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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規訓與懲罰》。劉北成、楊遠嬰譯。2003 年: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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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征服」?「馴服」?

一路從人走到文化運動人,在他們的身上我們找到了許多的轉 變。這些轉變,看似是他們被馴化了,但是他們真的被馴化了嗎?對 於運動員而言,身體無時無刻在接受馴化,從教練指導的過程中,選 手需要被模塑至「他」心目中的理想形象,無論是技術上、人格上、

甚至是身體上,這就是我們堪稱的「專業」,彷彿就是操作的機器般,

那樣的制式化。但是對於運動本身而言,過度的制式化在訊息萬變的 場上,失去了主動的創造性,還有可能創造出「精采一擊」的美妙擊 球嗎?況且,對於人本身,是否甘願接受這樣被安排的命運?在接受 與不接受間,同樣創造出了一部身體故事。本章第一節將透過運動人 的征服與馴服說明在由人蛻變到運動人的過程中,身體在征服與馴服 之間搖擺故事,第二節針對文化與運動人在接受馴服與反抗中,所引 發的身體故事,第三節企圖還原運動員身體的本意,究竟是「馴服」

還是「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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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運動人的征服與馴服

一、 身體馴服

運動員的身體馴服可說是無所不在,對於技術學習本身而言,本 來就是一種馴化的過程,對於運動人來說,他需要不斷的找尋一種身 體突破,以因應比賽的勝利。因此在訓練的過程中,目標的設定、技 術的轉移、身體的轉向等,都必須先破除自己本身身體的「魔咒」,

達到訓練的目標以及所想要的身體技術的「意象」。在這樣的過程中 我們知道,他們無非是想追尋一種更厲害、更有效的途徑,因此發展 出獨特的身體馴服過程。

(一) 與網球的接軌

一開始接觸網球,是因為哥哥。爸爸希望哥哥去打網球,因 此從小就把我帶到球場上,讓我去撿球、玩球,漸漸的我也 加入了他們的行列。這時候每天爸爸都會帶著我們練球,告 訴我們應該要怎麼打。(小盧,20060510a)

一開始會打網球,是因為被爸爸騙去。小的時候因為全家人 都在打網球,所以他們也希望我一起去打球,開始時,爸爸 都會送球給我練習,打不好他會生氣,因為我練得多,所以 從小就比別人還厲害。(小樵,2006052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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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發現的是,在他們接觸網球的過程中,都有同樣的境遇,在 他們開始接觸網球時,「父親」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絕對指導者的 角色。這時候的他們,就像是一張白紙,因此不論是透過口語的表達 方式或是送球練習的方式,父親無非是要他們達到一種被馴服的階 段,達到他心中所謂的網球或是如何去「贏球」。很奇特的是,在與 網球初步的接觸經驗中,兩人都未提到「教練」的介入與影響,所以 對他們而言,在這個階段,「父親」是他們的絕對指導者。在國內的 氛圍下,這似乎是一種共相。

從一開始練習比賽的時候,爸爸就會跟你說要怎麼得分,練 習的時候,發球就要打進發球區,抽球的時候就要抽到底線。

參加比賽的時候,就會被教,譬如在球場上,要穿有領的衣 服、不可以摔拍子。(小樵,20060521a)

在與網球接觸的過程中,我發現,被馴化是必然的階段。因為在 這個階段中,他們面臨的太多的未知,一無所知的情境下,讓他們必 然對於接受到的訊息得全盤接受。因此從一開始對於從制度上的教 化、網球的禮儀、比賽的規定、得分的選擇方式等,在在的被授予馴 化的過程,逐漸的開始在網球的世界中產生第一步的接觸。

