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參章 黃賓虹收藏古璽印研究 一、清末民初古璽印學
本節所敘述的概況以黃賓虹生存年代之前的學術發展為主,所 舉民初書目也以其卒年(一九五五年)之前已經成書刊行,有可能對 黃賓虹造成影響者為主。
有關古璽印的認識是相當晚近的事。雖然宋代已有古璽印零星 的著錄於金石類的書中,但是到了明代,一般還是認為最古的印始於 秦代。明代顧從德《集古印譜》鈐本,雖收錄先秦古璽數十方,但將 其視為秦漢印而未能加以區別。明代也有較具識見者如甘暘、朱簡等 人,他們對於古璽印的認識,甚至超過清代早期。萬曆年間,甘暘作
《集古印證》,在三代印的條目中,肯定商周已有璽印;萬曆崇禎年 間朱簡作《印經》說:”所見出土銅印,璞極小,而文極圓勁,有識 有不識者,先秦以上印也”,他是最早辨識先秦古璽之第一人1。
到了清代,程瑤田在一七八七年《看篆樓印譜序》中,首先提 到私璽二字印,指出印章中多前世古文,與鐘鼎尊彝諸器的三代古文 奇字相類。是清代最早辨識先秦古印者。一八二八年徐同柏為張廷濟 編《清儀閣古印偶存》,稱先秦古璽為古文印。一八六二年吳式芬編
《雙虞壺齋印存》,將古璽排列在秦漢印之前。一八七二年陳介祺在
印譜體例上將「古璽」與「周秦印」分開,後來在致吳大澂尺牘中,
曾提到古璽應為六國文字。一八八一年,王懿榮為高慶齡作《齊魯古 印攈序》,說璽之具官名者是出周秦之際,潘祖蔭為同書所作序言,
也說古鉨印中之「鉨」字即「璽」字。一八八三年,吳大澂按《說文 解字》的順序,將古器物上所見古文編為字書,成《說文古籀補》一 書,其中收有五百餘古璽印字2。
從清代到民國,古璽印的著錄非常多,印譜見「附表一」。字匯 方面有一九二四年丁佛言《說文古籀補補》,其中考釋不少璽陶。一 九三○年羅福頤合《漢印文字徵》、《古璽文字徵》兩書一起刊行,收 錄六百二十九個古璽印字,古璽印發展到成熟的階段。在古璽印研究 方面,一九三五年左右王獻唐作《五鐙精舍印話》,王氏遺作後人又 收錄於《那羅延室稽古文字》一書。一九三六年陳邦福作《古璽發微》。 1958 年吳樸堂整理黃賓虹遺著,編成《賓虹草堂璽印釋文》,在當時 是第一部以考釋古璽為主的專書3。
清末民初在甲骨文、金文、封泥、陶文、古幣等古文字領域之 著錄、考釋、研究上的發展,與古璽印文字的考證,皆可互相參照,
有關黃賓虹生年已經成書者茲列於「附表二」4。在傳統金石學轉向
2 曹錦炎,《古璽通論》,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頁 16-18。
3 曹錦炎,《古璽通論》,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6,頁 19-20。
4 根據容媛《金石書錄目》所載金石書目有九百七十七種,而其中清人所著作的就有九百零六種。
在金文方面,王國維《國朝金文著錄表》清人所作圖錄有十六種,鮑鼎《國朝金文著錄表補遺》
古文字學的研究上,晚清學者陳介棋、吳大澂、孫詒讓、王國維是最 重要的學者。一九三○年代以後的主要學者有郭沫若、唐蘭、于省吾、
容庚等,黃賓虹作古璽印的考釋研究經常援引他們的著作5。
鏡鑑等,清代的著錄都有增加。至於前代未有著錄,而清代獨有者,則有甲骨文、簡牘、封泥、
陶器等。
5 例如黃賓虹釋「高敦」、「北宮皮師」印文,即引郭沫若《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意見;釋「怡」、
「思言敬事」,引郭沫若《金文叢考》意見;釋「朝食之鉩」引于省吾語。請參見〈濱虹草堂藏 古璽印釋文〉,《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587-633。另外〈說聿 貝〉一文說:「考古泉譜,聿貝文字,自古至今無論及者。閒與吾友于思泊(于省吾)、容希白(容 庚)諸君,商榷篆籀,審別器物,……」,見《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
附表一 十七世紀至一九五五年古璽印譜 1600 范大澈 《范氏集古印譜》
1684 吳觀均 《稽古齋印譜》
1714 馮拓庵 《集古印譜》
1738 程從龍 《師意齋秦漢印譜》
1742 吳好禮 《世德堂秦漢印集》
1752 汪啟淑 《漢銅印叢》
1760 汪啟淑 《訒庵集古印存》
1766 莊冏生 《孝慈堂印譜》
1770 夏一駒 《拾古印遺》
1781 朱楓 《印徵》
1790 張復純 《寶漢齋銅印略》
1795 黃錫蓋 《續古印式》
1795 王蓮湖 《蓮湖集古銅印》
1799 查禮 《查氏銅鼓書堂藏印》
潘毅堂 《雅雨樓漢銅印譜》
1808 潘毅堂 《看篆樓古銅印譜》
1816 金棫 《松厓藏印》
1825 郭承勳 《古銅印選》
1832 潘季彤 《聽□樓古銅印彙》
