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據時期中、台佛教交流略論
李世偉
大漢工專共同科助理教授
台 灣 佛 教 源 自 中 國 大 陸 ， 尤 以 受 閩 、 粵 兩 地 佛 教 影 響 為 大 ， 就 起 源 上 來 說，自 明 末 鄭 成 功 來 台 鼓 勵 大 批 漢 民 移 墾 後，佛 教 勢 力 也 隨 之 而 來。一 般 而 言，明 清 時 期 的 大 陸 內 地 佛 教 處 於 守 成、消 極 之 局 面，僧 團 方 面 亦 未 曾 以 強 而 有 力 的 後 盾 支 授 渡 台 弘 法 之 僧 侶，於 是 台 灣 早 期 佛 教 的 推 行，多 是 一 般 僧 侶 及 居 士 庶 民 自 發 性、個 別 性 的 佈 教 弘 法。儘 管 如 此，至 日 本 據 台 前，台 灣 地 區 已 有 相 當 成 熟 的 大 陸 內 地 佛 教 的 基 礎，據 劉 枝 萬 的 統 計，有 清 一 代 的 台 灣 純 正 佛 教 約 有 102 座，若 加 上 民 間 信 仰 極 普 遍 的 齋 教，當 時 在 台 灣 已 有 齋 友 數 千 人，以 及 遍 佈 各 地 的 齋 堂，佛 教 勢 力 就 更 為 壯 大 了。（ 劉 枝 萬，＜ 清 代 台 灣 之 寺 廟 ＞ ，《 台 北 文 獻 》 4 期 ， 1963）
日 本 領 台 後 ， 日 本 佛 教 大 量 進 入 台 灣 ， 這 固 然 使 台 灣 佛 教 受 到 一 定 日 本 化 的 影 響，然 而 由 於 文 化、語 言 的 隔 閡，成 為 日 本 佛 教 信 眾 的 台 灣 人 實 為 少 數，加 上 日 本 當 局 並 不 禁 止 台 灣 與 大 陸 內 地 之 往 來，因 此 雙 方 的 宗 教 交 流 往 返 極 多，不 因 政 權 鼎 革 而 有 所 隔。遺 憾 的 是 目 前 學 界 尚 無 相 關 的 論 文 探 討 此 一 課 題，筆 者 根 據 翻 閱《 台 灣 日 日 新 報 》所 得，粗 略 的 蒐 集 部 份 的 資 料 ， 將 日 據 時 期 中、台 佛 教 交 流 分 成 幾 個 方 面 簡 要 的 介 紹，並 附 上 原 始 資 料 供 識 者 進 一 步 的 探 究 。
一 、 台 灣 僧 侶 赴 大 陸 受 戒 、 學 佛 、 留 學
明 清 時 期 台 灣 的 僧 侶 幾 乎 全 在 大 陸 佛 寺 受 戒 ， 日 據 早 、 中 期 這 種 情 形 大 致 不 變，至 中 日 戰 爆 發 後，日 本 加 強 日 本 化 佛 教 之 政 策，僧 侶 之 訓 練 由 日 式 佛 教 練 成 所 辦 理，不 再 受 中 國 具 足 戒，才 有 所 改 變。似 乎 在 台 灣 僧 侶 的 心 目 中，至 中 國 內 地 受 戒 才 算 是 真 正 承 繼 佛 教 之 正 統。其 中 又 以 福 建 鼓 山 湧 泉 寺 為 最，該 寺 久 為 台 灣 佛 教 僧 侶、信 徒 受 戒 或 求 道 的 神 聖 道 場。日 據 時 期 ， 台 灣 四 大 道 場 中，基 隆 月 眉 山 靈 泉 寺 的 開 山 住 持 江 善 慧、台 北 觀 音 山 凌 雲 寺 住 持 沈 本 圓 二 人 ， 分 別 在 1902、 1900 年 於 鼓 山 湧 泉 寺 受 戒 ， 本 圓 也 在 大 陸 叢 林 學 佛 達 十 一 年 之 久（ 1900-1911）。另 外，大 正 二 年（ 1913）台 南 開 元 寺 住 持 傳 芳 法 師 更 在 湧 泉 寺 修 行 達 三 十 年 之 久。除 了 赴 大 陸 受 戒 外，亦 有 部 分 僧 侶 留 學 大 陸 佛 學 院，如 苗 栗 法 雲 寺 僧 人 羅 妙 吉 便 是 畢 業 於 太 虛 法 師 的 佛 教
改 革 重 鎮 ─ ─ 武 昌 佛 學 院 。
二、大陸僧侶來台傳戒、講經或主持法會等
