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星空作舞台
“勇敢地去人类从未到过的地方!”
喜爱看电视片集《星空奇遇》(Star Trek)的朋友,必定熟悉这一句充 满豪情的说话,因为它来自《星空奇遇》每一集开场时的一段独白:
“太空,是神秘而奇妙的。太空船‘冒险号’和它的船员,花了五年的 时间,去探求太空中新的生命、新的世界和新的文化,勇敢地去人类从未到 过的地方!”
伴随着这开场白的,是“冒险号”在太空中疾如流星的纵横驰骋。比起 同时期的一些科幻制作,其中的太空船还是用线吊着飞行。这套科幻片集的 特技效果先进,单是序幕便已令人赏心悦目。
虽然我没有件过正式的调查统计,但亦颇敢肯定地说:自有电视以来,
重播次数最多的电视片集,非《星空奇遇》莫属。笔者于一九八零年底在英 国时,这片集已是第七次重播,而且受观众欢迎的程度,竟比一些新摄制的 片集尤有过之。最近,笔者跟一位美国朋友谈起这片集,她说已数不清在美 国重播了多少次,只知受欢迎的程度仍不臧当年。
随着这套片集的广受欢迎,自一九七九年以来,已先后被搬上银幕四次 之冬。它们分别是《星空奇遇》(Star Trek-The Motion Picture,1979)、
《大汗的愤怒)(The Wrath ofKhan,1982)、《魔宫龙虎斗》(The Search for Speck,1984)和《回到地球》(The Voyage Home,1986)。四套电影都曾在 香港上映。
《星空奇遇)英文名称原意是“星空中的旅程”,片集的内容,正是叙述 太空船“冒险号”一次又一次惊险而又奇异的探险历程。这套片集的成功,
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不能忽视的,是喜爱探险和追求新奇正是人类的天 性。去人类从未到过的地方!那是何等豪迈的气概啊!
人类天生便有探险的精神,以探险为题材的故事,是各种故事在人类文 化中起源最早的一种。在朦胧古远的洪荒时期。每当红日西沉,簧火高烧之 际,我们的祖先在狩猎归来后,对着跳跃的火焰和同伴们凝神的面庞所说的,
大多是探险的故事。这些故事,不少可能是他日间四出狩猎时的经历,但更 可能是加添了不少渲染和夸张的缕述,或纯粹是想像和虚构。但无论怎样,
这类故事万千年来都深深地吸引着人们的心灵,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好 奇:过了出的背后又是甚么?
今天我们所认识的科学幻想故事。虽是各种故事中最年轻的一种。但与 源流最为久远的探险故事,却有着深厚的渊源,有时甚至难分彼此。涉猎过 科幻小说的读者都会发觉,在这些作品中,很大部分都有探险的成份,例如 著名的《二零零一太空漫游》(200lA Space Odyssey,1968),虽以外星文 明影响人类进化为主题,但故事的骨干。仍是一次探索未知领域的历程。
但在另一方面,中国小说《西游记》、希腊史诗《奥德赛》以及阿拉伯 故事《天方夜谭》中的《辛巴历险记》等,虽然都是有名的历险故事,却不 能称为科幻。究其原因,科幻是“科学”加上“幻想”;而以上的故事。幻 想固然丰富,科学却是缺虞。故不能与真正的科幻混为一谈。真正的科幻探 险故事,必须有一科学的大前提,而情节的推展,也必须尽量合乎科学与逻
辑。
在古代的探险故事中,最先带有点科幻成份的。首推公元两世纪希腊作 家卢西安(Lucian)所著的《真实的历史》(True History)。在这篇著作中,
卢西安以丰富的想像力,描述一-艘船被巨大的水龙卷送到月球上去。而船 上的人,则彼牵涉入一场月球帝国和太阳帝国的战争之中。以今夭的眼光看 来,书中很多地方当然不符合科学,但卢西安假设地球以外还有别的世界、
别的居民,而又没有引入鬼神和法术等观念,在当时已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了。
然而,正如古希腊的其他成就一样,这种先进大胆的想像被埋没二十多 年,要到十七世纪。才再有关于月球探险的著作而此。其中较著名的有开普 勒(Johannes Kepler)的《梦游记》(Somnium,1634)、戈德温(Francis Godwin)
的《月中人》("The Man in the Moon,1638)、以及德伯杰勒(Cyranode Bergerac)
的《月球邦国的世界》(States and Empiresof the World of the Moon,1650),
其中最后的一部,首次提及以火箭作为太空探险的工具。
不过,以上的作品仍是个别的、孤立的,未能构成任何潮流。探险小说 要到了科幻鼻祖凡尔纳(Jules Verne)的手里,才真正与科学幻想结合而大 放异采。
凡尔纳的作品。绝大部分都以探险故事的形式出现。由他的处女作《气 球上的五星期》(Five Weeks on Balloon,1851),到《地心探险记》(Journey to the Centre of
theEarth,1872)、《从地球到月球》(From Earth to Moon,1865)、《海 底二万里》(Twenty Thousand Leagues underthe Sea,1890)等脍炙人口的 作品,都是结合了探险和科学臆测的佳作,其间上火人地以至邀游大洋深处,
可谓无所不备;而独特之处。乃在于凡尔纳的科幻构思皆深深她恨植于已知 的科学事实,并在书中引用了大量的科学常识,使人惊讶而信服。
相比之下,现代科幻小说的月一位奠基者威尔斯(H.G.Wells),其作品 的探险成份则较少,也比较次要。他两本较为著名的探险小说《时间机器》
(The Time Machine,1895)及《最先抵达月球的人》(The First Men in the Moon,1901),其成就也不在于探险的描述,而在于背后的社会意识。
很多人都知道,顶顶大名的侦探福尔摩斯,乃英国一位医生柯南道尔
(Arthur Conan Doyle)笔下所塑造的人物。比较少人知道的是,在科幻小说 的世界中,柯氏也占有小小一席位。这是由于他在一九一二年写了《洪荒世 界》(TheLost World)这本异常成功的探险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固 执得可爱的查林杰教授(Professor Challenger)。
他为了证实自己的一个理论,带领探险队深入南美洲的森林,终于在一 个隐蔽的高原上,找到了一个他理论中的失落世界:一个在进化上停滞了,
故此仍居住着各种史前巨兽和人类的洪荒世界。为了说服学术界的同行,他 把一只翼手龙带回文明世界,并在一次会议中放到演讲厅去。在一片混乱之 中,先前为人所嘲笑的理论,终于得到彻底的胜利。
随着科学的进步,飞机和人造卫星的观测已遍及地球上每一个角落,“存 在着未为人知的失落世界”这一浪漫臆测已再无处容身。不论是地心、海底 还是蛮荒丛林,都不能再成为探险小说的背景,柯氏的《洪荒世界》可说是 这一方面的未响。但正如卢西安早于二十年前使指出,我们这个世界只是众 多世界中的一个,更大的探险正在我们头顶上的天空等待着我们。
十九世纪末。“太空飞行之父”齐尔考夫斯基(Konstantin Tsiolkovsky)
这样写道:“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一个人总不能永远留在摇篮里。”的确,
人类未来的探险事业,也就是星空探险的事业。多少年来,科幻小说作家以 高度的想像,在这广阔的领域上写出了众多出色的作品。就以中文科幻为例,
扬子江于六十年代初写的(天狼 A-001 号之谜)和邓文光的首部长篇小说《飞 向人马座》(1979)等,都以星际探险为故事的主题。
但不论是关于太阳系内各大行星的探索,还是关于太空深处的星际探 险,都要求作者和读者对天文学有一定的认识。事实上,在各门科学之中,
