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媒有證」(第七場)
從以上的歸類中可以發現,舞台上的說詞與口頭用語相互影 響,而且交叉滲透。
(一)以口頭用語進入、影響戲劇舞台用語來說
,可以分析 為兩類:1 日常通用語
(1)單音節詞中的 「也」(你何必吐吐也吞吞 第七場、並無生育 一隻蟑螂也老鼠 第八場)、「呀」(並不是我無情呀無義 第八場、金 甲神:﹍來呀暫放 第十一場)作為句中停頓語氣或拖長音節的語 氣詞仍在當今的台灣閩南話的使用中時有所聞,且通常是把並列形 式的用語拆成一半再穿插進語氣詞「也」或「呀」,如同劇中的例子 吐吐也吞吞、蟑螂也老鼠。
(2)雙音節詞中的「擔當、承擔、發落、關照、寬諒、反悔、操 煩、保庇、清閒、慢著、牛稠、客氣、且慢、寬限、稍等、好勢、
獨吞、笠子、托夢、抓狂、算帳、欠帳、隔壁、發瘋、吃虧、收租、
解圍、高攀、跟蹤、成全、拖延、面熟、錢袋、良心、手印、有份、
甘心﹍」都是常被使用的詞彙。
(3)三音節詞中的「錢嫂子、查某奴、飼查某、發神經、病想(相)
思、好意思、一世人、死翹翹、笑瞇瞇、騙騙去、受不了、想開了、
打日月、食袂了、福無量」到現在仍經常使用。
「錢嫂子」,指善於掌管或守住錢財的女人,偶有嘲諷的意思。
「查某奴」,指慣於聽從妻子指示的男人,唯妻命是從,彷彿她 的奴僕,是以此稱有取笑怕老婆的男人之意味。
「飼查某」,指男人金屋藏嬌於家之外。
「發神經」,是罵人突發奇想、似瘋、不正常的行為,至今此詞 的使用頻率仍高。
「病想(相)思」,指少男或少女懷春而茶飯不思,甚而臥病在 床,劇本第一回便寫織女因牛郎不敢高攀而病相思,這在重視門當 戶對的傳統社會是屢見不鮮的少年病,解藥唯有「所謂伊人」。至今 此病仍未絕跡,也絕不會絕跡,只要有乾坤、有陰陽、有男女,是 以此詞必與之俱存。
「好意思」,通常是否定或疑問的用法,如「這不好意思吧!」、
「這哪裡好意思啊?」有客氣推辭的意思。
「一世人」,官話慣常說的「一輩子」。
「死翹翹」,用「翹翹」做補語,研究者猜測此詞應與北平話之
「翹辮子」,和清廷規定男子留辮子有關。
「笑瞇瞇」,形容人笑臉迎人,「瞇瞇」是指人笑開的時候眼睛 往往瞇成一條線的樣子。
「騙騙去」,「騙騙」疊字表示強調 35 自己之傻被拐騙,有令人 極扼腕、極氣憤之意。
「受不了」,是口語常用的詞彙,表示對某些人或事難以承受或 難以阻止或拒絕。
「想開了」,就是想通了,心結解開了。
「打日月」,是說打著好玩,在劇中是說宣氏認為有才若打她、
施予婚姻暴力,可能只是純粹打著好玩,而不管太太的感受,她在 講這句話時的表情是非常生氣的。
「食袂了」,是指家境富裕,物質生活不虞匱乏。
35盧廣誠:《台灣閩南語詞彙研究》(台北南天 1999.4 初版一刷) 研究發現二疊或三疊的形容詞 或動詞都有強調的意味。下面四音節的「負債累累」之「累累」也是有強調的意思。
「福無量」,通常是感謝別人給自己恩情,因而祝福對方的用 語,在劇中是喜鵲感謝織女的救命之恩所說的祝詞。台灣諺語有一 句勸人涵養雅量、寬恕別人、原諒別人、幫助別人的話,是這麼說 的:「有量就有福」,36而且此福是無限量的。
(4)四音節詞如「負債累累、花天酒地、大德大恩、惡妻孽子」
「負債累累」,「累累」極言強調所累積的債務。
「花天酒地」,指作丈夫的時常流連風月場所,不務正業。
「大德大恩」,「大」極言恩情之重,此詞常用來對感念的恩人 如是說。。
