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以修辭學的角度來看
以修辭學的角度看來,閩南語的遣詞之典雅實在令人讚嘆,許 成章在《台灣漢語辭典》第一冊(p.1)序〈台語之奇與趣〉引《說 文段注》時讚美台語「有古文之氣,古語之味」,所舉的例子是:
「堯 cgau 高也,大也。」引伸為讚美一個人很會做某事、很 擅長於從事,此亦譬喻法,以堯為喻。而在劇本中,林義成先生寫做
「賢」,(宣(唸)你賢無我那麼賢,十三四歲學梳頭,第五場 宣氏讚美自己的自豪語),用的是訓讀字。劇中用此字,一般對話中 讚美人也常用此字,可見劇中保留典雅的用語。
以下這些詞在第二章第三節、第三章第一節多討論過。這裡要 專從修辭來說,但並不特別解釋某修辭的定義,是站在讀者熟悉各 修辭法的立場上作分析,要以運用修辭的技巧來看出劇本使用典雅 語言的高頻率。 例如:
「熬煎」:
是拿烹調中的長時期的「熬」和高溫的「煎」譬喻劇中病相思、
等待的心情。在劇中也屬於轉化法中的「擬虛為實」
「珠淚」:
譬喻法,形容淚珠似斷了線的珍珠。
「風光」(誓換門楣更風光 第六場):
轉品,由名詞義之風景轉為形容詞,指個人有光彩,鋒頭十足。
「糟」:
織女安慰受傷的喜鵲心免「糟」,別煩惱,別擔心。「糟」本是 洗米後的糟粕,拿來譬喻為煩惱,這裡轉品為動詞。
「高攀」:
牛郎說不敢「高攀」織女的感情,因為她是玉皇王母的千金女,
自己只是區區牧牛郎。這是轉化法中的「以人擬物」,「攀」本是長 臂猿之類的動作,這是指門戶懸殊的婚配,門第低者對高者常有的 說詞。
「播」(七妹早就播情苗 第七場):
莊老:「播,播田。」推測由農業社會的插秧,運用轉化修辭為
「播情苗」。
「雷霆」(二仙女(唱)懇求母后息雷霆,處理是非要分明 第四場)
(有才大發雷霆怒打宣氏 第八場)
雷霆,運用轉化法中的以人擬物,指人非常生氣。
「紅粧」、奉「燒冷」、「龍鳳」都是借代法。
「紅粧」指女子,劇中是牛郎稱織女。
奉「燒冷」,織女指願意嫁牛郎,服侍、照顧他一生所有的生活瑣事。
「龍鳳」,(宣氏:這些我把它「龍鳳」收入洞再說。)
全句是說,全部的租金收進去之意。「它」指有才收回來的租。
「洞」在後文指錢袋。不管龍或鳳,總之通通收進去的意思。「龍鳳」
可能指金錢、點押的借據或抵值的家當等。
「枝節生」是譬喻法。(才(唸)只要你若秉公正,姪兒不敢跟 你爭,要請地保來作證,以後才不枝節生。 第一個第七場)
這是譬喻的用法,以橫生枝節、節外生枝來譬喻宣氏以詭計來 毀約,或突然做出不利於牛郎的行為來。
「圓人會扁,扁人會圓」是回文兼譬喻法(宣:哎唷我快要餓死了,
你還… 才:喂喂,這俗語說,正是「圓人會扁,扁人會圓」,你還 有臉進去? 第二個第八場):
圓人,譬喻形容一個人得意、風光之時;扁人,譬喻形容一個 人落魄潦倒時。全句是說:風水輪流轉,物極必反之意。
「風刀雨劍」(女:(唱)都為何我織女怎麼如此薄命,朝朝暮暮要抽 絲織錦緞給眾仙穿,難道說我織女並非父王母后親生。嘆只嘆織女生 來命如此淺薄,織女越思越想心越糟,風刀雨箭也要作 第一場)
「風刀雨劍」,在劇中此處為譬喻用法,譬喻惡劣的環境。織女 以此喻指繁重勞累的生涯(朝朝暮暮要抽絲織錦緞給眾仙穿)。
「醺醺而睡」、「負債累累」、「朝朝暮暮」:
都是類疊,重複的部分是強調的意味。「醺醺而睡」是說熟睡。
「負債累累」是說欠了一屁股債。「朝朝暮暮」是強調每個早晚,有 時時刻刻盼望之意。
「郎(唱)既然天人結合諧,應該成全到將來,成為夫妻多恩愛,
活活拆散。」:
屬於設問中的「反問」,「該不該」在此是「不應該之意」,或者 說此為偏義複詞,「該不該」只取「不該」之意。
以下運用誇飾,1 3 4
「怒髮衝上天」(有才:想到徹底怒髮就沖上天第八場):
此詞有才是誇飾對宣氏的不滿與憤怒。
「水粉抹來銅錢厚,茶油抹來滲頭流。」(第五場)
此詞是宣氏誇飾自己濃妝豔抹至極。
以下運用映襯。映襯在修辭學中常被細分為三種:正襯、反襯、
對襯。其中以反襯造成的對比效果最顯著,例如成語中的「紅花也 須綠葉來陪襯」、「萬綠叢中一點紅」、「月明星稀」、「烘雲托月」。
134許逸之《戲劇雜談》(頁 89-90):
修辭學中的「語妙」(Figure of speech )有多種,其中東西文學都常用的一種叫「誇飾」。 成語如:「海枯石爛」、「刮目相看」、「罪當萬死」、「怒髮衝冠」… 傳說故事如:望夫石、湘 妃竹、伍子胥過昭關鬚髮一夜變白( 京戲中的〈文昭關〉)、羿射九日的神話、京戲〈奇冤報〉
中的烏盆說話… 《聊齋》、《太平廣記》裡許多離奇的神怪故事其吸引力也是在於它們完成了誇飾 的修辭任務。
西洋美人魚、天鵝湖等童話神話所以能流傳至今,也是因為這些很普通的愛情故事經過了誇 飾的技巧,把深切愛情的力量渲染得動聽。既是動聽,讀者聽者就不顧天下有沒有美人魚,一個 公主會不會變成白鵝了。
台詞裡有誇飾的語妙並不足為奇,這是普通的文學技巧,大家都知道是 「情真而理不真」 。
以下,前例是反襯,後者是正襯。
「牛郎織女」與「有才宣氏」兩對夫妻情感正好形成對比,反 襯;又如「牛郎織女」「牛郎與老牛小牛」與「織女與喜鵲」的恩施 也正好形成對比,正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