(二) 身體轉向的馴服

有了跟網球的初步接觸後,影響最深的馴化階段,就是技術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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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過程。我們知道,在技術的學習過程中,選擇是很重要的因素。該 如何打網球,這個課題一直伴隨著他們。從小盧技術成長的階段性 中,我們可以發現,很多時候為了要提升技術,就必須要改變。我們 知道,當技術要進行調整時,勢必要先有明確目標,譬如擊球重心壓 低、擊球點提高、身體向前、轉身、暫停等,方能進行更動。運動員 就是必須改變過去的身體習慣、過去的擊球風格,來進入所要的「身 體型態」。因此技術的成長是一種被慢性馴化的過程。在小盧的身上,

同樣發現了這樣的狀況,在他的網球生涯中,他認為最大的轉變就是 在「心靈」上的控制,過去的他難以駕馭自己的脾氣、自己的野性、

自己的衝動,因此他採取一種強壓式的手段來逼迫自己就範,藉由這 樣的方式,讓自己進入一種馴服的狀態中。在他參與網球的過程中,

從自我認識到察覺自己的身體風格,最終建立自己的完美展現,歷經 了許多的階段。

今天看他練球的過程中,我真的很震驚。他練球所要求絕對 的身體,是很不容易的。今天看他在拋球練習,一左一右的 移位,拋球速度不慢,而拋球的距離會越來越大,但是他總 是要自己創造出一個等待時間,很明顯的,那個等待時間讓 我看得目瞪口呆,不論球拋得多快、距離多遠,他都已經提 早在哪準備了。(觀察日誌,2006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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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練球的過程中,我發現他的身體不斷的在被他自己所馴化,

他要求自己必須打到特定的位置、特定的擊球,即使他是在高速的移 動中。當然,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也有失誤的時候,我看到他 摔了拍子好幾次,就因他沒將球擊到他要的區域,這更確信了他所要 求「網球的絕對性」。這並不是短時間就可以做到的,這種技術或身 體無法速成,必須要經由一而再、再而三的訓練,將這樣的動作轉化 成非意識的狀態,用身體去感受去記憶,才有辦法可以達到。

在看了小盧練球後,我要小樵試看看。在他看過小盧練習後,

我希望他可以達到這樣的階段,在擊球時有一個等待的時 間,看似簡單,但他卻完全做不出來,感覺上只是在追球打,

而不是等球。(訓練日誌,20060609)

由此可知,動作或技術的模塑,勢必得歷經長時間的過程,才有 顯示其效用。因此我們發現馴化的過程亦非短暫即可達成,需要時間 的累積,身體馴化才有可能完工。

(三) 受傷的馴服

當運動員進入某些特殊狀態的時候,身體就會自動的產生自我防 禦的系統,尤其是當他們賴以維生的身體受傷時。

對於他們來說,受傷是一段很痛苦卻又得不斷經歷的過程。受傷 也是一種身體被馴化的過程,並且影響會更加深遠。對於他們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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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原因與動作,會對於日後的身體產生一定的影響,他必定會對 此動作有所膽怯、有所顧忌,讓自己的身體同樣進入一種「怕受傷」

的馴化階段。所以他必須採取一連串保護自己身體的方式,避免同樣 的狀況再度發生。

在兩年前的台維斯盃,我記得在大陸舉行。那時候我的肩膀 已經有傷,不過為了國家我還是挺住,硬撐下去,結果傷勢 更加嚴重。今年的台維斯盃,我不斷的考慮後,我還是決定 不打,我不想再讓原本已經受傷的部位再度惡化,這種本來 就會很無奈,而且媒體又胡亂報導,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說 什麼。(小盧,20060406a)

對於他們來說,受傷的身體除了外在的傷害外,對於內心的傷害 同樣有著被馴化的過程。在他們的身上,受傷的影子隨處可見,他們 必須拖著受傷的身體繼續征戰,利用不完全的身體去應對所有發生的 可能情境,在這些情境下,學會如何做出反應,對他們身體而言,這 也是一種馴化的過程,只是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是無法計量的,有可能 要付出選手的生命才能換回。

