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德國「文化地景」—《德國09》的敘事
3.1 身分認同與國家認同
3.3.3 我們是如此的孤獨— 初日（Erster Tag）
本片呈現清晨至傍晚的城市地景，在這座不知名的城市裡，人物與情節的交 代不甚明顯，卻對交通工具有不少著墨。本片呈現的氛圍，如同其地景呈現的顏 色一樣，那樣地灰澀不明，正好反應出該片中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也是如此地 冷漠，每個人似乎都被孤立、被限制在所處的空間。
本片開始於的畫面鏡頭足足停留了30秒之久，背景源源不絕的車流聲，與畫 面中央中間突然熄滅的燈光，告訴觀眾這不是一禎靜態的照片；高低起伏的地景，
看得出這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卻無法讓人明確地指出該座城市的名字，它可以 是任何一座德國的城市。
101 Die Unvollendete 是舒伯特的作品，一般稱作《未完成交響曲》，也被稱作《b 小調交響曲》。
這首未完成的作品意味深長而且十分簡潔，具有浪漫主義樂風的即興性，僅僅兩個樂章，旋律卻優 美動人，同時帶著憂鬱抒情的成分。沒有人知道為何舒伯特不完成此曲，但《未完成交響曲》無疑 是舒伯特最著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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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沒有明確的情節貫穿，而是 由在此城市各角落發生的片段組成。
短片由在醫院值大夜班的母親打電話 關切獨自在家的孩子，要孩子注意家 中的瓦斯爐是否確實關好，叮嚀家中 應注意事項。由餐桌的兩張座椅推測，這位辛苦工作的母親與獨力自主的小孩，
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家庭的所有成員了。孩子熟悉單親母親晝伏夜出的生活方式，
對於母親的囑咐，都以沉著從容的態度回應。
在這個封閉的必空間裡，能與他互動的對象，看來只有牆上的野貓，在這裡 找不到德國人重視家庭的線索。現代化的生活讓家庭成員變得疏離，面對面接觸 相處的時間減少，只能透過科技來聯繫情感。
天漸漸亮起來，鏡頭接下來拍攝了交通工具行駛的片段，先是田邊車水馬龍 的景象，與德國高速鐵路ICE快速駛過的畫面，中間還穿插了一寧靜的鄉村小屋。
就視覺與聽覺而言，這種動靜交錯的安排，明顯產生出一種對比、不協調的感覺。
鄉村小屋的光，在寂靜中透出了片中難得一見出現的溫暖，雖取代了吵雜的車流 聲，卻也隨後讓刺耳的鐵軌摩擦聲給替換。這樣的地景，在每個城市都有機會出 現；交通與通訊科技的發達能消弭地理上的距離，但這樣的絕對性卻無法保證人 與人之間心的距離也能被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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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接著拍攝一燈亮的建築物，建築物裡的燈光凸顯自身處於一片漆黑之 中，呈現視覺上的焦點，也呈現出一種被孤立的畫面。在孤立的空間裡，只見一 人倚在窗邊抽著菸，更透露出一種孤單寂寥的氛圍。靠著窗抽菸的人，與上述看 著窗外的小孩一樣，似乎都在等待什麼。在封閉空間裡孤獨的人們，這樣的情節 在現代城市的各個角落上演著。
接近結尾時伴隨著野雁啼聲的靜態湖景，讓人分不清這是清晨或日落，是否 這一天將要結束，或是才正要開始。鏡頭接著一段Rolf Dieter Brinkmann的詩。導 演思考該以何種題材為短片的主題、什麼能與這個國家做連結，她認為是語言102。 導演希望能用一種形式來表達，便想到了詩，他決定以Rolf Dieter Brinkmann。
Rolf Dieter Brinkmann被認為是叛逆又有才情的戰後作家，在60年代的晚期是 德國文學普普藝術的先驅人物。作品風格深受法國新小說103的影響，為大量翻譯 美國戰後敲打文學104作品的德國作家。Brinkmann的作品多描繪在大城市中人們生 活的苦楚，與生命本質的存在；並提倡以創新自發性且更有活力的創作方式，以
102 《德國 09》官網，訪問導演 Angela Schanelec 關於拍攝過程
<http://deutschland09-der-film.de/angela-schanelec-erster-tag#interviewStart>
103 新小說的幾個特點：排斥傳統小說情節安排、人物造型與直線時間；作家希望讀者能把小說當 成是虛構的產物來看待，是一種被人為特意建構出的作品，主要是想表達小說無法達到再現、無 法成世界原來的樣貌（蔡源煌 2009:137-141）。
104 敲打文學就是來自美國戰後 50 到 60 年代敲打的一代（Beat Generation）的文學創作。主要思想 是對傳統社會及政治體制進行批判與抵制，以柔性與逃避的態度作為對傳統威權的反抗。詩與小 說成為主要的文學創作載體。60 年代與反越戰運動息息相關，提倡用愛與和平代替仇恨與戰爭
（張錯 2005: 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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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在文學中傳統的美學價值105。作品風格不想著重在德國戰後文學106中，重要 的議題—著重共犯的罪咎（collective guilt）。當時的文學重點和先前在第一章第二 節中談到戰後的「廢墟電影」與「鄉土電影」的重點相同。
Brinkmann著重於生命的當下，不參雜對過去的追憶與留念，探詢存在的意義 所在。Brinkmann最出名且爭議性高的詩作Westwärts 1 und 2（Go West 1 & 2）在他 1975年死後才被出版107。導演在片尾引用Brinkmann詩作Westwärts 1 und 2前言的某 一段：
Im Moment habe ich keinen Hunger, 此刻我不覺得飢餓 obwohl ich weiß, 然而我知道
daß der Hunger weiter macht, 飢餓會繼續伴隨著我 der Moment weiter macht, 這情況會持續下去 die Erde weiter macht, 世界也會繼續旋轉
die sozialen Lagen machen weiter, 社會情勢也會持續發展 und der Hund, 那隻狗
der in der Nachbarwohnung eingesperrt ist, 被拴在隔壁的狗
und schon den ganzen Morgen bellt, macht weiter. 也會一整天繼續吠叫個不停
導演選擇Brinkmann的這首詩，呈現在這個追求速度的時代人性的反動，任憑 時間在都市或鄉村中不停流轉，人們關切的議題還是人的問題，任憑現代交通工 具得以打破空間的限制，讓人們似乎多擁有時間，但人與人相處的互動與情感卻 並未增加，情感也無法用速度取得或衡量，人際間的疏離在片中嶄露無遺。
105 Arana, 2008: 75。
106 德國戰後文學又被稱為「廢墟文學」，多數建構在回憶的倒敘框架上。
107 Arana, 2008: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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