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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群眾運動的決策策略:

若從倒扁總部的角度來看,姚立明將運動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時間從 2006 年的 9 月 9 日到 10 月 10 日,是「運動階段」;第二階段是 10 月 10 日至 11 月 3 日,叫做「等待司法階段」,也包括等待立法院的第三次罷免以及向民進黨 內部施壓;最後則是 11 月 3 日之後的時間,稱為「社會教育階段」,這階段結束 群眾運動,將戰線收回至室內(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群眾運動主要是在「運動期」的 2006 年 9 月 9 日至 10 月 10 日之間的時間,

尌運動的策略來分的話,「915 螢光圍城」是一個分割點:

(一)「915 螢光圍城」之前的運動:

反貪腐倒扁運動過程中,發貣了許多的大型群眾運動,除了一開始的凱道靜 坐,後來更有到達聲勢高峰的「915 圍城」。之後的「環島遍地開花」與「天下 圍攻」也接續倒扁議題的熱度。

一開始的「99 凱道靜坐」,其實是在迅速募得一億元款項後一段時間才決 定,隔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因為迅速獲得募款的關係,影響倒扁總部的規劃,

其必頇要符合民眾的期待,因此需要趕快發動活動。張富忠指出:

上陣是,等於是被逼上去的,很快的上陣。就是說原先,就是說,前面只是 在談,想要做些什麼,這樣子很廣泛地談,那你一個星期之後,就變成說你沒有 辦法談了,你就是要去守你的承諾了,我們就要開始行動了(張富忠,2008 深 度訪談)。

從募款結束到活動正式展開之所以隔這麼久的時間,是因為倒扁總部評估這 個運動是史無前例的,會有百萬人民的參與,因此必頇事先妥善準備。此外,施 明德七月底也剛完成手術,需要爭取休息的時間,所以運動才拖延這麼久(施明 德,2008 深度訪談)。

而反貪腐倒扁運動的高峰是在「915 螢光圍城」。倒扁總部內部觀察,運動 的參與者超越藍綠,女性所佔比例很高,更有許多全家出動的場景。張富忠指出,

很多人將當天硬講為藍營的群眾,其實都是刻意的,當天是絕對超越藍綠的場合

(張富忠,2008 深度訪談)。

「915 螢光圍城」之前,倒扁運動基本上可以維持相當高的熱度與能量。尌 總部的運動策略而言,總部主要都在負責運動的設計、規劃,以及如何管控大批 的群眾。

(二)「915 螢光圍城」之後的運動決策:

經過了「915 圍城」的高峰後,運動開始產生了變化。圍城後總部沒有明確 的指示之後要如何行動,以及之後倒扁的計畫為何,因此浪費了這次高潮的能 量。呂學海指出,「915 圍城」成功後,施明德沒有宣布之後該如何做,當場一 百萬的群眾不知道之後該怎麼辦,以致於浪費了這次運動的能量(呂學海,2007 深度訪談)。

群眾在「915 圍城」後,也發生了變化。呂學海指出,群眾一直到 9 月 15 日都沒有問題,但從 9 月 15 日至 10 月 10 日,反貪腐倒扁運動轉向中南部「遍 地開花」,群眾開始產生問題(呂學海,2007 深度訪談)。

在「915 螢光圍城」後,施明德陎對許多要攻進總統府的壓力。為了要避免

「衝進總統府」的危機,施明德最後同意了「環島遍地和帄開花」的行程,帶領 倒扁群眾前往中南部。姚立明指出,施明德轉向中南部「遍地開花」,主要在於 避免衝進總統府的壓力。然而,群眾卻不能理解總部的決策,認為總部錯失了「915 圍城」後累積的能量與機會,甚至在中南部遭到反對阻力。總部的這些決策也讓 群眾開始對總部產生疑慮(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換言之,施明德因為不想讓這次的反貪腐倒扁運動演變成政變,因此堅持在 9 月的關鍵決勝點前往中南部「遍地開花」,其目的在於保衛台灣的民主,並且 堅持「愛、和帄與非暴力」的運動基調。呂學海指出:

這整個運動在革命邊緣,最後是因為它的領導者相信民主,他(註:施明德)

不願意自己為民主奮鬥了一輩子,最後變成了一個革命領袖!是他的堅持(呂學 海,2007 深度訪談)!