天文学与科幻创作的关系最为密切,因为人类未来的历史。必以整个星空为 舞台,故此就是小说不以星空探险为直接的主题,也往往间接地用到不少天 文学的知识。若对天文一窍不通而阅读科幻小说,就如对中国历史一窍不通 而阅读武侠小说般趣味大减。
为此,我不打算大量地介绍现代科幻以星空探险为题材的作品,一来这 类作品太多,二来它们之间除与探险有关外,并无一个贯串的主题;相反,
我愿趁这机会,以科幻的角度,谈谈有关的天文常识,继而探讨人类探索或 征服宇宙的可能性。
先从我们的家乡——地球——说起。地球是太空中一颗细小的行星,它 不停地环绕着太阳这颗恒星运行,环绕一周的时间就称为一年。在科幻小说 里,常常会用到“星球”这个名词。但我们可要小心。有时我们把太阳和地 球都叫作星球,但两者却是截然不同的天体:前者是恒星,是质量大兼会自 我发光发热的天体;后者是行星,是质量小得多而且靠反射恒星的光芒才会 发后的天体。恒星基本上是一团温度极高的气体(严格来说是电浆体),没有 固体的表面。行星则分两大类,一类是石质的、有固体表面的,如地球;一 类是气态的、没有坚实表面的,如木星。但无论是石质或气态的。温度都比 恒星低很多,以我们日前所知的生命形式,不可能存在于恒星之上。而在行 星当中,也以石质的较为适宜生命的发展,虽然有人推测在气态行星的浓密 大气中,可能有浮游的生物存在,但很难想像这些生物能够发展出高度的科 技文明。其中的例外是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短篇《不是定论》(Not Final,1941)。
“星球”这词的意义既是如此混合不清,本应取消不用的,无奈这词的 使用已根深蒂固,短期内我想是难以取缔的。我们读时依据文义,小心分清 便是。例如“太空船降落到星球的表面。”我们应该知道所指的是行星;“探 险队发现这颗星球有十二颗行星环绕着。”我们应该知道所说的是恒星。
一个晴朗无云的夜里,我们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除了五颗外,每一颗 都是像我们的太阳一般,自行发光发热的恒星。至于例外的那五颗,则是跟 地球一样,环绕着太阳运行的金、木、水、火、土五颗行星,这五颗行星,
加上地球,再加上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三颗,便构成了我们的太阳系。
只是最后的三颗,因离我们太远,一般不能为肉眼所见。
太阳系中这九大行星,距离太阳的次序是:水、金、地、火、木、土、
天王、海王、冥王。其中在火星与木星之间有所谓小行星带,那是出数以百 万计大小不一的石块所组成的一个区域。此外,还有中间闯进太阳系的内围,
拖着长长的尾巴的气态天体——彗星;它们质量小,轨道不规则,有周而复 始地环绕太阳的(如哈雷彗星,周期约为七十六年,一九八六年是它于本世 纪最后的一次回归),也有一去不复返的。
了解到天体的分类和性质之后,让我们来看看对探险家最为重要的一
点:距离。曾经在沙漠或草原上生活过的人,或是曾经在海上航行多日仍不 见岸的人,都会深深地感到大地是多么的辽阔,地球是多么的巨大。以我们 这些日常的经验,实难想像在宇宙的尺度来说,地球是如何的渺小及微不足 道。在凡尔纳的年代,八十日已是环绕世界的最短时间,但今天的太空船,
只需个多小时便可环绕地球一周。当然,面对太空的遥远距离,人类的太空 船仍是慢得可怜的。离我们最近的天体是月球,但离地球已有三十个地球直 径般远。“太阳神”太空船以每小时一万二十公里的高速,也要三天才能抵 达。
至于地球离太阳的距离,则是地月距离的四百倍,若以“太阳神”太空 船的速度,则要飞上三年多才能跨越!
在研究太阳系内的距离时,日地之间的距离是一个很方便的计算单位,
我们称之为一个天文单位(一亿五千万公里)。以这单位把九大行星和太阳的 距离列出,我们有如下的结果:水星○・三九、金星○・七二、地球一・○、
火星一・五二、木星五・二○、土星九十五四、天王星十九・二、海王星三 十・一、冥王星三十九・五。
要领略太阳系的大小,让我们来建造一个太阳系的模型。若我们以一个 篮球来代表太阳,由于太阳的直径比地球大一百零八倍,因此地球只能用一 颗沙粒来表示。而且要放到离篮球三十公尺的地方。用上述的数值,我们可 以把其余的八大行星按比例安放在适当的位置。我们会发觉,最远的冥王星 要安放在离篮球一・二公里的地方!太阳系的辽阔。由此可见一斑。
可是,在太阳系以外,是广袤得更加令人难以想像的星际空间,不论是 公里还是天文单位,都远远均不敷应用。在天文学——也在科幻小说——中,
常用的单位是光年或是秒差距(parsec)。
光是宇宙中最快的传讯者。光速的每秒三十万公里是宇宙中最大的速 度。表示极大距离的方法之一,就是以光在一特定时间所定的距离作为单位,
若我们把时间定为一午,便得出了“光年”。
因此,光年虽称为年,却不是时间的单位,而是距离的单位——光在一 年内所走的距离,只是至今仍有很多人对这混淆不清。
秒差距的定义比较复杂,我不打算在此解释,我们只需知道,一秒差距 约等于三.二六光年。若需要用到更大的单位,我们还可以有千秒差距
(kiloparsec)和百万秒差距(mega-parsec)等。
回到星际问的距离这个问题。太阳所发出的光,需要八分钟才抵达地球;
要抵达冥王星,则需要五小时多。但在离开太阳系的范围以后。却要在茫茫 的太空中奔驰约四年多的时间。才有机会遇上另一颗恒星!也就是说,离我 们最近的恒星。距离他在四光年以上。
星际问的距离确实大得惊人。就学一些邻近的恒星为例:著名的天狼星 离我们八・七光年、织女星二十一光年、牛郎星十六光年,而北极星则更是 四百光年之遥。
如今大家应该明自,早些时我曾说过,天空中的每一颗星,都是有如太 阳般的庞大天体,但为甚么看起来,都只是一个个微弱的光点呢?理由十分 简单,就是它们离我们实在太远了。
事实上,我们晚上看见那好像数不尽的星辰,都只是太阳的近邻距离都 在一千光年以内。更远的因为太暗了,肉眼看不到。凭着望远镜的帮忙,经 过科学家多年的研究,我们现在知道,这所有可见的星空,都只是一个远为
庞大的系统中的一小部分,这个系统我们叫做银河系。
银河系的形状有如一个中间厚而四周薄的圆饼,圆饼的直径有十万光年 之巨,中间称为银河核心,也有五万光年之厚。整个银河系由超过一干亿颗 恒星,以及大量的星际尘埃和气体所组成。我们的太阳,则座落在离银河中 心三万光年的地方。
银河系是否就是整个宇宙呢?不!原来银河系之于整个宇宙,就有如太 阳之于整个银河系一般。宇宙中有数也数不清的银河系,它们之间以数百万 光年互相分隔。好像离我们最近之一的仙女座星系,就有二百万光年之遥。
迄今为止。人类已能探索到离我们五十亿光年的太空深处,可是仍未见 有尽头。
以星空探险为题材的科幻小说,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舞台上进行的。
第二节 星际探索的事实与臆测
科幻大师克拉克(Arthur C.Clarke)曾经说过,人们对一些新生事物的 态度,通常都要经历三个阶段:
“简直是废人说梦!忘了它吧!”“唔,这也许是可行的,但不值得去做。”
“我早就说这是个好主意!”
太空探险这项新生事物,当然亦经历了这三个阶段。事实上,能够飞往 神秘的星空,一窥造物的奥秘是人类最古老而又浪漫的梦想之一。但直至不 久之前,这一梦想仍遭受不少有识之士的嘲笑和斥驳。即便在二十世纪初,
仍有一些科学家撰写专文,证明太空航行是没有可能的。
人类如何能摆脱地心吸力的束缚。飞出太空?这确曾是一个难以解答的 问题。科幻小说的鼻祖凡尔纳虽以科学知识广博见称,但他在故事中把主角 送往月球的方法,却是有违科学的。在《从地球到月球》一书中,他描述科 学家建造了一尊超级的大炮,然后把太空舱和舱内的船员像炮弹般射上太 空。但简单的计算显示,要令太空舱获得摆脱地球引力场的“逃脱速度”
(escape velocity),发射时的加速力必会将舱内的人或物都压得粉碎!
