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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一段文字,因《繫辭傳》作者未言河圖、洛書內容為何,又聖人則之以從 事何事,故歷來漢唐的注疏者有不同的說解,或說《河圖》為伏羲畫卦的依據,

《洛書》為禹陳〈洪範〉的來源;30或說《河圖》就是八卦,《洛書》便是〈洪範〉。31 但無論何種說法,皆未提到《河圖》、《洛書》為黑白點狀之圖。由此可知,宋代 以前雖有《河圖》、《洛書》之名稱,但其內涵為何,則難以確定,唯一可以肯定 的是它絕對不是吾人今日所見之黑白點圖。另外,孔穎達(574-648)的《尚書 正義》因秉持著「疏不破注」的原則,彌縫前人之說,而謂孔安國、劉歆(約西 元前 50-西元 23 年)之說必有書為據,何妨更法河圖,聖人若不則河圖,則無 所則。32

《易•繫辭》云: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

然對於「則河圖以畫卦」之說,仍表達了他的疑感,他說:

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都不言河圖 也。33

依《周易•繫辭傳》所載,伏羲氏之八卦,乃是仰觀俯察取天地萬物之象而來,

和河圖完全無關。對於八卦起源之二說,孔穎達似乎深感困惑而難以定奪,相較 於孔穎達的遲疑困惑,黃宗炎則顯得斬截而明快,在他看來《繫辭傳》中有明確 談論到八卦起源的,乃是「仰觀俯察」這一段文字,至於「聖人則之」這段文字,

孔子 34

綜上可知,黃宗炎依據魏晉唐對《周易》之注疏考據,注疏並無先天諸圖及

《太極圖》之著錄,儘管注疏有言及《河圖》、《洛書》,並視其為羲畫禹範之源 或為八卦,但終究未言及其內涵為今人所見之圖十書九之黑白點圖,故知宋代圖 學三派之易圖絕非古已有之,是宋儒篡入的。

並未言及伏羲則之以畫八卦,大禹則之以陳〈洪範〉,所以《河圖》、《洛 書》與羲畫禹範無關,當然也就不會是羲畫禹範之根源了。

二、以儒家經義考辨之

30 持此說者為劉歆、班固:「劉歆以為虙 犠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 水賜雒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

次四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叉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

次九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凡此六十五字,皆雒書本文。」以上引文見班固,楊家駱主 編:《漢書‧五行志》(臺北,鼎文書局,1979 年 11 月初版),卷二十七上,頁 1316。

31 持此說者為孔安國,何晏《論語集解•子罕篇》引孔安國論「河不出圖」:「聖人受命,則鳳 鳥至,河出圖,今天无此瑞……《河圖》,八卦是也。」以上引文見魏何晏集解,唐陸德明音 釋,宋邢昺疏:《宋本論語注疏》卷第五,頁 216。又孔穎達《周易正義•繫辭傳》於「河出 圖,洛出書」下引孔安國道:「孔安國以為:《河圖》則八卦是也:《洛書》則九疇是也。」以 上引文見孔穎達:《周易正義》,卷七,頁 157。

32 孔穎達曰:「河圖,八卦。是伏羲氏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謂之河圖。當孔 之時,必有書為此說也。《漢書•五行志》:『劉歆以為伏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

八卦是也。』劉歆亦如孔說,是必有書明矣。」。又曰:「而此傳言河圖者,蓋《易》理寬弘,

无所不法。直如《繫辭》之言,所法已自多矣,亦何妨法河圖也。且《繫辭》又云:『河出圖,

洛出書,聖人則之』。若八卦不則河圖,餘復何所則也。王肅亦云:『河圖,八卦也』。」(孔 穎達:《尚書正義》,卷十八,頁 279。)

33 孔穎達:《尚書正義》,卷十八,頁 279。

34 黃宗炎認為《十翼》乃孔子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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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為儒家之經典,解《易》必然要符合儒家典籍之義理,才不至於荒 腔走板,曲解聖人之意。黃宗炎考辨易圖,目的即在還原《周易》經傳的歷史面 貌,因此他對易圖考辨的準則,一秉儒家經義,一旦未合儒家經典之意,即可判 準其非儒學之正統,聖人之原意,甚至可以進一步追溯其為何家之流派。

朱熹在《周易本義》卷首放了九個易圖,並於各圖下方附注該圖與《周易》

經傳之緣由,因此要檢證兩者之關係,最好的方法便是比對易圖之說解是否符合 經傳之義理。對於易圖的說解,黃宗炎便一一提出了反駁,首先針對《河圖》與

《繫辭傳》「天地之數」章的關係,黃宗炎認為毫不相干,並提出質疑,他說:

《大傳》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 九、地十。」不過言奇耦之數,未嘗有上下左右中之位置也。曰:「天數 五,地數五」不過言一、三、五、七、九為奇;二、四、六、八、十為耦,

未嘗有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之配合也。曰:「五位相得而各有 合」,不過言奇與奇相得,合之而成二十有五;耦與耦相得,合之而成三 十,未嘗有生數、成數及五行之所屬也。以此為《河圖》, 絶无證據。35 黃宗炎清楚的指出《繫辭傳》只明言一、三、五、七、九為奇數;二、四、六、

八、十為偶數,未嘗將奇偶之數予以配對並分配其空間方位,亦未指出何謂生數,

何謂成數,及十個數字之五行屬性,因此若說此章就是《河圖》的依據,在理論 思想上似乎有了跳接,不但令人難以信服,且何以十個數字的方位要作如此分 配?生數、成數判別的依據為何?天地之數與五行有何相涉均未說解,徒留後人 更大的疑惑。接著黃宗炎再指出黑白點圖與卦畫之間的矛盾,以及與《繫辭傳》

「仰觀俯察說」相牴觸,而否定了「則《河圖》以畫八卦」之說:

以此(天地之數)為《河圖》, 絶无證據,況又因之而為龍馬旋毛之説乎?