(四) 輸贏的馴服

酷刑是某種儀式的一部份,他主要是為了在犯人的身上打上 恥辱的烙印,另一方面要使其他人將這樣的酷刑引起大家的 注意,藉以為鑑。並當作是一種正義的儀式,即使犯人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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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對其身體加以施刑,宣示司法正義的至高無上1

─────傅柯《規訓與懲罰》

對於網球員來說,輸與贏是相當重要的。大多數運動員在乎的不 是技術本身,而是對於有技術後面的贏球。

對於輸贏,總有一些特出的看待。一碰到輸球,我們就會認為整 個技術或身體都是差的,反之贏球,我們就會認為毫無問題,一切都 很美好。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都會將輸球視為一種酷刑,是一 種斷頭台的場面,因此當面臨輸球的時候,往往就像是掉入世界末日 的黑洞中,容易將許多進步的技術或者型塑出的風格及打法給抹滅 掉,並且在無形中被馴化了,當未來遇到同樣狀況的同時,就事先退 縮,毫無招架之力。

我的籤運好爛喔!先打第一種子,上去又遇到第五種子,我 看晉級的機會渺茫了,這一站還是要拼,不過心已經冷了一 半。(小樵,20060528b)

輸球就什麼都不是了啊!技術提升了有什麼用?我知道我有 進步,可是還是輸!不知道我要不要繼續堅持下去。(小樵,

20060528b)

我們對於勝負,都被這樣的概念所馴服了。除此之外,輸贏的結

果,更牽絆著「人」所有情感的運行。輸球心情就會不好,贏球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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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柯《規訓與懲罰》。劉北成、楊遠嬰譯。2003 年: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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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開心,這樣的被馴化過程,是很奇妙的現象。過去我們的文化告訴 我們要「勝不驕、敗不餒」,要我們跳脫出勝與負的得失心中,但是 在真正的運動場上,追求競技就是要獲勝,因此這套對於他們來說並 不適用,所以他們會反抗,甘心落入輸與贏這樣被馴化的過程。

他們為了要贏,便會想盡一切的辦法。從小盧的故事裡,在他的 本能反應中顯示,他認為自己的身體與國外比較起來,略顯不足,看 到國外的訓練,便讓自己心生衝動,想要讓自己的身體進入一種「外 來」的馴服。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發展自己的特色,並透過不斷的 身體嘗試,去建立一種「有效」或「會贏」的馴化模式。在國內的許 多賽事中,不難發現這樣的現象,最明顯的就是「月亮球」打法,許 多選手,為了達到贏球的目的,便會選擇不斷的將球擊高、不斷的救 球,依循這樣的模式,等待對方的失誤,他將輸贏寄託在這樣的打法 上,即使很累很喘他們還是甘之如飴。

對於運動員來說,他們真的只能默默的順從,接受這樣被馴化的 過程,毫無招架或反抗的能力嗎?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並非如此,

他們還是會有所反抗,所以當他們一方面在馴服他們身體的同時,另 一方面也在被他的身體所馴服。因此事實上,馴服與征服是共存的現 象,是一體兩面的,在他們的身上,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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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運動人的身體反抗

(一) 與網球接軌

在前面我們所提到他們與網球接觸,面臨到被馴化的過程。但其 實他們是有選擇的。在看似被動的情境下,但是他將這樣的被動化為 主動而延續下來。他們選擇將網球當作他們生命甚至是職業的一部 份,與原初父母的設想-健身運動為主,就是反抗馴化。對於他們而 言,每個人的比賽風格也都不盡相同,即使我們給他們同樣的制度上 的教化、網球的禮儀、比賽的規定、得分的選擇方式,他們所呈現出 來的也都不同,這就是他們的主動性選擇。對於小盧來說,從小就要 他不可以生氣、不可以摔拍子,但是對他來說,生氣和摔拍都是家常 便飯,即便他現在已經可以控制情緒,不再產生太大的波動,但是對 於這樣的制度反抗,還是見得到蹤跡。即使他在意識或非意識下接受 這樣的馴化狀況,但是他還是在他的選擇下,展現他野性的另一面。