1834 張廷濟 《古印綴存》
1828 張廷濟 《清儀閣古印偶存》
朱為弼 《鋤經堂集古印譜》
瞿世瑛 《清吟閣集古印隅》
1862 吳式芬 《雙虞壺齋印存》
1852 陳介祺 《簠齋印集》
1856 王書常 《漢銅印譜》
1857 笠譯凌壇 《采柏園古印澤存》
1858 瞿鏞 《集古印譜》
1862 吳雲 《二百蘭亭齋古銅印存》
1862 吳雲 《二百蘭亭齋古印考藏》
1870 何昆玉 《吉金齋古銅印譜》
1872 陳介祺 《十鐘山房印舉》
1874 瞿中溶 《集古官印考證》
1874 吳大澂 《十六金符齋印存》
1875 吳大澂 《千璽齋古璽選》
1875 姚覲元 《漢印偶存》
1876 李佐賢 《得壺山房印寄》
1877 楊守敬 《印林》
1878 陳介祺 《簠齋金印殘冊》
1878 陳承裘 《澂秋館漢印存》
1878 何昆玉 《漢印精華》
1880 楊守敬 《楊氏家藏銅印譜》
1880 孫文楷 《鑑齋秦漢印存》
1881 高慶齡 《齊魯古印攈》
1883 汪鋆 《古銅印譜》
1884 丁丙 《當歸草堂漢銅印存》
1885 高文翰 《印郵》
1885 周鑾詒 《淨硯齋艎印錄》
1885 汪劍秋 《劍室銅印譜》
1886 周詵詒 《共墨齋藏古璽印譜》
1608 郭昌宗 《松談閣印史》
1887 孫文楷 《稽庵古印箋》
1887 陳介祺 《簠齋藏古玉印》
1890 王石經 《古印偶存》
1890 翁大年 《陶齋印譜》
1891 趙允中 《印揭》
1892 郭裕之 《續齊魯古印攗》
1893 龔心釗 《瞻麓齋古印徵》
1893 吳大澂 《周秦兩漢名人印考》
1895 劉仲山 《擷華齋古印譜》
1895 吳隱 《周秦古璽》、《遯盦印存》
1895 吳榮光 《筠清館漢銅印譜》
1897 孫思敬 《漱芳書屋集古印譜》
1897 崔鴻圖 《乾修齋古印集存》
1898 徐士愷 《觀自得齋秦漢官私印譜》
1898 王瓘 《賞古齋秦漢印存》
1900 吳大澂 《續百家姓印譜》
1900 潘儀增 《秋曉庵古銅印譜》
1901 丁丙 《師讓盦漢銅印存》
1901 嚴信厚 《秦漢銅印譜》
1903 陳適盦 《適盦印粹》
1903 劉鶚 《鐵雲藏印》
1905 西泠印社《周秦古鉨》
1906 李濬之 《津西堂初選印劵》
1906 陳樹基 《寶史齋古印存》
1907 佐藤進 《十觀齋古銅印粹》
1908 胡遠 《胡公壽集銅印》
1908 吳隱 《遯盦集古印存》
1908 吳隱 《遯盦秦漢古銅印譜》
1909 吳隱 《秦漢印選》
1909 端方 《陶齋藏印》
1911 羅振玉 《罄室所藏璽印》
1911 宣哲 《安昌里館璽存》
1912 孫文楷 《稽庵齊魯古印箋》
1915 秦遇□ 《匪石居秦漢官私印存》
1916 羅振玉 《赫連泉館古印存》
1917 吳隱 《□籀簃古鉨選》、《秦漢百壽印聚》
1918 李尹桑、易憙 《秦齋魏齋璽印合稿》
1918 羅福成 《小蓬萊閣古印精華》
1919 秋绍卿 《古官印存》
1919 林樹臣 《鉩印集林》
1919 陳漢第 《伏盧藏印》
1920 黃吉園 《秦漢古銅印存》
1922 張延禮 《敬敬齋古鉨印集》
1923 羅振玉 《凝清室古官印存》、《凝清室所藏周秦璽印》、《貞松堂唐宋以來 官印集存》
1923 商承祚、羅福成、羅福葆、羅福頤 《古匋軒秦漢印存》
1924 徐安 《桐鄉徐氏集古印譜》
1924 劉之泗 《畏齋藏璽》
1924 高慶齡 《秦漢印章拾遺》
1924 馮汝玠 《環璽齋巨印簡》
1924 孫春山 《讀雪齋印譜》
1924 田煥 《鉨苑》
1925 陳寶琛 《澂秋館印存》
1926 故宮 《金薤留珍》
1927 周季木 《魏石經室古鉨印影》
1927 蔡守 《集古璽印譜》
1927 羅振玉 《西夏官印集存》
1927 黃濬 《尊古齋印存》
1927 馬衡 《毓慶宮藏漢銅印譜》
1928 黃濬 《尊古齋古鉨集林》
1928 太田孝太郎 《楓園集古印譜》
1929 羅振玉 《貞松堂所見古璽印集》
1930 劉體智 《善齋壐印錄》
1931 故宮 《避暑山莊藏漢銅印》
1931 林熊光 《磊齋璽印選存》
1931 王光烈 《昔則廬古璽印存》
1931 陶祖光 《金輪精舍藏古玉印》
1931 藤井靜堂 《靄靄莊藏古璽印》
1931《清內府藏古玉印》
1932 漢陽周氏 《古印甄初集》
1932 羅福頤 《待時軒印存》
1934 太田孝太郎 《古銅印譜舉隅》
1934 商承祚 《契齋古印存》
1934 王獻唐 《兩漢印帚》
1934 鹽益壽石 《磥齋璽印選存》
1935 焦振青 《古官印存》
1936 張果約 《西北古璽集存》
1937 黃濬 《衡齋藏印》(1944 續集)
1937 張果約 《西北古國印存》
1939 丁仁等 《丁丑劫餘印存》
1941 殷塵 《邦齋宋元押印存》
1941 金祖同 《邦齋璽印集存》
1942 蕭康民 《康民集古印存》
1942 倪玉書 《秦漢玉印圖錄》
