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明末學術空虛,政治敗壞,黃宗炎身歷亡國之痛,對於明清之際社會的變遷,
天下治亂安危的觀察,加諸其治《易》的心得,在政治問題上有他獨到的見解及 主張,以下即就其政治思想作一論述。
一、以民為本
黃宗炎於明末清兵入關之際,基於忠君愛國的民族意識,實地參與反清復明 的軍事行動,幾遭凶險,瀕於死難,及至清兵入主,大勢底定,知復國無望,遂 提籠賣藥,浪跡湖海,堅守遺民志節,然他並未忘却讀書人經世的使命,對於明 朝政治之腐化,甚至歷代政治之沿革,均作了一番深刻的反思與研議,他說:
三代以上民為貴,作之君、作之師,以養斯民、教斯民而已。民雖 衆,愚 而无智,不能興大利;弱而不强,不能除大害,於是有聖人出焉,能人之 所不能,天下共愛戴之,皆曰:「是誠我愚弱者之父母也」。 羣然奉之加隆 重焉,使其居處服食有異於衆人,彼所居之地,原勞苦憂勤,在他人所不 堪,何可又令其耕食織衣,務其小而遺其大哉?所以耕先奉以食,織先奉 以衣,民為其易,君為其難。三代之子孫,喜其居處服食,獨異於 衆人。
且令之无不行,禁之无不止,于是竭天下之膏血,疲天下之筋力,以快我 之居處服食,專大利而歸己,推大害以與人,君也者,遂為生民之大患,
安望其能興利除害也哉?强暴之簒奪以此,奸邪之窺伺以此,茍天而不作 之君,亦何至使生民如此之極乎?71
這是說三代以上民智未開,聖人出而為民之君與師,為其勞苦憂勤興利除害,人 民感念君主之恩德,於是以衣食奉之,使其免為衣食操勞而能專務於大事,以造 福百姓。但三代以下的君王則是唯我獨尊,竭盡天下之膏血以奉一己之私欲,非 但不能為民興利除害,反致民於塗炭,成為人民生活之大禍患。這裡黃宗炎一反 傳統專制政治君王至上的觀點,將君王指為殘民之大患,他進一步指出:
三代以上,君人者極一身之先勞以厚民生,犯天下之艱難以防民患,及其 成功不過民說而已。三代以下,民為輕,竭億兆之暑雨祈寒,以縱一人之 聲色,孤人之子、寡人之婦,使天下之肝腦塗地,以快一己之暴殄,原其 禍患,不過以民說君而已。君欲自說而已,非所謂順天應人者也,順天應 人,湯、武以之革命,則此先民犯難者,其伐暴救民之事歟!宜其忘勞死 也。72
對於三代以後殘民之君,黃宗炎甚至主張予以討伐,認為這才是順天應人,救民 於水火的義舉,顯見其對專制之君縱情聲色,滿足一己之私欲,為民禍患,是毫 不容情的,這與孟子「誅一獨夫」,實有異曲同工之妙。換個角度看,這也顯示 出在黃宗炎的政治思想裡,人民應是最重要的,而這樣的觀點,在黃宗炎注解《周 易》時,亦時有反映,其以民為本的思想,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71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十四,頁 519-520。
72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十六,頁 57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藏天下于天下
黃宗炎對於秦漢以後,專制君主上下敲剝斂聚,視國家為私產的暴虐統治,
多所詬病,他所讚許的是三代以前公天下的政治,因此他在解比卦《象傳》「先 王以建國,親諸侯」時,說: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非一姓之天下,不過作之君以統億兆之比耳,地開江 河以納溝澮之比,人分侯國以受臣民之比,故建萬國而不私,親諸侯而不 忌,端拱在上,不病其孤危,殊方異域,不苦其疏逖,則此萬國者,皆可 以迭有天下,此諸侯者,皆可迭為天子,顧其德澤之及于生民者何如。73 這是天下為公的思想,不把天下視為一家一姓之私產,為政主要在造福生民,施 加德澤於百姓,只要是有利於天下的,則諸侯萬國皆可擁有天下,反之,未能興 利於天下者,自當為人所取代,如此一來,為政者當較不易懈其利民之心,而天 下生民亦可免於水深火熱,顛連無告的苦境。因此黃宗炎在解晉卦六五《象傳》
「失得勿恤,往有慶也」時,又進一步提出了「藏天下于天下」的主張,他說:
大君之治天下,與士庶之治一家不同,寬宏大度藏天下于天下,而我無所 計校于其間,聽其自往,上天之福慶亦不期其至而至矣!74
「藏天下于天下」即是以天下為公,不謀私利,說明了安邦治國與治家之不同。
所以,他強調:「富有天下而藏之民間,任之勞臣故君不富。」75,治家勤儉致富,
而治國當財散而民聚,故釋渙卦曰:「王者不貴難得之貨,恐遠求而民散;不積 府庫之藏,恐財聚而民散也。」76
經過春秋、戰國之紛亂,縱橫家等諸說眾起,亦能得君王諸侯者所喜愛,然 黃宗炎認為:「古今之大繆,俱以富國强兵為行軍之本,威武獨斷為出師之道,
曾不知府庫之富未可恃,必富在天下乃足久,甲兵之 强不足畏,必鄰國朝宗乃艾 安。人君騁威不過匹夫之勇,必命將任之,乃無敵於天下,是行軍出師亦必以謙 德為貴也,謙果無所不利矣。」
,此藏富於天下之道,所以能國泰民安矣!