他還是堅持他要的強力網球風格,與國內既有的穩定風格產生對抗,

但是他仍然無懼、仍然堅持,創造出他自己所想要的一種身體。

(二) 身體的征服

在技術的學習過程中,選擇是很重要的因素。究竟是主動性選擇 還是被動性選擇對於他們而言是很重要的。前述的過程我們知道,身 體在被雕塑都需要一段時間的馴化,但在這段時間中,其實身體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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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的反抗那種馴化的。

我知道我可以打得比較強勢,可是每次比賽總會回到過去,

回到過去的習慣、過去的擊球,我知道我有新的東西,可是 現在的感覺就像掉在半空中,想要回去也回不去,想要前進 又會害怕。(小樵,20060528b)

對於運動員來說,習慣是一種很特殊的因子。就像是當一個人安 於所處環境後,想要他進行移動便是難上加難。對於小盧而言,與別 人不同的,就是他可以不斷的打破過去的習慣,造就一個新的主體。

他認為要完全拋棄過去的習慣或打法是不可能的,但是如何將新技術 與舊技術整合並實行運用,就是很重要的。雖然看起來,身體好像是 永遠受至於被馴化的狀態中,但是從他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的是他對 自我的身體征服。

在小盧的成長中,可以看到的是他不斷的在改變。當碰到國外的 洗禮時,他不甘心自己的身體在比較的氛圍下,呈現較弱勢的看待,

因此他選擇了轉變。他拋棄了十年來的舊經驗、舊習慣,迎接的是全 新的訓練方式與身體看待。在他技術演進的三個階段中,我們也可以 發現,他不斷的接受「新」的馴化方式,排斥既有的馴化身體,不斷 的從這樣的過程中,去創發自己的身體。

(三) 受傷身體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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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運動員來說,他們的身體就不斷地在接受被馴化而已嗎?其 實不然,即使看似他們的身體總是在受傷後,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來面 對未來場面的馴化過程,但是很多時候身體還是反抗的。

從小盧的受傷故事中我們可以發現,為了搶奪積分、為了繼續比 賽,他對抗了自己必須接受被馴化的「受傷概念」,努力在場上奮戰。

他透過了解身體的方式,來暫時停止受傷部位的運用,繼續進行比 賽。他將獲得勝利視為一種反抗「受傷身體」的動能,將身體的潛能 發揮到極致。再者,當他面臨排名的升降時,他仍然需對抗身體的無 力,想進一切辦法,讓身體獲得短暫的重新甦醒,前往應戰,當比賽 結束後,受傷的身體或部位再度進入沉睡狀態,身體就在這樣的矛盾 中不斷的游離與徘徊。

想要征服受傷的身體-就是治癒。想要跳脫被桎梏的受傷狀態,

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問題解決。因此會透過一連串的復建與保養,逐漸 讓身體受傷部位能夠復原。但這僅是在於生理上的征服,在心理上,

對小盧來說,重新踏出的那一步,開始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是他會 逐漸去調整,慢慢找回那種身體的應對感覺。雖然偶爾還是會落入受 傷的迷失,造成懼怕、膽怯使用身體,但是他往往能勇敢的踩出去,

創造復出的新旅程。

(四) 征服輸與贏的得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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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位運動員來說,在輸與贏的路途上,無時無刻都在面對失 敗。對於他們來說,追求勝利是他們的最高目的,也因此便有許多的 選手容易被銬上輸球的枷鎖,難以跳脫這樣的狀態。但卻有一些人不 會受到這樣的羈絆,能夠跳出這樣的迷失,小盧就是其中的一位。