1944 高時敷 《樂只室古璽印存》
1944 張魯盦 《秦漢小私印選》
1944 方雨樓 《方氏集古印譜》
1948 秦康祥 《睿識閣古銅印譜》
上表之整理主要參考:
韓天衡,《中國印學年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87。
黃賓虹,〈集古印譜書目摭錄〉,《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564。
附表二 清末民初古文字學書目 甲骨文
著錄
1903 劉鶚《鐵雲藏龜》
1911 羅振玉 《殷墟書契》(1916 後編、1933 續編)
1948 董作賓 《殷墟文字甲編》、《乙編》
字書
1919 王襄《簠室殷契類纂》
1923 商承祚《殷墟文字類編》
1933 朱芳圃《甲骨學文字編》
1934 孫海波《甲骨文編》
考釋
1904 孫詒讓 《契文舉例》
1910 羅振玉 《殷商貞卜文字考》
1914 羅振玉 《殷墟書契考釋》
1916 王國維 《殷禮徵文》
1917 王國維 《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
1917 王國維 《殷周制度論》
1917 王國維 《戩壽堂所藏殷墟文字》
1921 柯昌濟 《殷墟書契補釋》
1925 陳邦懷 《殷墟書契考釋小箋》
1933 葉玉森 《殷墟書契前編集釋》
1913 羅振玉 《殷墟書契》
1930 郭沫若 《甲骨文字研究》
1933 郭沫若 《卜辭通纂》
1933 董作賓 《甲骨文斷代研究例》
1934 唐蘭 《天壤閣甲骨文存考釋》
1934 唐蘭 《殷墟文字記》
1936 郭沫若 《殷契粹編》
1940 于省吾 《雙劍栘殷契駢枝初編》(1941 續編、1943 三編、1954 四編)
古文研究
1888 孫詒讓 《古籀拾遺》
1902 劉心源《 奇觚室吉金文述》
1903 孫詒讓 《古籀餘論》
1896 吳大澂 《愙齋集古錄》
1884 吳大澂 《說文古籀補》
1899 方濬益 《綴遺齋彝器款識考釋》
1905 孫詒讓 《名原》
1914 王國維 《宋代金文著錄表》
1914 王國維 《國朝金文著錄表》
王國維 《觀堂金文考釋五種》
1921 王國維 《觀堂集林》
王國維 《觀堂別集》
1914 羅振玉 《秦金石刻辭》
1931 容庚 《秦漢金文錄》
1932 郭沫若 《金文叢考》
1934 于省吾 《雙劍栘吉金文選》
1934 郭沫若 《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錄》
1935 柯昌濟 《金文分域編》(1937 續編)
1935 郭沫若 《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
1935 唐蘭 《古文字學導論》
1937 羅振玉 《三代吉金文存》
1941 容庚 《商周彝器通考》
1951 周法高 《金文零釋》
1952 楊樹達 《積微居金文說》
字匯
1884 吳大澂 《說文古籀補》
1916 鄒安 《周金文存》
1925 高田忠周《古籀篇》
1925 容庚 《金文編》
1924 丁佛言 《說文古籀補補》
1933 強運開 《說文古籀三補》
林義光 《文源》
1935 容庚 《金文續編》
1934 馬德璋 《古籀文彙編》
1934 徐文鏡 《古籀匯編》
古幣
1938 丁福保 《古錢大字典》
封泥
1898 吳式芬、陳介祺 《封泥考略》
1898 劉鶚 《鐵雲藏封泥》
1900 陳寶琛 《澂秋館封泥考存》
1903 羅振玉輯、潘祖蔭藏 《鄭盦所藏泥封 》 1913 羅振玉 《齊魯封泥集存》
1926 陳寶琛 《澂秋館藏古封泥》
1928 周明泰 《續封泥考略》、《再續封泥考略》
1931 吳熊 《封泥匯編》
1934 北京大學研究院文史部 《封泥存真》
1936 王獻唐 《臨淄封泥文字》
陶文
1883 吳大澂 《說文古籀補》
1898 劉鶚 《鐵雲藏陶》
周進 《季木藏陶》
陳介祺 《簠齋藏陶》
1910 吳隱 《三代古陶存》
1924 丁佛言 《說文古籀補補》
1927 關守草 《鑠礫齋三代古陶文字》
1933 強運開 《說文古籀三補》
1936 顧廷龍 《古陶文孴錄》
上表之整理主要參考:
胡厚宣,《五十年甲骨學論著目》,北京:中華,1952。
裘錫圭、沈培,〈二十世紀的漢語文字學〉,劉堅主編,《二十世紀的中國語言學》,北京:北京大 學,1998。
裘錫圭,〈古文字學簡史〉,《文史叢稿》,上海:上海遠東,1996。
朱劍心,《金石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8。
二、黃賓虹藏古璽印譜之分期特色
有關黃賓虹藏古璽印譜之分期特色,本文依年代順序,大分成四 個階段來敘述:
(一)第一階段:一九一一年以前
