞阳几次 想跳下马背都被他揽住,因而怒视他:“ 快放开我啦!

刚刚你笑那么大声,屋里的人说不定已被你吵醒,我再不走就来不及 了。”“ 你真以为你逃得了吗?” 燕无极不知该骂她一顿好,或是打她屁股好,

她的勇气超乎他想象,偏又天真得可以。他料想他没几天安宁日子好过了,

娶妻如她,不知是喜是愁?“ 你一个小姑娘能到哪里去?即使郭家不追究,

你真敢一个人冒着黑夜上路?其实你所担忧的事全属虚构!燕无极不是好色 之徒,自然身边没有一堆美女相伴,再说,即使他喜欢女人… … ” 估量的眼 神投注在她身上,撇了撇嘴。“ 也不可能看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保 证,在他身边,你比观音菩萨还安全。”“ 你说我长得像观音菩萨?你真有眼 光!” 燕无极开了闭眼睛。

她是天才还是白痴?是天真或是愚昧?“ 既然有你保证燕无极不是好 色鬼,我似乎不必急着逃走了。” 贞阳当然不蠢,不过目前她的身分是丫鬟,

只好装笨一点,忽略他的讽刺。而且她肚子饿了,晚餐没吃多少,只顾着想 逃跑的事,匆忙之中倒也记得将点心包成一包带走,现在正好拿出来吃,可 惜都压得不成原形了,不然味道会更好。

“你饿不饿?” 她好心的问他,却见他一脸古怪的瞪着她看。贞阳耸耸 肩,很高兴可以暂时摆脱千金小姐的身分,随心所欲的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 我口渴,你有没有茶?” 她真以为在远足吗?燕无极将水袋递给她。“ 你 打算逃走也不带行李,就带这一句点心?” “ 我忘了。” 她的确忘了。

“忘了?你就两手空空的打算逃到哪里去?你简直是不长脑子!” 他一想 到若非今夜策马驰聘太久,赶回来时恰巧撞见她,否则她就这么逃了,先不 提颜面问题,光想到她落单后的处境就教他不寒而栗,震怒不已。

“你… … 你骂我?我不是不长脑子,而是早有计画… … ” “ 计画什么?”

“ 不告诉你。” 她打算偷偷联络上阿诺,其它的就由阿诺负责。

“算了,反正也不可能是什么高明计画。” 燕无极不理会她嘟嘴啧目,说 道:“ 我送你回去!” 抱起她,提身纵上墙头,又悄然无声的落地。

“你真行!” 贞阳站稳身子,兴奋的追问:“ 这是什么功夫?”“ 快回去吧!

(17)

被人发现对你没有好处。”“ 你怎么老爱教训人!” 远处有一盏灯火缓缓移动,

燕无极一声不响的又翻墙而出,留下贞阳不敢呼叫,怅然地顿顿足,朝灯火 跑去。

“阿诺!” 贞阳兴奋道:“ 果真是你!我们不愧是孪生姊弟。”“ 姊姊!” 郭 铁诺松了一口气,提高灯笼照看贞阳身上有无损伤,惊道:“ 你这身打扮… … 你… … 寒碧是你打昏的?你在搞什么鬼?” “ 我… … 唉,反正现在没事了 嘛!”“ 没事?” 阿诺不那么好打发,贞阳的心事他住往可猜中八、九分,剩 下那一、二分就是她有心隐瞒,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今天却教他又碰上了。

换作平时,他也不是很爱追根究柢的人,然而今夜事态非轻,他不弄明白绝 对睡不着。“ 如果不是我突然心神不宁,跑去你房里看看是不是你出了什么 事。结果发现寒碧昏倒在地,而你却失踪了,我险些被你吓死,现在你却跟 我说没事?姊姊,请你别愚弄我的智能!你最好老实说明原委,要不然我只 有禀明舅舅,由他定夺!我怕死了你再给我出差池。” 贞阳也不是被唬人的。

“ 你敢告诉舅舅,害我挨骂,我就再逃婚一次给你看!”“ 逃婚?” 阿诺终于 明白了。“ 姊姊,你何须逃婚,只要你说一声,我立刻带你回家。郭家的声 誉固然重要,但我不会让爹拿你作牺牲品!当初也是你不反对嫁人,现在又 打算逃婚,姊姊,你究竟是要嫁还是不嫁?” “ 我要嫁!” 贞阳喜孜孜的说,

燕无极既已亲口承诺他身边没有一堆美女相伴,嫁他倒也不错,燕门堡中必 有许多新鲜事等着她去挖掘呢!