我不想讓自己輸,所以只要一決定要打,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拼了,就算是輸了,那就輸了,畢竟這也只是一場比賽,只 是我們應該知道輸在哪裡?為什麼輸?這樣即使輸球也很有 意義。(小盧,20060510a)

在與選手相處的過程中,我發現很少可以見到與小盧同樣這樣灑 脫面對輸贏得失感的選手,他們會進入一種輸球的混沌期,那種並非 是一種輸球的痛苦,也並非是一種輸球的掙扎,而是會進入一種對自 我的懷疑。懷疑自己不夠強、懷疑自己能力不夠、懷疑自己不能進入 這樣的場域、懷疑自己的未來是否還有前景等,他們會因為輸了一場 比賽,否定了所有的一切,喪失了運動員應有的自信與尊嚴,將自我 貶抑到最低。相較而言,小盧他對於自己很有自信,他相信自己可以 開創一切,他相信自己的未來,因此這樣的輸球,他只視為是成功的 一小部分插曲、促使他成長的小考驗,他將這樣的結果視為一種過 程,並不會因為這樣的過程,而產生自我的懷疑,反倒將這樣的力量 加注為一種成長的原動力,也因如此,能讓他有源源不絕的力量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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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文化運動人的征服與馴服

一、 文化運動人的馴服

(一) 家長的馴服

在運動場上,家長馴服的力量無所不在,尤其是在網球中。在小 盧與小樵的身上我們可以發現,從開始接觸網球、練習網球、訓練網 球到比賽等,在這樣的過程中,父親的引導進入是一個很重要的關 鍵。在這樣引導的過程中,無形中父親會帶給他們一種自己內心的理 想型態,從開始接觸網球,小盧和小樵兩人都是因為父親的喜愛而加 入,兩人一開始對於網球並無特定的愛好,但由於父親的介入後,漸 漸的才愛上了網球。再者,進入到開始的練習,恰好兩位父親都是以 送球的方式來進行基本動作的訓練,除了在校練習的時間外,父親額 外的送球練習所花費的時間,遠比在學校練習得多,所以父親所要的 擊球型態必定會與學校有所出入,選手所要達到的基本動作的內涵,

也都受到父親的影響,因父親會利用著他的權力與位置,來進行對選 手的修正與操弄,改變他所受到的額外教導-朝向自己所要的方向前 進。除了在身體的馴化上,受到了父親的制約,在個人風格上更是受 到了父親的影響更深。在小迪和小盧的身上就可以看出很明顯的差 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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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迪從小就被要求必須要每天六點半起床晨跑,待人要謙 虛,在國內舉辦的重要國際賽事中,小迪的父親總是躲得遠 遠的、默默的在一旁加油與鼓勵,所以在場上的小迪,總是 客客氣氣,球風也屬於比較溫馴,總是缺少了一股霸氣;小 盧從小被教導的過程,是用一種較自由的方式成長,而重要 的國際賽中,盧媽和盧哥的身影必定會出現在最前線替他加 油吶喊,小盧的球風比較強勢,在球場上總是氣勢凌人,有 股難以撼動的王者霸氣。(觀察日誌,20060407)

因此從這樣的過程中,可以知道的是,這樣的馴服力量是非意識 性的,選手成長的過程中,潛移默化的進入他們的身體,再由他們身 體的展現轉化出來。所以對於選手來說,站在權力中心的「家長」便 是在文化中馴化力量的主要來源之ㄧ。

(二) 教練的馴服

司法審判前,需要確立事實,常見的區分主要有真實、直接 或正當的證據(如由目擊者提供)與間接、推斷和製造的證 據(如通過論證和推斷的證據)。其中認為供詞是明顯的證 據…。然後再透過拷問與逼供,進而確立罪行2

