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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外來植物

7、 粉褒姒

從花的名稱「褒姒」聯想到周朝史實,並以人花雙寫的筆觸,既點出人如花美,

也點出花如人嬌,這種寫法多見於本土文人。黃敬寫道:

想是虞妃逕曲遊,竊分玉貌吐高秋。含霜宛似流涎沫,欲笑何須裂綵紬。白 帝纔回頻獻媚,姮娥到處帶嬌羞。晚風莫遣隨風去,怕有幽王來暗偷。

昔日褒妃體態柔,芳魂化作一枝秋。傍籬恍似龍涎吐,繞徑還疑黿跡投。青 女裂繒邀寵媚,素娥抱鏡映嬌羞。此中那有烽煙起,粉面如何笑不休251

詩中提到跟褒姒有關的二個典故,一是「含霜宛似流涎沫,欲笑何須裂綵紬」、

「青女裂繒邀寵媚」,寫周幽王裂帛只為佳人一笑,另外則是「此中那有烽煙起,粉 面如何笑不休」,寫幽王為博佳人一笑,以烽火愚弄諸侯,導致國家滅亡一事。同樣 的典故也見於陳維英詩句「何必幽王烽火起,自開笑口樂超超」:

九嬪應再頌今朝,御愛承來分外嬌。粉抹霜華芳臉笑,鏡窺月影暗魂銷。生 姿欲奪騷人眼,鬥艷初簪美女髫。何必幽王烽火起,自開笑口樂超超252

詩人除極力描寫褒姒的美貌,如「竊分玉貌吐高秋」、「白帝纔回頻獻媚,姮娥 到處帶嬌羞」、「粉抹霜華芳臉笑,鏡窺月影暗魂銷。生姿欲奪騷人眼,鬥艷初簪美 女髫」,也和歷史典故相結合,除了詠花,也同時詠史。但是對於植物的色澤、樣貌 卻未提及。

250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五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202~203。

251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四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123。

252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五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202。

東部詩人李逢時有一首〈戲褒姒253〉雖然沒有點明是「詠花」,但從文章排列方 式254及文人寫作習慣來看,這一首應該屬於「粉褒姒」的詠花作品,詩中同樣提到 和褒姒有關的二段史實:

真個千金買笑難,裂繒當日不成歡。祇今相對低無語,我欲驪山舉火看。

8、金丹鳳

而「金丹鳳」這一種植物,可以從詩作的描寫內容推知是「菊」的一種,黃敬 的〈金丹鳳255〉寫道:

赤鳳原來朝牡丹,偏居蓮社傲霜寒。翻風欲展千金羽,映日頻張五采翰。老 圃揚雄舒虎爪,東籬放色笑雞冠。倘能變化岐山去,一唱靈音天下安。

岐山鳴後久無觀,訝是化成菊蕊團。彩羽偏垂秋節晚,金精不得曉霜寒。幾 疑天上投朱雀,欲向籬邊遶牡丹。一旦彩陽金羽去,飛騰直振九霄翰。

陳維英的寫法也很相近:

金英爛漫卻含丹,鳳獨成名不號鸞。枳棘已除三徑淨,梧桐共耐一籬寒。蘭 開燕尾非倫類,雪積鵝毛作羽翰。劇愛朝陽添麗色,紫庭有客倚雕欄256

從「訝是化成菊蕊團」可以推知這是「菊」的品種之一。

9、紫狀元

陳維英的門人曹敬作品中有一首〈紫狀元菊257〉,但內文已佚,就詩題名稱來看,

這裡的「紫狀元」似乎為「菊」的一種。陳維英曉綠抄本最後的「菊花詩」的標目,

253收於李逢時,《泰階詩稿》,臺北縣:龍文出版社,2001 年,頁 104。

254 李逢時《泰階詩稿》中有〈菊花雜詠〉七絕一首,底下接著〈武陵花〉、〈戲褒姒〉、〈醉西施〉、〈粉 蝴蝶〉、〈虎爪黃〉、〈火麒麟〉、〈點絳唇〉、〈出爐金〉諸詩,若與陳維英曉綠抄本對照,陳維英「菊花 詩」兵目底下與李逢時重疊的花種有粉褒姒、醉西施、虎爪黃、武陵桃,則〈戲褒姒〉當可指「粉褒 姒」而言,且李逢時這一首〈菊花雜詠〉或可視為下面這幾首「菊花詩」的「引言」。

255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四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126。

256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五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203。