黃賓虹自光緒年間就已經完成第一本印譜,雖然在同光年間,晚 清金石學有非常大的成就,陳介祺、吳大澂、孫詒讓等,收藏宏富、
研究考證多發前人所未發。不過黃賓虹對收藏璽印發生興趣,主要是 因為徽歙一地,愛好金石的風氣自古有之,又有著名古印藏家汪啟淑 故居就位在黃賓虹鄰里,汪啟淑輯有《集古印存》(圖 4)、《飛鴻堂 秋室印賸》、《漢銅印叢》等印譜6,因此在辛亥之前,黃賓虹收藏璽 印的來源主要是從徽歙一地的古印藏家流出的璽印,但為數不多7。 辛亥之前為第一個階段。
一九二一年黃賓虹作〈蓄古印談〉一文,有云”余習篆籀,蓄古
6 黃賓虹《虹廬筆乘》一文記汪啟淑《漢銅印叢》說:「廣交印人,搜集秦漢古印,先得顧汝修 舊藏金玉古印千有餘鈕,益奮發其所為,所傳有《集古印存》三十二卷。時賢名刻,成《飛鴻堂 秋室印賸》等,就二十餘種,古今稱為巨觀。其專集秦漢印者,有曰《漢銅印叢》,用袖珍四本 八卷。」,《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458。
7 黃賓虹《跋姚石子藏汪紉庵《集古印存拓本》》談到汪啟淑藏印經洪楊之亂,散佚頗巨:「余旋 歙之潭渡村,距西溪僅里許,收藏其餘,尚近百鈕。」,見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
銅印三十年8 “,根據莊申所記,黃賓虹係於一八八六年於紫陽書院 時問業於汪宗沂,並得汪啟淑藏印9。歙縣著名古印藏家汪啟淑之收 藏於太平天國亂後,主要歸於西溪汪梅影10,汪宗沂即出於西溪汪氏 鉅族,故家藏即有汪啟淑古印,黃賓虹可能是因為這個緣由,而有機 會開始收藏汪啟淑之古璽印。陳介祺之《簠齋藏玉印》成譜於一八八 七年,吳大澂之《十六金符齋印存》成譜於一八八八年,當時收藏最 富的金石學家均在世。又有早於陳、吳的汪啟淑為黃賓虹同鄉前輩,
因此黃賓虹於古璽印之學就同輩人而言,可謂起步甚早,直接陳介 祺、吳大澂一輩之後。黃賓虹古璽印印譜成譜甚早,目前黃賓虹所藏 古璽印印譜,可見到最早的是安徽省圖書館收藏的《濱虹集印存》, 其序紀年為一九○三年。黃賓虹自白其收藏古璽印動機,提到憂心西 學東漸,國學寖替的文化環境,他認為璽印雖小,卻關乎中國之道與 藝, 因此他集印之宗旨,是希望藉以保存古代之典章制度,”茍典 刑之不泯,斯裒集而靡遺”。
予痛時艱,薄世昧,丹鉛餘暇,蓄古璽印自娛…繆篆雖微,
道藝是繫,茫昧遺制,國學寖替,佉盧梵書,今溥神皋,異
8 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頁 39。
9 據莊申等,〈黃賓虹先生年表〉,《黃賓虹作品集》所記,黃賓虹於一八八六年得汪啟淑藏璽。
10 黃賓虹於〈敘印譜〉一文說:「余族聚居新安之潭上,去訒庵飛鴻堂故址謹六七十里,……詢 所藏印,則歸西溪汪氏已久矣。洎客游歸里門,與西溪汪宅衡宇相望,又獲交其賢士大夫,始稍 得窺其所存印譜。不數年間,又得其印譜中所有之印。」,見《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
派同流,倉沮非遙,疑叢獵碣,饜欲饞鼎,吉金不渝,唯印 示信11
文何以還,裘類成於集腋。雖或寥寥數紐,落落幾人,苔斑 鏽澀,半蝕蟲魚,石隱孤畸,盡弢姓字,茍典刑之不泯,斯 裒集而靡遺。12
(二)第二階段:一九一○年代
辛亥之後,黃賓虹提到他的古璽印收藏較從前更為精美。這與 辛亥革命之際,巨富與藏家多鬻產逃亂,時有古物變賣流出有關。他 說:
辛亥之秋,四方避難者麇集滬瀆,古物充斥,余稍稍得大鉨13。
予自辛亥後所得印,視曩昔為較精14。
至於數量,他在一九一二年〈古璽印銘並序〉說”所獲可千百 計”,因此辛亥後黃賓虹所藏可逾千百。在這個階段黃賓虹認為他最 重要的藏印精品,第一是汪啟淑原來的部份藏印。查一九一二年黃賓 虹將古璽印譜序〈濱虹集印序〉、〈濱虹集印敘目〉發表於《時事畫報》,
11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銘並敘黃山畫苑論略〉,《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
頁 232。
12〈濱虹集印存序〉,《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231。
13 黃賓虹,〈蓄古印談〉,見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頁 40。
14 黃賓虹,〈鈐贈高奇峰印譜跋〉,見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
又有〈濱虹草堂集古璽印譜序〉、〈古璽印銘並序〉發表於南社叢刻。
在〈濱虹集印序〉提到自己的收藏仍以汪啟淑之藏物為主。
辛丑之夏(一九○一),余薄遊歸,戢影潭上。…丹鉛校勘,