三十六年后,现代科幻宗师威尔斯亦写了一本有关月球探险的小说《最 先抵达月球的人》。这次,威尔斯索性摆脱了当时的科学局限。以大胆的想 像假设有一种反重力的物质 cavo-nte 存在。小说中的主人公正是利用这种 cavorite 建成太空囊,从而飞抵月球的。
但在这本小说发表之时。一整套切实可行的太空飞行力案,已在俄国的 一个小镇里成形。建立这个方案的先驱,正是我们方才在前一章 所提过的 齐尔考夫斯基。
齐氏正确地认识到,要在没有空气的太空里飞行,无需依赖外在介质提 供反作用力的火箭推进,是惟一可行的途径。更因为火箭可以由慢而快地逐 步加速,火箭内的人可免受巨人加速力的损害。齐氏根据他在火箭原理和天 体力学方而的认识,全面和系统地分析了体现太空飞行所需的各种条件。他 所推导出来的公式,成为了人类征服太空的钥锁。
当然,要将齐氏的梦想变成现实。还需经历一段漫长和曲折的道路。在 这道路上,贡献最大的是美国的戈达德(Robert Coddard)。他以坚毅不拔的
精神。在二三十年代独自进行了一系列突破性的火箭飞行实验,奠定了现代 火箭技术的基础。它的贡献,为他赢得了“太空航行技术之父”的美誉。
在今天,就是二岁的小童也知道火箭是征服太空的工具。但在科幻小说 中,一些作家的想像力早已超越了火箭技术,而企图找出一些比火箭更优越 的太空飞行途径。
其中一种最流行的途径。就是回复到威尔斯所提出的“反重力”(anti-
gravity)或是“惯性抵消的推进器”(inertialess drive)这一概念。这种 途径的吸引,在于它无需像火箭推进般需要大量的燃料,因此可以让极大型 的 结 构 驰 骋 放 太 空 之 中 。 把 这 意 念 推 到 极 至 的 是 英 国 作 家 布 利 殊
(JamesBlish)。在他那著名的《飞行城市》系列('Cities in Flight'series,
1950-1962)中。驰骋于星空中的不是太空船而是整座城市!这些“飞行城市”
的出现,全赖一种叫“陀螺转”(spindizzy)的推动器,而推动器的原理,
基本上就是“反重力”或“惯性的抵消”。
但要留意的是。由于重力的传播速度也只是光速,“反重力推进器”的 速度最高亦只能等于光的速度每秒三十万公里。以日常生活而言,这个速度 已是快得不可思议;但若把它放到浩瀚的星际空间之中,则比蜗牛爬行还慢。
科幻作家如何设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将有较详细的介绍。现在,让我 们先看看一个看似荒谬,但原则上却行得通的大胆构思。
首先我们要明白,根据万有引力的性质,一个物体(例如人造卫星)环绕 地球一周所需的时间(称为周期),与这物体跟地球的距离有若一定的关系。
大致来说,距离愈远周期愈长。而在某一个距离之上,连动周期将会刚好等 于二十四小时。由于地球自转一周需时也是二十四小时,结果便是:相对于 地球上任阿一点来说,处于这一距离的物体,将好像固定在天空中的某一点,
而不会像其他天体股东升西落。以这个距离为半径的轨道。我们称为地球同 步轨道(Reosynchronous orbit)。这一轨道的重要自然不在话下,例如把全 球连成一体的通讯卫星和不断地监察着天气变化的气象卫星,大都集中在这 一轨道之上。
但一些富于想像力的科学家则更进一步。他们假想在同步轨道建立一个 大型的太空站,然后出太空站放下缆索。直达地面!若在缆索上系上车厢,
我们不是有一辆“太空缆车”或“太空升降机”(space elevator)了吗?这 一设计的美妙之处,在于我们无需耗费大量的燃料,以激烈的方式冲出地球 的引力场;而可以用小量的能源,以优闲的方式徐徐而上。但问题是:缆索 所要承受的重量是人得惊人的。此外,缆素的不同部分处于离地面不同的距 离,因此它们的“自然周期”亦应各不相同,结果将是缆索被撕得四分五裂。
简单的计算显示,人类迄今制造的最坚纫的材料,仍远远抵受不了这些巨大 的切变力量。要把“太空升降机”从梦想变成现 R,我们必须发展出一些强 度比精钢甚至碳纤维还要大千百倍的特殊材料。
在实验室中制成这种材料固然绝不容易,但在科幻作家的丰富想像中,
这自然不构成任何困难。最先把“太空升降机”这一意念用于科幻小说,并 详细地叙述这一空前巨大的工程如何实现的,正是有“太空先知”之称的科 幻大师克拉克。但他也只是领先了数个月。因为无巧不成书,在他的《天堂 的喷泉》(Fountains of Paradise,1979)出版后不久,另一位科幻作家谢 菲尔德(Charles Sheffield)亦发表了《天网》(TheWeb between the Worlds,
1979)这本长篇小说。两本小说之间虽绝无抄袭成份,但背后的意念甚至故
事的内容都十分相似。在科幻创作的历史上,这可说是颇为有趣的一次巧合。
“太空升降机”这一意念若真能付诸实践,将会使人类的太空探险事业 向前跨进一大步。严格来说,太空探险实可分为“行星际探险”和“恒星际 探险”两大部分。前者指的是太阳系以内的探测,后者指的则是太阳系以外 的探测,两者所面对的技术困难是颇为不同的。现在,就让我们先从行星际 探险的科幻作品说起。在早期的科幻探险小说中,我们的月球是一个主要的 探险对象(如凡尔纳和威尔斯的作品)。但随着人们对月球认识的加深,知道 那是一个了无生气、荒凉死寂的世界后,探险的目标,很快便转移到太阳系 中的其他行星去。较为突出的例外,是克拉克的一本灾难式小说《月球历险 记》(A Fall ofMoondust,1961)。
阅读这大半个世纪以来有关探索太阳系的科幻故事。就有如重温同一时 期内,天文学家对太阳系认识的历史。一个好的科幻作家,作品的内容必须 符合科学事实。但他所依据的事实,总不能超越当时科学界的认识水平。于 是,科幻作家笔下的金星,由基本上与地球无异的“姊妹行星”,变成酷似 地球远古时代的热带沼泽和丛林,再变成一个滴水全无、终日为风沙所刮蚀 的沙漠,再变成一个碧波万顷的海洋,再变成整日下着硫酸雨的高温炼狱……
真可说洋洋大观,应有尽有。欲一睹这些不同的金星面貌,可参看奥尔迪斯
(Brian W.Aldiss)所辑录的选集《再见金星》(Farewell,Fantastic Venus)。
火星方面也好不了多少。自洛韦尔(Percival Lowell)宣称在火星表面 发现运河以来,不少科幻创作都把火星描绘成一个古老但垂死文明的家乡。
很不幸,随着火星的真面貌逐步被揭示,作家笔下的火星生物便愈变愈低等,
及至“维京号”太空船降落火星,已再也没有人寄望火星上会有甚么有趣的 生物存在——至少不足以构成有趣的探险故事。
我们今天知道,火星的大气异常稀薄,大气压力只有地球上的九十分之 一;金星的大气却极为浓密,压力等于地球上的九十倍(想知道两倍大气压 力是怎么样的一回事,可潜水到十公尺深处便知,至于九十个大气压力,照 比例计算下去便是)。此外,火星严寒而金星酷热,而且两者都极缺乏氧气。
很难想像有甚么生命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虽然如此,但纯粹从小说的角度来看,不少以火星或金星为背景的作品 都是饶有趣味甚至发人深思的,虽然与已知的事实不符,但仍很有阅读的价 值。从巴勒斯(Edgar RiceBurrouRhs)的惊险历奇系列,到刘易斯(C.S.Iewis)
富于哲理和宗教意味的寓言《离开寂静的行星》((Out of theSilent Planet,
1938);从布雷德伯里(Ray Hradbury)充满浪漫与怀旧情调的《火星纪事》(The Martian Chronicles,1946),到克拉克实是水事的《火星之沙》(The Sands ofMars,1951),都是以火星为题材的出色作品。较为令人难忘的金星故事。
则有刘易斯的《金星漫游》(Perelandra,l943)、安德逊(Foul Anderson)
的《豪雨》(The Big Rain,1954)及泽垃史尼(RoRer Zelazny)的(金星渔夫》
(The Doors of His Face,the Lamps of HisMouth,1965)等。
在诺斯(Alan E.Nourse)于一九五六年所写的短篇《横越永画面》(Bright side Crossing)中,横越水星永远向着太阳的那一面,成为了像征服喜玛拉 雅山般的诱惑和挑战。
故事的结局,充分地反映了人类那种冒险犯难、勇往直前的精神,可惜 的是。天文学家往后的发现指出,水星根本没有永远向着太阳的一面。而阿 西莫夫以此为故事关键的一篇科幻侦探短篇,整个布局亦因此而全盘破产。
由于水星太过接近太阳,而且既无大气又无水份,因此从来便很少人假 设水星之上会有生物存在。一个较突出的例外是冯内果(Kurt Vonnegut,Jr.)