257收於陳鐓厚錄,《曹敬詩文略集》,《台北文獻》直字 15、16 期,1971 年 6 月 30 日,頁 28。

第一首就是「紫狀元」,則「紫狀元」是菊花的品種之一,幾乎可以確定。《植物學 大辭典》有「紫菊」一條,上面即註明「紫菊,即馬蘭也,李時珍曰『其花似菊而 紫』,故名258」學名為 Aster trinervius,Roxb. Var. adustus,Maxim. 《植物學大辭典》在

「馬蘭」條記載「菊科,紫菀屬。生於山野中,多年生,草本。高至二三尺……花 深紫色,與雞兒腸相類,惟有許多冠毛,故相差異。此植物可供觀賞之用,名見《日 華諸家本草》,一名『紫菊』……日本名『紺菊』259」;「雞兒腸」也是「馬蘭」別名,

但是名稱中並未提及「紫狀元」一名。

紫菊

我們回到詩作內容來看,黃敬寫道:

白帝曾經選玉園,秋光奪得號春元。汁彈靖節先生柳,香出韓琦宰相門。富 貴牡丹無此品,科名小草未為尊。紫袍金帶誰吾友,除卻松公不足論。

只因白帝到籬東,拔取園英冠眾叢。名壓梅魁憑艷紫,身超曲徑任拖紅。高 標吐出無雙品,晚節立成第一功。幸遇探花瓊宴會,攀來宰相玉壺中260

「白帝曾經選玉園,秋光奪得號春元」顯然該種植物生長季節在秋季,而「紫 袍金帶誰吾友」、「名壓梅魁憑艷紫」點出色澤,與陳維英的「何曾衣紫躍龍門」相

258孔慶萊等編,《植物學大辭典》,新亞書店,1956 年 2 月,頁 1106。

259同前註,頁 852~853。

260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四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124。

合,黃敬的「紫袍金帶」應指「紫菊」的紫色花瓣、黃色花蕊;陳維英寫道:

不讓梅魁冠小園,籬疏獨占狀頭元。高標吐出非雙品,及第開來無二尊。也 把幽香飄翰苑,何曾衣紫躍龍門。淵明幾日歸家後,獻盞聊酹白帝恩261

不管是黃敬的「汁彈靖節先生柳」、「晚節」,還是陳維英的「淵明幾日歸家後」,

都可以看出「紫狀元」和陶淵明之間的關聯,而所有植物中,與淵明關係最深的就 是「菊花」,「香出韓琦宰相門」、「也把幽香飄翰苑」則點出「花香」,而以「紫狀元」

名「紫菊」,應是普遍流傳於文人階層的「特定名稱」,由於這樣的稱呼未見於中國 詠物傳統,或許也可看成是臺地本身的書寫特色!

除了上述幾種菊花特定品種的書寫之外,臺灣本土詩人的詠菊詩數量極多,總 計鄭用鑑四首(實為五首) 、陳維英二首、施瓊芳一首、黃敬一首(實為四絕句)、李逢 時五首、陳肇興二首(實為八律詩)、林占梅十三首(實為十四首)、鄭用錫五首,鄭如 蘭三首、曹敬三首(實五首)、許南英五首,這些詩中可以更加看出臺灣詩人詠菊詩中,

「菊」與「陶淵明」不可分割的關連。

整體而言,本土文人的詠菊詩作,雖然在類型上與一般傳統菊類不同,但在文 字及意涵上卻都較為平面,少有新義。許東海在〈菊歎與客愁:杜甫詩歌中的菊花 書寫及其對陶潛身影的改寫262〉一文中,歸納出杜甫對於菊花詩改寫的面向:有「士 不遇意蘊」及「客愁」二大類,其中「客愁」底下又有「家園憶思」、「戀戀京華」、

「歎老嗟衰」及「離情依依」四種內涵,這幾種意涵,的確擺脫詠菊或菊花書寫的 傳統,我們若以此檢視本土文人詩作,將會發現,這幾個杜甫改寫的面向,幾乎不 見於本土文人詩作中,這也看出,本土文人這一類的作品,呈現出相似的書寫特色,

但也因過於相似,以致凸顯不出個人風格,極為可惜。

261收於施懿琳等編,《全臺詩》第五冊,遠流出版公司,2004 年,頁 202。

262 參考許東海,《另一種鄉愁:山水田園詩賦與士人心靈圖景》,新文豐出版社,2004 年 1 月,頁 249~2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