上闚虖漢魏,金石摹娑,旁蒐於璽印。蓋多汪啟淑退齋所藏 者也15。
除了汪啟淑原藏印之外,觀〈濱虹集印敘目〉分印譜所藏為七類:
漢魏古銅印、牙印、玉印、石印、鄭遺甦印、汪訒葊印、元古銅押等。
其中第五類所提到的鄭遺甦為明遺民16,也是安徽歙縣人,與黃賓虹 族祖黃白山有交遊,黃賓虹對其十分景慕,時時蒐集其遺墨等故物。
因此黃賓虹對於徽歙文史和金石璽印書畫的搜集,可以說是齊頭並進 的,這也是他從事收藏的一個特色。
一九一一年黃賓虹得到一枚孫況印,他認為孫況即荀卿,極 為欣喜,所以他欲以「寶荀樓」來作他的齋館名17,以此印寄託他對
15〈濱虹集印序〉,《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251。
16 黃賓虹一九一三年連載於神州日報副刊的〈冰谼雜錄〉一文有一節論鄭遺甦:「有明鼎革,士 夫崇尚氣節,修明道德,不汲汲於功利,隱遯林泉,招集儔侶,嘗以詩文書畫自娛。甚或離群索 居,形影相吊,不為世屈。時遠年湮,當代薦紳,無有能稱述之者,僅稍稍見於山人墨客之遺集,
其藝事弗可深攷,為可深惜。如慕道人鄭遺甦者,名□,歙人,家多藏書……甲申後,服如野僧,
或有言觸往事者,輒哭不休,簪紱中人有願近睨之者,皆拒絕之。余湖湯燕生為作傳。余家潭上,
距慕道人故居僅里許,訪其遺集不可得。……余於慕道人之為人多所欽仰,居里中,時時蒐羅其 遺墨。家白山先生諱生者,……詩云”鄉里鄭生時見過,疏狂罵座總如初”,可以觀其概矣。」,
見〈冰谼雜錄〉,《黃賓虹文集》,雜著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41。
17 黃賓虹說:「余嘗瀏覽班史,至楚元王傳贊,稱孟軻、孫況、董仲舒、司馬遷、劉向、揚雄,
此數公者,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於世。唐顏師古注:孫況即荀卿。……既而余得孫 況印,鼻鈕銅質,土花斑駁,翠澤猶新,而文字秀勁,頗類李斯小篆……為之狂喜,擬以寶荀名
於中國典章制度的重視,以及對荀子思治而不能用於世的感嘆。
在第二個階段,黃賓虹積極展開璽印篆刻史料的蒐集整理,並且 發表文章、出版書籍。同時也開始發起金石社團,與同好一起研究,
在一九一○年開始,黃賓虹與鄧實編輯《美術叢書》,其中收錄許多 印論。又例如一九一九年黃賓虹發表〈篆刻塵談〉、〈虹廬筆乘〉等 文章,可以看到黃賓虹對古印譜的提要作大量的整理,對於前人古璽 印譜錄與研究,作了相當完整的回顧。在社團活動與印人交遊方面,
一九一二年黃賓虹與友人宣哲成立一金石書畫社團「貞社」。參與其 事者有鄧實、易憙、秦更年、王季觀等人18,由於貞社的成立,黃賓 虹與金石同好交流更為頻繁。宣哲之古璽印印譜流傳於世者有《安昌 里壐印彙》,見於羅福頤《古璽彙編》書目。易憙(易孺、易大庵)
為廣東著名之印人與書家(圖5)。一九一七、一九一八年間,黃賓虹 曾致函李尹桑討論金石,曾為其作《秦齋治璽圖》,李尹桑為晚清篆 刻家黃士陵弟子,仿古璽風格入印非常傑出(圖6),李尹桑一九一 八年曾與易憙合輯《秦齋魏齋璽印合稿》。一九一七年黃賓虹又曾將 自己的印譜贈高奇峰二冊,故其時除了貞社成員之外,黃賓虹能廣泛 與當時的印人、畫家交流古璽印之收藏。
在第二個階段,黃賓虹在觀念上,主要是延續清代的金石學,利
用古璽印等金石之學,用以考證經史。他作〈金石學之津逮〉一文提 到:
有云:古來言金石者,以其可證經典之同異,正諸史之謬偽。
而法物文章,皆可為多識之助19。
然而,黃賓虹比較值得注意的是,黃賓虹也相當重視晚清學者吳 式芬、陳介祺、潘祖蔭、劉鶚等人對陶文、封泥的蒐集和研究,這個 領域的金石資料蒐集,是晚清才開始的,是清代金石學特別超越前代 的一部份。從黃賓虹之著作,可知他在一九一○年代不僅留心璽文,
也已經非常注意陶文、封泥研究的狀況。 例如一九一三年的著作彙 集成篇的〈冰谼雜錄〉,黃賓虹曾談到陶文的風格。
齊魯陶器出土最先,陶器文字無在十字以上者,燕趙陶器為 晚出 ,陶器文字則或至十餘字以上。潘伯寅攀古樓所藏者,
字多至十六七……大抵文字之區別,齊魯多醇而燕趙則近 肆,攀古樓所藏,亦直隸所出,文字獨醇而不肆也。20
一九一九年的〈篆刻塵談〉 「封泥陶器之文字篆刻」一節,談 到吳式芬、陳介祺21合編的《封泥考略》(圖7)一書,又談到劉鶚 《鐵 雲藏陶》一書,認為陶器對於研究古文字的價值甚高。
19 《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258。
20 《黃賓虹文集》,雜著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55。
(封泥)其職官輿地,往往為印譜中所不經見,豈非奇觀。
又有出土陶器,尤多三代古文,其物皆古璽印文字,當與封 泥共寶……欲究心篆籀之原者,其可忽諸22!