的长篇小说《泰坦星上的女妖》(The Sirens of Titan,l959)。书中描述 在水星的洞穴深处,居住着一些靠各种震荡作为能源的奇异生物。
木星是太阳系内最大的行星,直径比地球大十一倍。这样的巨无霸,自 然吸引了不少作家的注意力。阿西莫夫曾派特制的机械人到木星作为人类的 使节(Victory Unintentional,1942),克拉克则要由人类亲身乘坐气球到 木星的大气中浏览(A Meeting with
Medusa,1971),而布利殊则描述人类在木星的巨大引力场中进行一个 史无前例的物理实验,这实验终于使人类获得可以驰骋于星际空间的自由
(They Shall HaveStars,1956)。后两篇作品,对木星上壮伟的景象和暴烈 的环境都有很生动的描写。
此外,木星的几个巨型卫星,亦是不少科幻故事发生的所在地。海因莱 因(RobertA.Heinlein)的《天空中的农夫》(Farmer in the Sky,l950)、
阿 西 莫夫 的《木星的月后》 (The Moons of Jupiter ,l957) 、和本 福德
(GregoryBenford)的《木星计划》(The
Jupiter Project,1975)等,都是这方面的例子。随首太空探险揭示这 几个世界是如何的有趣,以它们为背景的作品在将来势必激增。较著名的近 例是克拉克的《二 0 一 0:第二次太空漫游》(201O:A SecondOdyssey,1982)。
书中描述木星四大卫星中的木卫二(Europa,又名欧罗巴)有一个冰封的黑暗 海洋。海洋中环存在着一些原始的生命。
土星基本上是一颗与木星十分相像的巨型气态行星,但由于离我们比较 远,所以在科幻故事中出现的次数比木星少得多。然而。在形态上,土星有 一点是得天独厚的,就是它拥有一个庞大而美丽的光环系统。在以土星为背 景的故事中,作者都不会忘记以动人的笔调来形容这一太空奇景。除作观赏 外,首次想到开发这光环的科幻作家不是别人,正是科幻大师阿西莫夫。他 在《火星之道》(The Martian Way,l955)这个短篇里,描述火星上的移民 一方面要解决供水问题,另一方面又要摆脱地球的控制,终于想到了前往土 星。把组成光环的那些硕大冰块捕获并带返火星,从而一举保证了火星的独 立与繁荣。
由于故事取材新颖,构思大胆,已成为太空探险小说中一篇小小的经典。
另一方面,在克拉克的小说《二 00 一太空漫游》中,土星的一颗卫星土卫 八(Iapetus)7 是书中的主角,因为座落其上的,是外星文明特地为人类建 立的“星辰之门”。但由于制作问题,电影中把土星改作了木星,而方才提 出的续集《二 0 一 0》,连小说也索性改了以木星作背景。
土星的最大卫星泰坦(Titan),是太阳系内惟一拥有大气层(成份似甲烷 和氢为主)的卫星。以这天体作背景的长篇小说,有冯内果的《泰坦星上的 女妖》和克拉克的《帝国地球》(lmperial Earth,1975)。在短篇故事之中,
克拉克的《上升的土星》(SaturnRising,1962)描述一著名巨富如何实现毕 生的梦想在泰坦上兴建酒店,是一篇令人难忘的作品。
遥远的天王星和海王星亦是气态巨型行星,但体积跟木星、土星等相比 则差了一大截。天王星的自转轴倾斜达九十多度,还拥有一个小规模的光环 系统,木是一颗颇为有趣的行星。但奇怪的是,以此作为背景的科幻小说并 不多见。科幻作家似乎较喜欢选择更遥远而我们所知更少因此也更神秘——
的海王星作为故事的背景。
斯特普尔顿(Olaf Stapledon)在它的钜着(最后和最初的人)(The Last and FirstMen,1930)之中,描述人类二十亿年后的子孙移居海王星,并在 那儿静候死亡的来临。
安东尼(Piers Anthony)在它的力作《超摄镜》(Macroscope,1969)之 中。则描述一班被联合国追捕的科学家在海王星的月后特列顿(Triton)之上 建立基地,最后更透过外星人给予的超级科技,飞进海王星内部并以整个星 球作为恒星际探险的工具!海王星的月后亦是迪兰尼(Samnel R.Delany)的 长篇小说《特列顿》(Triton,1976)中的背景。在小说里,人类在特列顿之 上建立了一个“模糊异体乌托邦”(ambiguous heterotopia),成为了人类 各种不同的生活方式——特别是性生活方式——的一个试验场。
冥王星是太阳系最外围的行星,要到一九三 0 年才被科学家所发现。由 于它体积细小和过于黯淡,我们对它所知的实在少得可怜。在科幻小说中。
它大多被描绘为一个寒冷、黑暗和死寂的世界,惟一的用处是作为人类探测 星际空间的一个前哨站
回到较为温暖的太阳系内围,处于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常是较多科 幻故事发生的所在地。例如阿西莫夫的处女作,就以小行星带中排行第四的 灶神星为故事的背景(MaroonedoffVesta,1939)。其他的故事,大都以小打 星带为太阳系的主要采矿区,也有些形容其为太空强盗出没的区域。前者的 例子有尼文(Larry Niven)的“已知太空”系列('KnownSpace'series)和安 德逊的《飞山的故事)(Tales of theFlying Mountains,1970);后者的例 子则有阿西莫夫的(小行星带的强盗)(Pirates of the Asteroids,1953)和 诺斯的(外环的侵略者》(Raiders from the Rings,1962)等。克拉克有两 个短篇都是以小行星为题材的,一篇描写一个太空人如何在一颗细小的小行 星上与追杀它的一艘太,空船捉迷藏(Hide andSeek,1953),另一篇则描写 科学家以一颗小行星的掩护来进行近距离的太阳观测。但因技术上的错误,
其中一名太空人差点儿被太阳烧焦而送命的经过(Summer time on Icarus,
1950)。最先以彗星为故事题材的。首推凡尔纳于一八七七年所写的'Hector Servadac'(一英译本命名为'The Comet IsComing')。在小说里,一颗彗星 以近距离擦过地球,差点儿便和地球撞个正着。小说中的主人翁却趁着这一 机会飞进彗星探测,最后还随着彗星邀游太阳系。
克拉克亦写了一个以探测彗星为主题的故事。在《彗星探险》(lnto the Comet)这篇故事中,克氏描述一艘太空船与著名的哈雷彗星会合,并飞进彗 慧星中进行研究,但由于船上的电脑失灵,不能计算出脱离的轨迹,幸亏船 上的人灵机一触。以自制的算盘进行计算,才终于脱险。
另一个以探险为题材的故事,是鲁伦(DuncanLunan)于一九七二年所写 的《彗星、纪念石堆与文物囊》(The Comet,the Cairn and the Capsule)。
在这个短篇里,探险队不单深入彗星的内部,还在那儿发现“外星人遗留下 来的一些标记。
最后要一提的是,以上提及的金、木、水、火、土等九大行星,再加上 所有小行星和彗星等的质量,实在还不及整个太阳系质量的百分之一!原来 太阳系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质量,都集中在它的一家之主——太阳那儿。太 阳是一团非常炽热的气体,表面温度达六干度,比钢铁的熔点还要高得多。
我们实在很难想像,人类如何能够驾驶太空船对它进行近距离探测。
虽然数量比较少。但是描述飞往太阳的科幻作品仍是有的。一九五三年。
布雷德伯里以其一贯的浪漫手法,描述一艘太空船飞往太阳,并攫走了其表 面部分的“偷天神火”壮举(Golden Apples of the Sun)。一九七零年,汤 玛斯(Theodore L.Thomas)则更描述人类为阻止因太阳能量变动而引起的灾 难,派人飞进太阳的核心川纠正热核反应的平衡(The Weather on the Sun)。
这些惊心动魄的描述,充分反映了人类的冲霄壮志。以及那份敢于战天门地 的大无畏精神。