“你改变主意的速度可真快。”“ 我想通了嘛!” 贞阳半真半假的说:“ 本 来我已爬到树上,正预备翻墙出去,却突然想到你和舅舅,新娘子不见了,

燕门堡一定会找你们要人,岂不是害了你们?而且,不战而逃,似乎也太便 宜燕无极了,你说是不是?” 阿诺默然低头,最后那两句倒是真的。

“你不会告诉舅舅吧?” “ 你知道我不会出卖你的,不过寒碧… … ” “ 她 敢说,我就拿她试验新机关。”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突然想到一个绝妙 的驯夫好点子,将来燕无极若敢纳妾,她就将那些女人组成一支女子兵团,

专门替她试验新机关。

“夜深了,回房休息吧!” 阿诺牵了她的手往院里去。“ 明天我找个理由 拖延两个时辰再起程,免得你在花轿里睡昏了。”“ 我不坐花轿啦,闷死人!”

“ 天底下可没有不坐花轿的新娘子。”“ 郭铁诺… … ” “ 你不坐花轿就表示你 不嫁人,那好,咱们明天回汾阳。”“ 你居然威胁我,阿诺,你真坏!”“ 就坏 这一次。” 郭铁话说的问心无愧,毕竟他才是那个差点得心脏病的受害人,

不是吗?

※ ※ ※

关饮虹、苏鸣、韦一箭,喜气洋洋、满面春风的来到黑木楼见燕无极,

内心万分得意。得意什么?他们的先见之明,劝婚之功,否则堡主就要错过 一位如花美眷,燕门堡将失去集家世、美貌、贤德、聪慧于一身的堡主大人 了。

苏鸣自居第一功臣,头一个抢先开口:“ 恭喜堡主!贺喜堡仁!我们三 人刚从迎宾馆回来,见过夫人的坐生兄弟郭公子,果真不愧为名门之后,生 得是玉树临风,翩翩佳公子,谈吐文雅,性情温厚自然,没有半分骄奢之气。

有弟若他,想来姊姊也在伯仲之间,我们实在为堡主感到庆幸。” 他当然不 敢说在见到郭铁诺之前,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害怕娶来一个刁蛮任性、娇 悍难驯的富家千金,往后有他们苦头吃的!

(18)

燕无极闷哼一声,实在笑不出来。

韦一箭也是眉飞色舞,不断称颂:“ 这婚事真做对啦,堡主!外貌是美 是丑倒在其次,难得的是性情温文、节度大方,一点官家子弟的浮华气息也 没有,而且才华出众,书读得好,还跟杜秀山舅老爷习得一身机关之学。堡 主,你有这么了不起的小舅子,还需担心你即将过门的夫人会不如你的意吗?

好啦!好啦!开心的等着做新郎倌吧!” 燕无极好心的点醒他们:“ 别忘了,

跟我拜堂的是郭姑娘,不是郭公子。”“ 既是孪生,相差也没多少。” 韦一箭 笑道。

燕无极如果也能这么乐观就好啰!那夜,他藏身暗处目送贞阳进去,

怕的是她遇上难以解释的状况,正庆幸提灯来找她的是郭铁诺,却因将他们 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满肚子的惊疑、不安和愤慨,彷佛给人打了一巴 掌般难受。她果真想逃婚!她根本不愿意嫁给他!她也不想一想,他就心甘 情愿娶她吗?总算她后来改变主意,使他心里好过些,但是更教他震惊的是,

郭铁诺对贞阳的态度,他似乎巴不得贞阳跟他一道回汾阳,丝毫不在乎退婚 的后果!燕无极告诉自己,他当然不爱郭贞阳,只是都快要做夫妻了,总希 望和睦相处一辈子,然则,他有个坏预感,郭铁诺将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应付 的敌人。

“堡主!” 个性沉稳的关饮虹,多少看出他怀有心事,单刀直入地问道:

“ 迎亲这一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燕无极自卫地笑了笑,很多 话根本说不出口。

“没事。只是还没见到人,先别预存太大的希望,以免日后想不开去撞 墙。”“ 堡主也患了男人结婚前患得患失的毛病啦!想当年我老娘要给我成亲 前,我也是又欢喜又巴不得逃得远远的。” 韦一箭好心的提供过来人的经验。

“ 其实,好坏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嘛,要依靠咱们男人终生,一开始就给她来 个下马威,哪个女人敢不乖乖听话?” 他不画蛇添足倒也罢了,这一详加解 说,只差没笑死了缺德鬼苏鸣,燕无极和关饮虹的修养和良心比他多那么一 点点,拚命忍住笑意。

“老天!你简直马不知脸长,竟然有脸大谈驯妻记!小心我回头告诉嫂 子去。” 苏鸣自己没老婆,就爱取笑人家怕老婆。其实,韦夫人也不是多凶 悍的女人,而是她太美了,韦一箭则太丑,对美女老婆不免由爱生敬,久而 久之由敬生畏,男人一旦在老婆面前屈服已惯,自然再也大声不起来,一切 唯老婆之命是从。