(三)第三階段:一九二○年代
一九二○年之後,黃賓虹的印譜採取與過去不同的體例和觀點,
因此一九二○年以後的印譜可標識為一個新的階段。
民國初年至一九二○年之前,古文字學的著錄和考釋已經出現了 很多,使古文字學有了很大進展。例如一九一六年王國維作《史籀篇 疏證序》,已有東西土文字之說。將秦國文字視為東土,六國文字為 西土,對於戰國文字的了解更進一步。此外,甲骨文的研究著作也大 量出現。黃賓虹在一九二六年的〈國畫分期學法〉一文中曾提過甲骨 文考釋的最新書目,可見他對於甲骨文的發展亦非常注意。
殷契出土,近在湯陰,始於一二商人,攜之京師,以視福山王 文愍,知為殷商古物。既而劉鐵雲影印《藏龜》、孫仲容著為
《舉例》、羅雪堂作《攷釋》、王靜庵作《卜辭》、商鍥樓作
《類編》王簠室作《類纂》、葉葓漁作《鉤沉說契》、陳寶之
作《攷釋小箋》,著述大昌,學風傾向…23
在第三階段,黃賓虹在觀念上比第二階段更進步的地方,可分 成兩方面來說,首先,一九二O年,黃賓虹為印譜作序〈濱虹藏印記〉、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此印譜體例改採高南鄭《齊魯古印攈》體例,
先列古璽,”升古壐於秦漢印之前”,印譜以璽節24(圖3)冠首。在之 前的印譜,黃賓虹大致是根據材質分為七類:漢魏古銅印、牙印、玉 印、石印、鄭遺甦印、汪訒葊印、元古銅押等。尚未在印譜體例上,
將古璽印與秦漢印加以區別。
上一章曾經概述古璽印學發展的狀況。同治年間,吳式芬編《雙 虞壺齋印存》,將古璽排列在秦漢印之前。光緒年間陳介祺已能在印 譜中,將「古璽印」與「周秦印」分成兩類,但是對於古璽印起先仍 以為是三代印,之後才認為是六國印。高慶齡作《齊魯古印攈序》時,
高慶齡也是先列古璽,而且王懿榮為高慶齡作《齊魯古印攈序》,認
23 〈國畫分期學法〉,《黃賓虹文集》,書畫編上,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304。有關甲骨文方 面的著作,一九○三年有劉鶚《鐵雲藏龜》、一九○四年有孫海波《契文舉例》、一九一○年羅 振玉作《殷商貞卜文字攷釋》、一九一二年羅振玉作《殷墟書契》、一九一四年羅振玉作《殷墟 書契菁華》、一九一五年羅振玉作《鐵雲藏龜之餘》、一九一六年羅振玉作《殷墟書契後編》、
一九二○年王襄作《簠室殷契類纂》、一九二三年商承祚《殷墟文字類編》、一九二三年葉玉森 作《殷契鉤沉》、一九二五年陳邦懷作《殷墟書契攷釋小箋》。
24 黃賓虹於一九二○年〈濱虹藏印記〉一文談到此璽節之名稱與流傳的經過,知此璽曾見吳大澂 之印譜著錄,喜其為流傳有緒之大璽,故冠於印譜之首,他說:「古昔負任擔荷,服牛輅馬,以 周四方,因有璽以通貨賄。……《周禮》貨賄用璽節。鄭注:璽節者,今之印章也。《十六金符 齋印譜》冠首大璽節,係假拓於濰縣郭氏,文曰”昜向邑聚徙盧之鉩”。宋書升云:近見好古家 藏四字古璽,與此璽作凸出式相類者,凡有三紐,惟第二字殊,餘則並同。一為吳縣潘文勤藏,
二為吾邑陳文懿藏,釋作”徙盧之鉩”。愙齋摹其文字入《古籀補》。又言曾藏王西泉石經家。……
締審此璽文字,蓋由王西泉歸於陳文懿,不知何時展轉而南。辛亥之役,有吳人攜至滬市,稱為 任預舊物,余購而有之,因以璽節弁諸卷首。」見〈濱虹藏印記〉,《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
為璽之具官名者是出周秦之際,因此晚清學者對古璽的認識已經超過 了汪啟淑一輩收藏家,在二○年代,黃賓虹的觀念得益於這些晚清學 者較多。
至於第二個觀念上的改變,是黃賓虹認識到古璽印文字的研究,
已經不能局限於以說文為宗的傳統文字學範圍內。一九二一黃賓虹在
〈蓄古印談〉中提到,明清印譜例如顧氏印譜其實已收入古璽印,但 以秦印視之,在體例上未分出古璽印與秦漢印的差別,這一方面是當 時儒者囿於說文的關係。
(談顧氏印藪)蓋以先儒向宗許氏說文,敘秦八體有摹印,
漢六書有繆篆,言璽印者率以秦漢為斷,其不敢稱三代者,
因無足徵也25……
因此在一九二三年〈增輯古印一隅緣起〉印譜序「破除拘泥」中,
他認同陳介祺的觀念,不再以利用金石文字證經史為首要目的,而以 認識古文字本身為首要目的。
自來經生墨守許學,拘泥說文,擯棄籀古,指為謬誤……簠 齋言釋古文字,以多見為第一,攷經為第二,證許為第三26。
因此第二個觀念上的改變,就是黃賓虹已經將古文字學當作是
25 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頁 39-40。
一門獨立的學科,不再視為經學考證之附庸,也不再認為古文字學是 傳統文字學的一個旁支而已。
(四)第四階段:一九三○、四○年代
黃賓虹在第四個階段中,其印譜特色有二,一是他特別重視肖 形印,二是他經由古璽來研究六國文字,勤作釋文與考證,印譜之制 作往往伴隨著文字的考釋。
