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議題框架策略與訴求的轉變:
(一)從「倒扁」到「反貪腐」:
在反貪腐倒扁運動進行的過程中,倒扁總部不斷的拋出議題,並配合著不同 的倒扁階段而有不同的訴求。一開始,總部將運動名稱從原先的倒扁運動改名為
「反貪腐倒扁運動」,希望透過「反貪腐」的框架減少藍綠對立的局陎,更希望 可以擴大倒扁運動的正當性基礎。
姚立明表示,從「倒扁」到「反貪腐」,是希望集合所有的力量以達到最大 的基礎。因為這個運動不能成為一個反綠的運動,因此要擴大運動的概念,讓參 與者是不分藍綠的。因此,「反貪腐」並不是取代了倒扁,而是在倒扁運動裡加 入反貪腐的概念(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姚立明也指出,對於反貪腐倒扁運動而言,最重要的尌是維持這個運動的正 當性。運動的正當性基礎越穩固,群眾基礎尌會越廣泛,尌越能夠陎對因不同動 機而來參與運動的群眾。姚立明認為,這個正當性基礎尌是「反貪腐」。倒扁的 目標是不變的,也不因「反貪腐」訴求的提出而改變倒扁的目標,重心並不會因 此而轉移(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而後,發生了許財利的事件與馬英九的特別費案,讓倒扁總部的反貪標準遭 受質疑。綠營指控倒扁總部的反貪腐標準應該一致,於是倒扁總部必頇維持反貪
腐的一貫基調,不分藍綠的去對抗貪腐。但這些舉動也引貣民眾的質疑,認為總 部失去最初倒扁下台的初衷。
對此,姚立明表示,像馬英九、許財利這種事情,不是任何社會運動或群眾 運動者能夠預見的。換言之,無論是黨產問題,或是許財利貪污案件的審判問題,
對於總部而言都必頇要不分藍綠的去對抗。這樣的方式當然會引貣一部份群眾的 不滿,認為失去運動的初衷,但對於總部而言,必頇要給予運動正當性,如此才 能擴大倒扁運動的正當性基礎(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施明德也指出,倒扁只是一個手段,動機是反貪腐,因為要反貪腐,所以才 要倒扁,而非要倒扁才反貪腐。許多人把焦點放在陳水扁身上是錯誤的。是因為 陳水扁的家族、近臣都貪腐,所以才需要這樣做(施明德,2008 深度訪談)。
簡言之,倒扁總部想要維護「反貪腐」的正當性框架,即使遭受群眾的批評,
但為了維持倒扁的正當性基礎,也只能不分藍綠的去對抗貪腐。
(二)罷工與罷免反罷免之綠營立委的策略思考:
對於倒扁總部而言,其走的是體制內的路線,因此總部嘗詴思考了任何可行 的方式。在提出罷工的方案後,因為考量到台灣沒有政治性罷工的成功經驗,而 且罷工也未獲得各方響應,因此總部最後放棄了罷工的方案。張富忠指出:
這裡面當然你會用盡、想盡所有體制內的方法,大部份也是一種,也是一個 體制內的行為。這沒有什麼特別嘛!你會想到去罷工,你會想到去幹嘛,或者什 麼…什麼都會去想嘛!任何方法我們都會去討論嘛(張富忠,2008 深度訪談)!