台 灣 佛 寺 在 日 據 時 期 發 展 逐 漸 穩 固 成 熟 後 ， 有 些 大 佛 寺 開 始 有 能 力 主 持 傳 戒 活 動，毋 須 遠 赴 大 陸 叢 林 傳 戒，但 仍 有 許 多 佛 寺 為 求 鄭 重，經 常 邀 請 大 陸 名 剎 的 法 師 來 台 受 戒。大 正 十 二 年（ 1923）10 月 22 日，靈 泉 寺 邀 請 大 陸 名 震 一 時 的 圓 瑛 法 師、鼓 山 聖 恩 法 師，舉 行 在 家 受 戒 法 會。昭 和 二 年（ 1927）
農 曆 4 月 8 日 佛 誕 日 時，法 雲 寺 的「 台 灣 阿 彌 陀 佛 會 」開「 彌 陀 大 戒 法 會 」，
邀 鼓 山、普 陀 山 的 法 師 傳 戒。又 昭 和 九 年（ 1934）十 二 月，開 元 寺 為 慶 祝 寺 院 重 修 告 成，並 辦 理 受 戒 法 會，邀 請 廈 門 南 普 陀 寺、鼓 山 湧 泉 寺、南 京 寶 華 山 住 持 來 台 協 助 。
而 有 關 大 陸 僧 侶 、 居 士 來 台 講 經 、 主 持 法 會 的 情 形 有 相 當 普 遍 ， 其 中 最 引 人 囑 目 的 是 中 國 近 代 著 名 的 佛 教 改 革 家 太 虛 法 師 於 大 正 六 年（ 1917）來 台。這 原 是 出 自 於 善 慧 法 師 為 舉 辦 七 壇 水 陸 大 法 會 而 有 的 邀 請，不 過 善 慧 原 先 所 邀 約 的 是 圓 瑛 法 師，以 及 江 浙 叢 林 的 法 會 高 手 歧 昌 及 靈 意，後 圓 瑛 因 事 不 克 來 台，轉 請 太 虛 為 代 表。太 虛 來 台 後，除 為 靈 泉 寺 主 持 法 會，還 赴 台 北、
台 中、彰 化 各 地 參 觀 訪 問。據 江 燦 騰 指 出：太 虛 在 台 期 間，最 大 的 收 獲 是 了 解 日 本 佛 教 學 制 和 課 程 的 問 題，同 時 也 認 識 日 本 近 代 佛 教 的 發 展 與 學 者 的 成 就。這 些 對 於 太 虛 回 大 陸 後 的 佛 教 改 革 事 業，特 別 是「 武 昌 佛 學 院 」的 學 制 創 設 有 極 大 的 幫 助 。（ 江 燦 騰 ，《 台 灣 佛 教 百 年 史 之 研 究 》， 南 天 書 局 ， 1996 年 ， 頁 146）
三 、 台 灣 迎 奉 大 陸 佛 教 聖 物
在 台 灣 觀 音 信 仰 相 當 盛 行 ， 有 許 多 的 佛 寺 在 當 時 迎 奉 大 陸 的 觀 音 像 安 奉，如 台 南 關 仔 嶺 舊 岩 於 大 正 十 年（ 1921）舊 曆 4 月 8 日 浴 佛 節 時，舉 行 上 樑 典 禮 及 南 海 觀 音 安 座 式，此 觀 音 佛 像 是 開 元 寺 成 圓 法 師 於 大 正 八 年 赴 南 海 普 陀 山 所 迎 來。另 一 個 迎 觀 音 像 的 例 子 是 昭 和 四 年（ 1929）10 月 21 日，台 中 佛 教 會 館 為 開 觀 音 講 會 ， 並 慶 祝 創 立 六 週 年 ， 特 奉 請 南 海 普 陀 寺 之 觀 音
像，並 行 開 光 式。迎 佛 像 可 以 吸 引 信 徒 前 來 朝 拜，迎 請 佛 經 則 可 將 佛 法 傳 佈，
一 者 為 拉 進 來，一 者 為 推 出 去，兩 者 對 於 佛 教 文 化 的 推 廣 皆 有 所 助 益。當 時 迎 佛 經 的 例 子 有 台 北 市 某 商 人 居 士 經 常 購 買 廣 東 各 種 佛 經，寄 放 於 龍 山 寺 、 劍 潭 寺 用 以 佈 施 。
四 、 台 灣 佛 教 徒 赴 大 陸 進 香
在 前 述 中 我 們 得 知 大 陸 華 南 、 華 中 有 幾 座 名 剎 與 台 灣 關 係 密 切 ， 成 為 信 徒 久 仰 之 聖 地 ， 故 有 信 眾 不 遠 千 里 前 去 進 香 。 昭 和 十 一 年 （ 1936） 五 月 , 新 竹 竹 蓮 寺 信 徒 赴 普 陀 山 紫 竹 林、法 雨 寺 進 香，之 後 視 察 蘇、杭 兩 州，參 觀 上 海 博 覽 會 。