─────傅柯《規訓與懲罰》

從成長階段以後,一位選手要進行自我突破,教練必定是一個很

重要的因素。與選手長期的相處與訓練中,我發現對於選手來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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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註 1,頁 3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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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也是一個馴服力量的來源。當開始要進行技術的模塑、身體的轉型 時,教練的心中,必然有一套自覺「適合」選手發展的樣貌,針對這 樣的樣貌,配合上時代的趨勢與需求,才來對選手進行訓練。在訓練 的過程中,教練會應用許多的手法來讓選手信服、甚至是聽話。如此 一來,方能夠達到所設定的目標,達到所要求的技術與身體的形象。

對於教練來說,最好用的方法便在於讓選手「輸」。我發現,在 與選手進行身體技術的訓練時,難免對於彼此的認知與認同度上有所 差異,在這個時候為了讓選手能夠信服,該如何作變成為一個很重要 的因素。

今天在討論打法的問題,我要他發球完後打 Approach 上去再 去截擊,可是他堅持要直接發球上網,但我認為他的第一截 擊的穩定與球質的好與壞落差太大,所以不傾向這樣的作 法。於是我便找了小揚來和他比賽,要他以發球上網為主,

果然被打假的。(訓練日誌,20050327)

透過這樣的方式,我用一種事實證據來確立他的缺失,並且在很 多的時候,利用了這樣的缺失。當我們往後在討論很多有關技術層面 的問題產生歧異時,我便會將這樣的證據再拿出來,即使我知道,這 時已經脫離了當時的背景與主題,但就是利用了一種推斷與論證的證 據來說服他,達到我們一致的認定,這樣輸球的意念就像是斷頭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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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般,對於他們來說,歷歷在目且不敢逾越與再犯。在其中,教練 就像是君主般的權力中心,決定了一切司法的公平正義,並由他來發 號司令,強壓運動員的身體,往自己心中的理想型態前進。這是使他 們接受馴化的一種方式,對於選手本身,教練會應用許多的方式來讓 他們接受規訓,包括了比賽的儀式、平時練球的規則、球場上的禮儀 等,因此對他們而言,教練也是一個馴化的重要因素。

(三) 文化的馴服

談到馴化的力量,文化的因素必定功不可沒。我們本身就置身於 這樣的文化中,因此想要不進入這樣文化氛圍的影響,就像是停止呼 吸與世界隔絕般,那樣的不可能。

在小盧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看到,在他尚未面臨國外的刺激時,

他接受了國內網球環境給他的一切,包括訓練的模式、訓練的概念、

技術的展現、對身體的看待與比賽的形式等,直到他受到了國外的洗 禮後才停止。在這段長達十多年的歷程中,他的身體是被規訓的。在 場上,他被教導要謙虛、必須要隱藏自己野性的身體,所以不能摔拍、

不能抗議、不能辱罵等,離開了球場,他被教導需要與人接觸打招呼,

要聽從長輩的指示,長輩給的建議要聽等。這一些對於他的網球生涯 來說,整整持續了十年之久。當他漸漸出名後,就像是身處一個全景 敞視的空間中,不斷的接受這個文化的洗禮與馴化。他便是在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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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中逐漸的發展。

二、 文化運動人的征服

對於這樣文化的影響,我們就得需要受到他的規訓才能夠成為理 想的優秀選手嗎?還是找尋其他的出路,打破這樣的迷失才會有更美 好的結局呢?透過對小盧的故事,我們可以清楚的得到答案。

(一) 對家長的抵抗

對於小盧而言,家長雖是引導的一個重要角色,但是,他從未全 盤接受過。對於家長的教導,過去曾有段時間,小盧是反抗的。就他 的個性而言,他喜歡強勢的贏球、而非穩定性,但是當一開始打強力 打法的時候,球往往沒辦法控制得宜,因此輸變成了家常便飯。所以 在練球的過程中,父親曾要求小盧擊球需要穩定,這讓他產生了反 抗,他不願意自己落入別人的比賽形式或風格中,他想要強力的打 球,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網球,因此他抵抗了這樣的衝擊,漸漸的也 開拓出屬於他的「強力網球」世界。