在离开太阳系之前,有必要一提沃尔特斯(HughWaiters)及阿西莫夫(以 保罗・法兰士——Paul French— — 为笔名)两人所写的少年科幻系列。因为 两人的作品之中,每一部都分别以太阳系内某一天体作背景,前者写的是较 直接及单纯的探险故事(如 Expediti on Venus,Destinati on Mars,Mission to Mercury 等);后者则是推理性质的惊险小说(前面已介绍过其中一部分 如 The Moons of Jupiter,此外还有(Oceans of Venus,The Big Sun of Mercury 等)。还有另一些以太阳系各个天体作背景的故事,可见诸由阿西莫夫、格 林堡(Martin H.Greenberg)和沃(Charles G.Waugh)— — 阿西莫夫的“三人 组”——合编的选集《科幻小说中的太阳系》(The Science Fictional Solar System,1979)之中。
太阳系虽然辽阔,但就以今天的科技水平,往来各行星之间也 H 是数月 至数年间的事,困难虽然很大,但并非不可克服。可是。离开了太阳系之后,
就算把现时的科技水平推到极至,星际问的旅程也是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 千年的事情。在科幻小说作者来看,要克服这方面的困难,是一项对想像力 的最高挑战。
科幻小说作家可从三个角度来处理这个问题。第一个角度是接受爱因斯 坦的相对论,承认在这个宇宙中,光速是一切速度的极限,而且任何有质量 的物体,速度愈接近光速时,质量会变得愈大,加速也愈来愈困难。因此,
任何未来的星际探险船,最多只能以光速数分一或甚至数十分一的速度飞 行。
从这个大前提出发,我们立即可以察觉,一般人心目中所想像的星际探 险,乃近乎不可能的一回事。离我们最近的恒星也有四点三光年之远,其他 的恒星,距离更是以数十、数百甚至数千光年计。试想想,就是以光速的十 分一去探访我们最近的邻居半人马座南门二的比邻星,单程需时四十三年,
一来一回的时间最快也要八十六年之久。若将太空船必要的加速、减速和抵 达后的探测时间计算在内。一次这样的旅程将比普通人一生的寿命还要长。
至于更远一点的恒星,也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克服这个困难,小说家想出了好几个办法。
第一个是“诺亚方舟”式的多世代旅程。也就是说,我们建造一艘十分 庞大的太空船,船上的设备构成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系统,能够养 活数十至数百人作长途的飞行。登上这艘“方舟”的首批船员,将会跟地球 永别。此外,他们亦不会看到“方舟”的目的地。他们的任务,是在船上生 育并教养他们的子女,好待他们将来再生育及教养他们的千女……如此延绵 不绝,直至数千年后,太空船抵达目的地为止。
很显然,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这种世世代代都生在船上、死在船上,既 没有根也看不到目标的残忍方法,特别是如果抵达时发觉到处荒凉一片,既 不能定居也无探险价值,那末世世代代的努力不都是白费了吗?
然而,人类是天生爱好探索的动物,如果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最后也可 能会采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来探索星空。亲爱的读者,你是否也愿意登上这样 的一艘船,进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一次星际旅程呢?
对科幻小说作家来说,方舟式的世代船是一个很好的科幻题材,他们可 以描写船上的生活力式和人际关系。若要更为戏剧化的描写,他们可以假设 船上发生了瘟疫或集体精神病。又或者发生了叛乱和战斗,或甚至太空船因 意外而偏离了航线,世世代代的人只得永远在太空中流浪等等。总之,在这 儿有极丰富的创作素材。
事实上,科幻小说以此为主题的着实不少,较为突出的长篇有奥尔延斯 的 《 永 无 休 止 》 (Non-Stop , 1958) 、 海 因 莱 因 的 《 天 空 中 的 孤 儿 》
(OrphansoftheSky, 1963)及 艾 里 逊(Horlan Ellison) 的《 不 灭 的 凤 凰 》
(Phoenix withoutAshes,1975)等。这三本小说虽然各有不同的情节,但却 有一共通之处,就是船上发生了变故;经历了众多世代之后,船上的人都不 知道旅程的真正日的,有些甚至以为船中的世界就是整个宇宙,而地球这个 名字已被人遗忘或成为湮远的传说……
既然方舟式的旅程是如此的不人道和不可靠,人们惟有另谋良策以应付 漫长的旅程,其中一个最为人所常用的方法是“人造冬眠”。
我们都知道,地球上一些动物在冬季时能进行冬眠:藉着新陈代谢速率 的大大降低和体内储有的养料。他们可以不吃不喝的长睡一段时期。除着医 学的进步,我们今天已能把一个病人以冷冻技术送入短暂的冬眠状态。科幻 作家有兴趣的是:假设冷冻技术更进一步,加上适当的药物辅助,人类是否 可以作长期的冬眠或甚至无限期的生理休止呢?
不用说,很多科幻作家都很欢迎这个方法。试想想。登船后不久即安详 地入睡,转眼醒来便已抵达目的地,那是多么轻松写意呀!
在大部分有关的作品中,“人造冬眠”都被假定为一项已有的技术。因 此无需细加描写,其中的例外是谢罪尔德的长篇小说《夜抚之间》(Between the Strokes of Night,1985)。故事描述一群科学家为了实现人类飞往星 辰的梦想,深入地研究人类进行“冬眠”的可能性。他们后来成功了。还得 到一生意想不到的惊人结果。
除了“人造冬眠”外。另一个较创新的构思,是携带冷藏的精子和卵子,
到太空船还有十冬二十年便抵达日的地之时,士机器把精子和卵子结合并培 育,之后再出机械人把婴儿们抚养成人。然而,这个方法有违人道之处,可 谓比方舟式的旅程为甚。若以这一途径进行星际探险,人类派到星际中的使 节,岂不全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处理星际旅行这问题的第二个角度,是假设我们可以建造近乎光速的太 空船。从星际探测的角度来看,这个转变意义若实不大,因为千年的旅程虽 然可以避免,但往来一般恒星之间,仍需要数十至数百年的时间。一般的星 际开发、星际贸易、星际帝国或星际战争等。仍旧没有可能。科幻作家采取 这个假设,大都以是为了描述接近光速飞行时的各种古怪景象,因为从物理 学的计算推论,在近乎光速的运动中。由于开普勒效应(光谱的红移或紫移)、
光行差及其他的相对论性的现象,船上的人所见的星空将会有很大的变化。
对这些变化的科学性描述,可以大大地满足读者中的“科学发烧友”。 处理星际旅行这问题的第三个方法。是拒绝接受光速这个极限。认为人 类未来可作“超光速”的星际旅程。对一个认真的科幻作家来说,这是一个
既尴尬又富于挑战的情况。尴尬是因为科幻小说既号称科学,自应不违反科 学,并尽量符合科学事实;而起光速这个假设。则正是违反了作为现代物理 学主要支柱的相对论。至于富于姚战,是因为已知的物理学既以光速为极限。
那末要解释超光速之可能,便必须自创一套虚构的物理学,以取代或超越爱 因斯坦的相对论。这套新的物理学虽说是子虚乌有,但道来却要头头是道,
令人信服。要做到这点,不但科学常识要丰富。更需要大胆的想像和创作力,
这正是挑战之所在。
大半个世纪以来,为了解释超光速之可能,各个科幻作家可谓使出浑身 解数,花款层出不穷:从反重力到惯性抵消器、从时空错脱到第四度空间、
从太空摺曲到无穷因次、从超原子能到超太空、从黑洞白洞到蛆洞……为的 都是令辽阔的星际空间,能成为人类未来丰富多姿的历史舞古。