首先,有關肖形印。一九二○年代後期〈金石學略說〉中〈龍穗 諸書證於肖形〉中黃賓虹認為近世出土物可以用來考證肖形文字:
攷訂金石家以為邃古荒遠,往往獲一二古物,恆必據文字以 為斷,而罕及於肖形之畫,遂疑三代以前文字。……不知後 世出土各物,常有奇古。此可援近代古陶、封泥、龜甲、泉 印,取以為證,未盡無據27。
此外一九二九年〈濱虹草堂古印譜序〉分類,改以肖形印列冊首。
三代肖形,列諸冊首;奇字古璽,列國次之;周秦之間,抑 又次之28。
一九四○〈竹北移印存弁言〉以龍、鳳肖形印(圖 8)為首,並
27 《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322。
作考證〈龍鳳印談〉。
龍書鳳書,原非荒誕,兩肖形印,舉冠篇首,古文奇字印次 之 ,秦漢官私印又次之29。
黃賓虹是民國初年少數重視肖形印價值的古璽研究者,他認為藉 由肖形印可以認識古代文字與圖畫的起源,有”初求識字,究極丹青”30 的雙重價值。其弟子王伯敏曾將古肖形印之整理研究,著成《古肖形 印臆釋》一書,其中舉列許多肖形印即是來自黃賓虹的收藏(圖 9)。
第四階段的第二個特色是,黃賓虹投入更多心力去作文字考釋。
在一九二○年代後期,他已經常提到正在著手編璽印字集。
近數十年,三代古印,發現既多,朱文古篆,極與鐘鼎彝器 相近。自吳清卿著《說文古籀補》,收入古鉨文,近人丁佛 言《續補》,收入尤多。鄙意嘗欲綜輯印譜,合朱白古印文 為鉨文集,參以眾說,其不可攷釋者附錄之31。
三代文字,佐證漸繁。殷契周彝,盛資引據,審厥聲誼,時 或近焉。奇詭殊形,自誇創獲,前無著錄,尤所加意,別用
29 〈竹北移印存弁言〉,《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504。
30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自敘〉,《黃賓虹文集》,金石編,上海書畫出版社,1999,頁 306。
集釋,惧散佚云32。
古朱文鉨 尤多奇字 擬集考釋 網羅未倦33
一九二八年黃賓虹在〈廣西夏令講學會金石學講義〉中第一節考 釋古文字與篆書之異同,以金文甲骨,檢討說文所引之古文,認為說 文有傳寫、解說之誤的地方。一九二九年又作《陶鉨文字合證》一書
(圖10),於一九三○年出版。一九四○、一九四一年間陸續完成〈周 秦印談〉、〈釋儺〉、〈龍鳳印談〉、〈古印文字證〉等。
黃賓虹在二○年代後期和三○年代,從收藏古璽印開始轉而注意 到古璽文字的研究,這與王國維在六國古文上的研究發現也有很大關 係。王國維先後在〈史籀篇疏證序〉、〈戰國時秦用籀文六國用古文 說〉34提出戰國時秦用籀文、六國用古文的說法。又在一九二六年,
王國維在〈桐鄉徐氏印譜序〉中根據羅福頤古璽文字徵稿本, 列舉 出正始石經古文、說文古文、與戰國文字大量相合的例子,認定古璽 文字為六國古文。指出兵器、陶器、璽印、貨幣四者,為研究六國文 字之唯一材料,尤為重要,實與甲骨、彝器同。
32 〈濱虹草堂古印譜敘言〉,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
頁 70。
33〈濱虹草堂古印譜序〉趙志鈞,《黃賓虹金石篆印叢編》,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 頁 71 。
34王國維,〈戰國時秦用籀文六國用古文說〉,《觀堂集林》,卷七,見《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民
余謂欲治壁中古文,不當繩以殷周古文,而當於同時之兵器、
陶器、璽印、貨幣求之。……四種文字自為一系,又與昔人 所傳之壁中書為一系。……雖陶器、璽印、貨幣文字,止紀 人地名;兵器文字亦有一定之文例,故不能以盡證壁中之 書。……然則兵器、陶器、璽印、貨幣四者,正今日研究六 國文字之惟一材料,其為重要,實與甲骨彝器同。而璽印一 類,其文字制度尤為精整,其數亦較富35。
黃賓虹於一九三五年金石學一文,曾引用王國維的說法,將戰國 時秦文字與六國文字加以區別,又將古文分為殷周古文、孔壁古文、
六國古文三類。由於古璽印中大量出現六國古文,因此王國維的觀念 對於黃賓虹研究古璽文字有啟發的作用。同時王國維對於各種研究材 料的重視,以及用出土實物結合文獻作考釋研究的「二重證據法」,
都對黃賓虹作古璽印考釋有相當大的影響。一九二○年代後期以後,
古璽文字在字書的編輯和研究上有一些重要的著作出現,例如一九二 五年丁佛言編《說文古籀補補》,一九三○年羅福頤合《古璽文字徵》、
《漢印文字徵》為一書刊行,一九二八年起方介堪始編《璽印文綜》,
惜未刊行。一九三五年強運開編《說文古籀三補》,一九三五年王獻 唐《五鐙精舍印話》等。在金文研究方面,一九三四年,胡小石作《齊
35 王國維,〈桐鄉徐氏印譜序〉,《觀堂集林》,卷六,見《海寧王靜安先生遺書》,民國叢書,第
