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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所要處理的植物,放在幾個文人大力描寫的本土種類上,分別是「老來嬌」、

「一丈紅」、「水仙」、「檳榔」、「佛手柑」、「竹」、「梅」、及「菊」、「柳」。

(一)不是名花作意紅,老來顏色傲春風—老來嬌

「老來嬌」,學名:Amaranthus gangeticus L.,英名是 Joseph's Coat。又名「老少 年」、「雁來紅」。據《植物學大辭典》「雁來紅」條所載:「莧科。莧屬。栽培於庭園 間。……可供觀賞之用。名見《本草綱目》。李時珍曰:『莖葉穗子,並與雞冠同,

其葉九月鮮紅,望之如花,故名。』吳人呼為『老少年』,一種六月葉紅者,名『十 樣錦』,又據《花鏡》曰:『老少年其苗初出似莧,莖葉穗子,與雞冠無異,至深秋,

本高六七尺,則腳葉深紫,而頂葉大紅,鮮麗可愛,愈久愈妍如花,秋色之最佳者』

又有一種『少年老』,則頂黃紅而腳葉綠為別,一種枝頭亂葉叢生,有紅紫黃綠相兼 雜出者,名十樣錦。一種根下葉綠,頂上葉純黃者,名『雁來黃』。《救荒本草》又 稱雁來紅為『後庭花』,日本亦名『葉雞頭』99」可知「十樣錦」、「後庭花」、「葉雞 頭」同樣也是老來嬌的別名。

《臺灣通志》《物產‧草木》的「花之屬」提到:

老來嬌,一名秋紅,一名雁來紅,亦名老少年。幹紫,直上,高六、七尺,

99 見孔慶萊等編,《植物學大辭典》,新亞書店,1956 年 2 月,頁 1127~1128。

葉初生即紅,老而紅愈嬌;雖非花,而艷特甚(《諸羅縣志》)。又一種名十 樣錦(《淡水廳志》)100

《噶瑪蘭廳志》卷六《物產》「花之屬」的「附考」也云:

老來嬌,一名雁來紅;紅、紫、黃、綠相兼者,名錦西風,又名十樣錦,又 名錦布衲。雖非花而豔特甚101

方志記載中,它的別名還有「秋紅」、「錦西風」、「錦布衲」。竹塹文人對於這一 種植物頗有偏好,鄭用錫、鄭用鑑、林占梅及鄭少坡都有長篇歌詠的作品,其中尤 以新竹鄭家為代表。

鄭用錫,原名鄭蕃(1788.5.7~1858.2.7),諱用錫,字在中,號祉亭,原籍福建漳 浦,明末時遷居金門浯江,乾隆三十九年(1774)其父崇和移居台地後壟,嘉慶十一年 (1806)又往徙竹塹,於是落籍於此。道光三年(1823)考取進士,成為「開臺黃甲」,道 光十四年(1834)入京任官,簽分兵部武選司行走,次年補授禮部鑄印局員外郎兼儀制 司事務,同年與堂弟鄭用鑑合撰淡水廳方志;道光十七年(1837)春乞養歸里。在鄉期 間,建學宮、修橋渡、賑飢寒、恤孤寡,樂善好施的行誼,加上科舉功名的榮耀,

使 其 成 為地 方 重要仕紳 。 曾 擔任明 志書 院山 長 至 少八 年 以上 (約 1829— 1834、

1852— 1857 年間事),栽培後進,不遺餘力;道光二十二年(1842),英艦來犯,先生 招募鄉勇禦亂;咸豐三年(1853),漳泉械鬥紛起,撰〈勸和論〉開導村民,又挺身勸 解,所獲保全者不少,咸豐元年(1851)開始修築「北郭園」,文人薈萃,有利造就竹 塹成為「北臺文學之冠」的榮景102。他的稿本有〈老來嬌七律一首併七絕四首103〉, 但因其自註提到「以上四絕係小孫少坡作」,所以還是應將七律與四首七絕分開看,

鄭用錫寫道:

雁陣聲寒萬卉彫,孤紅獨逞十分嬌。濃粧那怕秋娘妒,艷質偏於老圃超。莫 是雞皮能復少,直從鵑血染來饒。人情競羨春容好,一睹夭姿意自消。

100見蔣師轍,《臺灣通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第 130 種,光緒二十一年,頁 110。

101見薩廉,《噶瑪蘭廳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第 106 種,道光十二年,頁 278。

102 參考黃美娥,《清代台灣竹塹地區傳統文學研究》,輔仁大學中文系博士論文,1998 年。以及「全 臺詩」計畫未刊稿。

103收於鄭用錫《北郭園詩鈔》稿本。

鄭用錫的寫法不若前二人直接,「雁陣聲寒萬卉彫」、「孤紅獨逞十分嬌」應當點 出「老來嬌」的另一種名稱「雁來紅」,而「孤紅獨逞十分嬌」、「艷質偏於老圃超」

又同時呼應「老」來「嬌」,在描寫上極為經濟。「孤紅」、「鵑血」用來點出其色澤,

作者提到「濃粧那怕秋娘妒,艷質偏於老圃超」可以看出方志中提到的「雖非花而 豔特甚」的特質,鄭少坡的寫法和乃祖不甚相同:

千紅萬紫鬥繁華,弱質朝榮枉自誇,幾個經霜秋不老,一枝一葉勝於花。

何須顧盼屬東君,一段風流老尚存。況復英華呈燦爛,春容秋質有誰分。

東塗西抹向青春,那得如渠老逼真。自有英光饒物色,秋娘未許妒心瞋。

嬌姿獨搥九秋風,到老彌添鶴頂紅。晚節能教群目賞,品評端不讓韓公104

「千紅萬紫」、「到老彌添鶴頂紅」都點出色澤,但不同於鄭用錫的寫法;「幾個 經霜秋不老」、「嬌姿獨搥九秋風」則點出其生長季節,這一點也未見於其祖;「何須 顧盼屬東君」倒是和李雰「傲春風」有異曲同工之妙;當然,鄭少坡在此仍不能免 俗的需要點題「秋不老」、「老逼真」、「到老彌添」、「嬌姿獨搥」,而較鄭用錫更進一 步的,則在於最後二句的歌頌「晚節能教群目賞,品評端不讓韓公」。

鄭用鑑也有〈雁來紅五首〉及〈十樣錦〉一首,寫的是相同植物。鄭用鑑 (1789~1867),字明卿,號藻亭,又號人光,為「開臺進士」鄭用錫的從弟。少時家 貧,以舌耕為業,廿二歲取進彰化縣學生員。道光五年(1825 年),中乙酉科拔貢,成 為北臺首位拔元,以教職選用,任明志書院講席。咸豐六年(1856 年),捐輸津米得敘 內閣中書銜,因念雙親衰老、二弟早亡而不赴任,故有孝名於世。同治元年(1862 年),

詔舉孝廉方正。一生致力文教,主講明志書院二十餘年,門下達人甚多,淡北陳維 英即其弟子。嘗勸修文廟、明倫堂、文昌宮,又捐資義渡、義倉、義塚,頗好公益。

生平篤學,學富五車,於經於史,多所鑽研,曾佐從兄鄭用錫編《淡水廳志略》,並 撰有《易經圖解》、《易經易說》及《靜遠堂詩文集》等作,惜除詩文集外,其餘專 著皆未付梓。105

其〈雁來紅五首106〉寫道:

104收於鄭用錫《北郭園詩鈔》稿本。

105見黃美娥,《清代台灣竹塹地區傳統文學研究》,輔仁大學中文系博士論文,1998 年,頁 131~132。

以及「全臺詩」計畫未刊稿。

106收於鄭用鑑,《靜遠堂詩文鈔》,新竹市:新竹市政府出版,2001 年,頁 37。

天淨秋高夜隕霜,西風料峭送新涼。閒庭種得幽花好,塞雁來時吐豔妝。

一叢錦繡占秋芳,可愛深紅間嫩黃。蕭瑟園林憑點綴,不教籬落太荒涼。

盈盈奕奕望澄鮮,尚有佳名老少年。乞得天孫好顏色,徐娘老去更嬋娟。

霜枝冷萼倚斜陽,花態嬌來老更狂。惆悵畫廊相澹對,數行雁影過方塘。

芳容逞出幾枝紅,牆角籬根媚晚風。消受階前人小立,更無詩思落江楓。

點出另一種名稱為「老少年」,「塞雁來時吐豔妝」則顯然扣緊題目而來,他的

〈十樣錦107〉云:

蜀錦裁來五釆襦,繽紛朱碧曳仙裾。揮題欲擘蠻牋好,照影雲霞色色殊。

「一叢錦繡占秋芳,可愛深紅間嫩黃」、「芳容逞出幾枝紅」、「蜀錦裁來五釆襦,

繽紛朱碧曳仙裾」、「照影雲霞色色殊」等句,都是扣緊該種花的繁複花色而來,不 同於鄭用錫祖孫「旁觀」式的寫法,鄭用鑑在書寫上更有「人」的「主觀」情感成 份存在,不管是「蕭瑟園林憑點綴,不教籬落太荒涼」、「惆悵畫廊相澹對,數行雁 影過方塘」或是「消受階前人小立,更無詩思落江楓」,都能看出身處於這種花的環 境中,所給予人的那份蒼涼蕭瑟之感。這是「植物」對於「人」的影響,以及「人」