“我们夫妻恩爱就好,关你屁事!” 倒也是!只是,其它三个大男人不免 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均是白手起家,靠自己本事打下一片天的胜利者,生活 实战累积起他们的自信和自尊,男人与男人间或可分出高下,但在女人面前,

不用说,他们全都高高在上,所谓的“ 夫与天齐” ,女人是为了伺候男人和 传宗接代而存在的,三从四德、温婉娴淑是身为女人必备的教养,没有第二 选择。

韦一箭冷哼一声。他太了解他们的想法,但他不打算纠正他们,有些 教训是教不来的,必须让他们亲自在女人面前栽个筋斗,他们才会相信这世 上的女人不是只有一个模板。有各具特色的男人,当然就有各怀本事的女人!

从他艳若桃李、性别如火,兼又重情重义的老婆大人身上,他已然领教太多 女人不输给男人的另一面。不用说,在伙伴面前,他宁死也不会承认,不为 什么,只为这一张脸皮。男人啊!是爱面子胜过爱其它东西的奇怪动物。

(19)

三虎将走后,燕无极独自沉思,发觉自己并不排斥像贞阳那样的妻子,

至少她很真,很纯洁,若说女人有哪一项毛病最教燕无极深痛恶绝的,那就 是欺骗与玩弄男人的感情!

他发誓,再也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左右他的感情!欲当他的妻子,就必 须听他的话,将他当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事事以他为主,乖乖的,就行 了。

“照我看,我那两天后要过门的夫人是不大乖的,富家千金嘛,难免娇 宠惯了。

”燕无极冷静的想。“ 还好,她年纪尚幼,过门后我自会纠正她。小小一 名女子,还怕教不好她以符合我的期望吗?笑话!”“ 堡主!” 两个年约三十 的精壮汉子,同时来到他面前,沈墨和史奔,一瘦一粗,一冷一热,被燕门 堡的人私下封为冷将与笑将,是燕无极身边两个贴身侍卫,一出门即如影随 形的保护燕无极的安全,此次去汾阳迎亲,他们另有任务所以没跟去。此时,

冷将沉墨的两手上捧着一个长形的锦盒,隐约可闻到自锦盒中散发出的幽兰 馨香,燕无极心中一动,目光紧缩般的射出两道冷箭,彷佛想穿透那个锦盒,

脸上则面无表情的听史奔回话:“ 堡主,洛阳李家庄的少庄主已于正月十五 日突然去世,李少夫人袁咏初在这月初已回到娘家。这是袁家派人专程送予 堡主的贺礼!” 燕无极没有其它表示,两人都懂他的意思,沉墨放下锦盒,

和史奔退了出去。

幽兰馨香彷如幽灵般游走整个厅堂,似无意又有意的勾起燕无极的回 忆,让他又爱又恨的那个女人啊,如今又如鬼魅一样出现了。打开锦盒,展 开里头珍放的一卷画轴,宛如空谷幽兰似的淡妆美人,活生生地立在他眼前,

娇柔多姿丽无双,偏又有着清纯惹人怜爱的气质。为什么送来她的画像?想 挽回什么?或证明什么?画上题有半阙《临江仙》:从别后,忆相逢,几回 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虹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燕无极的心沸腾起来了,紧握着画轴的两手亦为之颤动,瞪着画中美 若花仙子的女人,一抹悲愤的情绪从他胸中升了起来,脸上是一片肃杀之气,

眼神降至冰点。这个女人,袁咏初——新丧失不久,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与 他重修旧好,大胆的暗示他今宵重逢相见,但愿是真而非梦耶!

无耻的女人!前夫的死,对她而言,只是死了一只猫或者狗,在洛阳 哭完丧,回到娘家把泪一抹,即刻又扮出笑脸,开始挑下一任丈夫啦!

她倒也乖觉,只敢以请暗示,又无落款,随时可撇清得一乾二净,任 谁也无法指着她鼻子骂“ 不守妇道” !教外人瞧见这幅画,还当他燕无极是 难舍旧情,画了她的人像作纪念。

念及此,燕无极更加讨厌女人。女人中最令人寒心的典范偏教他遇上,

曾经爱得刻骨铭心,恨也恨得彻底,他绝不善罢千休!

他准备留下这幅画,好随时提醒自己曾受过的屈辱与磨难,以及女人 是多么的不可信任!

古圣人言之有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女人哪,只能要求她们尽 到传宗接代的责任就可以了,其余的,不必太指望啦!

燕无极发出一声森然冷笑,再度否决女人的存在价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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