在众多假想的“超光速理论”之中,以“超光速.粒子”(tachyon)这一 意念最有科学根据,但这仍只是在纯理论而言。迄今为止。科学家仍未在实 验中找到“超光速粒子”的半丝踪迹。一些科学家更相信,“超光速粒子世 界”和“亚光速粒子世界”(亦即我们的世界)是永远没有可能沟通的。也就 是说,“超光速粒子”即使存在,对克服星际飞行的困难仍是无济于事。
细述及分析各科幻作家所自创的其他理论,虽是饶有趣味,却不是本文 能力范围以内的事,在这里,笔者只是希望借一个小问题来阐述一下何谓“科 幻精神”或是“科幻创作守则”。近年来,天文学家都相信宇宙中有所谓黑 洞这种天体存在,而理论的演算显示,黑洞可能跟宇宙中的另一处时空直接 联系。于是,一些科幻作家提出了以黑洞作为超光速星际旅行的一个方法,
但他们往往忽略的是:(一)如何预知黑洞跟哪一处的时空连接?(二)更严重 的是,在进入黑洞时,怎样能避免被强大的引力场撕得粉碎?如果完全漠视 这两个问题而奢谈以黑洞作星际旅程,那是不负责任及错误引导读者的做 法,有违科幻创作的职业道德。
回到星际探险这个题目很显然,星际飞行无论是亚光速还是超光速——
只是星际探险的前奏。真正的探险,在我们抵达别的星系时才正式开始。(这 里用的“星系”是恒星系统或行星系统的简称,并非天文学中的专有名词 Galaxy)。
而这正是天文爱好者最兴奋的时刻,也是一般读者的天文知识受到考验 的时候。以下是笔者随意假想的一段星际探险记录:
“我们正进入蛇夫座编号二一一五的天阳星系。太空船正以 1g 减速,预 计六天后便可抵达天阳星系的轨适平面。
天阳星系的土星是颗近密双星,其中夭阳一是颗蓝白色的 F8 恒星、天 阳二则是颗 G6 的黄矮星,两者相距 0·三天文单位,互相绕转一周为期一百 八十二地球日。我们的太空船飞行的方向与两颗恒星的终转平面成三十五 度。”
六天之后,另一段的探险记录:
“探测器显示,在双星绕转的同一轨道平面上,有五颗行星环绕着双星 的重力中心运行,它们离中心的距离分别为一・八、二・三、二・九、三・土、
五・0 个天文单位,其中内围的三个是类地行星,外围的两个是类木的气态 行星。最内围的那顿行星将是我们探险队的首个探测目标。因为粗测显示它 与地球最为相似。有关这行星的初步资料是:直径是地球的 0·四倍、密度是 水的六・二倍(较地球为高,表示金属的藏量较地球丰富)、表面重力是地球
上的一半弱;有大气层,其中已测到有百分之三十的成份是氧,显示极可能 有类地的生命存在,表面大气压力是 0·五个大气度,海洋与陆地的分布大约 是四比六。
此外,行星自转一周只需十一小时,公转则需五十四・八个地球日,由 于自转轴与公转平面的倾角有三十二度之大,故此行星在一年中的季节变化 必然十分显著。
环绕着这颗行星的有六颗卫星,但体积都很小,最外一个是逆行的,表 示大多是颗被俘获的小行星・・・・”
以上只是笔者随意的虚构,未有进行过认真的计算。熟悉天文的读者,
可能发觉其间有自相矛盾的地力,笔者欲表达的只是:星际探险故事与天文 学是分不开的。
以天文背景为故事主干的经典作品,首推克莱门特(HalClement)的《重 力任务》(Mission of Gravity,1954)。此外还有尼文的《环形世界》(Ring world,1970)和《积分树》(The Integral Tree,1980)、萧柯(Bob Shaw)
的《轨道城》(Orbitsville,1975)、福沃德(Robert L.Forward)的《龙蛋》
(Dragon's Egg,1983)、本福德的《天河》(GreatSkyRiver,1987)等精采 作品。另外一些作品虽不以天文为主干,但天文背景仍是比较突出的。它们 包括勒吉思(UrsulaK.LeGuin)的《黑暗的左手)(The Left Hand of Dark-
ness , 1969) 、 麦 卡 弗 里 (Anne McCaffrey) 的 《 天 龙 》 系 列
('Dragonflight'series)、安德逊的《降凡者》(TheAvatar,1979)和哈里 逊(HarryHarrison)的《轮转世界》(Wheel world,1981)等。
回到探险这一题目,若我们的太空船派登陆艇降落到一颗陌生的行星之 上。则除天文学外,我们又要有很丰富的生物学常识,否则便不能既生动有 趣又令人信服地描写居住在行里上的生物。如果我们进一步发现有高等智慧 生物,有外星人甚至外星文明,则我们更加要付人类学、社会学及心理学等 常识——当然还要有高超的想像力。
太阳系九大行星中,只有地球适合人类居住。人们一度以为火星和金星 都能住人,但事实却令人失望。其实试想想,适合人类居住的地球环境,是 由如此众多复杂而微妙的因素相互配合而成的,要在太空中找到完全相似的 地方,机会实是微乎其微。表面重力、温度、大气压力、大气成份、辐射强 度等条件,只要稍为转变。人类便无法生存。
故此在不少科幻电影中,探险人员不用穿太空衣便可在别的星球上走动 的情景,实在是毫不科学的,就算上述的条件像奇述般跟地球上的完全吻合,
但他们不怕受到星球上细菌的感染吗?真正的科幻作家。很早便了解到这一 点,所以在描述殖民其他星球时,便会小心翼翼得多。与星际飞行类似,为 了解决星际殖民的困难,科幻作家提出了三个方法。
第一个是把地球的环境也带到别个里球上去,也就是说。建造密封的居 所,出入要穿太空衣。月球上没有空气和水份。人类未来在上面建立基地,
所采取的也只有这一途径。但很显然,这种方式不能满足大规模殖民的需求。
第二个方法是更为大胆的环境改造计划(terraforming),即是把整个星 球改造,直至达到十分类似地球上的环境为止。很多人以为这是妙想天开的 典型科幻式梦话,殊不知一个著名的星球改造构思,却是出自一个天文学家 之口。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天文学教授萨根(Carl Sagan)就曾提出过以生物方 法改造金星的计划。他指出,金星上的高温主要由大气中过多的二氧化碳所
做成,如果我们把大量的藻类放进金星的大气中,让它们大量繁殖,那末不 但可以吸除二氧化碳。令温度降低,而且更可释放出大量氧气,令人类能够 呼吸。当然,这不;是——朝一夕的事,起码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当然,萨根并非第一个提出环境改造的人,远在一九三 0 年,斯特普尔 颐在他的名着《最后和最初的人》中。便描述了把金星海洋进行电解以释放 出氧气的大胆构思。在以后的科幻作品中。以此为题材的也不少,例如安德 逊在《豪雨》中描述改造金星、克拉克在《火星之砂》中描述改造火星、本 福德的《木星计划》描述改造木星的卫星伽尼美等等。若有兴趣多生了解这 类 构 思 的 科 学 背 景 , 可 参 阅 奥 勒 (James Oberg) 的 《 新 的 地 球 )(New Earths— — Restructuring Earth and OtherPlanets,1981)。
要改造一个星球的环境,毕竟是一项耗资庞大而又为时久远的艰钜事 业,著名的英国科幻作家布利殊有鉴监于此,遂独自提出了星际殖民的第三 个办法:基因改造(布氏的特创称谓是 pantropy,即全面改变的意思)。
在布利殊于一九五七年出版的故事集《星籽》(TheSeedling Stars)之 中,人类为了征服别的星球上的恶劣环境,对自己进行了各种极端的基因改 造。在其中一篇故事《表面张力》(Surface Tension)中,被改造的人类只 有数毫米般大小;他们在一个星球上的浅湖中繁殖。但由于记录的失落,已 忘记了自己的来历,更不知在水面外别有世界。
为了开发太空,人类是否真的会改变自己的形态,从而变得面目全非呢?
形态的变化亦必然会导致文化上心灵上的改变,这种分道扬镳的多元进化,
是人类未来的远景吗?这确是个发人深思的问题。
欧洲十五六世纪的探险时代,开启了艺术上和思想上空前蓬勃的状况—
—文艺复兴。
太空探险这项伟大的事业,将引致更大的文化上和心灵上的跃升,这是 可以断言的。
第一节 E.T.你好吗?