「惡妻孽子」,常用在夫妻吵架時,作先生的對妻子的震怒用 語。劇中是有才罵宣氏時用到的。通常不會只說這四個字,還會加 上四個字「沒藥可治」才完整。
2 以修辭學的角度來看
,應是巧妙暗用轉化修辭法中的「擬 虛為實」,即以生活中的通用語表達抽象幽微的心思或意緒,有些不 禁令人讚嘆這些用詞的傳神表達。如單字詞:
「播」(情苗)必由農事工作者之播秧苗之「播」的用法而來。
另如「香」(但願一舉姓名香)由單純指味道的名詞(香味)、形容 詞(香的)的用法轉品為動詞,指名聞遐邇。又如「糟」(織女越思 越想心越“糟”、心免“糟“),由事情搞砸之意轉變為心情凌亂不 能清楚處事之意。
雙音節詞:
「熬煎」,由烹調之「熬」法與「煎」法合為心情備受折磨,如 食物被熬被煎般地難受。
「紅妝」(郎:急取靈藥救紅妝 第三場),借代法,以女子的裝 扮指稱女子,在劇中此句是牛郎指稱織女。
36 田調資料:林旻錦女士 1998.9。
「獨吞」(才:你想要把財產獨吞? 第五場),轉化法,霸佔之 意。劇中有才質疑宣氏趕走牛郎,意圖鯨吞祖產。
「高攀」(郎(唱)織女呀這門親事我不敢承領,不敢高攀你的 真情,第九場),如同第一場牛郎(唱)你是玉皇千金女,豈敢結成 連理枝。仙人也有人間門第的觀念。這是運用轉化法,「攀援」原是 長臂猿之類的動作,「高攀」此詞用於門戶懸殊的姻緣,尤其針對門 戶低者而言。
(二)以舞台劇作用語(簡稱:劇語)進入口頭用語
(簡 稱:口語)來說,有:1 單音節詞:
如:「妙」(大事不妙、何事不妙 第十一場),亦見用於口語中 讚美令人意想不到的好事或令人叫絕的處事行為。
2 雙音節詞:
「叫化」、「雷霆」、「打扮」、「免禮」、「相瞞」、「惜別」、「若是」
「叫化」、「雷霆」、「打扮」、「免禮」、「相瞞」、「惜別」、「若是」,
都是文言文,似乎是從書面語直譯為口頭語。
再如:「雷霆」(息雷霆 第四場、有才大發雷霆怒打宣氏 第八 場) ,第四場「息雷霆」的用法就很明顯從「平息大發雷霆」省略 而來。
又如:「打扮」現在口語也常如此這般說「我進去梳妝打扮一 下」。
3 三音節詞:「千金女、母夜叉、無名火、無奈何、居會朝(保 得住)、費心機」
舞台表演用語中的三音節詞多是省略的用語,如:
「千金女」,是千金小姐的簡稱。劇中是牛郎對織女的稱呼。
(郎(唱)你是玉皇千金女,豈敢結成連理枝。 第一場 )
「無名火」,無名,指無法名狀,無以形容。無名火,在劇中指 有才對宣氏執意分家的積怨,直到落魄狼狽時才爆發為暴力相向。
「無奈何」是無可奈何的省略說法,推究劇中用語多所省略之 因,或為盡量務使當句為七字句。
「保得住」,作者在「保得住」旁加注音讀為「居會朝」,這一 句話是有才勸阻宣氏別一意想侵吞財產,要「有福有財才保得住」(才
(唸)古云冤枉錢失德虧,有福有財才保得住。)
又如三音節複合詞「母夜叉」,是罵兇巴巴的女人,劇中是有才 罵宣氏所用的詞。(才:你看,姪兒娶的賢慧又美麗,我娶到你好像 娶到一個母夜叉。 第二個第八場)
4 四音節詞:「一見如故、舊情復燃、朝朝暮暮、皂白不分、怒 火衝冠」。
四音節詞多為襲用已久的成語。例如:「一見如故、舊情復燃、
朝朝暮暮、怒火衝冠」。餘之「皂白不分」則為「不分青紅皂白」的 省略說法。
從上面的歸類可以看出歌仔戲生命力之強的主因應是:大量吸 收口語入戲。劇語與口語交互影響的結果雖然乍看不易還原兩者的 本來面貌,但也正因為如此,台灣人民的生活便似乎在那個年代和 歌仔戲的演出水乳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