77,是有德之君王,即使是行軍出師,必以謙德 為貴,方能無所不利。黃宗炎釋乾卦《彖傳》,又進一步提出:「有首出于庶物之 上者,不以一身之性命為性命。而以天下之性命為性命;不以一己之太和為太和,
而以天下之太和為太和。因天及時,財成輔相,使各正保合之羣生、羣動,悉得 還其天道之本然,而萬國之廣,咸安寧而自遂矣。此則天所不能,惟聖人能之。」78, 為君王者,能以天下百姓為重,不能只圖個人之安樂,以天下百姓為第一考量,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所以為君之道,在重民生體民意也。
73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四,頁 252。
74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十一,頁 439。
75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六,頁 309。
76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十七,頁 576。
77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六,頁 309。
78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一,頁 167-16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君臣民的關係
為政者既要「藏天下于天下」,那麼他與臣民間的關係為何?在施政上又該 採取何措施?首先就君臣民的關係而言,黃宗炎於解同人卦《象傳》「君子以類 族辨物」說:
君子觀乎此象,見所覆所照至紛極 襍,乖戾睽違而不可強齊。其同之之道,
靈蠢萬殊也,各以其類相聚,億兆異宜也,各以其族相從,彼固有自然之 區别。詳其類,審其族,銖分縷析,使物物各得其所,則因情置辨之為得 也,然後物无淆亂,類族以安,並育而不害,並行而不悖,於以見天日之 廣大貞明覆照咸同也。類與族在天辨物,在人物者,大即君臣、父子、兄 弟、夫婦、朋友,身心意知,天下國家之屬,小即溝池、疆界、權量、尺 度之屬,辨者即主敬、主恩,有序、有别、有信,格、致、誠、正、修、
齊、治、平,分田制祿,關石和均之屬,故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禮 傳》「致知在格物」,明察與格正辨之謂也,正所以會通天下而同人之道也。79 天地萬物各不相同,不能簡單齊同,所以在處理事物上,應注意彼此間所存在的 差異,要依循事物各自的特點,才能「各得其所」、「並育而不害,並行而不悖」。
推及到人倫社會的關係亦是如此,人與人之間存在著親疏、遠近、上下等差異,
正因為有等級差異,社會才能和諧有序。他並引了《大學》之語,以強調別上下、
辨異同對人倫社會的重要,也就是說黃宗炎承認君臣民之間存在著倫常次第上的 差異,儘管如此,但他仍強調「物以下為基,國以民為本」80
夫一人之耳目雖極其視聽,一人之心思雖盡其謀能,聰明叡智終在一身之 内。六五柔順虛中,下應九二,澤中止水,光明澂澈,舍己從人,无自用 自專之蔽。天下之耳目聰明,皆其耳目聰明;天下之聰明叡智,皆其聰明 叡智也。此以大知臨天下,大君之所宜无過于是,故吉也。
,其解臨卦六五爻 辭「知臨,大君之宜,吉」說:
81
六五代表君王,九二象徵臣民,此卦六五與九二陰陽有應,意謂著君王當虛心聽 取臣民的意見,以臣民的視聽為視聽,遵從民意。另外,黃宗炎在注需卦九五爻 辭「需于酒食,貞吉」時,又說:
居天位者,雖玉食而享天祿,省耕省斂,警洚水,禱空桑,穀有不登,則 徹樂減膳以罪己,其所以憂民之憂者誠至矣。今幸而時和年豐,耕九餘三,
人民鼓腹,則九州之貢賦,亦委積於太倉。為人君者不敢貪天功,不敢驕 富厚,而僅僅享其必須之酒食,无好大喜功之心,无勤民威逺之舉,无逸 豫奢淫之事,酒不至於沉湎,食不求其珍錯,恭己无為,正己物正,吉之 道也。竭萬民之膏血而供麯蘗,聚天下之異美以奉庖厨,未見其可也。82 九五居天位,象徵君王,君王應以人民為重,關心民事,「憂民之憂」,替天行事,
79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五,頁 293。
80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十二,頁 472。
81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七,頁 333。
82 黃宗炎:《周易象辭》,卷三,頁 231-2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不貪天功,自身飲食起居亦應一切從簡,不好大喜功,不驕奢淫逸,不聚斂財色,
端正自己的行為,百姓自然跟從。以上皆是黃宗炎對孟子民本思想的發揮。既然 人君治國安邦要以民為本,那麼如何才能「培其基,固其本」83
小畜之君,畜養天下人民者也,是豈一手一足之力所能勝乎?必有親信之 大臣與之相孚,彼此之誠意兩相維繫而不可解,有孚攣如之象也。君以臣 為鄰,《書》:「臣哉,鄰哉;鄰哉,臣哉」是也。
,黃宗炎則認為 君臣民之間應彼此信任,相互輔助,才能建立一種和諧共存的關係。其解小畜卦 九五爻辭「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說:
84
「相孚」指君臣互信,「鄰」則是指六四臣子,其上承九五之君,忠心輔佐,彼 此誠意相待,以建立君臣牢固關係,而國君要治理天下萬民,必須有大臣相輔佐,
「相孚」指君臣互信,「鄰」則是指六四臣子,其上承九五之君,忠心輔佐,彼 此誠意相待,以建立君臣牢固關係,而國君要治理天下萬民,必須有大臣相輔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