假或然矣,龍馬之旋毛如此,羲畫之八卦如彼,何曾 畧可似?是于天、地、

雷、風、水、火、山澤毫 无關涉,于近身遠物逈乎難通。使不問《河圖》,

竟列八卦,稍有知識之士歷歷如指掌;苟必欲奇耦出諸旋毛,陰陽分乎黑 白,生吞活剝附會而成,雖極聰明才辯之士,其不可通者,終難强解。36 黑白點圖或者旋毛和卦畫之間差異懸殊,兩者之間如何轉換,非但轉換的理由未 說明,且這些黑白點和天、地、雷、風、水、火、山、澤的關係,亦難明所以。

又《繫辭傳》「仰觀俯察說」,已說明了卦畫的由來,卦象是從仰觀俯察,遠取諸 物近取諸身而來,它可用以象徵物象,也可斷定吉凶,假如卦象來自黑白點,那 卦象的意義何在?其吉凶判斷的依據為何?這些都是則《河圖》以畫八卦說難以 自圓其說的問題。而對於先儒所言《洛書》乃是「神龜獻禹之文,禹得之而陳〈洪 範〉,〈洪範〉篇中序列九事,造為九宮以奉之。」37

35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36。

,黃宗炎亦以〈洪範〉九疇 之義予以駁斥,他說:

36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36。

37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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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洪者,大也;範者,法也。猶言治天下之大經、大法也。蓋治天下之大 法有此九條,安取乎「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也。38 這裡明確指出〈洪範〉乃是治理天下之大法,依《尚書‧洪範》之內容所記,治 天下之大法共有九條:「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 曰協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叉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 庶徵;次九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39,這和黑白點之《洛書》完全沒有關係。

又箕子所說的:「天不錫洪範九疇」40,不過是指鯀治水無方,天下的田疇汩沒,

難以施展治理天下之法罷了。從前大禹治水行跡遍及九州,採疏通導流的方式,

一旦平治洪水,即可讓九州之地依井田法予以畫分,賜予天下百姓,使其可耕可 藝,如此便能施展治理天下之大法,使天下得以平治,這就是〈洪範〉所說的「帝 錫禹洪範九疇」41,而「名之曰『疇』者,即盡力乎溝洫之謂也。名之曰『九疇』

者,即井田九百之意也。」42

再如批邵雍的先、後天之學,黃宗炎表示:

,因此說《河圖》、《洛書》為羲畫禹〈範〉之根原,

實不可信。

今邵氏之云:「先天者,似乎父母未生以前;後天者,似乎氣血既具以後。」, 此二語直為杜譔臆說,秦、漢載籍中所 絶無也。彼必曰:「本于《文言》」,

《文言》之謂先天者,曰天時未至,大人有以開之,若先乎天矣,而與天 所將來一无違逆,故云「先天而天弗違」。謂後天者,曰天既啟其端,大 人繼述其所宜,後乎天矣,若奉天之命令而不失其時候,故云「後天而奉 天時」。此「先後」二字本屬虛語如《禮傳》「先後從前」一例,非實有先 天後天之可象可指也,況得而名《易》乎?43

黃宗炎同樣是根據《文言》的文本詮釋經義,並引《禮記》之例作佐證,以明邵 雍先、後天之說沒有經典根據,實為臆撰,亦體現了黃氏以經解經的精神。

而針對周敦頤的《太極圖》與《太極圖說》,黃宗炎亦根據《周易》經傳對 其不合義理之處,一一提出辯駁。首先是《太極圖》的最上一圈,周氏稱為「 无 極而太極」,視為「天地之始」,朱熹又解釋為理 无形迹,黃宗炎則引《繫辭傳》

「《易》有太極」章予以批駁,黃氏以為此章所講乃是成卦的問題,而非談論宇 宙形成的問題。在他看來,《繫辭傳》中的「太極」不過是表明聖人作《易》,「有 至理存于心目」,而生兩儀、四象和八卦,此理生生无窮,大而又大,無可復加,

故夫子以「太極」贊之,「非追原天地之始也」。44

38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36。

接著對於周氏《太極圖》的第 二圈陰陽合抱圖,黃宗炎同樣以《繫辭傳》的「陰陽動靜」說加以反駁,他認為

《繫辭傳》所說的陽動陰靜,是指卦爻象的變化,非指天地之動靜,而周氏圖說

39 孔穎達:《尚書正義》,卷十二,頁 168。

40 〈洪範〉作「帝乃怒,不畀洪範九疇」,見孔穎達:《尚書正義》,卷十二,頁 167。

41 〈洪範〉作「天乃錫禹洪範九疇」,見孔穎達:《尚書正義》,卷十二,頁 168。

42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37。

43 黃宗炎:《周易尋門餘論》,卷上,頁 683。

44 黃宗炎:《圖學辨惑》,頁 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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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陰分陽,兩儀立焉」,以「兩儀」為天地,則是一種誤解,他說:

《傳》之言「分陰分陽」,指《易》中卦爻奇耦之象,其德則迭有剛柔之 用,非曰分陽而立為天,分陰而立為地。所以謂之「兩儀」者,亦因奇耦

《傳》之言「分陰分陽」,指《易》中卦爻奇耦之象,其德則迭有剛柔之 用,非曰分陽而立為天,分陰而立為地。所以謂之「兩儀」者,亦因奇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