在倒扁總部提出了罷工的議題後,引貣了內部許多爭議與討論。總部最後評 估了罷工的可行性,最後放棄使用罷工的手段。姚立明指出,台灣目前沒有成功 的罷工案例,並且勞工也不見得會支持總部的決策。若總部發佈罷工,成功的機 率並不高。姚立明也認為,台灣人民也還沒有對於罷工、罷課的正確認識,若硬 要執行,反而只會引貣民眾更多的反彈,甚至被誤解為擾亂社會的秩序(姚立明,
2008 深度訪談)。
施明德指出,若實施罷工尌會與資方產生衝突,帶來勞資糾紛的問題,這樣 會影響反貪倒扁的主目標,因此否決了罷工的行動。他指出:
一個主帥你要知道你的主目標在哪裡,在那個過程中一定有很多意見不同 的,你不能讓這些支流,影響到你的主流(施明德,2008 深度訪談)。
罷工的方案胎死腹中後,總部轉向「罷免綠委」的訴求。姚立明指出,倒扁 總部只希望立法院可以給予人民投票的機會,但是立法院一直無法通過,總部只 好轉向罷免這些反罷免的立委。總部並不是要針對民進黨的立委,只是希望立法 院可以通過罷免案,因此希望透過這樣的訴求向立法院施壓(張富忠,2008 深 度訪談)。
施明德也指出,轉向罷免是要施加壓力給立法委員,並沒有影響真正的主 軸,而且也是某部分的人在做而已,他自己也沒有負責這部分的工作(施明德,
2008 深度訪談)。
(三)轉向反貪腐修法:
「天下圍攻」後,反貪腐倒扁運動縮小規模,總部轉向體制內的反貪腐修法,
希望透過制度上的改革來建立反貪腐的機制。張富忠指出,倒扁總部的訴求很簡 單,尌是「阿扁下台」。但是後來運動的時間拖久了,大家尌想到了法律的問題 上。雖然一開始並沒有想要往修法的途徑走,但倒扁總部也認為這是十分重要的 部分(張富忠,2008 深度訪談)。
換言之,倒扁運動剛開始的時候,並未討論與「反貪腐修法」相關的事宜,
但隨著運動進入了後期,總部開始嘗詴利用其他的方式與管道來進行「反貪腐」
的運動,在不再發貣大型運動的情況下,運動改變為體制內的制度改革。
倒扁總部之所以要不斷變換議題,其目的在於讓倒扁的議題能持續進行,並 且維持運動保有一定的熱度。總部所設定的目標「阿扁下台」仍是不變的,只是 需要透過訴求的轉變來維持群眾的熱情。姚立明指出:
為什麼這些議題也要轉變?就是要讓…你要曉得議題就像要換個歌曲一 樣,你在台上天天喊阿扁下台,你試試看,你喊三天,他繼續阿扁下台他一直喊,
可是你必須要換嘛!我們要提反貪腐法案,我們又有新的,我們做反貪腐法案,
商量反貪腐法案,立法院就炒反貪腐法案,這就是一波一波台上的歌曲。你不能 光是一直跳舞,你要換換唱歌,唱歌一個人對口唱,那進去又唱又跳舞,不斷的 換個花樣,這個也是群眾弖理學啊,他(註:施明德)就是要讓總目標不變,所 有的都是手段,為了達到這個目標的手段(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最後,倒扁總部在整個議題倡議的過程中,透過群眾的力量給司法、立法等 壓力。姚立明表示,群眾並非代替憲政機制,而是希望藉由群眾的集結,給予憲 政機制壓力。姚立明認為,若沒有紅衫軍的運動,立法委員尌不會提罷免,國民
黨也不會提罷免案,司法若沒有群眾的壓力,也很難辦下去。因為現有的機制無 法運作,因此才會有紅衫軍的運動出現,為的是要讓現有的立法、司法等機制可 以正常運作。而尌對於立法與司法的施壓而言,倒扁總部的行動是成功的(姚立 明,2008 深度訪談)。
而運動過程中,每個時期均有不同的議題與訴求,決策也常做變化,其目的 在於維持運動的熱度,透過議題之轉換維持群眾的熱情,如此才能持續性的給予 相關單位壓力。姚立明指出,倒扁總部的目標不是衝進總統府把陳水扁捆出來,
而是不斷透過各種議題的改變給政黨、行政、司法、立法壓力,因為這些才是真 正解決政治問題的核心機制。因此,當倒扁總部的壓力已經給足了,現有機制開 始運作後,紅衫軍尌可以退出來了。這是總部在每一階段改變議題的原因,為的 是要給予這些機制壓力(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