在面對這項「植物」時的反應。至於將「老來嬌」擬人化的寫法,從林占梅的作品 可以窺知一二,林占梅(1821~1868),幼名清江,字雪邨 ,號鶴山,又作鶴珊,又號 巢松道人。清淡水廳竹塹(今新竹市)人。年十四,嘗隨岳父黃驤雲北上京師任職。性 格急功好義,道光二十一年(1841),因捐防雞籠英軍之犯,獲貢生加道銜﹔道光二十 三年(1843)因捐防八里坌,獲知府即選﹔道光二十四年(1844),募勇扼守大甲溪,絕 嘉、彰各邑漳泉,械鬥漫延,賞戴花翎﹔咸豐三年(1853)林恭事變,協辦全臺團練,

捐津米三千石,准簡用浙江道﹔咸豐四年(1854),克復艇匪黃位之亂,加鹽運使銜﹔

同治元年(1860),毀家紓難,平戴潮春之亂,克復大甲、彰化,加布政使銜。晚年因 林、鄭二家訟事,鬱病而卒!占梅擅書畫、絲竹、騎射諸藝。道光二十九年(1949),

構築潛園,雅集詩騷,文酒之盛,冠於北臺。著有《潛園唱和集》二卷、《潛園琴 餘草》八卷,其中《潛園唱和集》已佚108

107收於鄭用鑑,《靜遠堂詩文鈔》,新竹市:新竹市政府出版,2001 年,頁 37。

108 參考徐慧鈺,《林占梅先生年譜》,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0 年、《林占梅園

在他筆下的「老來嬌」是可以和「菊花」相提並論的,〈老來嬌109〉云:

有菊東籬下,始遭凡菊驕。露苞時矗矗,綻蕊尚寥寥。他 花 開 欲 徧 ,弱蒂尚 搖搖。豈知此花好,植品特超超。不輕逞顏色,時至始苗條。芳房高吐萼,

錦瓣密垂髫。豔麗奪金粉,輕盈著絳綃。牡丹差比態,粉本豈能描。如人未 遇時,交謫競騰囂。及逢得志日,瓦礫亦瓊瑤。梁灝一學究,買臣一山樵。

晚成推大器,土壤忽雲霄。回頭奮跡地,婦孺亦歌謠。人生猶如此,何況物 之翹。春秋肯閱歷,雨露相滋澆。自然會騰達,華貴在一朝。我欲錫佳名,

奚以稱孤標。圓丁草解事,呼曰老來嬌。

李望洋(1829~1901)有一首〈寄老來花(丙戌四月八日)110〉應該也是指「老來 嬌」:「卿昔鏡中花,我今雲上鶴。雲鶴自清高,殘花人輕薄。寄語老來花,莫被風 吹落」則大有與自身相比,冀望自己要清高不要輕薄之意。望洋字子觀,號靜齋,

清噶瑪蘭廳頭圍堡人(今宜蘭頭城鎮)人。幼從祖母鄭氏讀書,十六歲負笈堂叔家 就傅讀書,先後師事朱品三與俞昭文,二十歲起設館訓蒙為生。咸豐四年(1854)中秀 才,九年(1859)中舉人,與楊士芳、李鏡如、黃佩卿、陳摶九等請將噶瑪蘭廳與 淡水廳分學,並與楊士芳倡修仰山書院及五夫子祠。同治十年(1871)以大挑一等 籤分甘肅試用知縣(十一年六月到任),歷任渭源、河州、狄道州,獲左宗棠賞識而 不次拔擢,官至知州。光緒十年(1884)聞法軍佔領基隆,乞假歸蘭陽。遊宦十三 年後報請開去河州知州實缺,在故鄉協助辦理善後勸捐、清賦與團練事宜,主講仰 山書院。李氏素與鸞堂關係密切,據聞甘肅任內即有「飛鸞問政」之事,回宜蘭後 不但倡建「新民堂」,且充當鸞生。日本治台初期,李氏獲聘為宜蘭支廳參事,授紳

清噶瑪蘭廳頭圍堡人(今宜蘭頭城鎮)人。幼從祖母鄭氏讀書,十六歲負笈堂叔家 就傅讀書,先後師事朱品三與俞昭文,二十歲起設館訓蒙為生。咸豐四年(1854)中秀 才,九年(1859)中舉人,與楊士芳、李鏡如、黃佩卿、陳摶九等請將噶瑪蘭廳與 淡水廳分學,並與楊士芳倡修仰山書院及五夫子祠。同治十年(1871)以大挑一等 籤分甘肅試用知縣(十一年六月到任),歷任渭源、河州、狄道州,獲左宗棠賞識而 不次拔擢,官至知州。光緒十年(1884)聞法軍佔領基隆,乞假歸蘭陽。遊宦十三 年後報請開去河州知州實缺,在故鄉協助辦理善後勸捐、清賦與團練事宜,主講仰 山書院。李氏素與鸞堂關係密切,據聞甘肅任內即有「飛鸞問政」之事,回宜蘭後 不但倡建「新民堂」,且充當鸞生。日本治台初期,李氏獲聘為宜蘭支廳參事,授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