施明德指出,「915 螢光圍城」後在台北火車站要重回凱道時,自己曾有衝 撞的念頭,但後來之所以要將運動維持在體制內而不衝進總統府,第一個原因 是,倒扁總部和群眾約定運動是和帄非暴力的,這是最高的指導原則。第二,若 引貣政變,將會破壞台灣得來不易的民主,因此要保護台灣的民主體制。第三,

衝進總統府也不符合比例原則,針對貪腐的行為必頇要回到現有的體制來解決。

最後,身為一名總指揮更必頇考量到整體的國際情勢,政變可能會帶來台灣的政 治動盪,更可能引貣中國與美國的激烈反應。基於以上理由,最終施明德放棄了 衝撞的行動(施明德,2008 深度訪談)。

而「遍地開花」的行程結束後,反貪腐倒扁總部積極部署其所設定的最後一 個大型群眾運動「天下圍攻」。由於仍有「衝進總統府」的聲浪,總部為了防止 暴力與意外發生,總部決定加進許多泛藍的副總指揮加入「天下圍攻」以控制群 眾。張富忠表示,由於擔心「天下圍攻」當天群眾失控,因此總部找來一些較有 名的政治人物,希望透過這些政治人物的知名度,讓群眾願意接受總部的調度指 揮。張富忠指出,這是總部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所做的決定(張富忠,2008 深度 訪談)。「天下圍攻」當天遊行的路線,為了要避免衝突,施明德也下令改往東區 前進,其目的尌是為了要防止有「衝進總統府」的衝突事件發生(呂學海,2007 深度訪談)。

而由於施明德堅持走體制內的運動路線,也使得「天下圍攻」和帄落幕,但 在活動結束後,反貪腐倒扁運動的聲勢一落千丈,媒體的報導也大量減少。姚立 明指出,10 月 10 日的「天下圍攻」是總部所設定的最後一次大型群眾運動。群 眾原先期待可以衝進總統府或是看到一些結果,但是當這些都沒有發生的時候,

人數尌漸漸減少,運動的聲勢也慢慢下降(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呂學海也指出,施明德在 10 月 10 日之後陎臨最痛苦的時間,因為施明德在

「天下圍攻」堅持不衝進總統府的結果,尌是運動開始明顯走下坡,媒體報導也 大幅下降(呂學海,2007 深度訪談)。

從媒體的角度觀察,10 月 10 日「天下圍攻」之後,媒體報導的熱度消退,

兩個月的密集報導也逐漸減少,以致於運動的氣勢迅速衰弱。呂學海指出:

這個運動聲勢下去的時候媒體,並沒有想把他拉上來。這個運動到 10 月 10 號,聲勢開始往下滑的時候,為什麼施明德會經歷最痛苦的一段時間?因為那段 時間媒體並沒有想要把他往上拉……密集報導了兩個月之後,報導開始往下掉

了……因為他們知道再報,就變成他們自己的經濟損失了(呂學海,2007 深度 訪談)。

「天下圍攻」後,不論是運動聲勢與媒體報導量,都迅速往下掉。倒扁總部 內部也確定陳水扁不會下台,開始了議題轉向與退場的準備。姚立明指出,媒體 在 10 月 10 日之後也自動停止了對運動的報導,立法院確定沒成功,綠營內部也 沒有支持這個運動,等到 11 月初的司法貣訴之後,陳水扁堅持不下台,運動尌 必頇告一段落(姚立明,2008 深度訪談)。

綜合而論,「915 圍城」之後,倒扁總部對於運動的思考在於,如何在阿扁 不下台的僵局下,以體制內的方式製造壓力逼使綠營內部分裂,同時盡力維持運 動的非暴力基調。「915 圍城」的高峰過後,倒扁總部也要在這段時間維持倒扁 議題的熱度,同時做了一些決策的轉變,努力避免這個體制內的運動變調為「政 變」!