从我家的窗外望,是邻近的一所教堂及前面一个常常空置着的停车场。
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每晚上床就寝之前,都会热切地朝那幽暗而寂静的停 车场瞧上几眼,心里不断渴望:终有一天,一艘从亿万光年以外飞来的太空 船会从天而降,而我将成为第一个目睹这回事的人,甚至成为欢迎这批天外 来客的地球代表。试想想,能够成为历史上策一个得悉别个星球上的“人类”
是何等模样的人,那是一件多骱箢人兴奋和骄傲的事情啊 l
然而,私底下我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深信外太空的生物若真的到 访地球,那将是震撼整个人类社会的划时代事件,世界很可能因此完全改观。
到时。也许我再用不着天天上学读书,也无需日以继夜地埋首温习,以应付 那无休止的各种测验和考试……因此,你可以想见。我于考试期间瞧窗外望 的次数特别多,心情也特别殷切!可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愿望每次 都落空。如今,求学的阶段结束已久,回想当年的情景,不禁暗自失笑。
我这点个人的经历,本来不值挥而书之;但当我想到,近数十年来的飞 碟热潮,那背后的心理可又有甚么分别?思索下来,遂又觉得有一提的价值。
当然,大部分的人并非跟我儿时那样,想逃避读书和考试。他们想逃避 的。往往是生活上的营役和工作上的苦闷。他们把希望寄托于外来的冲击,
期望有一些惊天动地的变化以打破现行社会制度的樊笼。或有超人的智慧来 解决现今世界所陷的困境。
诚然,他们的心理也不尽是逃避或寄托的,就像我渴望一睹“外星人”
的真貌一样,他们也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想知道宇宙中除了我们外,
是否还有别的高等智慧生物;如果有的话,他们的形态、外貌及至思想感情,
是否会跟我们的截然不同?可否跟我们互通心声?
近年来,描写飞碟和星球人的电影,最成功的莫过于史提芬・史匹堡
(Stephen Spielberg)的《第三类接触》(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1978)和《外星人》(E.T.,1982)。这两部电影之大受欢迎,正反映 了大众对外太空生命这个题目的兴趣日益浓厚。
普罗大众对这题目感到兴趣,乃是近年来才出现的现象。但少数人对这 一题目的著述,却有着悠久的历史。
随着人类认识到宇宙的浩瀚无涯,而我们身处的这一世界,只是宇宙中 极小的一部分,思想敏锐而又富于想像的心灵,便开始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天文学的研究既告诉我们。满天璀璨焰耀的星辰,每颗都是一个像我们的太 阳一般,自行发光发热的庞大天体;那末这些光和热,是否都是自白的浪费 掉呢?宇宙之大,是否只有地球这渺小得难以形容的角落寸孕育着生命?人 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吗?
十六世纪中叶,哥白尼以地动说取代了以地球为宇宙中心的地心说。其 中一位地动说的热烈支持者布鲁诺(GiordanoBruno),把这个新的宇宙观更 推前一步,提出了多元世界的观点。按照这个观点,在其他太阳的照耀下,
还有许多像地球般的世界,这些世界孕育着不同形式的生命,甚至别的人类、
别的心灵。然而,正是为了这些“异端邪说上布鲁诺于一六 00 年被当时的 罗马教廷以火刑处死,成为科学界在神权统治下的第一个殉道者。
但酷刑不能摧毁人们探求真理的精神。“地球只是众多世界中的一个”
这一事实,终于逐步为知识界所接受。以惟导出行星运动三大定律而知名的 德国天文学家开普勒,在其一六三四年出版的著作《梦游记》中,即大胆地 假设了月球上也有生物存在。故事里,月球上生长着一些“朝”生“暮”死,
周而复始的古怪植物(月球上的一天约等于地球上的两星期);此外又有一些 巨大的人面蛇身的动物,日间在月球表面活动,而在慢漫的长夜里,则躲到 月球表面下的洞穴中以避严寒。这篇二百多年前的作品,可说是对外星人作 出臆测和描写的首次尝试。
一七五二年,法国哲学家伏尔泰(FrancoisVoltaire)在它的一篇著作 中,描写了分别从土星和天狼慧来的两名星球人。但我们除了知道这些星球 人的个子比地球人高出很多外,其他的可说一无所知,原因是伏尔泰并非着 意探讨外太空生命这一题目。他塑造这两个外星来客,只是藉以揭示和讽喻 当时社会上各种道德、伦理和政治等问题而已。
相反,在一七五五年出版的《宇宙体系论》这本严肃的学术者作里,德 国的著名哲学家康德(lmmanueiKant),则以认真的态度写了一篇《以人的性 质的类比为基础对不同行星上居民进行比较的一个尝试‘他以各行星的受热 程度不同出发,认为比地球离太阳近的水星和金星,其上的居民必是较为粗 笨和迟钝;相反,地球以外的行星如土星、木星等,其居民则轻巧和灵活。
虽然康德的这种推论不大符合科学,但他将事实和臆测、推理和想像结合起 来的这种尝试,实已具备了良好科幻构思的特质。可惜当时科幻小说尚未流 行,否则他可能成为一个十分出色的科幻小说作家呢!
然而,个别的学者虽有思索外太空生命这个问题,但对一般人来说,这 一观念仍是十分陌生甚至难以接受的。法国的凡尔纳虽足现代科幻小说的鼻 祖,但它的作品并没有触及这一题目。真正的突破来日一八九八年出版的《宇 宙战争》(TheWar of the Worlds)一书。在这部笔触生动、扣人心弦的小说 里,英国的科幻宗师威尔斯描绘了一幅火星人侵略地球的惊心动魄景象。看 过这本著作的人,都不会忘记书中首章里的这一段话:“……然而,在茫茫 太空的彼端,存在着另一族类,他们之比我们先进,就有如我们比诸地球上 各种生生灭灭的走兽一般;他们智慧高超、冷峻而又至无怜悯之心,此刻正 以贪婪的目光注视若地球,并慢慢地拟定出一个征服人类的计划……”
故事的内容十分简单,它叙述火星上有一个古老而又科技先进的文明。
由于火星的气候日趋乾涸,这些火星人虽然建造了规模庞大的运河系统,但 仍解决不了日益严重的水源问题。为了逃避因缺水而灭亡的厄运,他们决定 移民到地球这个环境远为宜人的星球。
一艘一艘的飞碟开始降落在伦敦的市郊,地球上的武装防卫一一被飞碟 上射出来的“死光”所摧毁。就在人类节节败退,整个地球眼看就要被征服 之际,进侵的火星人却突然离奇地死去,人类亦因此幸免于难。原来那些火 星人的武器虽足所向无敌。但他们本身却因为不适应地球的环境,对地球卜 的病菌毫无防御能力几最后竟死在一些很普通的地球病菌手上!
