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海峽兩岸青少年登山交流活動報告
單維彰 民國 101 年 10 月 6 日
民國 101 年暑假期間的 8 月 16 日至 30 日,中華山岳協會應中國登山協 會之邀,在台灣招募十五位「青少 年」(實為在籍之大學生或研究生)
參加「海峽兩岸青少年登山交流」
活動。適逢本會何理事長親征巴基 斯坦之布羅德峰而不克分身,囑咐 小弟協助此案之進行,故趁機僭任 此交流活動的台灣領隊。本人資淺 位輕卻忝為山協之海外領隊,還望 各位前輩先進們海涵。
本隊在山協資訊組林哲全先生
的悉心安排下順利組成。招募期間共有 21 位青年報名,由本人負責依其登山履歷而徵 選了 18 位隊員,中國方面亦已慷慨同意多納三位隊員。但後來因個人意外事件而退出 了三位,所以全隊恰為當初預期的 15 員(大致依報名順序):屏東科技大學王常宇,
台灣大學陳泓任、梁成、李涵茹,東華大學方翔、蔡宇軒,中央大學姚徵閔、謝育霖、
鄭凌韻,中興大學張侑甥,大同大學顧桐,中原大學歐陽毅、劉文賢、陳信豪,和陽明 大學羅百尉;其中兩名女性(涵茹與凌韻),十三名男性。
中國登協為此活動準備的標的,是四川省四姑娘山大峰,海拔 5025 公尺。本隊之 中,僅方翔曾經在尼泊爾達到 5000 公尺以上,其他隊員均未曾超過玉山的海拔高度。
但是就經歷而言我相信這批青年都能勝任,而且登協在行程中安排了寬裕的適應日,於 是我們託大家的福,全數登頂成功,而且遇上難得的雪景。
中國登山協會是一個官方組織,其培育登山者的方式有如培育國家級的體育賽事選 手。一般人固然可以申請入會,但須事先具有海拔 3500 公尺以上的領嚮經驗,以備審 核。該會成立於西元 1958 年,於 1960 年首度完成聖母峰北稜路線的攀登(也就是英國 登山隊在 1920 年代留下的殘局),而後也在 1964 年締造了希夏邦馬(十四頂峰之末,
8013m)的首登。但他們最津津樂道的,可能是 2008 年 5 月 8 日在聖母峰頂點燃奧運 聖火的偉大創舉。
中國登協的現任主席李致新先生,以及五位副主席之一的王勇峰先生,都是 2008 年聖火隊的領導人物,他們兩位在 1990 年代搭檔完成了世界七頂峰。登協設有訓練基 地、對外交流、經營開發、高山探險、培訓、戶外運動以及攀岩攀冰等部,各設主任及 副主任一人。此「交流活動」乃由高山探險部執行,其羅申主任及次落副主任,以及資
深教練「景陽」李慶富先生,都是 2008 年聖火隊的成員。交流期間,李致新主席與王 勇峰副主席分別在內蒙和新疆帶隊,故而緣鏗一面,但他們都安排兩家的千金來親自體 驗,與台灣年輕人玩成一片,意義更加重大。
我們搭乘 8 月 16 日下午 3:45 起飛的華航 511 班機前往北京,感謝哲全兄及劉先生 到機場送行。落地後,由景陽教練接機,並開始了全程的悉心照料,我們對他甚為感念。
當晚由羅申主任招待接風晚宴,同學們初步感受了主辦單位的熱情。隔日一早即趕搭長 途火車前往成都,長達 27 小時的車程以及臥舖的經驗固然新鮮,但大家都沒做好心理 及物資上的準備,稍有措手不及之感。火車經邯鄲下洛陽,跨黃河越秦嶺,臨渭水望華 山,然後沿著諸葛亮與曹操交兵的路線入蜀,帶著我們生動地複習了一遍地理課和歷史 課。而長達兩小時由隧道和橋樑銜接而成的襄渝鐵路,也在在以那忽爾悶噪忽爾空迴的 聲響,對我們咕噥說著:『蜀道難啊,蜀道難』。
