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德國「文化地景」—《德國09》的敘事
3.1 身分認同與國家認同
3.1.2 一起邁向誰的新德國—那我們不會一起走的路
(Der Weg, den wir nicht zusammen gehen)
我們熟知圍牆,但一切卻都消失了 本部短片以紀錄片的方式批判統一後的德國,各大城市進行的都市更新斬斷了 與過去歷史連節的部分,由於無法處理好對過去的情感,進而以忽略、拆除或否定 的態度,成為改變城市面貌的最主要原因。導演對於這樣新的德國到底屬於誰的,
傳達了現今社會裡人們對身分認同的焦慮與無奈。
片中的旁白指出這些老舊的房子,不論它過去位於東德或西德,都承載了戰 後德國的精神,將老房子改造成博物館與新住宅區都無法像世人訴說城市的歷 史,就算是多麼不堪的歷史,都是德國人心中遠不會消失的童年。但是投資客與 政府在戰後對於都市更新計畫的態度是狂熱的,旁白陳述這種行為是一種小資產 階級的獨裁行為。
55 轉引自余杰《從柏林圍牆到天安門》,2009,台北:允晨文化,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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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本國執政者支持重新整建,影片 中有位二戰時期的美國將軍曾說「絕不能 把德國留給德國人處理」(We must not leave Germany to the Germans),德國的重 建主導權並不在德國手中,而是受到以美
國為首的西方強權規劃的路線在進行重建。原先住在這些舊房子的居民已經搬 離,這些等待被拆除的建築物就像是捲曲的怪獸般,蜷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而 風華不再的怪獸建築、廠房、公共建設,卻被現代主義建築的語彙包裝後,重新 被推上歷史演進的軸輪中。
現代主義建築追求的是透明性,開放、明亮與純粹的特質,現代主義不鋪陳 建築外觀,以簡潔、明亮之姿藉著資本主義盛行全世界56。但就德國城市的歷史而 言,現代主義建築的精神似乎是個謊言,它的特質被視為侵犯人們隱私的手段,
執政當權者以經濟和國家之名,強使舊建築批上假面具,實際是為了對人民進行 全面性的掌控。
自圍牆倒下後,東德以五個邦的立場「加入」了西德,兩者合而為德意志邦 聯共和國,對於曾是東德共產主義的建築地景,除了以上將建築物重新整裝外,
連街道名稱也進行更名。街道的重新命名代表了政治體系的革命性改變,實際上 也代表了政治權力結構的重塑與對空間的紀念,意識形態與政治考量是作為重新 命名街道的導向。
此外掌權的政府部門促使將曾經用以對抗共產主義的民主神聖化,讓「民主」
的歷史遺產(democratic historical heritage)成為德國在統一過後,欲塑造國家認同
56現代主義的建築「以單純造形要素重構視覺經驗,包括表現與建造手段的統一,建築內外形象的
邏輯一致性,側重於建築造形的面和體的表現,簡化建築的外觀造形來追求新的本質」,著重社會
性的思考模式,以理性的建築語彙打造大量單一且類似的建築。詳情請參見:
傅鵬錦. “後現代主義建築意象—現象學的敘述.” 美育 第157期 (2005):81-8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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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根基57。街道的名稱是共產主義曾經存在的證據,街道的重新命名,更顯出對於 共產主義的反動,這樣的情形在建築物來說也是。
統一後最受眾人討論的議題除了上述散居於城市各角落的建築物、街道、工 廠或公共設施,對於共產時期所遺留下的公共建築與空間,更引起許多爭議。例 於東德在共產時期曾將王權時期柏林皇宮(Berliner Stadtschloss)拆除,建立象徵 東德權力中心的共和國宮(Palast der Republik);統一後,共和國宮在2006年到2008 年被拆除,是否重建柏林皇宮的爭議仍不斷地被討論著58。
除了討論如何處置共產主義在人們日常生活空間中可見的實踐產物外,倘若 這些產物變成了觀光景點、觀光客追求的文化地景,實際上所產生的議題是關乎 當地如何建構新的政治與身分認同,該如何面對成為現今觀光景點的共產遺跡、
又必須在觀光客面前形塑當今的形象與立場,是極為複雜的議題59。以德國的柏林 圍牆為例,柏林圍牆是被選擇性地保留下來,它經歷了被人們遺忘、否定、保存 與記憶的過程。導演在最後曾說「我們熟知圍牆,但一切卻都消失了。但那又怎 樣呢,也只能這樣吧」。柏林圍牆在統一後的被人們刻意遺忘,分裂的半個世紀是 令人不願回憶起的歷史傷痕,柏林圍牆也代
表著極權主義與前東德政權的失敗,對於現 今民主政權與國家的發展走向無益,因此將 圍牆被大肆拆除與忽視。
然而也有人們認為柏林圍牆不該在歷史上被抹除掉,那是一個歷史事實的呈 現,贊成以保存的方式,使人民與來自各地的觀光客能了解過去的歷史,且國家
57 Azauyahu,Maoz. “German Reunification and the Politics of Street Names: the Case of East Berlin.”
Political Geography 16-6(1997): 479-493.
58 Colomb, Claire. “Requiem for a lost Palast, ‘Revanchist Urban Planning’ and ‘Burdened Landscape’
of the German Democratic Republic in the New Berlin.” Planning Perspectives (22)2007: 283-323.
59 Light, Duncan. “Gazing on Communism: Heritage Tourism and Post-communist Identities in Germany, Hungary and Romania.” Tourism Geography 2-2(2000): 157-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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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藉由他者的觀看來達到對自我認同的建立60。只是就導演的立場而言,德國人 民對於自我的認同,似乎仍處於混沌不明的階段,緬懷過去的感傷油然而生,使 得本短片的旁白、色調與影像皆傳遞出一股濃烈的哀傷。
城市改造的過程,不是每位市民的意見與權利都能被接納與尊重,改造後的 新城市到底是屬於哪些人的,又是一個無法解決卻又重要無比的議題,導演以柏 林新的中央火車站(Berliner Zentralbahnhof)為例。中央火車站原來是一個社會弱 勢棲身的場域,住著窮人、遊民與妓女,70到80年代政府為了不希望來參加柏林 影展的人們見到這些社會貧窮黑暗面,因此將這群流浪人們強行遷移到城市郊 區;之後中央火車站終於建造完畢。這個新的中央火車站具現代化的功能,是重 要的交通運輸中樞。雖然建築物是嶄新的,卻提供了民眾一個得以抒發情感的依 據。
「傷感的」情緒在統一後的20年出現在國家的各項層面,包含政治、電影、
藝術、經濟、商業行為等,現在連建築都讓人不禁感傷起來。感傷的原因不外乎 對現今狀態的無所適從、對未來的徬徨失措,與切斷過去記憶的哀傷。但在政客 與投機者面前,金錢利益勝過保存歷史建物。
所有城市中遺留下來的老舊建築物,都變成了未來城市發展的背景,戰後的、
東德的、殘破的建築物,是否該一概被拆除或就其外觀上重新貼皮,背後的行為 意涵都成為本短片導演關心的議題。而那些象徵過去、且舊的文化地景,似乎已 淪於新德國口號下的犧牲品,因歷史而出現特殊的文化地景,其存在的價值似乎 在經濟考量下,成為腦海中的片段了。但統一後的德國到底該以何為自我與國家 認同的依據,這也是下面短片Joschua試圖解決的問題。
60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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