《宇宙战争》一出,“火星人”这个名词遂不胫而走,而“外太空生物 侵略地球”这一意念更是大行其道,成为“往后数不清的科幻小说的题材。
此外,书中描绘的飞碟、死光(原书中叫“热射线”)以及貌似八爪鱼的星球 人,都成为科幻界中的样板。这书实不愧为科幻小说的经典之作。
以《 大 国 民 》 一 片 传 颂 于 世 的 美 国 戏 剧 鬼 才 奥 逊 ・ 威 尔 斯 (Orson Welles),在一九三八年的万圣节而夕,以《宇宙战争》为蓝本,在电台广 播中煞有介事地报导了火星人突然侵略地球的消息.。不少人听后信以为真,
纷约惶恐万状的奔走相告,有些甚至驾车逃走,成为了广播史上一个最大的 恶作剧。
一九五三年,荷里活正式将这本小说搬上银幕,令更多人对这个故事更 为熟悉。
另一方面,科幻小说的不断向前发展,已大人地超越了《宇宙战争》一 书的范围。
好了,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自这书出版至今的大半个世纪,以外星人 为题材的-些杰出作品吧。
《宇宙战争》出版后十四午,以塑造泰山这个传奇人物而闻名于世的作 家巴勒斯,创作了一系列有关火星的历险故事。虽然严格来说。这些作品只 是一些惊险和历奇性质的幻想小说,并不以探讨外星人这个题目为中心,但 其间所描述的火星人。稀奇古怪、多姿多采,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更 开创了所谓“突眼怪”(REM,bug-eyed monster)这一外慧人形象的潮流。
故事的主人公约翰・卡特抵达火星的方法——凭一股神奇的精神意志—
—是毫不科学的,但在他抵达之后。巴勒斯所描绘的火星,却是尽量以当时 的天文学家洛韦钢所推想的景象为蓝本。在那儿,居住着很多不同的部族,
其中的绿人族,身高达三公尺,有四条臂胳和满嘴白森森的獠牙,眼晴则长 在一对触须之上;除此之外,还有文化最高的红人族,以劫掠为生的黑人族,
以狩猎为生的黄人族,其余还有无头族、吃人族等等极尽古怪的族类。这些 部族互为水火,在火星那抑极度乾涸和空气稀薄的环境下拼个你死找活,
自一九一二年直至一九五 0 年的三十多午间,巴勒斯共写了十一部以火 星为背景的小说,先后风魔了成千上万的读者,并触发了小少人阅读甚至创 作科幻小说的兴趣。
一九三四年,一个寂寂无名的年青作家温鲍姆(StanleyG.Weinbarlm)发 表了《火星漫游》(A Malrtian Odyssey)这个短篇小说,转瞬间受到“热烈 的欢迎和一致的赞誉。
这个短篇被公认为外星人科幻中的经典,究其原因。是温鲍姆在故事中 所塑造的火星人,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既不是一心只顾征服地球的 八爪鱼,也并非只是加上了三头六臂,但基本上和人类无异的外星部族。他 们有着与我们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生活态度和不同的思维方式。但在这种种 奇特差异的背后,这些活像驼鸟般的火星土着,却又诚实得可爱。它们对地 球人的友善和信任,最后却换来“狡诈和欺骗,千令他们失去了历代相传的 圣物,使人觉得既可笑又可怜。
可是,在那个年头。亲善可爱的外星人仍未是科幻小说中的主流。外太 空是恐怖和死亡的来源,仍是很够引人入胜的主题。一九三八年坎贝尔(John W.Campbell)所著的短篇《谁赴那方?)(Who Goes There?),就是恐怖叫幻 小说的代表作。故事描述一群科学家住南极的冰层下,发现了二千万年前抵 达地球而僵冻了的外星生物。这双形状恐怖的怪物在解冻后逐渐苏醒,但迅 即逃脱并藏匿起来。南极基地中的人员接着一个个地离奇失踪,整个基地遂 陷入了疑神疑鬼的混乱之中。原来这只逃脱了的外星生物能够随意变形,而 且只要吃掉一个生物,便能变得跟那个生物一模一样。基地里死里逃生的科 学家,跟这变形的怪物进行了惨烈的斗争,最后终于将他歼灭。一九五一年 荷里活把这故事改编后拍成一部名为《异物)(The Thing)的电影,但效果比 原着可差得多了。一九七八年,以核突和震栗效果成为卖座电影的《异形》
(Alien)。其灵感基本上亦来自这篇著作。八十年代荷里活把原着重拍。在 港上映时名为《怪形》。由于特技的进步,电影中的核突处比《异形》尤有 甚之。
一九五一年,海因莱因把变形的外星侵略者这一意念继续发挥。在它的 长篇小说《傀儡主人》(ThePuppetMasters)中,一些有如巨形变形虫的外慧 生物秘密地侵略地球。
他们以寄生的形式黏附在受害者的脊椎间。并渗透到他们的中央神经系 统中去,从而操纵他们的思想行为。由于作者的笔触细腻,描写真实,全书 读来不禁使人毛骨栋然。
承袭这一传统却又独树一帜的,是奥尔迪斯于一九六六年所作的《唾液 树》(The Saliva Tree)。这篇作品是奥氏特别为了纪念威尔斯诞生一百周 年而为的。文中用了半恐怖半幽默的手法,叙述一些隐形的外星人在一个农 庄里捣乱:一生如猪、牛等的家畜离奇地死去,而尸体都只是乾瘪瘪的一副 皮包骨。尸体内空空如也,就像泄了气的气球。
农庄的主人最先是大惑不解,后来经过了步步追查,才发现了事实的真 相:原来那些外星人不单择肥而噬。而且能分泌出一种超级强力的唾液,可
以把那些家畜体内的肌肉和内脏先行溶化,变成糊状,然后再由他们吸吮吞 食!
在电影和电视制作中,外星人侵略地球永远都是一个吃香的题材。除了 方才提及的《异物》和它的现代版《异形》和《怪形》外。另一部经典之作 是一九五五年的《躯体偷夺者的入侵》(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
在电影中,一些像巨型豆莱般的外太空植物降落到地球上。这些植物不单可 以控制附近的人的思想感情,还可以在体内复制出与某人一模一样的一副行 尸走肉。由于电影的表现手法和气氛营造出色,看来使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在电视制作中,曾在香港播映的有较早期的《侵略者》(The Invaders)
和较近期的《天魔劫》(V)。前者叙述男主角目睹外星侵略者的飞碟秘密降 落地球,但到处也无法说服周围的人相信这一事实。后者则叙述外星人以友 善的姿态来到地球。并取得了地球人的爱戴和信任。到后来才揭示,他们原 来包藏祸心,一意要劳役人类。征服地球。
在众多以外慧人为题材的科幻制作中,外星人也不尽是以恶魔或是侵略 者的姿态出现的。虽然友善的外星人确是较为难以构成戏剧性的冲突,但近 年来科幻电影的一股趋势,正是把外星人描绘成友善的使者。带动这一潮流 的,是史提芬・史匹堡一部充满童真和温情的《外星人》由于这部电影风魔 全球。往后的电影大都以人类能够和外星人建立友谊作为大前提。在一部较 近期的电影《天茧》(Cocoon)之中,外星人不单跟地球人建立友谊,并且能 帮助一群老人回复青春,前往另一个世界重过新的生活。由恐惧外星人会带 来死亡和灾难,到渴望外星人能带来恩赐与奇迹。科幻电影所反映的这种奇 妙的心理转变,实在是社会心理学一项十分有趣的研究课题。
能够打破友善与敌对的框框,把人类与外慧人的关系提高到一个崭新境 界的。不;是别人,正是享誉世界的科幻作家克拉克。他于一九五三年出版 的《童年的终结》(Childhood's End),至今仍有不少读者认为是他最出色 的作品。
故事的开场,是着似俗套的外星人抵达地球。庞大的太空船纷纷在世界 各地的上空出现。但跟以往的作品不同,作者极其合乎逻辑地指出,由于外 星人的科技比人类的高出很多,后者根木毫无反抗的余地即被彻底地征服。
但这些外星人的目的不在于劳役或是掠夺。他们只足以近乎神一般的威力,
禁绝“地球上的一切压迫、残杀以及各种纷争;他们以监护人的姿态,带领 人类步上理性和繁荣的康庄大道。到了全书的下半部,情节却峰回路转:原 来那些外星人的智能和科技虽然都比地球人超出很多,但他们实已到了一个 进化上的死胡同,不能再有突破。相反,地球人这一较为落后的族类,却拥 有特殊的天赋和潜质。这些外星人到访地球,实在负有一个非常重大的使命。
那就是引导人类攀上一个进化上他们可望而永不可即的高峰客。书末,人类 逐渐蜕变。终于脱胎换骨,跃升至精神上的一个新境界。外星人眼看自己一 手栽培的孩子童年已逝。遂黯然功成身退……
全书意境深远,想像高超,最后外星人悄然引退一幕,更是动人,笔者 初看时竟禁不住潸然泪下。
霍尔(Ered Hoyle)是剑桥一位赫赫有名的天文学家,他在五十年代提出 的恒稳态宇宙论,曾经是近代宇宙学中一个主要的理论。虽然这理论已为科 学界所扬弃。但他在另一方面的成就,却是至今仍享有崇高的地位,那就是 他在一九五七年所为的长篇科幻小说《黑云》(The Black Clo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