楚古金表》提出殷、周、齊、楚四派的觀點。此外一九三四年郭沫若 輯《兩周金文辭大系圖錄》,一九三五年作《兩周金文辭大系考釋》,
已經分國著錄金文,並建立標準器來作初步的斷代。其有關春秋戰國 古文字的研究成果,都有助於古璽印文字的考釋。
在當時的學術環境下,古璽文字的認識大幅超越晚清陳介祺、
吳大澂等學者。因此民初收藏研究古璽印者,多致力於進一步突破清 人的成就,黃賓虹亦是對古璽考釋極有熱忱的古璽印收藏者,他於一 九三○年所出版的《陶鉨文字合證》,是當時第一本合陶文、璽文作 橫向考證的專書。一九五五年黃賓虹逝世之後,吳樸堂整理他的古璽 印考釋遺作,於一九五八年出版《賓虹草堂璽印釋文》(圖 11),是 當時第一本考釋古璽印的專書。
附表三 黃賓虹主要古璽印印譜說明
(一)黃賓虹藏古璽印印譜36:
年代 名稱 說明
1903 年 《濱虹集印存》 現藏安徽省博物館
1907 年 《濱虹藏印》 著錄見於韓天衡《中國印學年表》
宣統年間 《濱虹集古印存》四冊 著錄見於王敦化《印譜知見傳本書 目》、羅福頤《印譜考》
宣統年間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十六冊 著錄見於王敦化《印譜知見傳本書 目》
1910 年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八冊 現藏香港大學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library。
1910 年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續集》 見王貴忱〈記黃賓虹鈐贈高奇峰的 集古印譜〉所記
1912 年 《濱虹集古璽印譜》四冊 現藏上海圖書館,有〈濱虹草堂集 古璽印譜序〉(序載於 1912 年《南 社叢刻》第六集)、〈古璽印銘並序〉
(序載於 1912 年《南社叢刻》第 七集),收印 204 方。
1912 年 《濱虹集印》一冊 現藏台北中研院傅斯年圖書館,有
〈濱虹草堂集印敘目〉(序載於 1912 年《時事畫報》第八期)、〈濱 虹集印序〉(序載於 1912 年《時事 畫報》第八期),收印 45 方。
36 有關黃賓虹的藏古璽印印譜,版本與數量相當多,王貴忱一九九二年〈記黃賓虹鈐贈高奇峰的 集古印譜〉曾說所見黃賓虹傳本印譜,有「同一書名而冊數多不相同,即使書名、冊數相同,所
1917 年 《濱虹集印》二冊 見王貴忱〈記黃賓虹鈐贈高奇峰的 集古印譜〉所記
1923 年 《增輯古印一隅》 序《增輯古印一隅緣起》載於 1923 年《民國日報》之《國學週刊》。
1926 年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初集八 冊
著錄見於羅福頤《古璽彙編》
1929 年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二集八 冊
著錄見於羅福頤《古璽彙編》、藤 原楚水《圖解書道史》;現藏上海 圖書館,收印 483 方。
1940 年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竹北 移古印存》)
黃惇〈黃賓虹先生印事〉一文記五 冊本、十二冊本兩種。
1940 年 《賓虹草堂藏古璽印》四冊 現藏香港大學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library。
1940 年 《濱虹集印》二冊 王伯敏先生藏,首篇序為庚辰年
(1940 年)〈弁言〉,內容與《竹北 移古印存弁言》同,次列有己巳年
(1929 年)〈自敘〉、〈古玉印序〉、 及宣統年間〈濱虹草堂藏古璽印銘 並敘〉等早年印譜序文。
1941 年 《賓虹藏印》二集四冊 王伯敏先生藏,首篇序為〈濱虹草 堂藏古璽印自敘〉(趙志鈞〈黃賓 虹金石篆印叢編〉記此序文約作於 1941 年),其次又列〈濱虹草堂藏 古璽印例言〉(載於 1920 年《時報》)
《濱虹草堂藏古璽印》釋文遺 稿六大冊
宋若嬰夫人理整,現藏浙江省博物 館,約 700 餘方。
(二)後人整理黃賓虹藏古璽印另予刊行者:
年代 編者 名稱 說明
1958 年 吳樸堂編 《賓虹草堂璽印釋文》 選 239 方。
1993 年 浙江省博物館編 《黃賓虹藏古璽印》 以浙江省博物館藏 黃賓虹所藏古璽印 原印拓成,選 200 方。
1995 年 浙江省博物館編;
曹錦炎主編
《黃賓虹古璽印釋文選》 選 206 方。
1997 年 于希寧編 《黃賓虹藏秦漢印拾遺》 收 57 方。
2000 年 浙江省博物館與香 港中文大學文物館 編;王人聰、游學 華主編
《中國歷代璽印藝術》 本書有古璽印與秦 漢南北朝印共 312 方,主要是黃賓虹原 藏古璽印,但未逐印 標明屬於黃賓虹原 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