18 日中午,在成都下了火車,入住錦江北岸一間樸素的旅館(在著名的錦江賓館 隔街)。沿人民南路向北到市中心(十八大的會場)只有三公里,同學們很快地辨明方 向,闖進了市區遊蕩。在當地,我們會合次落副部長,他才是我們的總指揮。稍後會晤 了四川省登山戶外運動協會(四川登協)的幹部們,從此開始,他們是執行此交流活動 的主要人士。特別感謝副秘書長劉峰先生及副部長秦卓然先生,前者掌握一切後勤,還 特別加贈我們一趟都江堰的旅程;後者稱職地擔任了前進領隊以及營地主任的角色。
19 日早晨,我們與 11 位來自內蒙、北京、成都的青年,一同登車前往日隆鎮。從 成都到日隆,本來有一條經都江堰和臥龍的直達公路,但是因汶川(就在五十公里外)
地震而損傷,所以我們不但得繞遠路(多了 150 公里),還要翻越夾金山 4200 公尺的 埡口(還好是搭車)。初見那 4200 公尺的埡口,給我很大的震撼:這麼高的海拔,山 坡卻覆滿植被,散佈著一群一群的牛羊,完全沒有惡劣氣候的感覺。天上盤旋著大型猛 禽,顯示食物鏈完整,也標
示著生態的健康。能夠如此 據說是因為 1998 年朱鎔基 出任國務院總理後,下令坡 度 30 以上者全面休耕;後來 進一步發工資給小農,讓他 們回到過去開墾的山坡去種 樹。
海拔 3200m 的日隆,
是四姑娘山區的入口市鎮。
我們可以把日隆比喻成更高 更大的武陵農場,但是更值 得讚嘆的是,在這樣高海拔 的谷地,水草竟豐美如此。
同海拔但緯度很低的尼泊爾,有著嚴重的植被退走表土流失問題;也許尼泊爾的健行遊 客應該挪一部份來這裡。
日隆屬於小金縣,而小金、臥龍、汶川,和著名的九寨溝,都是阿壩(坝)州(藏 族羌族自治州)的次級行政單位。日隆的設施很不錯,水、電、通訊都有。四川登協安 排我們住在鄧園山莊,硬體和餐飲都可接受。有趣的是,「四姑娘山風景名勝區管理局」
自己經營了一間「嘉絨大酒店」,將在九月開幕。此行結識了戶外活動中心的楊主任,
是一位能力和素養都很可觀的年輕人。
20 日早晨,部分嚮導和協作就先行上山了,而我們往返一趟郭庄坪當作適應健行。
郭庄坪再往上走十幾分鐘,有兩座佛塔。雖然這裡是藏區,但我總覺得此地的佛塔缺些 靈性,不是「真」的,而是為了吸引觀光客而臨時製造的。事實上,日隆鎮提供海子溝、
長坪溝和雙橋溝三條觀光散步路線。其中海子溝就是前往大峰和二峰基地營的路線,全 長 6 公里且甚少起伏的長坪溝是最佳適應路線,而雙橋溝則是冬季的冰攀聖地;有些隊 員不但心動,據說已經採取行動,將在下一個寒假回到此地攀冰。
我們的大隊在 8 月 21 日出發,開往海拔 4200 公尺的大峰基地營。全程大約九公里 的路線並不算長,但是當日陰雨,略有風寒,而且大家都將面臨高度的挑戰。就像三六 九山莊一樣,第一幢映入眼簾的基地營建築,是廁所。基地營建立在寬大的山拗裡,三 面環山一面臨谷,清溪流貫石峰疊壘,有就地取材的石屋五幢,按規劃可宿 42 人,廚 房和庫房也可讓協作廚工等入駐。房屋圍成三合院狀,中間空地上,我們的先鋒部隊紮 了三頂大帳,夠所有人坐在裡面進餐。若是排雲山莊落在此地,大概可以容納 800 人。