再者,受到家長的影響,過去他們曾要求小盧放棄網球,而追尋 學業,但是對他來說,網球已經成為他生命的一部份,無法割捨,所 以他抵抗了家裡對網球的發展成見,努力的繼續堅持下去,走他自己 想要走得路。

(二) 對教練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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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對於小盧的影響,確實很深。因為教練,他逐漸的走向了「卓 越」之路,但在這樣的過程中,對於教練的指導,他真得都全盤接受 嗎?其實不然,在與他討論的過程中,我發現,他是個很有主見的人,

因此,大部分的決策他都會親自衡量分析。而在與教練的相處過程 中,對於技術或是身體的轉變,他採取了協商的方式,一同討論,聽 取教練的意見,與自己的想法在進行結合,最後由自己整合提出建 議,讓教練看看是否有須進行修飾之處,在他身上,一方面在接受教 練的馴化,另ㄧ方面也在馴化教練,但是他就是透過這樣的過程,逐 漸的找尋兩者對於身體的同一感,進行訓練。

(三) 對文化的抵抗

對於文化來說,小盧可說是百般的無奈。他認為這樣的網球環境 可以造就出小佐與他的存在可真的說是網球奇蹟。但是他身處於這樣 的環境中,難道不會受到這樣的文化氛圍所影響嗎?

對於他來說,即使文化在對他進行馴服,但是對於他本身來說,

他會不斷的改變。在他的技術成長階段,他對抗了穩定的氣氛,堅持 了強力網球之路;在一片「勝不驕、敗不餒」的謙虛氣氛中,他堅持 在球場上展現出霸氣,發揮自己野性的身體;在一片「讀書學歷」為 重的文化下,他選擇了走運動競技的路線,成為一個職業的網球運動 員,在一片媒體的討伐聲中,譴責他未替國家出賽征戰,他選擇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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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自己受傷的身體,而不顧一切代價。這在在顯示了,他並不甘心受 到這樣外在環境的馴服,因此透過他的身體,他不斷的進行抵抗,想 要逃脫這個文化的枷鎖,或是安於文化下,發展出自己的特色,走一 條屬於自己選擇的道路,不論是否遭遇困境或挫折,他都能不顧一切 的往前走,這就是他與眾不同的勇氣。

第三節 無人能比的征服慾

在他們的身體上,我們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現象,在他們的身體 上,馴化與征服共存著。從主動性創造的運動人向度看來,他跟他的 身體之間,他跟他身體的網球世界,一方面接受馴化,一方面也排斥 馴化,在學習網球的過程中,從技術的層面來看,他們在這兩種拮抗 中,找尋自己身體的出路,以馴化的過程做為身體發展的主軸,以對 抗的過程做為演進的不斷修正要素,兩者各司其職,造就了他們的身 體。從被動性創造的文化運動人身上,我們發現同樣也存在著相同的 問題,他週遭的身體影響著他的轉變,與別人接觸的過程讓他被社會 馴化,就身體的主體性而言,一方面在馴服他的身體,但另一方面也 被他的身體所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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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運動員來說,「變動」是要突破過去的習慣,因此許多時候 就像是要跳下懸崖般的抉擇,即使跳下去是對的,但人都想安然於 室,變動有其未知性與不確定性,所以有的人會怕。但對一位優秀的 運動員來說,他面對了懸崖卻不怕,因為他知道,跳下去了他仍然可 以繼續飛翔。他們都有一種不甘於此的征服慾,他們無視於受傷的身 體、環境的惡劣、媒體的傷害、短時間的勝負、以及被馴化的身體觀

(包括了社會的馴化、環境的馴化、文化的馴化、個體的馴化等),

他勇敢的面對這些馴化並且企圖征服他們,開創屬於自己的天空。他 們的痛苦與快樂通通建築在這樣的征服與馴服中,這就是他們的身體 故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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