五 、 台 灣 僧 侶 赴 大 陸 講 經 說 法
這 方 面 可 見 的 例 子 是 善 慧 法 師 。 善 慧 為 台 灣 佛 教 界 的 龍 象 ， 他 不 僅 建 立 了 北 台 灣 的 佛 教 大 道 場 基 隆 靈 泉 寺，個 人 也 具 有 相 當 優 秀 的 學 養。大 正 十 四 年 （ 1925）， 善 慧 赴 大 陸 游 歷 ， 並 受 邀 於 福 州 西 門 外 怡 山 長 慶 寺 大 法 堂 講 演 心 經 一 星 期，當 時 福 建 省 省 長 薩 鎮 冰、將 軍 黃 培 松 等 百 餘 人 聽 講，又 應 邀 至 南 京 支 那 內 學 院 所 設 之 法 相 大 學 講 演 佛 學 事 業 。
以 上 是 簡 略 的 介 紹 中 、 台 佛 教 交 流 的 幾 種 型 態 ， 從 中 我 們 可 以 發 現 與 台 灣 關 係 最 密 切 的 大 陸 佛 寺 仍 是 鼓 山 湧 泉 寺，許 多 佛 教 活 動 如 傳 戒、講 經 、 法 會 等 都 以 能 邀 請 湧 泉 法 師 前 來 為 上 ， 有 心 者 甚 至 長 途 跋 涉 、 奔 赴 鼓 山 聖 地 。 這 種 現 象 實 為 清 代 以 來 的 傳 統 ， 至 日 據 時 代 亦 未 見 衰 微 。
同 時 我 們 也 可 發 覺 ： 台 灣 佛 教 雖 源 自 於 大 陸 母 國 ， 以 致 許 多 的 佛 教 活 動 仍 仰 賴 於 大 陸 內 地 佛 教 的 給 養 與 灌 溉，甚 至 對 內 地 佛 教 的 神 聖 性 依 然 保 有 高 度 的 崇 奉 態 度，以 至 於 赴 大 陸 進 香、迎 奉 佛 教 聖 物 的 例 子 屢 屢 可 見。但 是 在 日 據 時 代，隨 著 台 灣 佛 教 發 展 的 穩 固 成 熟，已 出 現 了 宗 教 反 饋 的 情 形，如 湧 泉 寺 來 台 灣 募 款 便 是 一 例 。 昭 和 八 年 （ 1933）， 湧 泉 寺 因 內 政 紊 亂 ， 財 務 發 生 困 難，方 丈 遂 派 遣 宗 鏡、心 月、微 臻 三 僧 渡 台 募 款，他 們 並 於 10 月 11
日 會 晤 森 山 警 務 課 長、社 寺 課 等 單 位，得 其 同 意 活 動。又 如 善 慧 法 師 雖 居 於 中 原 文 化 邊 陲 地 的 台 灣，卻 能 以 其 學 養、聲 望 在 大 陸 道 場 講 經 說 法，引 人 側 目。台 灣 捐 款 救 助 湧 泉 寺 或 可 視 為 對 大 陸 的 財 施，善 慧 赴 大 陸 說 法 可 視 為 法 施 。 如 此 財 法 雙 施 的 情 形 可 見 台 灣 佛 教 已 有 相 當 的 實 力 反 饋 於 大 陸 內 地 佛 教 ， 也 逐 漸 改 變 了 傳 統 以 來 大 陸 佛 教 對 台 灣 的 單 向 傳 入 關 係 。
更 具 時 代 意 義 的 是 ， 中 、 台 佛 教 同 時 在 二 十 世 紀 初 期 走 向 改 革 的 新 道 路。台 灣 佛 教 乃 受 到 日 本 佛 教 之 影 響，在 僧 團 制 度、佛 學 教 育、社 會 事 業 上 皆 有 相 當 之 變 革，大 陸 則 是 在 太 虛 法 師 的 帶 領 下 開 啟 了 近 代 佛 教 的 新 頁。在 兩 岸 佛 教 同 時 從 事 改 革 運 動 之 際，彼 此 也 相 互 提 攜、學 習。當 時 大 陸 重 要 的 佛 教 改 革 健 將 如 圓 瑛、太 虛、道 階、張 宗 載、寧 達 蘊 等 人 皆 曾 來 臺 考 察，並 造 成 臺 灣 佛 教 界 一 時 之 盛 。中、台 佛 教（ 甚 至 與 日 本 佛 教 ）如 何 互 動、交 融 應 可 作 更 深 入 的 研 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