行前資料本來是說此地為 3800 公尺,因此 我不以為意。到此才知道誤差了 400 公尺,就 相當擔心隊員了。他們不但首次超過玉山的海 拔,還要睡要在裡,而且這天還降下八月的第 一場雪。是夜降雪直到天明,果然就有數人發 生了較強烈的高山反應。所幸大家年輕力壯而 且意志堅強,而且有兩位隨隊醫師(台大和陽 明醫學系的學生)密切照顧隊友們的健康,台 灣青年們都在兩日內陸續恢復元氣,並沒有動 用主辦單位準備的氧氣瓶和加壓艙。
在尼泊爾高地,人們都用犛牛載貨,但不
能載人。我也聽早年在雲貴四川徒步的朋友說,雇來的馬都骨瘦如材,馬伕捨不得牠讓 人騎,只肯用來載貨。但我看日隆鎮出來的馬匹個個壯碩,聽馬伕說特地帶出來為牠減 肥。馬匹運載量很大,大帳下的餐桌和座椅,廚房裡兩桶瓦斯和蒸籠壓力鍋,都靠牠們。
而牠們出來,簡直不像上工而像野餐。稍後降了大雪,但見馬匹靜立,連尾巴都文風不 動,雙眼微閤,儘管讓雪花積累在背上頸上額上,彷彿聆聽著落雪的聲音,不但不顯得 冷,竟似享受著一場淋浴。
22 日,在基地營鬼混一天,作為適應日。這天霧雨瀰漫,冷颼颼地。但是兩岸青 年大約就在這天玩在一起了,交換著紙牌遊戲,晚上還舉行了一場小演唱會。次落大隊 長從台灣隊裡挑 10 名適應較良好者,與 7 名大陸青年組成第一批登頂隊,於 8 月 23 日早晨 6:30 出發。當時濃雲密佈,大家低著頭默默地走。升高 200 米之後,發生了意 外的驚喜:我們走出了雲霧。原來雲層的頂部不高,穿越之後即成雲海,而抬頭是藍天 一片。
登大峰的路線有點像登玉山的路線,先上升到主北鞍部再登峰。上稜之前其實可以 和基地營互望,但是他們被埋在雲層之下了。嚮導們也稱登上稜線的鞍部為埡口。次落 也許喜歡稍微離開人群,也可能他的業務繁忙,非常須要通訊,所以總是走到比較偏遠 的地方去找訊號。
次落副部長是藏人,出生在海拔 3900 多米的村莊裡,本名(音譯)次仁盧布。他 小我一輪,也屬虎,登過三次聖母峰。他雖然全程陪著我們,但是看得出來他走得頗無 聊,動不動就像山羊一樣忽然出現在峭壁頂端講電話去了。忽然有人驚呼:『今天是七 夕。』這就引起了一陣騷動,有些小青年緊張了起來,許多來自四川的嚮導和學員也都 跑去找訊號了。
從埡口起,登頂路線也類似玉山架起了護欄。如果不是一場雪增添了氣氛,這趟路 可能還稍微無聊呢。大陸同袍四散講電話的時候,台灣同學沿路站著飽覽邛崍山脈的美 景。有人在雪地上畫了愛心,但也有「單身貴族」不甘心地將它改畫成豬鼻子。台灣的 單身青年,照例在情人節都要「反動」一番,慶祝自己的「無情人」狀態。我聽到最幸 災樂禍的話,是這樣說的:『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父母。』
雲海之上是邛萊山脈更向西北方延伸的山峰,中間如金字塔般的獨立山峰是 5413m 的婆渺峰婆缪峰(婆缪峰),整個山體是花岡岩,攀岩難度達 5.10。而近處三峰連立的,
是四姑娘山的二峰(5276m),三峰(5664m)和么妹峰。四座山各有自己的路線,但 二峰基地營就在大峰的隔壁山谷內,都從海子溝入門。二峰也有架好鐵索的登山路線,
從山壁的背後「偷襲」她。三峰也是「一般人」可以登的,其基地營在長坪溝裡,但是 山徑沒有設施,登頂前須要用一點技術去克服地形。至於么妹,就不能隨便去惹了,必 須全副武裝戒慎恐懼地登。
大峰的山頂很窄,不夠我們盡情的 玩,大家散開來拍攝各種組合的登頂 照。不知道誰開始脫上衣的,天氣實在 太難得的好,男生們起鬨拍一張半裸合 照,由一名女生掌鏡。拍了七、八張之 後起風了,雲汽上衝,才趕緊穿回衣 服。
第一批隊員遇上深度正好的雪,厚實地覆蓋了岩層遮蔽了垃圾,卻又不至於淹進鞋
ㄚ丹、次落和侑甥攝於四姑娘山二峰、三峰和么妹峰前
男生的登頂照
統。8 月 24 日,前一天沒登頂的 6 名台灣隊員全都適應了高度,與大陸的後發隊員組 成了第二支登頂隊伍。這天霜雪稍退,烈日漸收,同學們熱情依舊地登頂之後,心疼於 沿途顯露出來的垃圾玷污了這座美好的山峰,臨時拿出塑膠袋動手淨山。此舉令對岸青 年及嚮導教練團大吃一驚,而台灣同學順勢宣揚了我們登山者不留痕跡的慣例;後來,
這一支隊伍聯手做了大峰的淨山活動,悠哉地聊天散步下山,並且手提著滿滿的垃圾 袋。無獨有偶地,留在基地營的第一批隊員,也做了營地整潔的工作。
25 日早餐後,我們兼程趕回日隆,爭得半日的時光,部分同學走訪長坪溝,部分 同學深入雙橋溝,也有部分同學在日隆鎮深度採購。當晚的慶功宴席開四桌,連同當地 的協作一起進酒。我親自點數了 144 瓶燕京啤酒,不知道是否整個鎮的啤酒都被喝完 了?
26 日按原路返回成都,預留的緩衝日就用在 27 日的成都自由行了。旅館將我們安 排在獨立的區塊,兩岸青年將那一區變成了不夜城,趁著有人過生日,交流得更徹底了。
大夥分批由成都當地大學生帶著「探險」,有些人品嚐了當地很特殊的一道料理:兔子 頭;跟「獅子頭」不同,這個是真的兔子頭。28 日旅遊都江堰之後搭上返回北京的長 途火車。這一回,同學們做足了準備,他們備妥桌遊,採購了超過 1000 人民幣的零食,
在火車上歡度了 28 個小時。29 日深夜抵達北京,景陽將我們帶到仰慕已久的「懷柔登 山訓練基地」,讓大家住進「國家級選手」的宿舍。
8 月 30 日,同學們珍惜在北京的最後半日,速速用過早膳就趕往岩場,利用訓練 基地的設施大玩起來。基地在水庫邊,濕度不小,陽光下更顯悶熱。景陽很體貼地捎來 冰飲,讓同學們玩得更盡興。午餐由基地副主任招待,而後王副理事長的千金帶領我們 到水邊的俱樂部遊玩,裡面收藏了許多難得一見的攝影與畫冊;而且,我終於喝到了研 磨咖啡。
傍晚,北京的朋友都聚到了國 際機場,陪我們一起辦理登機。離 情依依難分難捨,讓我幾乎以為某 些同學趕不上飛機了。當晚 11:50,
我們搭著華航 512 班機回到桃園機 場,感謝何理事長和幾位家長親自 來接,否則我們的交通還真有點麻 煩。在迎客大廳拍攝大合照之後,
此行圓滿結束。
至截稿前,同學們的照片尚未集結完成,可能資料量實在太大而且回國之後都陸續 開學了。本人提供部分照片於 Flickr 網路相簿,而且都提供高解析度的版本,有意者請 連線以下短縮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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